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在厅里与晋二两个人搂着银子,乐得两眼放光,合不拢嘴。
晋二道,“娘,咱们把嫂子卖了,万一左家发现了可怎么好?”
袁氏哼了声,“那左家不是不管那小贱人了么?怕甚么!”
晋二摸着金光灿灿的小元宝,恨不得亲上几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如咱们把这旧院子一卖,带着银子上外地去,到时候就是左家知道了,也没处寻咱们去!岂不甚好。”
袁氏想了半响,终于点点头,“好,就听你的,等会儿天大亮了就寻中人来卖这院子,就是…那两个小讨债鬼可怎生处置?”
☆、一八六 袁老狐中计入觳
晋家两个正商量得热闹,忽然听见大门又被拍得山响。
打开门一看仍是那两个江西家仆。
“晋奶奶,不得了了,你家媳妇一听说在是你们卖了她,登时寻死觅活闹得不可开交咧!”
袁氏心里格登一下,别是孝贞寻了死,要来要回银子的吧?
却是叉着腰,直着脖子叫道,“人货两清,卖了去就是你们家的了,不论死活,我们再是不管的。”
晋二也眼神不善地防着这两人抢银子。
家仆道,“晋奶奶莫慌,那新姨娘好容易被我家老爷劝下,如今已是松了口,只是说还有一对亲生儿女,割舍不下,要一同带着才肯随了我家老爷,不然就宁愿投水也不做亲的。我家老爷便让我们来讨两个孩子,晋奶奶快带了出来与我们吧?不然我家老爷说了,情愿退回新姨娘,免得闹出人命来。况有银子哪里讨不得个小?”
晋二心里暗爽,正是瞌睡遇着枕头,正愁两个小的没去处哩。
遂使个眼色给袁氏,“娘,不如放了他们跟着亲娘去吧。”
一丝不舍在袁氏心里飞掠而过,转眼便无影无踪了,袁氏重重点了下头,“好,你们且等着。”
便去把两个孩子带了出去,两个孩子一大清早的,就见母亲孝贞着急地跟着祖母走了,都有些惶惶不安,寒梅在一边哄着,心里却是担忧不已,也不知道左家那边安排得如何了,今天这坎。小姐母子三人能不能平安渡过。
“你们跟着去寻你们母亲吧。”
袁氏看着两个孙子孙女,硬着心肠说了一句,便扭过头去。
寒梅问道,“奶奶。这是要去左府么?哥儿姐儿太小,怕会路上害怕,不若奴陪着去。”
袁氏眉毛一挑。正要开骂,晋二一拉袁氏,冲着寒梅笑道,“你不放心便去吧。”
又对两个家仆道,“这个使女和两小的一道,都送去见他们娘亲吧。”
两家仆对看一眼,嘿。这买卖做的,买一送三啊。
瞧着寒梅带着两个孩子坐上轿子走了,袁氏有些心疼寒梅这个丫环,不然也能卖些银子呢。
晋二却道,“娘想得好。这丫环见了嫂嫂不回来,岂不生疑,万一吵闹起来,引得邻居发觉了可怎么好。不若一道坐船去江西,也省得麻烦。”
袁氏一想也是,便拿出银子来接着欣赏。
晋二却是到厨下去寻了些吃食,准备吃饱了就去寻中人卖房。
不料大门此时又响了。
还是那阴魂不散的两家仆!
袁氏目光不善地瞪着他们,这是想找骂是吧?一个早上闹得晋家不安生。
两家仆这回却是笑容满面。
“晋奶奶,晋二公子。这回却是喜事,新姨娘见了哥儿姐儿,心中欢喜,也想得明白了,跟了我家老爷,那是家资巨万。锦衣玉食享福的命,新姨娘想着左家已经不认她,不如把晋家当作娘家,日后也好有个依靠,这不,老爷派我们来请二位上船,请新姨娘见礼,日后常来常往,有个照应!”
晋二听得眼珠放亮,喜道,“娘亲,这倒是好事。”
宋员外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若成了他岳家,岂不是捞得油水更多?
袁氏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啪啪作响了,一张老脸登时笑开,“哎呀,这个小…媳妇,果然是个念旧情的,不枉我疼她一遭,还给她寻了这样好的处去,走,老二,扶我快去会亲。”
母子二人想得美,袁氏还特意在头上多插了支花,照了照镜子,这才扶着晋二出去。
这二人跟着两家仆走得飞快,不多时便来到了码头上。
只见岸边立着数十名精壮大汉,腰间带着刀剑,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几个年轻公子站在树荫之下,却是眼熟的,正是左家几位公子!
晋二和袁氏立住了脚步,再一瞥眼,那河面上停着只船,舱门大开,中间端坐着两位官服男子,面罩寒霜,眼含冷意,不是左维明和致德又是哪个?
坏了坏了!
袁氏母子心道不好,回身就跑,大汉们早就等待多时,呼喝一声,上来登时将二人扭住,送到船上,伸脚连踹,袁氏母子膝盖一软,战战兢兢地跪倒船板之上。
袁氏心中暗暗叫苦,这可是吊桶落在井里头,上不得下不去,可怎生是好。
又想,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走露了风声,左家人这般快的就知道了?
袁氏到了这般田地,只得堆起笑容,想着求几句情
左致德指着袁氏大骂,“老东西,好大的狗胆,竟敢卖我侄女!”
袁氏陪笑道,“亲家”
维明哼了一声,“你已卖了媳妇,还敢称什么亲家?”
看了左右一眼,“与我掌嘴!”
家人们早就不忿这袁氏不过一个市井寡妇,居然敢虐待大小姐,下手自然不客气,一个个巴掌打得十足十,劈啪一阵过后,袁氏的老脸顿成猪头。
当然晋二也没逃过,一样的被打成猪头。
此时正是早饭过后,城中人出来活动的时间,见这边偌大动静,好些闲人都赶来围观。
袁氏被打得头晕眼花,心里却是精明得很,知道这番难得善了,忙忍着疼痛分辩。
“亲…相爷明鉴,不是我要卖媳妇,是,是孝贞她嫌家里太穷,守不得,才要改嫁的啊,呜…我也是舍不得这个媳妇的啊…”
袁氏见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里如抓到了根救命草,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儿,看他左维明还敢打死人命不成?
“众位乡亲,不是我这当婆婆的狠心。实在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媳妇活不下去,才走了这一步,我怎么忍心拦着啊…哎呀呀。我苦命的媳妇啊,我苦命的儿啊,我那小孙孙。祖母对不起你们呀,祖母没本事养活你们…不如让我死了吧!…”
袁氏一声长一声短地哭嚎着,眼角余光瞧着四周围观人群里有那不明真相的婆婆媳妇们眼露同情之色,不由得自以为得计,心下一喜。
维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让立在一边的永正大声念出来。
“立婚书人晋门袁氏。同子晋德志,今愿将寡媳一名左氏,凭媒说合聘卖于宋员外府中为妾,当日得到聘金身价银七百两整。自卖之后,任从宋府择吉收纳。并无异言。即或夭伤疾病,亦由天数。两愿非逼,恐后无凭,立此卖媳文书为照。天启二年十月二十日,立文书晋袁氏,同子德志,媒马门边氏,牛门常氏,袁门方氏。”
维明喝问道。“这是你儿子亲手写的卖妾文书,上头可有写自愿改嫁四字?”
见围观众越来越多,维明又自袖中取了张单子出来,道,“八年前我侄女嫁入你晋家,带了厚厚嫁妆。这便是嫁妆单子。永正念给众位乡亲听听,小件就不须念了,只捡大的说便是。”
维明将嫁妆单子交给永正,永正接过来高声念。
“现银八千,水旱田各一百亩,四季衣料八箱,金银首饰三箱,珍珠六升…”
岸上群众听得惊叹不已:这左家小姐果然是好丰厚的嫁妆啊!这些年里头,能有这个数目出嫁的,绝对算是襄阳城里数一数二的。
这晋家就算是一贫如洗,得了这注嫁妆,也能安稳富足地过上三五十年,才不过八年,就闹到要卖儿媳妇,养活不起孙子孙女的境地,这说出去,是脑壳里进水了才相信的吧?
“哎呀,你们不知道,这老婆子是个烂赌鬼,那个儿子又是个酒鬼,漫天洒钱的”
“真是败家婆娘败家子啊,这么多银钱,几年就败光了,要是我家有这样的婆娘,老子一早就休了她!”
围观群众有略认得这晋家的,便对着这一对猪头母子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维明冲着岸上的观众们一拱手,道,“厚赠嫁妆就是知道这晋家家贫,想看在亲家的份上周济一二,哪知道这二人一赌一酒,把我侄女的嫁妆不上几年就败光,又把我家侄女当奴仆一般呼喝驱使,她和一双儿女三餐不齐,身无完衣,侄女婿过世之后,又起了歹意,想教她改嫁好再得些银钱,更是日日诟骂不休,娘家略有周济,便尽数拿去。”
晋二与袁氏到了这时,只觉得众目睽睽,千夫所指,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诡言巧语来?
维明指着晋家两人骂道,“我家只想着既然已经嫁到晋门,便是晋家之人,也不好插手多管,不料你们这两个居然黑了心肝,暗下计谋,七百两就卖了媳妇,只瞒住了我家,要把媳妇送到江西远地,只怕将来我家知道侄女不在,你们还要污蔑她情名,说她是自己私逃了!这般丧尽天良之举,难道就不怕现世报应么?”
袁氏吓得直哆嗦,眼泪鼻涕什么的糊了一脸,连连叩头,直撞得船板咚咚响。
“相爷饶命啊,都是老婆子一家猪油蒙了心,做差了事,幸而小姐还在,听凭相爷接回娘家,原银奉上,相爷饶命啊。”
维明想了想,举手向众位围观群众道,“今日之事,众位乡亲都在此亲眼见证,还请众位帮忙拿个主意,这袁氏母子二人,该当如何发落?”
众人都瞧这晋氏恶毒败家,纷纷振臂高呼,“这等恶婆娘还留着做甚,吊起来打死!”
“说得对,就该打死才解气!”
听得一片“打死”之声,吓得袁氏和晋二瘫软如泥,话也说不了。
维明道,“袁氏,你如今媳妇已卖了,文书现在我手,两个孙子孙女也做了搭头,因此他母子三人本相便领回左家,与你晋家再无干系,你和晋二两个掠卖妇女,本当送官治罪,念在你年纪不小,免你之罪,只送晋二见官罢了。”
说罢一挥手,左家下人便放开袁氏,却把晋二五花大绑起来。
袁氏连挣带爬地自船上起来,腿脚发软地上了岸,身后晋二一声声的呼唤着娘,袁氏也只当听不见,觑了个人少的空儿就想钻出去溜回家中。
左致德却是喝了一声,“老虔婆,我兄长心慈手软,我却饶你不得!来人啊,把她给我绑起来打上五十鞭!”
旁边家将得了令,果然三下五除二,便将袁氏捆了个四马攒蹄,才一鞭下去,袁氏便发出‘嗷’的一声惨叫,在地上乱滚,怀中那金锭银锭洒了一地。
旁边观众都哄然大笑。
“这老虔婆这回可是机关算尽太聪明,银子媳妇都落空了啊!”
维明见致德发威,不由得面色一整,“住手!快放了她去!”
当着这么多人打一个婆子,虽然这婆子是个做恶的,也对左家的名声有碍,这致德,行事总是毛毛糙糙的。
家将们见大老爷怒了,果然把袁氏身上的绳子解了,放袁氏如落水狗一般,低头飞奔回家去了。
余下晋二,家将把这人送到襄阳知府衙门处,知府不敢怠慢,忙到左府求见维明,维明把卖妾文书与知府看了,知府躬身道,“原来城中还有此不法奸民,实是下官失察之过,下官即回去依法处置。”
维明道,“明律里掠卖妇女者,杖一百,流放三年,这晋家婆子也一把年纪了,家里只有这一个儿子,便可减些罪,只责四十杖,拁号一月足矣。”
知府听了,只称丞相宽仁,告退回了衙门,将当事各人都拿到,三婆子和宋员外都被传到了堂上,一股脑儿都判了。
依律妇人犯罪,罪坐夫男,便将这三婆子及其老公儿子,都打了二十大板,宋员外知情故买,罚银一百修理文庙。
那晋二拁在府前示众一月,一月过后,再领杖四十放回家。
晋二,袁氏相见,都各自埋怨对方出的主意,弄得鸡飞蛋打一场空。
四邻本来就和他家少有来往,这回事发,更是对他们指指点点,把这母子当做了过街老鼠一般,二人也没脸再在襄阳城里呆下去,便卖了屋,连夜搬往宣城去了。
☆、一八七 齐动员仪贞选秀
晋家从襄阳城里消失了,孝贞总算苦尽甘来。
原来维明探得晋家偷卖儿媳的计划后,便在约定的那天,先发制人,把宋员外看住,又挑了两个籍贯是江西的家将冒充宋员外的家仆,晋家果然上当,把孝贞送上了轿子。
孝贞自轿子上下来,一见身在船上,登时心知不妙,婆婆这是骗了自己啊!正悲恨欲死之时,却见舱门大开,里头坐着的却是两个叔父,维明把那卖妾文书给她看了,说了前因后果,原来维明虽然面上说不管孝贞晋家如何,却是暗中命人关注着晋家动向,晋家只有两个仆人,那九儿看门,出门买菜的就只有寒梅,许多消息都是寒梅传出来的。
那三婆子带着假扮仆人的宋员外到晋家相看,也是寒梅在一边伺候着,起了疑心,便把信儿传回了左府,左维明叫人打听了宋员外的行踪,自己亲身上阵,这才定了这个一刀两断之计。
老左出手,自然不比寻常内眷手段,只是闹一场打一架之类的,而是一击必中,雷霆万均,果然晋家人财两空,名声败坏,永远也别想来打扰孝贞母字三口了。
时隔八年,孝贞终于可以带着一双儿女回到左府里了,申氏原本正生着病,见了女儿回来,立马什么病也没有了,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天天围着女儿和小孙子小孙女转。
左家众人都为孝贞高兴,连开好几天家宴欢迎孝贞回来。
原本桓清住在王府里,准备要长住几个月的,忽然听说了这件事,直道老左果然计谋多端,埋怨也不说先给自己透个信儿,只在王府呆了不到七天就杀回左府了。
仪贞其实知道娘亲这是嘴硬,虽然平时都是老左老左的挂嘴边,毫不在意似的,但真离了老爹。在哪儿桓清也待不长。
小两口把桓清送到王府大门,朱常泓又骑在马上。跟在丈母娘的轿边护送了有十里地,这才把桓清送走。
小泓哥与桓清告辞的时候,面上满是惋惜,直请桓清余暇时再来小住,心里却是暗中乐呵。
丈母娘虽然慈祥和气。但仪贞每天大半时间都跟她在一道,陪自己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啊。
如今上头无人管束,又可以无法无天,这样…那样了…呵呵呵…
心里想得挺美的朱常泓一路疾驰地回了府。进了二人所居的正院,大步流星地穿堂入室。
“真儿!真儿?”
咦,人哩?
见外头与卧房内都是空空如也。连个伺候的丫环都不见,朱常泓傻了眼。
出来东张西望,好容易看见个扫地的婆子拖着扫帚在夹道上晃了下,朱常泓忙叫住,问仪贞哪儿去了。
“王妃说。今日天气好,就领了好些人在花园子里,听说是什么要选些漂亮姑娘哩!”
说着,拿老眼偷瞄了王爷一眼,不用问。王妃有了身子,这定是要给王爷选几个服侍上的人了。我家王妃多贤淑大方啊,那些人爱嚼舌头的人这回可没得说了吧?
朱常泓愣了愣,这好好的选什么漂亮姑娘?
联想起这几日自己从外府回来,回正院的路上总能遇到几个涂脂抹粉衣着光鲜的,而且花样子还时常翻新。
有时是两个人打闹,笑声清脆娇俏,打着打着忽然看见了王爷,就跪下娇怯怯柔声求恕罪了。
有时是月下一袭白衣飘飘,手拿笛子,吹一曲幽怨婉转的小调。见有人来,曲子忽停,如受惊小鹿一般藏身山石之后,却欲盖弥彰地露出一小段衣角或是红绣鞋之类的。
朱常泓幼年时在潞王宫里,这些宫人争宠的花样就见了不少,后来到了京城皇宫,那更是大大丰富了这方面的眼界,因此这些人的小花样,只演个头儿,朱常泓就知道是卖的什么把戏,自然是心下冷笑,因想着岳母在,仪贞又有身孕,便没跟仪贞提过,只吩咐苏嬷嬷把这些人拘束好了,不许随意乱跑,再有违反便打一顿卖掉。
这两天好象是清静了不少,怎地仪贞那边又起了这动静?该不会是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仪贞耳朵里,惹她生气了吧?
不能呀,今早送岳母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朱常泓心里疑惑着,便决定也去花园看看怎么回事。
此时秋阳正高,凉风习习,花园中景致一派秋意,朱常泓才转过一道月洞门,就听得里头好不热闹。
似乎一曲琴声刚歇,只听得一声叫好,然后是一片掌声。
这声叫好他听得出来是仪贞的声音,这掌声,倒是围在亭边的众丫环婆子们发出来的。
原来有六七十号人都围在湖边连亭处,说笑拍手,好不热闹。
朱常泓心里更是好奇,走上前去,瞧得清楚了些,原来是那高处的亭子里头,一个抱着琴的女子正冲着某个方向施以一礼,然后便抱着琴走下来,换了另一个女子上去,开始吹奏笛子。
再一细看,这位吹笛的貌似有点眼熟,不正是那个月下吹笛的宫女么?
朱常泓抓了抓额角,仪贞这是做什么?想招儿惩罚不安分的宫女么?
朱常泓立在那儿才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就有眼尖的下人瞧见了王爷,只见珍珠自人群里出来,笑嘻嘻地走过来施礼,“王爷,王妃请您一起过去当评委哩。”
“评委?”
虽然朱常泓不知道这评委是干嘛的,不过身为王爷,也不能在娘子的丫环面前露怯,于是很镇定地点点头,施施然走上前去。
众下人自然要给王爷让出路来,朱常泓到了跟前,才看清原来仪贞坐在相邻的亭中,这处亭子地势略低,被围着,所以方才没看清里头。
亭子里头摆着一溜儿桌椅,除了仪贞身为王妃居中而坐以外,两边靠后些位置坐的,是苏嬷嬷,汪公公还有老陆管家。
哥辛辛苦苦地出去送岳母,这伙人倒悠闲地在这里听曲嗑瓜子吃点心哈?
朱常泓心里有些不平衡鸟。
直看见仪贞身边那个空椅子,朱常泓这才舒畅了些。
见王爷过来,众人都起身行礼,那笛声也中断了。
朱常泓挥挥手,却忙着上前扶起仪贞。
真儿可是怀着身孕呢,早就说过见了自己不用行劳什子的礼,她却说不管怎样,当着下人,还是要维护自己这位王爷的权威的。
朱常泓入了坐,仪贞简单说了下规则。原来是仪贞要从满府的年轻女子里选出几名才艺俱佳的来,声乐最好的两个还有重要差事分派,王府里乐意报名的都可以参加。
负责评判的便是坐着的这些人,名为评委,每个评委有十张竹签,在一边站着看的众下人也一人发一张竹签,参加的每一轮完后,都会选出一个评委来评论上几句,等参加的人都表演完,便可以将竹签投入小盒内,每个小盒里写着参与者的名字,最后得竹签最多的便是胜者。
朱常泓了然,还记得当年在凤阳,他还亲自在陆府里头选过人才来着,跟这个法子很像,不过如今这个更复杂些罢了。
解说完毕,那位宫女见有王爷当观众,更是激动万分,心里直想着好生表现,拿着笛子的手翘成优美兰花状,身线挺拔,袅娜多姿地倚栏而坐,虽然近百号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心中最在意的自然是斜左下方的王爷。
她这作派,落在眼光锐利的观众眼里,不由得都是微微冷笑。
起初的一小段果然不错,悠扬而起,如一只自在的雀鸟,振翅在碧空白云间飞翔着,越来越高远,时而发出欢快的清唳。
评委们都静静听着,苏嬷嬷听着点点头,这名宫女名叫赵音,也是自京城跟过来的,平日里也还本分,就是前几天犯糊涂的来了个路边吹笛,招了王爷的眼,差一点就吃了挂落。
她身为宫里来的老嬷嬷,其实也大概能理解这些宫女们的急切之心,毕竟这都快一年了,从京里王府到湖北王府,王爷王妃似乎根本没打算抬举这十几个美貌宫女,连正院也没进去过一次,原先只给分配些粗使活计,自来了这边王府之后,虽然不做粗使活计,却也都是闲在各个偏远院落,似被遗忘了般。难怪她们要生出各种主意要晋身呢。
按说身为资历最老的嬷嬷,王妃有孕,她是该帮着王妃选几个服侍王爷的侍妾的。那几个长相最好的宫女,也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耳边暗示。
可这府里,王爷和王妃感情极深厚,别的宫女再娇媚,王爷倒似视若不见一般,真真是令人称奇,要知道,当年万历爷号称专宠郑贵妃,但旁的宫妃那里,也还是去的。
苏嬷嬷人老成精,察言观色,虽是几次想跟王妃提一下在王爷身边放人的事,却终究没敢多话,本以为桓夫人来了之后,身为相爷夫人,定会教女儿贤良淑德,不妒不忌,安排好王爷的性福生活,谁知这位桓夫人竟然似半点也没想到似的,整日里只盯着王妃吃什么喝什么,又带着丫环们做了一堆小衣服,临走也没提过一字半句的。
苏嬷嬷正盘算的当儿,忽听笛声突然迸出一个破音。
☆、一八八 子孙谋夫妻商量
这一个音吹岔了,后头的曲子就全乱了。
评委们也就罢了,那些围观的王府众下人却有人小声笑了出来。
赵音无措地放了笛子,满面涨红,泪水涌了出来。
苏嬷嬷心中暗叹一声,这个赵音,这般上不了台盘!
“赵音,还不向王爷王妃请罪!”
吹个曲子也这般心不在焉的,这要是在宫里头摊上个性子暴的主儿,早就死了几回了。
赵音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忙跪下请罪。
仪贞挥挥手,淡淡道,“起来吧。”
心里却是直想笑,只强忍着。
“按方才的顺序,轮着本王妃点评了,虽然赵音没有奏完一曲,但是起头还是不错的,很有些灵气,日后多努力吧。”
赵音听着王妃的话,没想到王妃倒是为自己说了几句还算不错的话,忙行礼谢过,走下亭子,因在众人面前丢了大人,忙躲到了人群之后。
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得了这个好机会,能近得王妃王爷身边伺候呢,谁知…
想到这里,赵音又是泪流满面,还怕旁人看到,自己偷着擦去。
后头又有两人轮流进亭中吹曲。
这两人的心理素质可比赵音强多了,虽然不是完美无缺,但好顺利地奏完了一曲,还得了些许掌声。
今日参与的有五人,有一位名叫莫兰的弹琴宫女顺利过了初选,当下就得到了一只镶着明珠的金手镯,还有资格进入复选。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这位宫女从苏嬷嬷手里接过奖品,激动的眼含热泪,连声谢过王府里两位大BOSS。当然,谢过大老板,也没忘记了各位小BOSS们。
围观众在几位小BOSS的示意下纷纷散去。
苏嬷嬷等人也冲着王爷王妃行礼告退。
仪贞伸出玉指。戳戳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正香的某人。
小泓哥,你的大头枕在本王妃的香肩上,也是很有份量的好伐?
朱常泓这才抬起了头,凤眸半眯半睁,微怔忡了片刻,转头张望,不由得奇怪不已。
“咦。人都去了哪儿?不是要比试乐曲么?”
方才还好些人围着的,肿么此时就自己和仪贞两个了?
仪贞无语地看着他,小泓哥这款的,绝对是那种一进音乐厅就睡得呼呼香的,嗯。还好,小泓哥不打呼噜。
若不是小泓哥还没听会子就靠在仪贞肩头睡得喷香,那位叫赵音的美貌宫女,肿么会突然吹错了音,不就是因为看到期待中的王爷居然这般不给面子才失态的么?
太伤妹纸的自尊了啊!
仪贞绽开笑容,在仍然迷糊中的朱常泓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
真好,幸好姐也不会弹琴吹曲啊!
王府里的选秀活动极大地调动了王府众下人的参与热情,那些参加初选复选的就不用说了,就连好些婆子们做完了活计。也凑在一堆,眉飞色舞地评论哪个姑娘的水平最高,她们虽然不能上亭子里头比试,但那时候没有活的下人们去围观,可是有权的哦。
四天后,终于选出了两位。一个是吹笛的高容,一个是弹琴的莫兰。
莫兰是自京中跟来的宫女,高容却是陆管家在本地买的丫头,一直是在针线房干活的,如今这两个越众而出,得了王妃青眼,一下子月银翻了数倍,活也极为轻松。
每天午后,到王妃王爷所居正院中的厢房内,各自吹奏一曲明快欢乐的曲子给王妃听,据说未出世的小世子小郡主在娘胎里头也能听见的,王妃说这叫胎教。
至于王爷?
别说笑了,任谁看过王爷在场场比试中睡得那个香甜劲儿,还能有妄想以乐曲打动王爷这想法的,大家伙儿都要集体怀疑他的心智了。
苏嬷嬷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老背晦,跟王妃提什么侍妾之类的。
虽然腰身日渐粗笨,王妃却是每天面容红润,色若春晓,只要她在,王爷的眼珠子就不会落在旁的人身上。
听说王府属官里头也有人打过主意,想把自家妹妹或女儿送到王府里的,还没提就被陆老管家或两位长史给挡了回去。
这时间一长,属官们也都知道了王府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谁,也就不再办傻事了。
而王府的选秀,居然就每月一次地办了下去,回回都有不同的内容,像是比歌舞啦,比模仿啦,比文彩啦,就这样选出了七八个年轻女子和太监,还有一个能说会道的婆子。本来大家伙儿还猜着,这些人是不是也和那两人般,每日要去给王妃肚子里日渐长大的小主子表演一段,结果大家都猜错了。
王妃居然让这些人组成了一个类似戏班的,叫什么剧团的,排演许多新戏。
为什么叫剧团呢?
是因为剧团里头不唱戏,只演戏,演得都是新编出来的新戏,听说是王妃想出来的构思,剧团里文彩好的那位宫女动笔写的。
前几日,王妃让不当值的王府众人都到宣德殿去看演出,剧团便给大家伙儿表演了几个小段子,象什么英雄亲娘的一天啊,王老五相亲啊,直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脸皮肚皮都笑疼了。
听说还有整出的新戏,不过如今还在秘密地排练,没有人知道内容。
据王妃身边的大丫环珍珠说,以后王妃还要在府里办各种选秀,只要有一技之长,哪怕是力气大,嗓门高的,都算一样,只如今到了年根儿,诸事繁忙,才暂且搁下,只等来年开了春,小世子出生,大家伙儿尽管踊跃参加,每次的前几名都有丰厚奖励。更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能换个更好的差事哩。
因此这府里众人都卯足了劲儿,苦练自己的一技之长,准备到时候闪亮登场,一举获胜。
就连原先那些愁眉苦脸的宫女太监们。也不再一门心思惦记着如何才能获得王爷王妃的青眼,改为勤练各自的拿手本事了——据说剧团过了年,若是办得好的话。还要再招新人呢。
这头一个回到湖北老家的年过得还算平顺,年前王府的十来个庄子都把各种出产送过来,都是些米粮柴炭,干鲜果菜,猪羊鸡鸭,还有些不少野味,外带卖掉出产后得来的银子。
几个庄子送来的银子加起来也有两三万两银子了。仪贞一手拿着单子,另一手拿着支笔,在白纸上划来划去。
朱常泓从外头进来,就见着仪贞坐在炕上,秀眉微蹙。目光发怔,也不知在沉思什么。
真儿这般模样,难道是收成太少,正发愁么?
“真儿,”朱常泓也挨着仪贞坐下,“这些账让珍珠她们去看就是了,何必劳神,若是银子不够了,就用库里的便是。”
当年潞王也给小儿子留了一笔银子和产业。朱常泓都交给陆管家打理,积累到如今,也有不少,不过朱常泓不是那种精打细算的,有了收益也只是看一眼就算。具体的有多少,他也不清楚。
“如今这几处庄子的收益。再加上王府每年的年金,加起来倒是刚好够内府外府的开销。”
仪贞不知别的王府里如何,反正在她做主的王府内府里,除开侍卫,人数始终控制在一百人以内,衣食用度也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因此内府一年的开支,不会超过一万两。
朱常泓搂着娇妻,一手轻轻地贴在那鼓成大西瓜般的肚皮之上。
“儿子,跟爹打个招呼。”
自腹中这小东西有了胎动以来,这就是朱常泓最常做的事了。
想来是营养跟得上,每日有音乐听着,环境清幽,母体也健壮,腹中的小家伙十分活泼好动,听到朱常泓的声音,常常很给面子的踢动两下,直把朱常泓乐得直夸他儿子定然极聪明。
感觉到那隔着一层肚皮的小人儿的回应,仪贞和朱常泓都是笑眼弯弯,心中流淌着满满的幸福。
冬日的阳光从炕边的明窗中照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朱常泓取了靠枕放在炕头,搂着媳妇半靠半躺着,两个人都意态慵懒地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泓哥哥,如今府里的收入,若是维持现状倒也尽够了,只是,咱儿子也快要出世了,我就是想多给他留些基业。”
仪贞倒不是重男轻女,但如今这种世道,她还是盼着最好生个儿子。
朱常泓难得地沉默了下,心里在检讨着自己光顾着傻乐,每日大手大脚地撒钱,却不像仪贞这般为孩子打算得长远。
“真儿,我,我以后也要开源省流少出去游猎,赏人也要手紧些…”
来了封地,他最喜欢的就是带着一大帮侍卫到深山林子里打个猎什么的,最喜欢用的就是火铳,这火铳和弹药可都是花大价钱才能补足的。
貌似,自己乱花掉的银子,比仪贞一年的脂粉衣服钱要多出不少来啊,朱常泓额上冒出几滴汗来。
仪贞微微一笑,“泓哥哥,不用节省这个,我还觉得你一年花在这上面的,太少了呢,如今内府里才不过一百名侍卫,陆原这个指挥使手下的兵卫也才五百,我就想着,等儿子出生了,咱们府里怎么也要配够三千精良人马出来,最好人手一支火铳。”
连人带装备的,这都是烧钱的啊,就算加上仪贞的全部嫁妆也不够。
朱常泓一愣,坐起身来,瞧着仪贞,额角又冒出了汗,“要那么多人马做什么?”
按说藩王养活三五千兵不算什么,但要弄成精兵,又人手一支火铳那确实是太过奢侈了。
殊不知听说有好些旧年的宗室藩王,因为子孙分支太多,连养活都养活不起了,哪里还会弄这个烧钱又没什么用的私兵?
☆、一八九 贺岁档新戏大火
朱常泓身为朱姓宗室,其实自我感觉一向是很良好的。
毕竟,在姓朱的同辈里头,哥怎么也算数一数二的了吧。
跟潞王府里头的两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同父异母兄长比起来,自己算得上智勇双全了。
若是跟宫里死去的苦逼皇帝朱常洛比起来,哥又简直可以称得上英明神武了。
旁的先不说,光比媳妇,看朱常洛后宫的那一堆女人,没用的没用(小皇帝的生母),要不就是愚蠢跋扈(李选侍),跟哥的女人,能比得了么?
可天地良心啊,他是真心地从来没敢妄想过那把龙椅啊。
儿时住在凤阳,那些顶着心有异志罪名的各地藩王被贬为庶民,关在凤阳高墙禁地,过得那叫一个凄惨啊。只要一想,朱常泓就心胆发寒。
如今仪贞想着要打造这么一支精兵,虽然人数不多,才五千,但若是配上威力极强的火铳,那也是战力惊人的。
仪贞是很聪明没错了,可是…
“真儿其实吧咱们如今的日子过得也挺自在的,咱还是不要想太多…”
朱常泓说得吞吞吐吐,一手拉住仪贞的两只手,放在胸前,“无论如何,我的身份也是不够的…”还好正院中伺候的人少,这个时候又是他们两人的私密时光,说话也不会被听了去。
就是小皇帝突然挂了,还有小皇帝的几个兄弟呢,就是小皇帝哥几个全歇菜了。也还有潞王府里两个身份高的和他们的儿子呢。
要自己上位,除非这两脉的人都死绝了啊…
虽然朱常泓挺恨那两个异母兄长的,偶然想起那俩只猪头来,会诅咒几句类似‘生儿子没有小’之类的话。但却从没存着那种恨之欲死的心思啊。
仪贞见他这紧张样儿,不由得扑嗤一声笑了出来,抽出手来在他肩上捶了一记。
“泓哥哥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想多招些兵马,也是有原因的。”
说着便掰着手指一条条地给小泓哥算。
“朝中之事不必我说,宫里头乌烟瘴气的,还有魏忠贤在兴风作浪,把持了东厂,气焰滔天,从前好歹还有个大总管王安可以制衡一二。如今王安听说已经被魏客合力斗倒,贬到了南海。若将来他也起了郑国泰一般的心思,只怕首要除掉的便是左家,你我二人也自然逃不掉。”
“第二个便是各地盗贼乱兵四起,前些日子不是还听说西北那边闹贼乱。好些世家大族都被害了。万一将来时局不稳,像我们这等藩王府最容易成了贼兵眼中的肥肉。若不未雨绸缪,只怕到时大祸临头。”
仪贞瞧着朱常泓一边听着一边拧着眉头,似在心中来回计较权衡着,只是拿不定主意。
仪贞叹了口气道,“泓哥哥,我也只是想让咱们和咱们的孩儿有些自保之力罢了。泓哥哥可记得回湖北在汉阳江中遇到水贼,我爹爹曾经说过,当此乱世。只可思进,不可思退?”
仪贞这还是没说后金兵将来要占了大明江山,朱明皇室被灭个大半,汉人被迫剔发易服作奴才等骇人听闻的话呢。
想来到那个时候,也还有个十几年,慢慢来吧。直眉愣眼地现在就全抖搂出来。还不让小泓哥以为自己得了失心疯了怪。
小泓哥想了好半晌,才道,“真儿说的对,如今只有五六百人确实少了些,但要真招来三五千的又有些招眼了我回头和高长史和陆原商量商量吧。”
真要弄个五千精兵,那吃喝装备,得多少银子啊,几年下来,他这点老本就全造光了。他这王府一年的收入又是固定不变的,再节省也有限得很。
仪贞点点头,她也不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只要小泓哥心里存着这个意识就好。
“泓哥哥,这事倒也不是最急的,只如今现有的五百人里头,怕还有好些根本算不得精兵吧?”
朱常泓一想也是,这些人多是新兵,哪里说得上什么战力。自己这王府外表看着人手不少,真到了那危急时,能用得着的还是自己的原来那几十个侍卫。
“等过了年,我就和陆原一道训练新兵去。”
仪贞弯起嘴角,靠在朱常泓身上,“嗯,我们娘俩就全靠泓哥哥了。”
幸亏当年小泓哥虽然不学无术,但在武学上头还是有两下子的,只看汉阳江头杀那些水贼,就知道小泓哥的行动力了。
从现下开始,孩子爹若真能把武备之事一点点的做起来,自己再打理着钱粮慢慢积攒,到了十几年后,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这个年节王府里的各属官过得也是相当充裕,除了月银双倍外,各种米粮炭肉的也发了不少,基本上都不用去别外买东西就能过个好年。
沈平身为王府的右长史,月银发了二十两,分得一套在外府的齐整小院,里头有正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颇为讲究,院里还分了一对老仆帮着做些杂活,实在是他这些年来住过的最好的房子。
年前他把女儿沈秀接了过来,父女两人过了一个和乐团圆之年。
沈秀个子娇小,初来时面黄肌瘦,头发枯干,模样怯怯的,虽然是和亲父一起住着,还是缩手缩脚,不敢乱走乱动,却抢着干活计,一看就是从前在伯父家里养成的习惯。
沈平从前每年给他大哥不少银子,他们还把个闺女养成这样,沈平心里也有些怨忿。
幸好如今银子吃食布料都不缺,不过才过了个年,沈秀的脸上好象就白胖了些,气质也大方多了。跟左右两边住的人家女眷也渐渐熟了,也时常来往。送个吃食,一道做做针线什么的。
正月十五,王妃命人在王府旁边的空地上搭了鳌山,鳌山上头都是各种各样的花灯。做工精致造型奇趣,又在鳌山的对面搭了个戏台,让王府里的那个剧团在上头演排好的新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