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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两边缦帐上还垂下绣带,上头有一行小字,维明瞧得分明,却是,不肖男姚宗文,温高谟奉祀。

观这语气,堂堂一个湖北巡抚,倒是认了太监当干爹了,也不怕姚家先祖在九泉之下气得活回阳间来掐死这不肖男!

维明回头吩咐家将们,“给我砸!”

众家将齐齐应了,声如雷震,“是!”

当下便毫不客气,砸圣像,砍桌案,抱着香炉砸玉栏杆,只听里头乒乓做响,直将大殿砸个稀烂。

小太监们吓得脸色发白,弓腰缩背,偷偷地溜出生祠,听得里头左丞相又道,“出去与我把这生祠拆了!”

二人更是心惊,小声合计着。

“这,这可怎么好?”

“咱快去寻巡按大人!”

小太监们连滚带爬地出了生祠,正要朝巡抚官衙赶去,却瞧见了湖北巡抚姚宗文的轿子正在不远处停着,边上也有数十个衙役。

小太监们跟见了亲人儿似的,扑到轿子跟前大哭,“巡抚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左丞相领着一干匪人要拆我们九千岁的庙啊!”

姚宗文自轿内伸出手来,半掀了轿帘,瞧着小太监的狼狈样儿,面皮抖了几抖,叹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又缩回轿中去了。

原本今日是他寿辰,闻得左维明来贺,还让他受宠若惊了一回,不料这老左坐下没说几句话,就质问自己为何要在武昌修生祠。

“别的地方都修了,因此…”

“别处修不修老夫不管,这湖北一省就不能修!”

这老左不通情理,一味胡缠,让自己拆了生祠,自己想拖延一下,便说要上表请了圣意才好做主,老左便回道,“难道这生祠是奉旨才修的?”

自己再三相劝,老左仍是带了人来这里打砸,待要调了兵丁来拦吧,只他的品级高,自己却是惹不起,可不拦吧,这生祠是自己等人费了好一番心血,孝敬给九千岁的,如今要被他毁去

姚宗文左思右想,又是肉疼又是气愤,见维明已经带着人出了大殿,开始抄家伙砸墙了,一咬牙,正要吩咐手下上去阻拦,却见四面八方,奔来了不少拿着家伙的人。

原来是武昌城内,听说了左丞相来砸那阉人生祠了,登时全城轰动,大家伙纷纷赶来帮忙。

一时乌乌泱泱,老百姓们将生祠围了个水泄不通,欢声如雷,轰然叫好,且人越聚越多,不过盏茶时间就来了数千人,这里头各色人都有,不论是军户还是书生商贩,都挥拳撸袖,帮着敲砖打瓦,喊着号子,眼看着一座座墙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轰然倒塌,整个生祠变成了一个武昌民众宣泄对权阉不满义愤的宏大舞台!

姚宗文瞧着面色如土,忙让人抬了轿,悄悄地回了府衙。

☆、一九四 害人不成反害已

姚宗文坐在椅上,手捧一杯热茶,这才定了定心神,心里在快速盘算着这事该如何了结,这生祠被拆,武昌城里的刁民们竟也这般配合那老左,简直是活生生地在自己这巡抚的老脸上打了个响亮的巴掌啊!

没一会儿,听得属下来报,说是那边隆仁祠被拆成了一片平地,连那些破烂砖木,也被抬到了学宫边上,说是等学宫修缮时还能废物利用。

姚宗文这个气呀,挥手就把手里的茶杯砸了个粉碎。

这生祠修的时候足足花了一个多月,自己没少往里头搭好东西,还亲笔题词日夜监工特么的容易么,这两三个时辰就给他们拆光了!

姚宗文如一只老狼般,暴躁地在地上走来走去,目光凶狠,低声咆哮,“左维明!左维明!哼!你…好啊!”

被他恨到死的左维明拆完了生祠,领着众人抬脚便去,眼见得天色尚早,想到如今武昌城中身份最高的宗室楚王,便到楚王府去参拜。

这楚王世代在武昌为藩王,乃是从朱洪武第六子始,足有二百多年的历史,楚王府占地广大,足有半拉武昌城,宫墙高耸,宫室恢弘,站在府门前望过去,端地金碧辉煌巍峨无比,一派王室气象。

维明心想,果然是王室重藩,这般气派,的确非大女婿朱常泓那小小的忠王府所能及。

楚王府门人听得左丞相到访,忙飞奔去报给楚王,楚王朱华奎已是年过六十。一听是左维明,便派人叫了世子一同到厅外迎接。

维明与楚王及世子都见过礼后,在厅中落坐。

这楚王年事已高,身板却还健硕。想是养尊处优,身形略胖,一张白胖的老脸。发须花白,眼睛不大,笑眯眯地,看着倒比实际年龄小一两岁。

世子与左维明年岁相倒仿,年轻时想来也是英俊过的,只如今却是眼袋突出,面皮浮肿。生生地看着比维明老了好几岁。

维明说起折毁生祠一事,楚王与世子相视一眼,楚王笑道,“此事大快人心!丞相果然是我大明忠臣。”

世子长叹道,“阉人乱政。实是令人愤懑啊!”

维明与楚王父子又叙谈了一会儿,楚王又热情地留他在王府用过饭,这才告辞出来。

维明一行人初来武昌城,便落脚在了驿馆,此时天色将晚,维明带着人回到驿馆住处,准备明日起程回襄阳。

到了夜间,维明虽然无事,却也不想那般早去睡。只出来在庭前,仰首看天边月。

但见月色不明,周边昏云漫罩,一派惨淡之形。

不由得叹了口气,以今日在楚王府所见,富贵奢侈竟然有过于皇室。楚王父子实在算不得大明贤王,只看他百年王府,权倾湖北,却能任由巡抚在城内建生祠便知,虽是嘴上说的热闹,却无一点实际行动,怕也是为了不得罪魏阉,只愿安享富贵荣华而已。

其实左维明这般想楚王父子,实在还是高看了他们一眼,这极品父子又哪里是庸碌无为可以说的尽的,十八年后,这楚王的所做所为,可以说是又刷新了朱明藩王的弱智下限,简直是没有最蠢,只有更蠢!

维明又想如今奸党横行,皇帝昏暗,民乱四起,辽东窥边,多少忠臣良将都含冤而死,而朱明宗室,却也和皇帝行事相差无几,难道我大明就气数将尽,大厦将倾,回天无力不成?

正长吁短叹之间,忽然后背觉得微风飒然,维明身为习武之人,耳目警觉,当下便知情况有异。

维明猛然间身形侧移,但见白光微闪,几点星芒打在青砖之上,发出叮叮几声闷响。

“什么人!”维明断喝一声,已是解了承影剑在手,厉目圆睁,朝那来袭处审视着。

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几声桀然怪笑,却是个全身包着一团黑的人,身影半隐在院角的大树下,双手握着件乌黑的物事,似弓弩,却露出许多黑漆漆的管口,虽然看不清楚,也知道是威力极大的杀人利器。

“想不到左维明还真有两下子!且看你能否躲过这暴雨透骨钉!”

说话间就听得密集的轻微破空之声,维明悚然一惊,将承影剑在身前挽起数个剑花,身子疾向房内避去。碰上这种瞬发的暗器,再是高手,也难免要中招,就象绝世高手往往抵不过正面一枪般。

这攻击来得兔起鹘落,变发突然,电光火石间,瞧着那些暗器闪着利芒激射而来,维明心中暗叫不好,这回只怕要受伤了…

却听笃笃数十声闷响,那些透骨钉竟是尽数钉在了一面横空而出的牛皮大伞上头。

维明借着房中透出来的灯光,才看见一个身着深灰服色的壮汉挡在自己前头,两手撑着大伞,还不忘记回头冲着维明点头一笑,“左大人受惊了。”

他说话的同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叮当一声,维明探头朝外看去,只见到那黑衣人已经翻墙而去。

此时院外的家将们才呼拉拉地冲进了院子里头。只因白日里做的都是民工拆迁的活儿,累得着实不轻,因此大都早早歇下,睡得香甜,这会儿突然听到有异响,着急忙慌地赶来,不少人都是打着赤膊光着脚板,全身只着一条单裤。

家将们见院子里头多了两个灰衣人,一个拿着把伞,一个握着只火铳,还当这二人是刺客,正要动手,维明才拦下道,“这二人是友非敌,且慢动手。”

两个灰衣人这才冲着维明行礼道,“左大人,属下是奉了王妃之命,从荆门前来保护大人的。”

说着,便解下自己身上的腰牌来给维明察看。

维明要微微愣了一下,才想起王妃是谁。主要也是朱常泓和仪贞这两只王爷王妃太没有王室范儿了,平时称呼都和常人一般随意,更不用说在老左面前了。

再看自己带来的家将们,个个都衣衫不整的十分狼狈。便只留了两个武功最高的,其余的都让下去了。也是他平时自负艺高人胆大,一个人住在内院,才给刺客以可趁之机。

拿火铳的灰衣人自树下捡了那件奇怪暗器,维明接过来看了看,这暗器掂在手上有些沉重,并列在一起长短管子至少有四十几根,难怪可以同时发出那许多透骨钉了。

再一细看这位灰衣人倒是个认得的,“唔,你可是王府里的陆侍卫?”

陆平冲着维明恭身道,“属下正是陆平。”

他娶的是左府的丫环珍珠,从前也在陆府里呆过一段时日,所以维明看见他眼熟。

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一声轰响,维明便问,“方才可是打中了那刺客?”

“属下惭愧,没打中要害。不过已有弟兄追上去了。”

维明赞许地点点头,没想到朱常泓倒有这么精干的侍卫,倒比左家的家将还强些。要知道左家可是因为世代为武将才有这些底蕴的。

维明又好奇地把陆平手里的火铳要过来看,见这火铳个头很小,不过两个巴掌大,造得细致,手柄是木质的,把握方便,且没有火绳,便问了几句,原来这火铳已是改良过的燧发枪了,这种枪发射容易,便于携带,实在是杀人防身之必备良品。

维明心下疑惑,不知王府是从哪里弄到的这种精良武器,但也没有多问,把火铳还给了陆平。

不一会儿,外头又跳进来一个灰衣侍卫,冲着维明和陆平等人行礼,“左大人,陆典仗,属下等人追着那刺客一路向西,那刺客却进了巡抚府衙去了。”

维明心如明镜一般,心知这定是姚宗文衔恨,派了刺客来杀自己了。

挥挥手,“不必去理会了。”

没有抓到现形,那姚宗文哪里会认帐,反正明日就要起程,也不必去理会一个小小刺客了。

陆平微微一怔,点头应声是。

后半夜风平浪静,清晨维明用过早饭,带着家将上路,却是不见王府这一干侍卫。一名家将过来说道,“老爷,今日天刚亮,陆典仗说他们还有要务在身,随后就赶来。”

维明点点头,一行人出了城,登舟而行,大约行了有大半日的工夫,到了湘江,眼见红日西沉,便停泊了船,命人上岸买些吃食。

却听船桨击水声作响,一艘快船自后而来,船头站着一人,灰衣粗服,看着极不起眼,却是身形挺正,神情间自有英武之气,可不正是陆平么。

“左大人,属下幸不辱命,总算把刺客给逮着了。”

陆平跳上左家船只,向左维明恭身行礼,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回身一招手,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出了船舱。

这黑衣人身材矮小,身板却是墩实,生得圆头圆脑,贼眉小眼,目光闪烁,一边的肩头还带着血迹,想必就是被陆平打中的地方,此时跪在左维明面前,眼珠子滴溜乱转,想来是在想着脱身的主意。

维明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些王府侍卫这般厉害,居然能从巡抚府里把这刺客抓到。

“这人是怎么抓住的?”

不会是硬闯了府衙吧?这岂不是要把事态扩大?

陆平笑道,“左大人再也想不到,他们这些人居然自家杀起来,姚宗文倒被这厮给杀了!”

☆、一九五 谍影重重罩楚天

饶是左维明见多识广,听了这一番话也十分骇异。

陆平踢了那刺客一脚,喝道,“把你先前说的再说一遍,有半句对不上的,哼!”

那刺客瑟缩了下,似是十分惧怕陆平的威胁,忙把经过又复述一回。

原来这刺客姓金,名为无影,江湖上还有个浑号,叫无影钉,既是说他身材矮小,又点出了他擅长的兵器。

他本是在江湖上四处浪荡的游棍,偶然到了这武昌城,与巡抚姚宗文搭上了关系,在他门下做了名清客。

这姚宗文深恨老左坏他好事,回到府衙里苦思计策,恰好看见这金无影,想着这人的轻功极高,来去无踪,又精通机关暗器,便命他去刺杀老左。

姚宗文觉得自己这手出其不意,老左定然一命归西,夜里都不睡,坐等着金大侠的好消息呢,结果看到这金无影铩羽而归,还带着伤十分狼狈,登时火冒三丈,心想这金无影整天吹嘘自己如何如何,能杀人于无形之中,结果却是这般不济,且听他的语气,后头还有人在追着他到了府衙哩。

办事不利还敢引来麻烦?

姚宗文可是知道老左的手段的,心想不能留下把柄让老左捉到,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一了百了。登时翻面一沉,张嘴便叫手下把金无影绑了,准备暗中处置了。

他却是还真小看了金无影的本事。

这金无影亡命江湖,自然有不少狠辣的手段,杀老左不行。杀个姚宗文还是小意思的。他见自己辛辛苦苦办事,不落好不说,还要搭上性命,一时火起。按下机关,绑在右臂上的保命暗器,三根透骨钉。便尽数钉在了姚宗文的咽喉上…

姚宗文这位与左维明同年进士的巡抚大人,就这般悲摧地被自己养的清客给干掉了。

金无影果然本事高明,干掉姚宗文之后,又凭借着一身横练的轻巧工夫,轻松地摆脱了赶来的府卫们,翻身出了府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在外头的王府侍卫们轻轻松松地就捡了个漏。带着金无影直追左维明的船只而来。

左维明听完始末,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这,这让人说什么好啊。

老姚一生钻营,竟是如此的死法,本来对姚宗文抱着满心的憎恨。老姚这一死,维明心中叹息一声,憎恨尽去。

维明正感慨的时候,只听金无影求饶道,“左大人,小的虽然狗胆包天冒犯大人,但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才去的,如今那姚宗文已被小的杀掉,也算得将功赎罪。求大人就饶了小的吧?小的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不敢做为非做歹之事。”

金无影身形精练,叩起头来也是格外的利索,维明一时沉吟。

陆平倒是无所谓放不放这人,反正他的任务是保护左大人平安回襄阳,一切都听左大人的。

维明以手抚须,正要开口。鼻端忽然闻到一股腥膻之气。

再看那金无影,仍然死命地咚咚地叩着头,梳好的发髻也松散开来,维明忽然目光一寒,指着金无影的头道,“与我把这人的假发给摘了!”

陆平一愣,却是听命地上手就揪,金无影面色大变,身子被绑得结实,着急想躲也躲不开,只嚎得一声,一个假发套子就赫然落在了陆平的手中。

金无影的发型让在场围观众都是大吃一惊!

但见圆溜溜的一个脑袋上,居然只长着不到半指长的头发茬子,想来这人在几个月前,还是个光头,不,也不能说是光头,毕竟在后脑勺处,还有婴儿巴掌大小一块留着长发,编成了细细长长的小辫儿。

金钱鼠尾!

陆平等年轻的王府侍卫们不认识这丑得掉渣的发型,但维明和几个左府老家将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在辽东,打的不就是这帮人么!

维明冷笑道,“原来却是个后金探子!”

这些年北京城里也听说过有后金探子时有出没,没想到在这南边腹地居然也有!这黑手伸得可真够长的啊!

原本维明只打算要么杀掉这金无影,要么就废了武功放掉,如今却是要好好审问一番了。

当维明来到忠王府的消息传进内府时,仪贞正陪着小东东在认字。

仪贞愣了一下,从炕上坐起来,“我爹此时在哪儿?怎么会不回襄阳,反而来了这边?”

来传话的珍珠忙道,“听说是在武昌城捉了一个后金探子,老爷便带着过来了,现下正在书房和王爷议事哩。”

小东东坐在炕上,两只小肉手拿着本识字书,正摇头晃脑地看着,他如今已经能认得二十来个字,自觉得学识渊博,小手举得高高的,指着书上的大字念给刚进来的珍珍听,“牛!”

他这书是用仪贞想出来的主意特制的,用羊皮做书页,每一页都只写着一个大字,背后画着色彩鲜艳的图画,比如说牛字后头就画着一头吃草的老黄牛。

仪贞一听后金探子,心里就是格登一下,正盘算间,听见小东东的奶声奶气的炫耀,不由得和珍珠两个人都笑了。

“东哥儿真厉害啊!”

珍珠弯下腰拍着巴掌,夸奖着小东东,小东东眯着小凤眼咧嘴一笑,腮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得了这句夸奖,复低下头去,作认真念书状。

仪贞便让珍珠带着人看着小东东,自己出了正院,朝书房而来。

王府的书房在内府和外府之间,三面都是厚厚的墙,只有一面开着门窗,那窗子下头还挖了一个不小的荷花池,实在是个商议机密事务的好地方。

仪贞进去的时候,屋内已有四个人在,左维明,朱常泓,高长史,陆原。

见礼后四人都就座。

陆原便把维明和陆平他们这一路上从金无影嘴里撬出来的给仪贞说了一番。

原来金无影是个孤儿,自小在辽东被一家高丽人收养,虽名义上是养子,实际地位和个奴仆一般,累死累活,还吃不饱饭,金无影便逃了出来,流浪行乞为生,后来遇着机缘,拜入天山派玄溟道人门下,不过玄溟老人觉得他资质不行,只教了他轻功,金无影在天山派呆了几年,眼红旁人都是武学盖世,只有自己学了个没用的轻功,便一时激愤,偷了玄溟道人的一本密芨逃走了。

“他偷的是本暗器密芨。”朱常泓说着便从桌案上取了一本破旧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仪贞拿过来一看,见那小册子上头写着玄溟天工四个大字。

小心地翻了几页,里头是各种暗器的建造之法,和详细图画。

最让仪贞吃惊的是,那些图画边上,标注的比例大小,居然用的是阿拉伯数字!

啊!难道这玄溟道人也是穿越的不成?

仪贞心中吃惊,却是把那小册子放在桌上,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这玄溟道人是何来历?居然有这般才能?”

这里头也只有左维明年纪最大,身为丞相接触到的信息最多了,然而他也是摇摇头,“想来民间能人异士甚多,却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当年他在汉阳江上,诈那镇海帮众时,一口就说出镇海帮这个名头,也是因为他每日处理公文,曾经见过有提到镇海帮这个水贼帮会的。

但这位玄溟老人却是从未听闻过,想必是他身处天山之远,中原没有他的传闻吧。

陆原接着说这金无影的事,这金无影学武的资质不行,得了这本册子,自觉如虎添翼,便苦苦钻研,不过他自小就不识字,到了天山上,倒是有机会学,他偏偏又一心想着学武功,对文化课能逃便逃,因此只不过识得了几个字而已,再加上玄溟道人画这册子时又用了些特殊的符文,这金无影更是如看天书一般,大眼瞪小眼。

仪贞想着那特殊的符号必是这阿拉伯数字了,不由得忍俊不禁。

唉,这金无影真是…悲摧,不好好学习的文盲们你伤不起啊!

这金无影整日对着小册子瞎琢磨,倒也给他连蒙带猜,把里头一种最简单的暗器暴雨透骨钉给造了出来,从此仗着这个杀人劫财,倒也得意了一阵。

金无影自觉得能耐不小,便回了辽东,把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统统都干掉,又听说后金在招贤纳士,便到辽阳去毛遂自荐,还得了努尔哈赤的召见,赏银三百两。

因他长相猥琐,身材矮小,又通晓满汉高丽语,是个作探子的好材料,努尔哈赤便指示,让他到蛮子城去接受谍工的培训,培训了几个月之后,金无影便带着丰厚的活动经费,踌躇满志地来到的武昌城,他搭上湖北巡抚之后,便伺机窥视武昌的布防兵力,已是偷偷画了武昌的城防图和地形图,准备相机献给后金之主,以谋富贵。

仪贞听得惊骇不已,这是古代明朝么,这怎么跟二战一般,还谍影重重的,实在是她这前生生在和平时代的小人物所理解不能的。

“这,这蛮子城是什么?”听起来就很邪恶诡异的样子。

☆、一九六 承影双剑终合璧

“蛮子城是后金之主努尔哈赤专门建造的,用来培训谍工的所在。”

在坐的也就左维明知道辽东之事最多。

仪贞更觉得惊悚,“这,我们湖北这里离得辽东十万八千里,怎么会也有探子呢?”

维明冷笑道,“那野猪皮最善长用间,辽东多少重镇都是里应外合被后金夺去的。如今北方各处重城要镇,只怕探子都数不胜数,那野猪皮志在天下,自然也不会放过南方的,现下只是搜集些情报以便日后用得上罢!”

仪贞听得心下一寒,好可怕的BOSS啊,怎么倒跟后世某国的手段如出一辙?

难怪明朝那么大的国土,居然被小小的后金给吞去,还统治了几百年。

朱常泓一拍桌子,“旁的地方咱们管不着,这荆门决不能叫靼子的奸细混了进来!”

那武昌城里的楚王父子是脑子进了水么,公然任由靼子奸细在自己的地盘上行事?

维明嘉许地看了这个大女婿一眼,心里想的也和朱常泓差不多,别的地方倒也罢了,至少自己在的襄阳城就不许靼子的黑手插进来!

几人商议着如何抓潜伏的探子,仪贞却想到那金无影的处置问题。

“那个金无影要怎么发落?”

朱常泓哼了一声,“这等奸细,自然要杀了。”

旁边几人似乎也没有异议,维明问道,“难道仪贞有什么旁的主意?”

“这人会说后金话和高丽话。又在辽东呆过那般长的时间,倒不如废去武功,留其性命关起来做个教员,教我们这边的人说后金话如何?”

来而不往非礼也。仪贞觉得王府这边也是时候培养自己的007鸟…

高长史目光迸亮,“王妃这个主意极好!这人留着确实大有用处。”

杀了这金矮子,对王府也没甚好处。但若是留着他一条小命,倒说不定可以帮着培养出一批密探来。哎,这个主意当真妙,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啊。

维明觉得仪贞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是,做为一个地处南边的小小藩王府,能培养出的探子也有限。且即使培养出来了,也能送到辽东去,可又能如何呢,辽东战局不是他们能掌握的,说不定即使得了什么重要的情报。送到皇帝手里,反而成了藩王不守本分的证据。

他却没想到,仪贞根本就没打算要为当今的小皇帝和将来的崇祯皇帝效力,只要这些人还在皇帝宝座的一天,大明朝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希望。

她心里打的小算盘是,眼下深挖洞,广积粮,专等小皇帝归天,厂公玩完。再等到崇祯皇帝上吊了,自成兄进京了,又被打败了,那时天下大乱,藩王也就不受约束,尽可以以湖北为根据。招兵买马,将来对上清兵,也有一拼之力。

朱常泓心里不觉得培养探子有什么用,他觉得只要把旁人的探子都捉来干掉就行了,何必费力气养那些人?不过既然是仪贞想出来的,他怎么也要给几分面子,这才闭口不说反对。

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这回陆平带队抓到了辽东探子,又护卫了岳父,着实功劳不小,高长史,你看着给他升一品,再赏些东西吧。”

高长史点头应了,看了陆原一眼,心想,陆平这小子,果真是个机灵的,娶了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环,讨好的差事都能落着,将来的前程自然是好的。

维明也对朱常泓道谢,“多谢王爷派人护卫,不然这一行果真凶险。”

左维明这一辈子遇到过不少危急时刻,但像那夜那般差点受重伤的情况还真没有。

小泓哥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陆平他们其实是仪贞派去的啊,只得讪笑道,“呵呵,应该的。”说罢心虚地偷着瞥了仪贞一眼。

正事商量完了,高长史陆指挥都告退出去,只留下维明和女儿女婿,好说些私下里的话。

仪贞笑吟吟地站在维明身边,给他端茶倒水,劝道,“爹呀,日后再要去远处,可记得要告诉我们这边一声,不然这回多危险啊。”

要不是孝贞过来做客时提起,她还不知道呢。

维明抚着胡子微微一笑,“好,好。”

却似又想到什么,“贤婿,你手下这些侍卫当真了得,做事极是干练,且还配备了那般厉害的火铳。这种新式火铳却是从哪里买来的?”

当今乱世,有了利器在手,才更有底气,貌似也该给左府的家将们配上几支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每天亲自操练他们的?

自己的侍卫被夸,朱常泓心里洋洋得意,却是低声道,“岳父莫要声张,这个新式火铳是从外洋买回来的。”

这两年光买火铳就花去了年收入的近一半子呢,还好这些东西确实管用,而且王府的造作司也在加紧仿制,如今虽然火铳还没造出来,但是弹药已经可以用自制的了哈哈。

见老岳父对这个感兴趣,便在门口喊了一嗓子,让心腹人去取了两只火铳过来。

等火铳取到,两只装在一个盒子里头,上层放火铳,下层放着弹药,都用红布包着,笑嘻嘻地递给岳父大人。

“这两支就送与岳父赏玩吧。”

还拿出一把来给维明演示该怎么用。

维明看了一会儿也掌握了要领,欣然收下这份礼物,也不去问这东西价值几何了。

笑眯眯地自腰间解下了承影剑,递给朱常泓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把剑就送与贤婿当个回礼吧。”

朱常泓凤眼骤然闪出惊喜,咧嘴一笑,就要接过来,眼角瞥见仪贞在一边似笑非笑,这才将已伸在半空的手停了停,装模作样地推辞,“这个,这剑是岳父传家宝,这…怎么好意思…”

维明把剑囊交到小泓哥手里,笑道,“这剑本是一双,仪贞这妮子硬是赖走了一支,这另一支索性也交给你们两个罢了。”

这些年观朱常泓的作为,倒也中规中矩,衬得起这传家之宝。

小泓哥笑得合不拢嘴,“那,那小婿就多谢岳父大人了呵呵。”

老左啊,您真是我亲岳父啊,肿么就知道哥这些年来心里惦记的是什嘛呢?

嘴里谢着,手上已是把新得的宝贝挂在腰间的白玉带上。

小泓哥这傻样儿!

仪贞瞥了他一眼,又在一边充当倒茶童子,给二人一人倒了杯茶水,“爹这回来,在府里多住几天吧,如今这边镇子上也热闹起来,爹何不这两日便带着人逛逛,也给娘他们带些东西回去。”

维明一想,也是,自己这一回上武昌是憋着气去砸阉党的场子的,砸完了又遇到刺客,完全没想起来给夫人带点礼物啥的。便点头应了,仪贞便让人领着老左到府里最好的院子去歇息。

朱常泓和仪贞也一道出了外书房,回了自己的院子。

眼瞧着终于四下里没有旁人,朱常泓快手快脚地解下腰间的承影剑,动作纯熟地手腕一抖,承影剑登时弹成一条直线,明如秋水,寒光照人。

“真儿,快把你那支也拿出来瞧瞧,哇哈哈…我终于也有承影剑啦!”

他垂涎余下的那支剑好多年了啊,还生怕岳父最后给了永正大舅哥,谁知今日两只火枪就换了一把剑,实在是太划算了有木有!早知岳父这般大方,就该给他一打十二只的。

仪贞只得把自己腰间的那把解下来,两把软剑放在一处,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两把剑身上的花纹是对称相反的。

朱常泓看了又看,又握着剑在空中挥舞几下,试试手感,笑道,“真儿,咱们俩个这也算是双剑合璧了啊!”

仪贞听得一窘,还好小泓哥没有再加上句‘天下无敌’啊!

维明果然在王府多住了两日,在新兴的小镇上逛逛了大半日,给夫人买了些首饰什么的当礼物,又重点考察了那个已成为小镇地标的剧院和新开的慈善堂。

这个慈善堂是仪贞以自己的名义开的,专门收容那些十三岁以下的孤儿和六十岁以上孤寡老人,不过这慈善堂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还有一些条件,比如说孤儿和老人都要是身家清白,没有犯过罪的才收。收进了慈善堂也不是就能光等着吃喝,还要根据个人的情况,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比如说老人就分些编筐子搓麻绳之类的小手工活儿,小孩子只做半天的活儿,另外半天要上课,学的是些简单常用的字和其它一些生活技能。慈济院还接收外界的捐赠,衣物粮食什么的都可以,这样也减轻了慈济院的经济负担。

如今这院里已经收了十来个孤儿,五六个老人,维明去看了看,见这些孩子和老者都被安排得不错,四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用木门格成四处,每一处都摆着床和桌椅家仕,这种配置,比一些贫户里还要好上不少。

看着院里的老人和孤儿面上满足的神情,维明点点头,不由得想着,仪贞这小妮子,可是鬼点子这般多,不过这个点子倒真是不错,自己在襄阳城也可以照此而行嘛。

想到便做,维明回到襄阳,果然买了院子和家什,又在街上张贴榜文广而告之,收了二三十人养活着,因此襄阳城中提起左府来,更是无人不夸赞一句仁善有德的。

☆、一九七 王府小镇欢乐处

因知道了本地可能会有后金探子,朱常泓和陆原两个倒似有了活计,平时都是练练兵,如今把排查奸细当成头等大事,这般追查了几个月,还真给他们在荆门县城捉出来一个辽东过来的假和尚。

而襄阳那边,因有襄阳知府的大力配合,居然也抓出来一个。

这两个探子,审问过之后,襄阳那边的杀了,荆门这边的也废了武功当教员。

仪贞又让剧团的人写了一出除奸记,故事内容以南宋为背景,金国密探南下,潜伏到了宋朝一个医药世家,杀了人家离家多年的大儿子,冒名顶替到那人家里,做下了一系列恶事,大到毒杀一家之长,及族中长老,拿着这家人的祖传秘方和珍藏灵药要献给金国王爷金兀术,小到污辱婢女清白,欺骗邻居小妹的感情,打残平民又嫁祸于旁人等等,简直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恶贯满盈了。

最后还是那被害人的亲妹妹心细如发,终于发现了这奸细的马脚,机缘巧合,请来了三省闻名的捕头来自家查案,最后终于水落石出,逼得奸细现出原形,于逃跑之时乱箭穿心毙命。而这位妹妹寻回亲兄的尸骸归葬,又与捕头日久生情,终成眷属。

这出戏设计得惊险紧张,环环相扣,特别是那大反派奸细,专门找了个长相俊秀的太监来演,这太监倒也是天生戏骨,把个金国奸细演得活灵活现,只是在台上撇嘴那么一笑,就透着让人寒到骨子里的阴冷凶残。

这除奸记免费演了两月后。几乎全荆门甚至相邻县镇的人都对这戏家喻户晓,那奸细人人痛恨,有一阵那位演反派的太监都不敢出王府,因为被人认出来就是好一顿烂菜叶石头的招呼!

因每场戏完之后。都有剧团的人出来宣传忠王府的谕令,有捉到本地后金探子的,赏银一千两。报信的也赏银一百。

荆门军民开始对外来人口格外的警醒,王府这两月至少接到几十次报信,还有几次是众百姓合力绑了被打成猪头的嫌疑人过来的,虽不是后金奸细,却也阴差阳错,拿住了几名流窜过来准备占山头的匪徒。

除奸运动轰轰烈烈了几个月,这十里八乡的治安一下子好的出奇。什么无赖流氓的都老实了,收声敛气地窝在家里,生怕被人浑当成奸细捉了去,就是最后不死也掉层皮。

荆门县王府小镇也因治安极好变得更是繁华,凡到附近州县的。没有不顺路去小镇逛逛的,南北铺子里买些物美价廉的货品,在美食一条街吃个肚圆,再到剧院里去看出新戏听个评书,出来可以去汤泉山庄泡个浴,到了夜里也有的是好去处,手紧的尽可去如乡客栈住干净实在的单间小客房,有钱的可以去红香会馆享受,至于享受什么。嘿嘿,大家都懂的。

此时此刻,在汉阳江上撑船的王小六王小七兄弟俩一搭一唱,眉飞色舞地夸着襄阳一带的好去处,把个王府小镇说的天花乱坠,天上少有地下无的。给王府小镇做着义务广告,让两个坐在船头的听众都有点半信半疑起来。

这两个听众都是外乡人,锦衣官靴,出手大方,身边又带着四名侍从,想是哪里有来头的人物,要往襄阳而去,路上无聊,问起这附近的有趣所在,王家兄弟说了几个,见他们都不以为意,便把离襄阳不远的王府小镇拿来吹了一番。

“真有这般好?”

说话的是穿着禇色锦衣的瘦刀条脸汉子,眼光略斜,一边嘴角吊着,很带着些轻视的意味。

王小七心里哂笑一声,这些外地人真是没见过世面,明明心里好奇的要死,还要装出一副老子啥得见识过,你们这小地方有什么好的嘴脸来,哼,管教你们到了王府小镇,惊得下巴都要脱下来!

“自然是真,我们兄弟在这一条线上撑船也好些年头啦,可从来不说大话,我三舅家就在荆门县城,过年时我们兄弟还曾去耍过来!”

王小六也在一边补充,说那镇上这家的面线酸鲜爽口,那家的豆花滑溜香嫩,还有什么风味烤鱼烧鸡各种香,把两个坐个十来天船的人听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另一个穿灰色锦衣的圆脸微胖的汉子笑骂了句,“好一张油嘴,你们说得花样热闹,倒勾起爷的馋虫来了!”

眼看着就快要到襄阳了,可惜那小镇不在襄阳边上,不然…

刀条脸汉子问了句,“那小镇离着襄阳可近便?”说着就是有些意动。这趟长差,着实累死个人,来时容易去时难啊!

王小七笑道,“不远,也不过几个时辰坐马车的路,且若是从水路上直接去,今儿赶天黑前就能到啊!比去襄阳还快呢。怎么,客官可是想先去那里乐呵乐呵再到襄阳么?”

那二人对视一眼,圆胖汉子笑道,“我们哥俩商量商量去!”

说罢这两人果真进了船舱,听着在里头好一阵嘀咕,只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不大会儿,那圆胖脸汉子出来,扔给王家兄弟一锭碎银,笑道,“多承船家说的这等好去处,这个给你们打酒吃!如今便先去荆门罢!”

王家兄弟见不过只是动动嘴皮子就有银子,自然乐得奉承,高声应着,打点精神卖力掌船,果然早早的便到了渡口,还殷勤地帮着叫了几乘滑竿,张罗着这两人和侍从们坐上,自然又得了些赏银。

等这人的背影都瞧不见了,王家两兄弟这才对望一眼,俱是一笑,王小六道,“这两人是京城口音,看那包袱,里头似是有刀剑,又不象客商,不知是做什么的,倒要跟上官报上一声,也看看这二人到了镇上如何?”

王小七点点头,“六哥说的对,你留着看船,我回去禀报一声。”

说罢,便抄小路向小镇方向疾奔而行,看身形步伐,竟是个练过的。

王小七脚力奇快,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就到了王府,寻了他的上官陆平把这事禀报了。

原来他们两个正是新培训出来的王府密探之二,专门在水路上探听消息的,见这京中来的一行人可疑,便忙哄了几句,没想到这些人竟这般容易就被说动了。

这下子落在了王府的地盘,想摸清他们底儿可太容易了。

那两个外乡人到了小镇的时候天色快要擦黑了,果然让侍卫们去把这地方的各个去处都打听了,先到最贵的酒楼里去点了一桌酒席,果然这酒菜不能说比京中那些有名的酒楼还强些,但也是别有风味,独具特色,这两人并四个侍从都吃得肚子溜圆儿,又灌了二斤曲酒,摇摇晃晃地出了酒楼,直向那传说中的红香会馆趸来。

他们在酒楼的时候,那酒楼的店小二就知情识趣地问他们打算在何处下榻,他可以帮着订房间跑腿儿,他们吃完了酒菜,那红香会馆的几间头等客房也备好了,店小二热情地给这几个晕晕乎乎的人带着路。

红香会馆果然不同凡响,黑夜里虽是没看太清,但光看那雅致的门楼,一进大门就见轻纱飘飘,淡香微微,小巧别致的红纱灯笼在暗中散放着朦胧旖旎的光,那掩映在竹林或假山间的小院子,里头似乎隐隐飘来几声细细的笑语,待要细听时,却又寂然无声,反倒叫人心上好生惦念!

出来迎接外乡人的是位身段福态白净妇人,大约三十来岁,衣着素色绫罗,头上只戴了支碧玉钗,耳朵上也是同色的碧玉滴水附儿,体态风流,未语先笑,虽是十分亲和,神情举止间却带着几分端庄,不似寻常见过的老鸨,倒似哪家大户人家的主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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