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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身后的四名子侄,瞧着这一面倒的战局也是各有所思。楚卿头回杀人,心下惊骇之余也隐隐生了几分胆气。永正则在想,老爹这般计智,自己身为儿子的,却是差得远矣。

王礼乾却是颤抖中带着些小兴奋,自己这也算是能文能武了啊!

朱常泓则没工夫多想,做为一个火枪手,他正趴在船舷上头,忙活着射击水贼呢。

眼瞧着水面上已经没有还在抵抗的水贼,家将们已经把醉倒着的水贼都捆成了棕子,听候维明下令。

维明让把这些人都绑上石头,沉到江中,还有那些尸体,也让家将们放到水贼船上,点起了一把大火,将水贼船烧得灰飞烟灭。

想了想,这般动静,且有许多尸体,若被两岸路人看到,说不定会引起惊慌,便把这事情的经过写在一块白绫之上,挂在林中,若有来往过客见了,便可知情由。

将收尾工作忙完,恰好天明,十四只大船一齐进发,这一役,左家家将无一死亡,只有几个轻伤的家将和几个跑到岸上不小心跌伤的下人。

前行数十里,果然女眷们的船停泊在一处岸边正等着他们,见诸人都平安无事,众女眷也是欢声称庆。

☆、一七八 襄阳一座铁打城

听几位男丁们把夜来杀贼一事细细讲述了,一家子老小都听得入神,一会儿惊骇,一会儿激动,船舱之内热闹非常,足足说了有半日才散。

朱常泓没在人堆里头凑,在船中客舱里找着娘子仪贞,寻了好一阵,问了几个下人,才在另一条船上见着了仪贞。

仪贞坐在一处小舱房内,靠着窗子坐着,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正是左家二叔的独子左永孝。

小家伙如今已经七八个月了,生得玉雪白胖,肉嘟嘟吹弹可破的小脸,两只大眼睛跟黑琉璃一般乌黑明亮,极是可爱,生得模样果然有些像秀贞。被二房两口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家伙如今已经会认人了,除了奶娘,左家的人抱他都很配合,尤其是几个美人儿姐姐来抱他的时候特别精神。

被仪贞姐姐抱着,永孝的小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两只小肉手也激动地在空中挥来挥去,小胖腿有节奏地蹬着,小肉圆身子一跳一跳的朝上蹦,蹦了一刻钟都还没停的意思,仿佛不知道累一般。

朱常泓进了舱门,仪贞背对着他还没发现,眼尖的小永孝倒是一眼就瞧见了这位黑黑的姐夫,他还不会说话,便伸着小肉手指着他的方向,冲着自己堂姐发出哦哦啊啊的声音。

仪贞顺着永孝的手回头瞧见了朱常泓,顿时笑靥如花,“泓哥哥。”

朱常泓挨着仪贞坐下,“真儿怎么躲在这里?”

那边某人正大吹大擂,绘声绘色地讲着他是如何骗过水贼,又如何与永正通力合作杀掉了大当家的刘镇海呢,众人听得正热闹呢。

仪贞捏着永孝的小肉手,笑道,“趁他们都忙活着,我多抱抱孝哥儿,再有一两日就要分开了。”

如今左家两房里只有这么一个金贵的小家伙,多少人抢着抱。想着再有一两天到了襄阳,自己二人就得马上动身去荆门了。都不好在襄阳多停留的,还不趁机抱小家伙来玩?

至于那二妹夫所说的那一出夜深灭贼记,她则早就通过雾镜看得一清二楚,哪里还用得着再听王礼乾吹嘘?

朱常泓偏着头打量着仪贞,许是抱着小娃娃的缘故。清丽的眉眼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柔美,眼神也格外地温润如水,可惜那视线的落处,却是个小胖团子。

“日后。我们可以请岳父岳母到荆门去小住还有这个小胖子。”

其实在左家住这半年来,左家那种其乐融融的气氛还很喜欢的。日后他也要让自己的王府变成左家那样,而不是象卫辉的潞王府。

朱常泓伸指戳戳永孝的胖脸蛋,果然肉肉的软软的,小胖子,趴在我娘子的胸前很舒服伐?

永孝还当这个哥哥在和自己玩。张着小嘴,左右扭着要去咬那戳过来的手指。朱常泓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小东西咬住自已的食指。

哼,只有两颗小米牙,还想发威?

朱常泓坏心眼地看着永孝咬了几口。想来是觉得太硬,且朱常泓的脸上也没有吃疼的表情。永孝只咬了几个就放开了那只跟柴火一样硬的手指头,冲着朱常泓,做着鬼脸,皱着可爱的小鼻子,小嘴向外嘟起来,看着活像只小猪嘴一般。

“咦,孝哥儿这是什么表情?”

这小猪嘴的造型顿时萌翻了身为大堂姐的仪贞,抱着小家伙,一边数下地狂亲,“哈哈,太可爱了,小猪猪,让姐姐亲个”

朱常泓也皱起鼻子,直做鬼脸,心内吐糟,真儿还没这般亲过我呢啊…

小屁孩我讨厌你!

灭了水贼之后,左家的船队便一路顺利,在汉阳江中又行了一两日船,终于到了老家襄阳,还未到岸,早有襄阳文武官员听说了左丞相回乡,坐了船迎出数里,连湖北巡抚都闻声赶来了,正好这位巡抚也是左维明的同年,便上船来喝了杯茶,共话片刻,又见了襄阳一干文武官员,维明都一一辞谢。

到了襄阳城,还不等船靠码头,已能看见岸上人潮纷纷,居然都是来迎接左家回乡的。

仪贞粗粗看了下,除了左家的老管家左书和大伯母申氏带着十几名家人之外,还有数十位左家族人,城中亲朋好友,襄阳城里的大小官员,在码头处便设着长棚,摆好了接风酒,再加上看热闹的百姓,怕是有上千人之多。

仪贞为之咋舌,好隆重的场面啊!当年离开襄阳时,好象也没这热烈么。

朱常泓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爹位居首辅,平常人想见还见不着哩,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要赶紧来迎接了。”

仪贞一想也是,丞相约莫相当于后世的总理了,虽然这个丞相是退休的,若是这么一比,也就不奇怪了。

年前离开襄阳时,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走时匆忙,也没仔细看襄阳城的模样,如今倒是可以趁机多瞧瞧了。

朱常泓更是头一回到襄阳,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东指西指地问着,可惜仪贞虽然是本地人士,却是深居闺中,所知有限,好些地方自己也说不清。

但见襄阳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六门城楼高耸,四方角楼稳峙,城墙巍峨雄伟,城楼古朴典雅,护城河目测都有二百多米宽,难怪自古就有铁打的襄阳之说,号称华夏第一城池。想起射雕里郭靖死守襄阳,抗击元兵,仪贞不由得心中一动,神思不属,连小泓哥的问话都漏下了好几句。

维明为答谢父老乡亲的厚爱,忙出了船舱走上船头,朝四面做着四方揖,左家族人站得齐整,纷纷弯身行礼,左家的仆人则给主人行跪拜大礼,大小官员们也遥遥相拜。

各方粗略见过,老管家和申氏上得船来与两位左夫人相见,维明则下船上岸与各方见礼叙过寒温,吃过三杯接风酒,才一一辞谢完毕。

等各种见礼叙话过后,大半天的时间也过去了,左家的女眷们才弃船上轿,回到左家老院。

老院的各处房舍已经被申氏带着人收拾出来,俱是整洁齐楚。

左家老宅本就宽阔,常年处于屋多主人少的状态,如今左家全家都回来,还添了人丁,倒是不能再和从前那般住了。大房二房各分了个大院,大房居东,二房居西,申氏住了个后进的小院,永正和媳妇住在大房边的小院,其余三个小点的院子留着给三位小姐归宁时住。

诸般分派,收检行李等各种忙乱,直到了夜晚用团圆饭才得松缓。

诸人在二门厅中就坐,分内外两席,申氏跟桓清周氏说起这些年来的大事小情,提到秀贞丧命,也不由得落了几滴泪。

若是在过去,周氏可是很瞧不上这个在自家打秋风的老寡妇的,早就冷嘲热讽翻白眼了,如今周氏经历多番变故,习性大变,倒是随和了许多,跟申氏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怎么不见孝贞侄女?”

虽是听说孝贞在婆家日子不好过,但叔父回乡这等大事,怎能不见过来?

申氏面上黯然,“她那婆婆厉害,怕是不放她出来。”

难怪世人都愿意生儿不愿生女,生了女儿辛辛苦苦娇养长大,嫁到旁人家却是吃苦受罪,生死好坏都由得婆家做主。

这八年多来,孝贞嫁妆赔尽,女婿气死,苦守着一对儿女,日日被那恶婆婆刻薄搓磨,又受小叔的闲气,自己为着孝贞愁得头发都白了,却是束手无策,救不得闺女,如今万幸二位叔叔回来,自家闺女有了做主的长辈,想必那晋家老东西要略收敛些罢?

周氏道,“明日拿轿子去接,看那晋家老东西敢不放孝贞来。”

桓清也点头称是,“听说孝贞侄女生了一对儿女,咱们都还没见过呢,正好接来多住些日子。”

申氏笑着应了,心里却是拿不准,那晋家老东西不知会不会看在丞相的面子上,略通些人情。

第二日,桓清便早早派了左忠家的和两个仆妇,带着轿子去晋家,好接孝贞小姐和两个儿女回娘家。

晋家却是位于城北,临近河边的一所三进宅院,虽跟左家是没法比,但在这城里,也算是勉强小康人家了,只是瞧着大门破旧,墙上长草,一番破败之相。

左忠家的暗暗叹息一声,当初左大爷怎地就给亲闺女孝贞小姐挑了这么一家,真是受的活罪。

敲了门好半天,才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子过来开门,听说是大奶奶家里来的,一溜烟跑去里头抱信,倒把这三人扔在门首,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三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那小子才跑回来请他们进去见老太太。

三人跟着进去,见院内也不种花草,地上青砖也有好些破碎的,墙壁也好些地方掉了灰,看着十分不像。

待那个小子领着三人进了二门正房,房中一个四五十上下的婆子,高坐在太师椅上,下巴高高扬起,手里拿着碟瓜子,边嗑着瓜子,边下眼瞧着三人,好一会才问道,“你们就是左家的下人么?”

☆、一七九 孝贞归来泪满襟

左忠家的听了这话好不诧异,她身为管家之妻,在左府内院里是有头有脸的内管事,在左家下人里头自然一呼百应,就是到了外头,那些夫人小姐的见了自己,也是客客气气地,何尝见过这般拿大的?

再看这位袁氏,生得颧骨高耸,眉眼吊稍,薄薄的一张阔嘴,面皮上搽的厚厚的铅粉,两颊涂着洋红胭脂,仿若带着一张假皮的面具,头上戴的金光灿灿好几只簪钗,一双手套了三五个金戒指,左忠家的管事多年,眼光最是毒,一眼就看着那金光有些不正,想来不是镀的就是涂了金粉的,心中暗哂。

而袁氏的衣着更是花哨,上着绸子的朱红团花袄,下头是七成新的翠绿缎罗裙,足下一双绣了大花的枣红鞋。

左忠家的浮出一个笑脸来,福身道,“正是,我们奉了老爷夫人之命来接大小姐归宁的。”

袁氏听了眼珠转了几转,吐出几个瓜子皮来,似笑非笑,半阴不阳道,“既然来接,便去罢,但我家里人少,去呆会子就便要回来的。”

左忠家的也不多话,略施了个礼便出来,向后头去寻,这晋家院子不大,倒也好找,才走了几步就遇到了出来打水的丫环寒梅,这寒梅是跟红云凤楼珍珠一道进的左府,自小就跟在孝贞跟前服侍,孝贞嫁过来,她便也陪嫁到晋家。

寒梅见了左忠家的,眼光突然一亮,原本略带愁容的脸上开了笑花,忙给三人领路。

自左侧的一个小门进去,却是个背阴小院,里头不过两间房舍,比晋家外院看着还要不堪。

左忠家的瞧着就心里直堵,左家最低等的下人住的也比这个强许多啊。

再看寒梅,原本是个清秀水灵的白胖丫环,在左府里身为一等大丫环。穿金戴银的,那些粗重活计哪里亲自动过手?如今却看着瘦巴巴的。面色腊黄,拿着盆子的手上都是老茧,身上穿的衣裳灰突突的,不但是最次等的粗布,还在袖肘处缀着好几块补丁。

还没等左忠家的感慨完寒梅的迹遇。等进了孝贞的卧房,见着孝贞小姐,那才教三个左家来的大吃一惊。

一间冷森森的小房,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张旧床,上头齐整地摆了三条颜色暗沉的旧被,打横放着一条席子。上头也有旧铺盖,想来是夜里丫环睡的,除此外,在窗下头放了张破桌子,桌边两把破椅。此外竟然别无他物!

孝贞却是穿着件旧短打,正拿着件小衣裳补着,见了左家人也是又惊又喜,忙让三人坐,左忠家的见椅子都不够。便笑说不用。

一听是娘家来人接自己回去,且两位叔父回了乡。孝贞也眼光一亮,面现笑容。

左忠家的都不敢细盯着小姐瞧,生怕自己面上忍不住露出些惊讶可怜的神色来,唉,原来在府里虽不是正经的主子小姐,可老爷厚道,大小姐吃穿用度跟几位小姐一般,且老爷还亲自给大小姐和二小姐教书学文,费了多少心血,如今看这面色暗沉,眼光无神仿若三十岁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出曾经是那般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寒梅听了这喜信儿,忙笑道,“我去带小小姐和小少爷过来。”

孝贞自床下取出一件包袱出来,里头放了件半旧元色袖衫,一件月白布单裙。小心地取出来套上,左忠家的眼尖,见那包袱里头不过几件衣裳,大多都带着补丁,想必是就这么一身囫囵的外衣了。

左忠家的鼻子不由得一酸,忙低头瞧着青砖地板。

孝贞穿好外衣,又到旧桌上头取了铜镜照着,把头发重新梳过,头面光光的,除了发上别了支竹簪,其余什么首饰也没有——当年孝贞嫁过来时,嫁妆也有上万两银子了,更不用说各色金银珠宝的首饰,更是堆满了妆盒的。

“寒梅姐姐,是姥姥叫人来接我们去的么?”

门外幼童软软糯糯的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妹妹莫问了,快些进去。”

一个梳着总角的六七岁男童三步两步地跑了进来,见了屋内有外人,才放慢了脚步,稳重地站在当地,眼睛看着自己母亲,小身板弯着行礼,“娘亲。”

左忠家的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孝贞小姐家的小少爷,见这小少爷眉目清秀,举止有礼,虽是单薄了些,看着也还硬朗,倒是心下一松,嗯,有个这般的儿子,孝贞小姐也算是有些指望。

“过来见过三位大娘。这就是我一儿一女。儿子唤麟哥儿,女儿唤做琼姐儿。”

听了母亲孝贞的话,小少年麟哥冲着三个仆妇弯身施礼,慌得三人忙闪开了,连叫道,“这可使不得,倒是老奴们得给小少爷见个礼才是。”

左忠家的带头冲着麟哥福了一福,寒梅手里拉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也进来了,小女娃圆圆的眼睛,尖尖的下巴,模样生得随了孝贞,却不象孝贞小时那般大方,很有些怯生,抱着寒梅的小腿不敢上前来,歪着小脑袋,偷偷地打量着屋里的生人。

寒梅低了身子,悄悄在琼姐儿耳边说了句话,琼姐儿这才放开寒梅的腿,怯生生地两只小手交叠,冲着三人行个福礼。那三人自然也不敢受,反是冲着琼姐儿福了身子。

琼姐儿小小的心思自然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仰头看向娘亲,孝贞微微一笑,拉了琼姐儿过来,帮她重新梳好头发,寒梅也帮着小少爷整理了下。

孝贞一手拉着一个孩子,道,“我们这便去跟奶奶辞一声去。”

琼姐儿明显地瑟缩了下小身子,左忠家的眼明,心道定是这老东西平时待琼姐儿不好,不然怎么小小姐一听就吓成这样。

左忠家的见两个孩子身上穿的都是旧衣,小少爷的衣袍明显都有些短小了,有心想提醒孝贞一声要不要给孩子换件衣服,后来一想以方才看见的,说不定这两个娃也只有这么一身能见人的衣裳哩。

心里叹了一声,也不吭气,跟在孝贞寒梅身后。

“啊哈哈哈…”

几人才近得正房,却听里头传来极响亮的一阵笑声,声震屋宇,外头停在屋檐下的两只鸟雀都惊起,拍着翅膀飞去了。

听着倒是个婆子的声音。

左忠家的心中惊讶,孝贞却是微微蹙了下眉头,低声道,“想是婆婆的三位客人来了。”

寒梅啐了一口,“什么客人,不过是三个破落户,成天上门来讨吃沾光罢了。”

孝贞低喝了声,“寒梅!”

因家里也没有别的下人,只好自己上去,进了正房,冲着袁氏施礼告别。

见袁氏边上还坐着三个婆子,正是常来晋家门的袁氏的赌友。孝贞也只得一一行礼见过。

那三个婆子互通眉眼,皮笑肉不笑地同孝贞打了招呼。

袁氏抬起眼皮扫了孝贞一眼,自鼻子里朝外哼了一声,怪声怪调道,“啊唷,你们左家做官的叔叔们回来了,要接侄女,怎么也不送套像样的衣裳来,穿着这般,抬轿子的也要笑话哩!”

左忠家心里好笑又好气,这老东西把我们小姐刻薄成这样,不说丢的是晋家的脸,反倒打一耙,当真是脸皮之厚,比得上襄阳城的城墙了。

左忠家遂冷笑道,“只因我们家夫人好赌,把家资都赌光了,哪来的什么衣裳,何况大小姐嫁到了晋家,穿着什么衣裳,什么体面,却与我左家什么相关?”

说罢便给其他二人使眼色,“你们快抱了哥儿姐儿上轿去罢,大小姐也请快些动身才是。”

袁氏眉毛直抖,待要说些什么难听的出来,却见左家三个仆妇身高体壮,衣着比自己要体面不知多少倍,心想吵闹起来自己也不是对手,且她自己还有些小心思,这才忍着不说,却只眼珠乱转,打着小算盘。

几个才出了正屋,袁氏却指寒梅道,“媳妇回娘家,这个丫环须得留下伺候,正好我们几个要开牌局,没个人端茶倒水做饭菜。”

孝贞嘴唇动了动,有心想驳了婆婆的话,寒梅这些年在晋家,干得都是粗活累活,跟了自己这个没用的,吃了多少苦头,如今好容易能回娘家一趟,让她也松快松快,却…

“寒梅也…”

孝贞才说了几个字,寒梅忙道,“奶奶说是是,奴婢自然要留下来伺候的。”

寒梅忙给孝贞打眼色,她真担心这老东西万一乖张劲上来,不让小姐回去可就惨了。

孝贞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流下泪来,望了寒梅一眼,这才低头去了。

左忠家的把孝贞送上了轿,又抱了哥儿姐儿进去,这才跟着轿子,一路回到左府。

得了信儿,两个贞和赵氏,都在二门迎接。

轿子在二门歇下,孝贞带着两个孩子出来,仪贞德贞一见孝贞衣着,心里都是格登一下。

原先只听说在晋家如何窘困,却是想象不到,如今见了这般寒酸的衣着,才知孝贞的日子居然到这个地步了。

真是连左家的粗使下人都不如啊。

仪贞捏了德贞手心一把,同着赵氏一同上前与孝贞相见,一左一右扶着孝贞的手,又把赵氏嫂子介绍给孝贞。

赵氏也是个懂事的,见了大姑姐这般打扮,也只当不见一般,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十分殷勤。

☆、一八十 家有恶婆如老狐

孝贞带着儿女,给叔婶两家都见过礼,众人见孝贞衣着寒酸,形容憔悴,母子三个竟都是身形清瘦,好好一个千金小姐,却落魄成这样,不由得都为之心苦鼻酸,就连从前最不待见孝贞的周氏,见了她也忍不住心下叹息。

麟哥和琼姐儿都甚是乖巧,到了左府,见着申氏知道这是外婆家,小小的脸上都轻松了许多,孝贞让他们给诸多长辈们见礼,便听话地行礼叫人,小哥哥怕妹妹怯生,还特意拉着妹妹的手,瞧得众人都纷纷夸赞哥儿懂事,孝贞生了个好儿子,也是有后福的。

桓清和周氏受了两个外孙的礼,都自怀中摸出见面礼来给两个小家伙,桓清给的是两只金锁,周氏给的是两个金锞子。

到了三贞和赵氏这里,给的便都是银锁之类的,仪贞则送了麟哥一套银打的九连环,琼姐一个小玉兔的坠子。

这一对小兄妹想来是长了这么大,还从没收到过这么些的见面礼,大眼睛兴奋地亮晶晶的,笑眯眯的像两朵小花。不过麟哥儿到底大了些,不象妹妹那般明显。

礼物太多,小手当然拿不过来,申氏身边的丫环便拿了荷包来,替两个小主子装着礼物。

申氏虽然见外孙开心,心里也跟着高兴,一想这些东西拿回晋家,只怕都过不了夜,就被那老东西搜去了,申氏就恨得不行,唉,那作妖的老东西!

待众人都坐定,丫环们捧上了香茶。仪贞瞧着维明的模样,定是有话要问孝贞,见两个小童依着孝贞安静站着,身子都不乱动。只有小萝莉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厅中环境,想是从来没见过这诸多摆设,觉得十分新奇。

仪贞便对两个小童柔声道。“麟儿,琼儿,姨姨带你们去花园子里逛好不好?”

两小童见这位姨姨笑容温和可亲,又是去花园逛,都有些意动,抬起头瞧向孝贞,孝贞摸摸两个儿女的头。笑道,“跟姨姨去吧,要听话,莫淘气。”

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儿也不好说。让他们去玩一会儿也好。

她苦熬至今,好容易盼到两位叔叔回来,不把前因后果说了,两位叔叔如何帮自己想法子?

仪贞牵着小正太小萝莉的手,一边一个,出了大厅,带着他们到花园子里头玩。

维明见孩子们都出去了,才问起侄女这些年的事。

孝贞原本在家中受苦做难之时,想着若见了叔叔。该如何如何,如今真格地见了维明致德,反而是一肚子的苦水,急切间朝外涌,倒是不知该如何说起了。

申氏在一边看得着急,这闷葫芦。正经到该诉苦的时候又哑巴了。

“孝贞,见了两位叔叔,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孝贞红了眼眶,把晋家这几年的事都说了。

原来晋家在娶她之前就已把家中的田产都典卖了,哪有一丝进项,连娶孝贞花的二百两银子都是当了家中旧物才凑起的,等孝贞嫁过去后,见家中这般困难,便把多的陪嫁仆人都遣散了,又拿出嫁妆来供家中花用,家里晋大晋二两个男子,竟然没一个是能挣钱的,晋大为人还好,起初还教几个学生挣点束修,后来因家事气病了,连这点钱也挣不来了,小叔子晋二竟是个游手好闲只知从袁氏手里拿银子的。

一家子人,居然只靠孝贞的嫁妆过活,若只是这般也能用上好些年。

偏那婆婆袁氏大手大脚,又沾了赌,天天引得赌友上门,吆五喝六,上午来便要吃了中饭,下午来便要吃晚饭,饭食花样不丰厚没有三五样酒肉,那些婆子便冷嘲热讽,说出多少带刺的话来,说孝贞不孝顺,又挑拨袁氏刻薄儿媳,替袁氏出谋划搜刮儿媳嫁妆,教会她许多绵里藏针的坏招。

孝贞嫁妆虽不少,架不住败的人多,到第四年就败得精光,袁氏见没了油水,对孝贞更是冷眼相待,也不待见两个亲孙子,成天在家里指桑骂槐的不消停,每次申氏送些银钱吃食过来,都要霸占了去,往往孝贞一家子反沾不到一点。

晋大一个大男人,一家子吃媳妇的嫁妆也就罢了,老娘还这般不安生,他又是个愚孝的,不敢逆了老娘的意,心里存着气,时间一长,就气得病了,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袁氏偏心老二,对大儿子也不大上心,家里又穷,晋大终于在年前病死。

他这一死,孝贞母子三人日子更不好过,那小叔子还再三来撺掇孝贞改嫁,好从中捞上一笔,孝贞有儿有女,自然不肯,那母子二人同心合力,要磨灭了孝贞,好逼得她改嫁,只最近听说左家两位叔叔回乡,这才缓得一缓。

孝贞说着,珠泪滚滚而下,申氏早在一边哭得满脸是泪,桓清和周氏也红了眼睛,德贞摸出帕子来擦泪,致德永正早就气得咬牙切齿。

维明沉吟道,“侄女切莫伤心,如今我们回来,你婆婆小叔也不敢威逼太急,且忍耐着在晋家吧。日后儿子长大成人,自然就有依靠了。”

这话一说,众人都是愕然,孝贞本来一心盼着叔父们回来,能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却不想维明竟是让自己继续忍耐,心里犹如被冰水泼过一般,待愣怔过后,眼泪又夺眶而出,泪如雨下。

申氏也陪着哭,就差没有嚎啕出声了。

永正德贞听了心里都不服,德贞道,“如今姐夫身故,大姐姐寡居,就接来家里住着不是正好,难道那袁氏还能上门来抢人不成?”

维明摇头道,“你们知道什么?若是接了孝贞在家里,倒是名正言顺,但麟儿琼儿却是晋门的孩子,若强留在左门,那晋氏正愁没借口打秋风,还不天天上门来闹?四处宣扬我左家恃强欺人?若只留孝贞一个在家中,那两个孩子在晋家,哪里能平安长大?”

孝贞与申氏听了这话,只流泪不语。

桓清道,“那若不接侄女在家,就厚厚地赠些衣食银两家去吧。那袁氏见孝贞娘家厚待,想来也要高看孝贞几分。”

维明又摇头道,“不可。袁氏本就是打着这勒啃我家的算盘,这般岂不是遂了她的意,日后只怕还要变本加厉起来。”

众人都是无语,心道维明一向大方,怎么如今这般小气起来。

孝贞也知叔父说得在理,只是心中难掩失望,抿着唇,一语不发。

这边厅中凄风苦雨,花园子里头却是一派童真童趣,笑语欢声。

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仪贞已经领着两个娃扑过了蝴蝶,喂过了锦鲤,摘花折草,好不快活。

小正太和小萝莉都跑得满头汗,小脸红扑扑的,想来是头一回有人领着这样无拘无束地玩,还是这么大的花园子,里头花鸟鱼虫假山池塘什么都有。起初还有些怕生放不开,后来慢慢的就都开心起来,同仪贞这个姨姨嘻笑玩闹起来。

“累了么,来姨姨给擦擦汗。”

仪贞抱起琼儿,轻柔地拿帕子擦着小萝莉的额头,虽然是四岁的娃了,抱着感觉轻飘飘的,貌似还不如二叔家的永孝重,唉,可怜的娃啊。

生在凤凰男家里的娃们,你们伤不起啊!

琼儿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个姨姨的照顾,嘴角上扬,露出纯真的笑容,“谢谢二姨。”

嗯,真是个乖娃娃,不过,如果把那个‘二’字去掉,本姨会更开心啊。

“走,咱们去亭子里头歇歇去。”

拉着小正太的手,仪贞领着娃们进了亭子,丫环们有眼色地在石桌上摆了点心果子糖水等物。

两个娃望见桌上各种花样好看的点心果子,眼光舍不得移开,却是都不动手,就连最小的琼儿都眼巴巴地望着,只在袖子里动了动小指头。

“咦,乖琼儿,麟儿,怎么都不动啊,来,先尝尝这个梅花糕”

看着娃们这般眼馋又懂事的模样,真让人心疼呀,仪贞把各种点心切成小块的,先给兄妹俩个尝尝,再问他们喜欢哪个,便夹到小盘子里头,一人一盘。

看着不过是寻常的点心,却让小兄妹俩吃得笑眼弯弯,一脸幸福,琼儿还举了盘子到仪贞面前,笑道,“姨姨也吃。”

仪贞笑眯眯地真的取了块尝了,一转头瞧见珍珠走了过来,看模样是有话要说。

仪贞让丫环们看着小兄妹二人,出了亭子,问珍珠,“那边说得如何了?”

珍珠两眼泛红,气愤不已地把孝贞在晋家的事说了一遍,道,“老爷只说让孝贞小姐在晋家忍耐哩。”

正经主子都这样,那寒梅不知要惨成什么样儿呢。

想当年一同进府的几个小丫头,红云凤楼做恶死了,如今就只有自己和锦绣寒梅三个了。

仪贞想了想,不知老爹这般说法,是有后招呢,还是真心这样想的?

唉,说来这个世道,嫁人就跟投胎一般,若是嫁到那不好的人家里,还真是不好脱身了,若没孩子倒还好,有了孩子,就有个归属权的问题,那晋家肯定不会放弃孩子这个拿捏孝贞的把柄的。要怎么做,还真是麻烦哩。

☆、一八一 娇女佳儿天伦乐

仪贞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好主意。

珍珠仍自不忿,“忠大娘今日去接大小姐,见着了那袁氏老东西,果然恶形恶状不是善类,还招了三个女中光棍,日日在晋家设赌场,还要大小姐和寒梅伺候吃喝哩。”

说着便把晋家各种不堪都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果然好婆婆都是相似的,恶婆婆却是各有各的恶法。

这赌徒酒徒沾上一样,就是败家之始,而这晋袁氏,倒是占得全了。

当初左大伯给孝贞定亲的时候怎么就不打听一下晋家的底儿呢?

仪贞正想着事儿,却听珍珠道了声王爷来了。

抬眸一看,果然朱常泓一身轻袍缓带,自一侧角门踱步而来,面上带着笑,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泓哥哥这般,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朱常泓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见了陆原他们几个,说那边王府一切都准备好了。”

在外头浑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不容易呀,明天出发,到了中午想必就能在崭新的荆忠王府里用午膳了。

仪贞则是高兴中带了些紧张,这就要独立门户开始当被圈养混吃等死的藩王生活了啊!

见仪贞表情复杂,知道这定是舍不得离家了,朱常泓拉起自家娘子的手,安慰地放在唇边亲了亲,搂着娘子安慰道,“以后想岳父岳母了,可以请他们过来小住。”

藩王不得离开封地,所以他们要来襄阳是不大可能了。只能接左家人过去住。

珍珠见小姐王爷如此恩爱的举动,微笑着别开了脸,心想,左家的四对里头。还是小姐和王爷最恩爱啊。

见珍珠如此,仪贞心里微甜的同时也意识到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忙抽回手。

这地方可不是秀恩爱来的。啊

差点忘记了还有两个小盆友在亭子里呢。

仪贞回身一看,见麟儿和琼儿两个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点心盘子,两对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两人。

仪贞微微一窘,哎呀,全让他们给瞧见了。

仪贞忙与朱常泓微微拉开距离。扯了朱常泓一把,笑道,“来见见我大姐姐家的两个小外甥。”

“麟儿和琼儿,这是你们的姨父。“

两个小童都被教得很知礼,虽然正吃着欢。一听姨姨这般说,马上从石凳上跳了下来,一个弯身,一个福身,软软叫道,“见过姨父。”

那小小的身板一板一眼地做着大人的动作,琼儿脸上还挂着几粒点心渣子,怎么看都是可爱之极。

仪贞把四岁的琼儿搂在怀里,这娃怎么这么乖。要是自己家的该多好?

朱常泓长了这么大,还是头回被人叫姨父,瞧着这两个小家伙也挺顺眼的,虽然平时里不怎么喜欢小孩子,此时也面露温和的微笑,自腰间解下荷包。从里头拿出金莲子来,一人给了两颗。

“谢谢姨父。”

琼儿还小,不知道金子值钱,麟儿却已经懂了些事,知道这个金子可以买米和柴,还有香喷喷的肉菜,虽然这位姨父不笑的时候瞧着挺厉害的,但是他看着姨姨的时候就笑得很欢畅呢。

琼儿也学着哥哥道了谢,她身上没有荷包,便伸出小手,把才得来的金莲子交给哥哥让他收着。

想是两个小童很少吃到这样的点心,仪贞见桌上摆着的点心居然下去一多半,又怕二人吃坏了肚子,便看着他们不许再吃,喝下半杯热茶,问了些二人在家时的事。

麟儿父亲在世时,已经给他启蒙,教了习字和三字经百家姓这些,他父亲去世后,便只有孝贞每日做完家务,教他念一两个时辰,小琼儿也跟在边上认了几个字。

听着哥哥说念书的事,小琼儿跟仪贞略有些熟了,忙在一边抢着答道,“姨姨,我会写琼儿的名字哦。”说着就用小手指头在桌子上一笔笔地比划着,细看着,还真是晋琼二字。

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瞧这两个娃多聪明懂事啊。

真心搞不懂那晋家老妖婆为什么要那般作,明明可以过着含饴弄孙的悠闲日子的。

吃过点心,喝过茶,仪贞和朱常泓又带着小兄妹两个去池塘里钓鱼。

朱常泓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两付鱼竿,耐心地教麟哥儿怎么上鱼饵,怎么认鱼鳔,还帮着放线,态度好的简直有些像后世的超极好奶爸了啊!仪贞微笑地瞧着,心下暗暗称奇,搂着琼儿两个在一边悠闲地旁观,看着鱼鳔动了就一道喊两声加油,守着盛着鱼的水桶,一大一小都是笑靥如花。

也得亏园中池里的鱼都是人工放养,从来只有喂食的,没有钓的,因此鱼儿傻数量多,纷纷上钩,不说朱常泓这样的好手,就是麟儿新手上路,也钓到了两条手掌大的鲤鱼。

两大两小一个上午玩得欢乐,直到午间家宴要开了才歇了手。

家宴在二门厅上,开了男女两席,中间用屏风隔着。

孝贞见仪贞领着两个孩子进来,俩娃笑嘻嘻的小脸上都红扑扑的,眼眸晶晶发亮,神情显然极是轻松快活,在晋家何尝有过?婆婆动不动就摔摔打打,拉长脸横眉竖目地指桑骂槐,小叔子则常常喝得醉醺醺,就来怕自己的门,说些醉言醉语,每当这时,两个孩子就吓得抱住自己,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若是,若是能回左家来

想到此处,孝贞不由得心里暗自叹息。

方才厅中叙话,两个婶婶和堂弟妹都主张留下自己母子三个,只有叔父反对,虽然失望,但也明白叔父说的是对的。

是啊,嫁到了晋家,就是晋家的人了,尤其是两个孩子,怎么可能再带回娘家住?理法上也不容的,有少数的特例也是因为婆家人通情达理,可要晋家人通情达理简直是做梦一般!

婆婆小叔如饿蚊吸血一般,只怕是不榨干自己母子三人最后一滴血是不会罢休的。

唉,罢了,这就是命啊。

哭过一场的孝贞有些心灰意冷地随着安排坐在了席上,原本长年不见的佳肴美食也引不起她的兴趣,只是偶而给孩子们夹一些,看到娃们因为吃到无上美味流露出的惊喜,孝贞麻木的心田里还是涌出酸楚。

因长久不见,席上四个贞还是尽量地说些高兴的,一路过来的风光啊,二叔家里的小永孝啊,还有麟儿和琼儿的聪明乖巧等等这些事,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家宴过后,桓清又让奶娘把左家的小金豆子永孝抱过来,永孝眼睛来回乱转,很快就发现了麟儿和琼儿小兄妹俩,小人儿相见,都感兴趣不已,童言童语逗得厅中众人笑声连连。

午后小歇,三贞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金银细软衣物什么的收拾了一包出来,送到大娘申氏那里给孝贞。申氏感慨道,“难为你们姐妹惦记着,唉,可惜到了那家,只怕就连包袱皮都留不下了。”

三贞互相看看,都是无可奈何,可也不能因为这样,看着孝贞母子三人衣食无着吧?

因想着明日只怕孝贞就要回晋家,且仪贞又要动身去荆门,姐妹几个在房中几乎有说不完的话,用了晚饭还又聚到一处继续,夜深才各自回房。

小泓哥独守空房好半天,十分幽怨。

仪贞忙道,“我大姐姐明日就得回晋家去,她在婆家日子过得艰难,我们也想多安慰安慰她。”

其实也是个姐妹们对付极品婆婆的出主意大会,可惜好些法子,孝贞大姐太温柔绵软鸟,用不出来啊。

朱常泓奇怪道,“既然日子过得不好,接回来不就完了?”

看岳父大人也不是会吝啬的,难道还怕养不起三个人?

仪贞把老爹的态度说了,朱常泓呵呵一笑,搂着仪贞道,“我看岳父大人这般平静,想必还有后招,咱们等着瞧!”

说完又想起什么,傻笑道,“真儿,咱们也抓紧,生他个一男一女出来。”

真是不带小孩不知道,原来带着娃是这么简单的,很容易的么。

心动不如行动,小泓哥立马身体力行,搂着娘子造人去也。

而德贞小两口那边的对话则是这样滴:

“唷,我还当娘子要歇在你大姐姐那院里呢。”王礼乾笑得微带酸意。言外之意就是,你还知道回来啊?

德贞笑道,“不过是八年没见,多说了会儿话罢。”

哼,真罗嗦!

“虽是八年不见,如今也要长住家里了罢。”

这么看起来岳父倒是个仁善的,对堂侄女也这般好,不过说起来,成亲这么久了,还没再听说过那个凶悍的苏小姐呢,也不知是否左家真有这么一门亲戚?

“哪里呀,爹爹怕那晋家婆婆厉害,只怕明日一接就要送回的。”

德贞也想不明白,老爹怕个老寡妇做甚?

王礼乾撇撇嘴,笑道,“岳父那百般智计,还怕个婆子?只消拿出对付女婿的手段来,那婆子定然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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