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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登时叫好声拍手声响成一片。那拎着铜锣的老者将铜锣反转过来,绕场走了一圈,但听得铜钱落在上面,叮叮声不绝,这杭州人杰地灵,自古繁华,百姓也多是富庶,因此打赏的也多。

到朱常泓面前时,朱常泓财大气粗,随手摸出块金叶子来,就掷了上去!

仪贞眼角直跳,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人傻钱多么?

☆、三二 问卿可愿许终身

那围观群众见这位小公子出手如此阔绰,顿时发出一片惊叹声,小声议论不绝,“瞧,是金的啊!”“这老头真是好运道。”

那老者初见着也是一愣,却随即镇定自若地冲着朱常泓弯了身施了礼,跟对其他打赏一两个铜板的人一视同仁,便接下去继续走着圈子。那两个小少年也跟老者一般,只是起初微愣了下,便面色如常地冲着众人施礼。

仪贞也从袖中拿出自己的零用钱,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了铜锣之上。

老者待要施礼,仪贞却是小身子一闪,摇摇手,抿唇微笑,示意不用,

她年纪这么小,让老人家给自己行礼,心里总是别扭。

却见那蓝衣小童朝这边望过来,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笑意,四目恰好相对,俱是点头一笑。

却被朱常泓眼尖地瞅见,不由得黑了脸。狠狠瞪了那蓝衣小童一眼,便拉着小仪贞就出了人群,恰好侍卫们已经包好了画舫,一行人便上了船。

朱常泓这是头一次坐画舫,和仪贞坐到了二楼之上,靠着窗子,见湖面风光尽收眼底,只觉得兴奋不已。

画舫将要开动,那舫主还领着两个卖唱的女子上来,问要不要听曲儿,朱常泓嫌弃地摆摆手,“不要不要。”

等那舫主走了之后,朱常泓像是解释一般道,“那些人唱得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听不清楚唱什么也就算了,还老拿眼睛飞来飞去的瞟人,我父王喜欢听,我可是半点也不喜欢。”

仪贞咭地一声笑出来,朱常泓握住仪贞的手,很真诚地说,“真的,听说那些唱曲的卖艺的,都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人,我们这样好人家的,可不能沾上。”

仪贞微微一愣,难得朱常泓说话这么有深度,倒似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他这话说的,是想影射谁啊?

朱常泓见自己这般说了,贞儿却还是傻乎乎的不明白,不由得跺了跺脚,“哎呀!真是个小傻妞,就是说的方才那卖艺的小子啊,你别瞧着他对你笑,其实肚子里不定有什么坏水呢!”

贞儿这才明白,原来朱常泓这是借题发挥,忍不住又是笑个不停,哎呀呀,这小子实在是长进了啊。

笑语声虽然不大,但还是传入那还在岸边未走的两兄弟耳中。

这两人武功非凡,自是耳目聪明,将朱常泓和小仪贞的对话听得清楚,那大的似笑非笑地瞄了小的一眼,抱怨道,“师弟已是生得桃花眼,就莫要再随便乱笑了,不然惹来祸事可怎么好?”

那小的却是哼了一声,“那样纨绔的哥哥,倒有个灵秀可爱的妹妹,哼,若非看见那小妹妹可爱的份上,敢对我凌四郎说三道四的,非教他好看不可!”

那大的笑道,“师弟可莫要吹大气了。方才那群人里可是有好些一流好手的。师弟哪是看在小妹妹的份上,是看在人家不好惹的份上罢?”

那小的气鼓鼓地瞪了大的一眼,“哼,我凌四郎自下得山来,怕过哪个,你且等着瞧。”

再说朱常泓一行,让画舫在湖上游了一大圈,连午饭也是在船上用的,正是几样西湖美食,西湖醋鱼、东坡肉、莼菜汤、宋嫂鱼羹之类,虽然朱常泓在陆府用的是宫中出来的御厨,金肴玉粒见得多了,但这湖上风光美好,加上与仪贞久别重逢,心情愉悦,食材又新鲜,不由得胃口大开,撑了个肚滚溜圆,就是小仪贞,也比平日里多吃了些。

吃饱了两人就在船头消食,看着断桥下的荷花,凉风从湖上吹来,花叶微倾,带起阵阵荷香,呼吸间似都带上了芬芳。

仪贞心想,上辈子姐是个穷酸小老百姓,虽是也喜欢去风光好的地方玩,但不是有钱没时间,就是有时间没钱,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如此高端一把,在杭州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住着几千平米的院子就是三年,后世那些顶极豪宅跟姐住的比起来,那只能算是个窝棚了!每回上西湖来,姐都有轿子或马车坐着,画舫或游船包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小日子过得真是美啊。

姐重生这一回的福利还真是不错,嗯,等到了襄阳,再打听打听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去。

她这里正沾沾自喜,却觉得袖子被一扯,扭回头来,见朱常泓一脸郁闷地瞧着她。

“泓哥哥你怎么了?”

“贞儿你又发呆了,都不好好地听我说话!”朱常泓鼓起脸,面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刚才他可是鼓起了劲儿才说的,谁知道这小贞儿却是心不在焉的。

仪贞忙安慰黑着脸的朱常泓,“泓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朱常泓咳了一声,转过头去望着湖水,似是在心中盘算良久,才复转回来瞧着仪贞,道,“贞儿,我父王说等我冠礼之后就上折子为我请个郡王的封,再挑块富庶些的地方给我当封地…”

仪贞点点头,羡慕不已,瞧瞧人家这皇二代当的,一成年就有大面积的地产啊,还带随便挑的,真是奋斗不如拼爹啦!

“啊,泓哥哥将来以后就是郡王爷啦?恭喜泓哥哥。”

朱常泓又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自主地瞧了瞧左右无人,声音还是低了几分,还带着些紧张不安,“贞儿你愿意给我当郡王妃么?”

芳年五岁的仪贞张大了嘴,惊讶过度,一时说不出话来。

啊啊啊!

姐被求婚了有木有,姐上辈子年纪老大了还无人问津,这辈子姐才五岁就有高帅富来求婚啊!

呃,当然了,才九岁的朱常泓还说不上帅,但高富是绝对滴。

仪贞心内百感交集,一时无语,惹得朱常泓着急,抓着仪贞的小手,绞尽脑汁地推销着当郡王妃的优点,“贞儿,你不是讲过一个有趣的种田故事么,到时等咱们有了封地,你想全都种成红薯就种红薯,想种西瓜就种西瓜,还有,我父王也不会跟咱们住,我亲娘又早就死了,只有外婆跟着咱们,外婆又最疼你,那还不是想怎样便怎样?”

难为朱常泓为了求婚,居然还能想到婆媳的问题。

哥你还敢说的再诱人一点么?这么好的前景,姐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瞬间小仪贞还真有一丝该死的心动啊!

☆、三三 泰山压顶不轻松

唉,再心动也不能这么小一点就把自己终身给卖了啊。何况还有老爹在呢,自己这个小丫头若敢应下,只怕今晚回去就要挨老爹的戒尺了。

仪贞对着朱常泓灿然一笑,朱常泓心下一松,却听仪贞道,“泓哥哥,两个人要成亲可是一件大事,要长辈们都同意,还要两个人都互相合得来才成的。”

朱常泓拍拍胸口,“贞儿放心,我当然会明媒正娶的…”

小仪贞眨眨眼,心道我怎么听着这话从一个九岁正太嘴里说出来这么富有喜感泥?

“贞儿答应了,我这就去跟左世叔求亲去!还有咱们两个不是很合得来么?”

朱常泓觉得自己想得很是周到了,旁的小女娃子,他可是看了就烦,恨不丢得远远的,只有见了小贞儿,他才觉得做什么都有意思。不过想到要见仪贞的爹,朱常泓饶是天不怕地不怕,回想起左维明那威严的目光,他还真有点犯怵。不过为了能娶到未来的郡王妃,小爷忍了!

仪贞暗自吐舌,感情这位还要亲自去见家主呢?

“泓哥哥,不是贞儿说扫兴的话,你想想,咱们现下还小,要到将来能成亲的年纪还有十来年哩,若是这十年里,泓哥哥的想法变了呢?或是小仪贞变了呢?不如等到将来再说亲事的事可好?”

朱常泓有些不悦地沉下脸,“我是不会变的。”

仪贞笑道,“泓哥哥莫要说话说得太满,就算泓哥哥不变,万一贞儿长大以后变得难看了呢?比如说生了麻子,长了一张大马脸,或者是龅牙?你还要娶我当郡王妃么?”

“嗯…”朱常泓有点迟疑了。

虽然觉得以现下小贞儿的模样,不大可能长成她说的那般,不过真要是不幸生成了那么丑的样子他还真就不好意思娶那模样的为郡王妃啊。

真是坦白得可爱的正太啊!

仪贞拉起朱常泓的手,笑道,“泓哥哥,我们都还小,不要想那么远的事多好。今朝乐时今朝乐,明日愁来明日愁嘛。”又指点着各处景色说些西湖的传说故事来凑趣。

朱常泓见事没说成,心里隐隐有些不太高兴,但见好久不见的贞儿这般说说笑笑地,那风光也确实好看,毕竟是年纪还小,一会儿就也跟着乐呵呵的了。

这大半天的玩下来,想着帅老爹也该要回来了,仪贞忙要回去,朱常泓虽然还没玩够,但仪贞都要走了,他在此呆着也无趣,便用马车送了仪贞回来。

朱常泓这一趟来,因他是宗室身份,便住的是官府的驿站,那负责驿站的小官听说他是潞王之子,哪敢怠慢,自然选了最上等的院子给他们一行人。

朱常泓送了仪贞,就要离开,却见门内小跑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朱公子请留步,我家大人有请公子入内稍坐。”

朱常泓精神一凛,虽然内心有点不想见那左维明,可又一想,自己还想着娶小贞儿呢,不得了这人的同意,小贞儿长大了肯定嫁不成自己,还是硬着头皮进去吧。

左维明让人请了朱常泓进来,却是在书房见的他,朱常泓一进屋子,就瞧见满墙满柜密密麻麻的都是书,头就有些发疼,眼就有点犯晕,再一看,老左倒是微微笑着,那目光却还是一般地碜人。

因朱常泓虽然是藩王之子,却无品无阶,见了左维明便执子侄之礼,左维明安然受了。客气两句,便问起朱常泓近日读些什么书,做了什么习作。

朱常泓虽然不拘小节,却也隐隐知道如果说只念了本三字经肯定会被未来岳父鄙视的,急切间想起自家书房里摆在那儿从没翻开的书,有一本名叫道德经,老子所着。当时他见了还说这人恁般不客气,起个名儿叫老子。还被小仪贞笑话了半天,说了老子这名号的由来。

朱常泓便壮着胆子道正在读道德经,心想,读一页也是读,读个封面也算是一页吧。

维明一看就知道这小子说得心虚,微笑问道,“小公子最喜哪一章?”

朱常泓哪里答得上来,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辨口舌灵活的,再加上心虚,更是脸红耳赤,呐呐不能言。

维明又道,“听说小公子喜欢练武?”

终于老左不问读书,朱常泓如蒙大赦,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正是。”

要不咱给未来老岳父练套拳?

但听得左维明又道,“小公子身为宗室,能有习武为国效力之心,煞是难得。不知如今可开得几石弓?骑得多久的快马?”

朱常泓又蔫了。他学的是拳法剑术,看起来花哨好看的那种,说到骑射,那就抓瞎了。

这老岳父也太难搞了啊啊啊!

被打击得痛不欲生的朱常泓都没好意思提想娶人家闺女的事,忙找了借口出来,连维明留他用饭他都推了。

出了左府,才感觉又回到了人间啊。风一吹,身上凉冰冰的,原来是方才对答间,竟然出了一身的白毛冷汗啊。

目送朱常泓出了左府,仪贞也被老爹叫去了书房,也有一顿训斥。

“左门家规,未禀报家长便出门游治之女,当责十戒尺。仪贞,你可认罚?”

“可是爹呀,圣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上个月黄伯伯来访,爹不是还陪着他一同去于公祠了么。再说罗师娘既是女儿的师娘,也算得长辈,有她陪着,就不能算是未禀报家长啦。”

左维明见女儿兀自不服的小模样,不由得反笑了,“小女儿家,倒是伶牙俐齿,你一个五岁的小女儿,如何与为父相提并论。念你年幼无知,戒尺饶过,改为罚抄大字三十遍吧。”

仪贞翻个白眼,去书房抄大字去了。

唉,还好的是老爹没有让她抄女诫之类的害人经典,不然肉身受罚了,还要精神受害,看着那些毒害女人千年的东西,姐真地hold不住啊。

想想,小泓哥也怪可怜地,无端端被老爹灭了一回,明儿个还得想法子溜出去,安慰一下小泓哥受伤的心灵。

☆、三四 临行无嗟两地分

仪贞拿着三十张整齐的大字,左瞧右看,自觉得很不错,一点也看不出作弊来,老爹的要求完成了。

算着这个时辰,老爹已经去了官衙。仪贞换了身外出的衣裳,跑去找罗师娘。

好一阵磨缠,罗师娘才答应带着仪贞去驿馆找朱常泓。

师徒二人到了驿馆,打听得朱常泓的住处,刚走到那小院门口,就见院子里出来个侍卫,正是昨日里见过的。

那侍卫面色阴沉,象是跟谁刚打过一架般,半低着头匆匆地朝外走,差一点就撞到了二人。罗师娘一把将小仪贞揽到旁边去。咳了一声,那侍卫才醒过神来,见是这两人,立时象是瞧见了亲人一般,忙行了礼,急急说道,“罗师娘,左小姐。你们来得正好。昨夜里可出了…”

这院子不大,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到,却是屋里传出一声吼打断了侍卫的话,“董六,罗唣什么,还不去办事!”

却正是朱常泓的声音。

哎呀,火气不小啊,难道还是因为昨日老爹那一顿问话闹得?

那个侍卫董六听了便火速循走,临走之际还不忘记给仪贞使了个眼色,仪贞挠挠头,心想咱哪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还是出声叫了一句,“泓哥哥?”

却听见朱常泓过了一会才答了声,“贞儿进来坐吧。”

说的语气很是勉强,仪贞觉得莫非这是小泓哥恨乌即屋,连自己也不待见了么?

还是跟着罗师娘进了院,却见院中一片被砸得稀烂的狼籍。

有两个仆人正收拾着呢。

好久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了,而且自己来了,也没见朱常泓出来,跟他平时的表现也差得太大了。

仪贞想了想还是到朱常泓房门口,敲了几下,“泓哥哥,我能进去不?”

但听得屋内发出些声响来,朱常泓道,“贞儿你进来吧。”

语气倒是和缓了许多,仪贞推开门进去,只见朱常泓头上戴了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个脸,还是背着手站在窗子边上,虽然看不清模样,那一身低气压可是实打实的。

而且这在屋子里还带斗笠,难道是为了装酷么?

仪贞心下奇怪,小心地问道,“泓哥哥这是怎么了?”

朱常泓转过头来瞧她一眼,又迅速扭开脸去,闷声道,“没事,贞儿,我明天就回凤阳去了。”

仪贞点点头,虽然有些不舍,但想到自家后天也要动身往湖南去了。就算朱常泓留在这里,也多见不了几天。

“泓哥哥,等到了襄阳,我再写信给你。”

朱常泓也点点头,差一点儿就点掉了头上的斗笠,忙用手扶好。

仪贞见他这般动作,心想难道是他额头碰伤了,或是起了什么痘痘之类?

“贞儿,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

再被左老头考试,哥一定能对答如流!左老头你等着,小爷定让你刮目相看。

仪贞灿然一笑,“真的呀,那婆婆肯定高兴。”

“还要练好武功,把那些宵小贼子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听他说得咬牙切齿的,仪贞还在心里暗乐,你一个未来的小郡王,学那么高的武功做啥,反正有这么些侍卫在呢。

她哪里能想到,朱常泓这是被刺激到了才发奋图强的。

因朱常泓这模样怪怪的,仪贞也没有多呆,又说了两句话,便告辞出来,随着罗师娘回府。

路上罗师娘摸了摸小仪贞的头,想说什么却忍住了没说。

那小公子还是要多吃几次亏才能成材啊!

直到多年以后,仪贞与朱常泓再度重逢,偶然提起这件往事,才知道他突然怪异举动的原因,乐得捧腹笑了一回,惹得朱常泓再三抗议才算暂停了笑场。

朱常泓走的那天,仪贞和罗师娘前去相送,朱常泓还是戴着他那顶怪异的斗笠,让仪贞更坚定地认为他肯定是长了痘子不好意思让人瞧见…小少年们也是很爱惜外形的啊。

仪贞把自己的几个抱枕,特别是那个胖头鱼,尽数拿去送给了朱常泓,朱常泓在斗笠下露出的唇角弯弯,抱着胖头鱼不松手,想来也是十分喜爱。

二人约好了都各自努力,争取将来有一天也能在竹林间自在地斗剑。

第三日左维明带着女儿还有几十名家人动身前往襄阳,仪贞还一直担心罗师娘故土难离,不愿意随左家去湖北呢,没想到罗师娘竟然表示愿意跟着去,真是太好了。

仪贞觉得自己还是蛮有练武的天分的,罗师娘虽然还没教她什么厉害的招式,但她每次做那些健身的拳法时,罗师娘在一边看得都会赞许地点头。

呵呵,姐有灵魂空间当后盾,别人练一天的时间,姐可以练两天的,能不被老师夸么?

长路迢迢,虽然不如在家中方便,但是能看到各处风土人情,仪贞还是很开心的,而且,许是因为习武和有灵魂空间滋养,仪贞的小身板也很健康,并没有什么水土不服或是舟车劳顿引起的不适,反而象个小马驹一般活蹦乱跳的,一看到好风景精神头就来了,时不时还要磨着帅老爹下马车去逛一下。

维明本来还担心女儿人小体弱,赶这么远的路,恐会受不住,虽知仪贞却比个小子还皮实,不由得心下暗自点头,这个女儿倒不似寻常,聪明伶俐,资质不凡,且有些诡计心思,恐怕将来教养之职,还得由自己亲自来。

想到自己罚女儿抄写大字,仪贞便如期交上了,看着字迹工整认真,本来心里还算满意,却看着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头,这字迹也太工整了些。且每一页都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这就有鬼了。

待到她小书房里搜检一张内有玄机的硬油纸来,维明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女儿家偷懒弄鬼,在油纸上写好了字,再用小刀把字抠出来,做成了大字的模子,再将模子蒙于纸上,用大笔一刷,一篇上百字的大字就出来了,省时省力,而且还可以重复利用…

好个鬼丫头,还给老子整出雕板印刷来了啊。

维明瞧着又好气又好笑,便又罚她在路上背金刚经。

☆、三五 辞官千里为思亲

左维明领着女儿仪贞进了大门,路边众仆见家主回归,尽皆折身行礼,以示欢迎之意。

仪贞东瞧西看,那宽阔的一水青砖铺就的地面,道路两边竖着的六根石制旗杆高高耸立,两边高墙足有三四米,望着就有一种森然之意。

对面二门两边一溜儿房舍,房舍前种着一排排的石榴树,看着已经结了不少的青石榴了。

刚进二门的垂花门,就见一群女眷正在二门边正等着迎接家主归来,为首的是被两个丫环扶着的苏老夫人,桓夫人微微落后一步,手里领着一个三岁女童,生得粉妆玉琢,模样跟桓夫人很是相像,想必这就是后来生的那位二妹德贞了。永正站在德贞身边,如今已经七岁了,身着交领宝蓝长衫,已经初具翩翩少年的风姿了。

众人望见维明,都是欣喜不胜。

维明几步来到老母亲面前,见苏老夫人白发苍苍,身形老态龙钟,面上皱纹比之三年前更多了些,不由心恸鼻酸,跪在老母亲面前连磕三个响头,叫了声,“娘亲,不孝儿子回来了。”

苏老夫人忙把儿子扶起,“回来就好,快起来,快起来。”

见儿子模样未曾变化,想是在外为官辛苦,也只肤色微黑了些,倒又多了几分威严之气,想着儿子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就为了回乡守着自己,不由得又是惋惜,又是欣慰,老泪就滚滚而下,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拍着背,反骂道,“辞官这么大的事,怎地说辞便辞,你身居二品,又是壮年,正当为朝廷效力,怎能为我这老婆子回来,我老婆子身子还硬朗着呢!”

维明扶着老娘的一只胳膊,却笑道,“娘骂得是,儿子许久未听老娘教训,甚是想念,如今回乡,又可以常随在娘身边听娘教导了。”

苏老夫人听着开颜一笑,也不数落儿子了,打眼瞧见儿子身后的小丫头,不过五六岁,穿着粉绿禙子,乌黑的头发梳成双丫髻,用丝带系着,两边各插着个珍珠串的华胜,雪玉的小脸儿圆嘟嘟的,双眉灵秀有若刀裁,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极是灵活,正冲着自己甜甜一笑,露出对喜人的小酒窝,看着样貌倒更像了儿子维明。

仪贞见祖母瞧着自己,赶紧地也学老爹,上去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仪贞给祖母请安了。”

苏老夫人也把小仪贞扶起来,左瞧右看,“果然是我的乖孙女啊!左家祖宗保佑,仪贞总算平安回来了。”说着说着,想起丢孩子那会儿的慌乱担心,眼泪又要忍不住了。

仪贞忙笑道,“祖母莫伤心,仪贞以后一直陪着祖母,哪里也不去了。”

桓夫人也忙上来劝解,其实她见了失而复得的大女儿,早就想上去抱在怀中好好地瞧瞧,说上几句话,只是苏老夫人在,她也不敢先动。

一边的花婆婆忙笑道,“老夫人,大老爷和大小姐千里迢迢地回来,定是劳累了,还是先进屋里,再细说不迟。”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苏老夫人,忙命大伙儿都进了正厅,各分座位坐下,桓清倒是趁机将女儿仪贞安置在身边。

“德贞,快来见过你爹爹。”

苏老夫人冲着小德贞招手,对维明道,“这个小闺女自生下来,还没见过她父亲呢。我瞧着德贞性子文静,倒是个听话懂事的,也亏得你夫人教得好。”

那三岁的小德贞果然稳稳地到了维明面前,跪下磕着头,软软的童音煞是可爱,“德贞见过爹爹。”

维明将小德贞扶起,见二女儿形容可爱,且颇与夫人相似,不由得将女儿抱在怀中,眼光却看向夫人。桓清的模样倒是变化不大,依然端丽清雅,她见相公一眼看过来,眼带情意,不由得心下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垂了头。

小德贞却有些不习惯,且头一回见亲爹,还有点认生,虽然老实地被抱在怀里,却是呆呆地不吭声,眼睛也和她爹一样直看桓清,大有求救之意。

永正不待人教,自动地上前拜倒见礼,维明见小女儿有些认生,便将女儿放下,德贞忙走回桓清处,怯怯地依偎在母亲身边,又拿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仪贞。

桓清指着仪贞道,“德贞,快与你姐姐见礼。”

德贞老实地站起身来冲着仪贞一福,“姐姐。”

哎哟,又好看又乖的小萝莉啊,我如今是姐姐了,呵呵,终于可以有个小跟班了,想到日后在家里有个漂亮小妹纸可以带着玩,仪贞心里就美滋滋的,一把就拉住了小萝莉的小手,“妹妹真乖,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玩哦。”

她在前生是独生女,家里也没个姐妹什么的,偏偏生平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逗那些可爱的小朋友玩了,有时路上遇见不认识的小娃娃被大人领着,她都要见缝插针地冲着人家小朋友挤眉弄眼作个鬼脸什么的,常常逗得小朋友也跟着挤眉弄眼地,有特别开朗可爱的还会直接叫人,哎,前些年是叫姐姐,后来便成了阿姨…

小萝莉反倒吓了一跳,忙把手往后缩,求助地瞧瞧娘亲。

桓清拍拍德贞的背,“姐姐这是喜欢你呢。”

小萝莉听了倒不再害怕了,但还是呆呆地看着仪贞。

仪贞瞧着妹妹,心想她可能性子比较害羞,还和自己生呢,本来那蠢蠢欲动想捏捏小萝莉小脸的企图也暂且压下,来日方长嘛,有的是机会咧。

久别重逢,一家人正是有说不完的话,不过左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呆得一个时辰,便面显疲态,左维明便道,“娘亲想来也是累了,不若先回春晖园歇着,待午后儿子又去陪您老叙话。”

左老夫人也确实支撑不住了,便交待了媳妇多备些儿子喜欢的饭菜之类的话,才被搀扶着回去了。临出门时,仪贞见老夫人身边一人习惯性地冲着帅老爹抛着媚眼,被老爹狠狠瞪了回去,却正是桂香姐!

桂香姐威武!居然象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还活动在左府呢?她这也有二十三四了吧,该说她是有自信呢还是犯傻呢?老爹这一朵歪桃花啊!

正偷乐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哎呀,暗笑被老爹瞧见了。老爹不会以为姐是在嘲笑他吧?虽然确实是…

☆、三六 庭院深深紫荆情

左家不愧是世家豪门,光瞧着这院子之大就知道了,进了二门,里面还有六个大院,八个小院,整个府邸不与周边民居相连,三面都是临街。

仪贞一个人被分了个小院子,说是小院子,也有五间正房,八间偏房,后面还带个三四十平的小园子。

仪贞他们回来之前,桓夫人早就把女儿要住的屋子打理得妥妥的,一应陈设用具都挑的是最好的,院中新植了些颜色鲜亮的花草,粗使下人等也都配齐了。

只是仪贞的奶娘张氏,当年因为被恶老道打晕受了轻伤和惊吓,一直在府里养着,后来知道仪贞平安找回的消息,本来还念着要继续等小姐回来的,不过去年,张奶娘的大儿子做买卖也发了小财,便接了老娘回去奉养,临别时桓夫人念在她奶了仪贞一场,厚赠了些银子钗环,张奶娘抹着泪千恩万谢的去了,其实她也是舍不得离开左府的,可是小姐一直在杭州,她这个当奶娘的拿着干饷,就不怕旁人说闲话,自己这老脸也挂不住啊。

仪贞瞧着自己的院子感慨万千,唏嘘不已,这可比在杭州住的还要好上十倍啊,她如今可算知道什么是世族大户了。上辈子做梦也没想过还能住上这般好的房子啊,她累死累活一年下来挣的还不够买间厕所的!

罗师娘的住处安排在小院里五间正房中的一间。

虽然桓清对左维明给女儿请的居然是教武功的师父有点微词,但还是用心地打理出一间房,以示对女儿师娘的尊重。

要按她的心意,应该是在杭州带回来个教女红的绣娘师父才对啊,不过还好仪贞才五岁,再学女红这些居家本事都来得及。

过了两三天,仪贞就适应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小院,每日的作息行动都安排得满满的,早间练武,上午练字,下午看书或是去别的院里串门,晚上她早早的便睡了,为的是在灵魂空间里接着练习武学和前世会的那些。

一切都显得很好很顺利,唯一让她有些小郁闷的是这府里能陪她玩的人也太少了。本来就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偏偏哥哥永正年纪小小的就老成持重,成天都在书房念书,陪她玩的时间极少。往往她一过去,永正初时还很高兴,稍微多呆一会,永正就要频频瞄向他的书桌了,哎,永正这般用功,若是生活在现代,那一准是个三好学生,优秀小团员什么的啊。

妹妹德贞更是令人老郁闷的,起初她还当自己终于可以有个玉娃娃般的小跟班可以哄着玩了呢,没想到她兴冲冲地跑去德贞的院子里,想找妹妹玩,却发现年纪还不到整三岁的小娃娃居然也学永正,摇头晃脑地在那儿背女诫和三字经!还说一定要背下一篇来才能去玩,偏偏这娃在背书上是个没天份的,一篇不过五六十字的她要背上整一天才能背完,且第二天又会忘记大半,于是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用着功,不理会自己千方百计引她去玩耍的诱惑…

仪贞无力地叹气,怎么明明自己是个成年的灵魂,反而比这两个古代娃更象是个顽童了呢?

有时候真是怀念小霸王朱常泓啊。

仿佛是老天听到了仪贞寂寞的呼声,某天有江都县来人报说二房那边大老爷维恭病重,眼看着就不好了,维明忙连夜启程去探望堂兄维恭。

这二房的老太爷左远,乃是维明父亲左彝的亲弟,左远和左彝一般,子嗣不丰,左远早殁,只有一个儿子名为维恭,一向在江都县居住,经营乏力,又性子和软,守业艰难,因此家境日渐凋零,还好有大房左维明时时派老家人过去照看一二,日子也还过得去。

要说这左家倒象是受过什么人下咒一般,男丁少得可怜,大房那番故事自不必说,这二房维恭三十七岁了,只有一个九岁的女儿孝贞。竟然一个儿子也无。

维明再回来时已经是数月之后,还带着两个人,维恭之妻申氏和孝贞,二人都带着孝,形容枯槁。

原来维恭病重,眼见不治,只顾念着留下寡妻幼女无依无靠,维明便亲自在堂兄病榻前应承了照顾长嫂和侄女,维恭这才溘然长逝,闭了双眼。

苏老夫人见着这个侄媳和侄孙女也觉得心中恻然,怜惜不已,遂令桓夫人将自己对面的一处院落收拾了给这母女二人住,拨了婆子丫环过去伺候,一应供给,都和自家人一般。

仪贞暗自瞧着,心想,左家果然是家风淳厚的仁善之家,若是那功利心重的,又没个好处,哪个肯白养活着早已分家多年的堂兄家的寡妇幼女?帅老爹倒是个重情义的。

还记得看红楼,那林妹妹还是亲外孙女呢,还不是被谋算了家财,又枉送了性命?

嗯,想来贾家先祖不过是大老粗,因了军功才起家,恐怕在信义德行上是和左家这种名门之后没法相比的。

来了一个九岁的姐姐,仪贞倒是挺高兴的,她总算又多了一个可以去骚扰的人了。

起初仪贞想着堂姐孝贞刚刚丧父,心中定是正处于悲痛之中,也不敢多去,只是偶而过去问候一下堂伯母申氏,随便找孝贞说两句话。

时间一长,孝贞见伯父一家为人都很和善,仪贞德贞两个小姑娘也没有大家小姐那种娇纵之气,从未看不起自己这个寄人篱下的姐姐,便也加意和两个妹妹亲厚。

孝贞长于乡里,见识开阔,头脑聪明,谈笑间颇有长姐的风范。

仪贞跟她能说的来,小德贞和她也能说的来,不过仪贞跟她说的都是各处的奇闻异事,风光人情,小德贞则是跟她交流背书和针线经验这些。有了孝贞的加入,反而让左家玩不到一处的两个小姐妹容洽起来。

眼看着几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维明便跟桓夫人商量着儿女的学习大事。

“如今为夫赋闲在家,永正是左家独苗,自当由我亲自教导不必说了,仪贞这孩子性格不似寻常,恐怕夫人你管束不住,就权当这是个儿子,也归了为夫管。且侄女孝贞也聪慧不凡,就和仪贞一道,都由我教着吧。”这人太闲也难受,还不如教着儿女们成材,也算是百年大计了。

桓夫人一向是听从丈夫的,自然应下了,却是笑道,“如此,只余下一个德贞归我教养了,今日说定,仪贞一应教养之事,都由你担着,若出了乱子,可都着落在你这亲爹身了!”

心里却想,好好的大闺女仪贞,偏要让她学得性子泼辣,伶牙俐齿起来,这老左还不以为然,要当儿子一般教呢,我如今是辩不过你,且瞧着看你能把孩子教出个什么样来?

☆、三七 枯荣不等嗔天公

想到便做,维明将孝贞和仪贞都叫过来,问可愿意跟着自己习文。

孝贞一听自然乐意之极,这位叔父可是当过状元的,能让状元给当老师这样的机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何况自己还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贫女。

仪贞初听有点头疼,一想到要背那么多的古文她就有种又回到了高考前夕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渐渐大了,绣花女红又不爱学,除了武功是保命技之外,余下的时间不少,这深闺大院里又没什么娱乐活动,还不如跟着学点四书五经之类的,就当自己天天参加现场版的百家讲堂了,何况老爹又比那些人都帅?便也笑嘻嘻地表示很乐意。

小德贞却是偎在娘亲怀中怯怯地看着两个姐姐,心想还好爹没让我跟着学,不然爹瞧着那般凶,自己又笨背不下来书,岂不是要天天挨打?

桓清还当德贞是羡慕姐姐,便哄道,“姐姐们让爹教,娘单教德贞一个人可好?”

德贞咧开笑容,点头如啄米,正好遂了心意。

孝贞,仪贞二女就这样开始了每日下午跟着维明念一个时辰的书,维明果然不愧为状元之才,而且想来是见多识广,经历丰富,讲起课来也是深入浅出,颇为生动,果然是可以上百家讲坛的。

三个小学生里,孝贞是最勤劳的,永正是基础最好的,仪贞是…受罚最多的。

原来是仪贞有时听着课,就会忍不住走神,特别是前世已经大致知道的那些,比如孟子里什么天降大任,既然已经知道内容,仪贞就不那么专心,便开始胡思乱想,发散思维,被老爹给逮到,便是罚抄大字,或是给其他二人磨墨老爹虽然成天把戒尺挂在嘴边唬人,却是没有打过女儿们,私下里听桓夫人说过,老爹认为女孩子体质不比男孩,用戒尺吓唬下也罢了,若是真打,可是下不去手,万一落下个什么毛病,心疼的还是当父母的。

仪贞听了越发觉得老爹真是天然好男人,自己当他的女儿,倒也真是幸运!

如此岁月安稳,悠然度日,过了有几个月。

左家二老爷,即维明的亲弟弟左致德也要带着家眷回来了。

原来左致德自娶妻周氏,去了江都县任县令也是满了三年,听说兄长辞官为奉养老母亲,便也寻思,哥哥官居二品,都舍得弃了回乡,自己不过是个小小县令,何苦在此嵯磨,不如也辞官回去奉送老娘才是正经。

便不顾周氏反对,也辞官回老家襄阳,先派了仆人回来送信。

左老夫人听了心里也是欢喜,这个小儿子自生下来就被抱走,在自己身边没有几年,如今总算可以一家团圆,正是喜事一桩啊,因这小儿子不比老大官高职重,丢了那县令一职亦不觉得可惜。遂令桓夫人将东边一处大院子并三个小院子收拾出来给致德一家住。

致德一家也无男丁,只生了一对双胞姐妹,年纪与德贞一般大,名为秀贞和顺贞。

听说二叔一家也要回来,仪贞还和堂姐孝贞笑谈过,说起这大院里又要多了两个小姐妹了,若是年节闲时,打叶子戏也能凑够了一桌。

终于一月后,小姐仨个正在左老夫人的屋里陪着老夫人说话,却听家人飞奔来报,“禀老夫人,二老爷一家回来啦!”

左老夫人立时激动起来,从榻上起身下地,便要丫环们搀扶着去二门口处接小儿子一家。

偏这些天老夫人身上有些不好,大夫说了宜静养着,因此身边的丫环婆子们都劝着老夫人就在房里等着二爷过来偏宜。此时外面有风看吹着了,老夫人只是不肯,挣着要出去,正闹腾着,二老爷致德听报声儿已是进了春晖园的门了,眼瞧着就要进来了,老夫这才作罢,忙让丫环们给整理衣饰头型,道是多年不见儿子,可不能见面就是一副蓬头垢面花子婆相。

致德当先进了屋中,也和维明一般,一见面就先跪下给老娘磕了几个头,仪贞在一边瞧着,这位二叔长得倒是跟老爹有些像,不过眉目之间少了些坚毅,多了分浮燥。不过看面相,倒绝不是奸恶之人。

老夫人搂着幺儿,又是哭了一场,惹得旁边伺候的人赶忙劝说,老夫人这才渐渐收了泪,打量起后头跟着进来的周氏和两个孙女秀贞和顺贞。

仪贞却是已经仔细观察过这位二婶和两个堂妹了。

二婶周氏圆圆的脸,方下巴,眉眼斜飞,薄薄的嘴唇,肤色白皙,生得也算有些丽色,身段微圆了些,但也还不算胖,所有这些组合起来,这位二婶算是中人之姿还要略上的。

不过那眉头中间的隐现的竖纹令她显得有些尖刻了,怕是其人不算好惹。

那两个小堂妹也是着实让仪贞吃了一惊。

本以为双胞胎应是生得一模一样的两个雪娃娃才对。可如今却是一个雪白漂亮,矜贵傲气,小下巴总是抬着,眼神流露着优越。另一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个头都矮了一截,怯怯地落后一步,看着倒象是个跟在小姐后面的丫头。

要不是二叔让她们两个一起给老夫人见礼,无论如何仪贞也想不出来这两只居然是双胞胎!

老夫人见这两个孙女如此也是心下一愣,不过此时正是高兴的时候,也没空多问,只是笑眯眯地让把给孙女的见面礼拿过来,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七宝缨络项圈。

本来老夫人命人准备的时候就是想着两个粉嘟嘟的小人儿,打扮得一模一样,再带上这项圈,瞧着可有多喜庆啊,不过现下么…

只见那漂亮的女童伸手拿过项圈,甜甜地叫了声,“谢谢祖母,秀贞真喜欢这个项圈,日后天天戴给祖母看。”

老夫人哎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虽说老二家没有男丁令人遗憾,但这事儿就跟当年自己在左家当新妇一般,都是命里注定的,争也无用。眼下有这么些漂亮孙女在跟前说笑逗趣,倒也是乐事一件。

却是打眼看见另一个瘦弱女童瑟缩了下,只是瞧着旁边的秀贞,小手动了动,仍是没有去拿属于自己的那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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