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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月迭香 当前章节:1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5

小仪贞说家中有案,他还当是小儿胡言,没想到当时不察,终是引发后来更大祸事,幸好顺贞无恙,不然岂不让他这个伯父日后每每想起,要心生内疚,遗憾终身?

刁氏眼睛又转得几转,“二夫人命我见了顺贞小姐若在外玩耍,便速速报于她。”

“一派胡言,二夫人好端端地,为何要命你做此等古怪之事!这刁奴说话不尽不实,与我接着打!”

又一板子下去,刁氏叫得更为凄惨,涕泪尽下,糊了一脸,直嚷着,“哎…大,大老爷饶命啊。奴婢,奴婢有下情禀告。”

说着瞧瞧左右的人,维明挥了挥手,除了几个心腹可靠之人外,其余等人全都退下。

刁氏这才道出原委,原来周氏这些年来一直视顺贞为眼中钉,几番借机想害死顺贞,只是未逢其便而已,眼看着回了襄阳,顺贞被左老夫人看得严实,更没了暗害的机会,这才命陪房刁氏若是见顺贞不在几个主子眼跟前,便要速来通知周氏,好下手除去顺贞。

刁氏从花园子里溜出去,跑到西院里报信,周氏便也不带丫环,怕人多反而坏事,便早早地站到了湖边,让刁氏想个法子将三个小姐都带到湖边去,不想恰巧顺贞追着小船自己跑上去,正是自投罗网遭人害。

维明听得心中既愤怒又惊异,这世上怎么会有当娘的这般狠毒法?

正思索着,老二致德被叫来了,一进院瞧见被捆着的刁氏,不觉得愣了一愣,皱眉道,“你这刁奴,可又犯了什么事,惹大老爷生气?”

他这位大哥,一向刚强独断,自己在他面前总象是矮了一头,大哥一瞪眼,他这心里就犯嘀咕。娘亲和大哥对自己后院不宁很有些微词,可那个母老虎,就是纵着这些不着调的陪房们,弄得他家中乌烟瘴气,不象个样子,所以他一有机会就往外跑,眼不见心不烦么。

维明也是对这位兄弟十分无语,指着刁氏道,“把你方才说的给二老爷再说一遍。”

致德听了,半晌无语,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怎地,一张白面涨得通红。

维明道,“本来若只是你二房家务事,我这当长兄的也不好多管,但这次事涉左家儿孙性命,弟若不管此事,为兄也不断能纵容你家中如此混乱不堪,令周氏有恃无恐,一而再,再而三地谋害顺贞。若此事属实,周氏则不配为我左家妇,自当与她一封休书,送回周家便了。”

先不说侄女那小身板能否受得住这许多毒害,单说这动不动就闹出些事来,让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跟着担心受惊,也是不贤之妇。

致德狠狠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先时我只道周氏是因法师算命的原因,才对顺贞不大好,哪知竟是如此狠毒,专要我女儿的性命,大哥说得是,这便唤了周氏来,给她休书一封罢。”说着就进房中寻找纸笔。

维明心想,这兄弟真是说风就是雨,也不去管他,又命人去唤了周氏进来。在周氏过来之前,将刁氏口供命人记下,让刁氏按了手印上去。

周氏一进来就瞧见自己得力陪房被绑着,看着那模样还是被打了一顿的,登时吵闹开来,“我这陪房犯了什么错,须知打狗还看主人面,大伯做事恁不地道。”

维明微微一笑,“弟妹莫急着给尊犬撑腰,且听听尊犬是何言语,再理论不迟。”

那刁氏当着主子的面,自是呐呐开不了口,维明便让人念了她按过手印的供词给周氏听。

周氏其实谋害顺贞未成,心里就有点打鼓,却没想到会面对这么大的阵势,只当不过是致德过来,二人再打一架便了。

等致德将那写好的休书掷在周氏脸上,让她滚回周家之时,周氏这才是真正害了怕。

一把将休书撕了个粉碎,哭叫道,“好你个致德,竟然休我,你可知我哥哥现如今可是尚书,不比你左家这般都是丢了官的,惹了我周家,教你们也不好过!”

致德冷笑道,“尚书妹子好大的官威,我左家容不下这般厉害人物,可快快回去告状,我左致德在此恭候尚书大人。”

说着,又去拿纸笔写第二封休书。

周氏表面凶悍,其实已经是心中害怕,真被休了回去,且不说这张脸丢人败兴,就家里嫂子那张利嘴,也能说死个人去。

遂换了战术,往地上一扑,哭天抢地起来,“左致德你个没良心人,好色贪花,弄了私生的种,换了我那亲儿子去,还要老娘当嫡亲的养啊,那贱种也算得是左家血脉?我呸!花楼旧院里生的肮脏东西,什么啊物儿,老娘就是看不得那贱样儿!凭什么让老娘白养着…”

她这话说得语无伦次,左维明却听出了名堂,忙喝一声,“弟妹且住!”

☆、四四 偷龙转凤疑云重

“弟妹这话是何意?什么私生,什么换子,且细说清楚。不然二弟写了休书,即刻命人去衙门上档,弟妹可就从此再进不得我左家门了。”

维明断案经验丰富,如何诱导人招供可谓是得心应手。不过从前作为局外人还能超然冷静,如今却是看着自己家中事,心中复杂得很。暗想这致德果然是不稳重,从前未成亲时便跟着些不肖子弟四处游冶,好几回被自己逮到,教训过后才老实一阵。只是意志不坚,答应时信誓旦旦,旁人略一勾引便全忘得干净。

周氏再傻,也知道这位大伯是家中权威人物,休与不休,只在他一句话。

忙把从前在江都县左致德那点风流韵事添油加醋说了。听得致德在一边面色变了又变,额上直冒汗。

原来左致德娶周氏之时,新婚夜见着周氏长相不过中人之姿,心中着实不称意,只是碍于身在周家,也不好表现出来,刚新婚时也还有些新鲜感,两人也算相好过几月。

等去了江都县上任,致德身为一县父母官,一方土皇帝,在外的应酬往来也多,那江都县又属于扬州,两淮繁华形胜之所,天下闻名的瘦马出产地,自然少不得在外头有了几个红粉知己。

其中有一个名为彤烟的,最是得致德心意,遂花了大笔银子包下,置在外宅之中。

周氏不知怎地就听说了,立时勃然大怒,气冲冲带了一干婆子丫环小厮就打上门去,将那外宅砸个稀烂,连那彤烟也打成个臭头,只是周氏手段太恶毒了些,见着彤烟长相美艳,自己深有不如,心中妒恨,竟然命婆子们将彤烟外衣剥去,扔在大街之上,以示羞辱,彼时大街上来往甚众,指指点点,固然有道周氏大妇凶悍的,却多是指彤烟身甘下贱,不知羞耻。

待致德惊闻此事赶到之时,那周氏已经得胜回府,彤烟不知所终。致德心中暗恨,却也知自己理亏,且此事顿成县城中笑柄,弄得他好些时日都不敢再出去应酬。

周氏本以为除了外室,心中大快,却不料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致德收到彤烟的信,道她为周氏所辱,求致德为她伸冤。致德却是为难,周氏虽悍,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能为一个外室休了不成?这冤却如何伸法?便回了信安慰一番,道让彤烟暂避风头,等过些时日再去接她,又送了些用度银两。

孰知此后彤烟就再也没给致德寄过信,人也不见了踪影。

而周氏没过几天就诊出了身怀有孕,致德本已经对周氏冷淡之至,夫妻如陌路一般,得知周氏有孕,这才缓和了关系。

周氏也渐渐觉得自己更有了凭仗,在家中呼风唤雨,好不自在。只是突然有一天在自己枕头边发现一封信。

那信却是彤烟所寄,内容却是恭喜周氏怀了身子,巧的是彤烟自己也怀了,等孩子生出来就来左家认父认嫡母,让周氏千万养好身子等着。

周氏这一惊非小,想想就觉得四体发冷,也不知身边什么人被那小贱人买通了,竟然能往枕头边上放东西,那岂不是用自己的命也容易得紧?顿时将身边人好一阵盘查,还发卖出去好几个丫头,却始终没查到是哪个下的手。

周氏又想到那小贱人若真有了孩子,到时生下来也是个心腹大患,便派了好些人四处搜查彤烟的下落。只是如大海捞针一般,不知这人藏身何处。

周氏养胎的日子就十分不好过,总是疑神疑鬼的,看谁都象内鬼,也就只信任几个她带来的陪房。每日入口的东西也要几次三番地检查才敢用,这样精神紧绷着,也很是受了罪。

到了四五个月上,大夫诊出她这是双胎,只不知男女,周氏带了陪房去附近庙里拜了观音求了灵签,那庙中住持解了道是一男一女龙凤胎。

周氏大喜,厚厚上了香油钱,回府里把这一好消息一说,致德虽然半信半疑,却也是心中暗喜能有个嫡子。

到了个月上,周氏已经腹大如鼓,行动都有些困难。偏在些时,那神秘来信又出现在周氏床头,这回所说却更为惊悚。

彤烟道她独自飘零在外,养儿不易,打算到时将孩子送过来和周氏的一道养活,反正周氏生两个也是生,生三个也是生,就当是三胎也罢,反正都是一个亲爹,长得也像,分不出来哪个是嫡那个是庶,这话中的意思就是让周氏等着,到时彤烟自有办法来个鱼目混珠。

周氏看了这信,登时气个倒仰,疯魔一般地四处寻找府中彤烟的内应,也是无果而终,只发卖出去几个人,打死一个小丫头。那疑心病更重了,也怀疑是致德在其中弄鬼,跟致德亦是整天大吵大闹,弄得家无宁日。

致德被吵得头大如斗,有苦难言,他何尝不想找到彤烟,好还家中一个清静,可彤烟就是有本事躲得不见人影,关键时候却又冒出个信儿来撩拨一下周氏。

周氏这般动气,生产日子便提前了好几天,因担惊受怕,生得时候果然难产,痛得死去活来,生了两天一夜才生了两个女儿出来。

因周氏生到最后已经昏昏不清,并没有亲眼瞧过两个女儿,等生完后又大出血,众人忙着请医救命,所以等周氏意识清醒时见到两个女儿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本来算好的是龙凤胎,眼下却是两个女儿,瞧其眉眼,长得哪像双胞胎,这其中顺贞生的瘦小,眼睛是一对杏核眼,周氏想起彤烟也正是杏核眼,疑心生暗鬼,越看越觉得她简直就跟彤烟那小贱人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周氏便大闹大嚷,道是有人换了她的孩子,本该是一儿一女的。

致德也是无法可想,他可是看着产婆抱了两女儿出来的,大人孩子折腾了这么久,他也实在累了,懒得跟这疯婆娘理论,避而远之便是。

周氏瞧了却觉得致德这是心虚有鬼,说不得这顺贞便真是换过的。虽然查问过自己信任的陪房们,也都道当时并没有看见异常的事,可周氏还是自此就认定了顺贞不是自己亲生的。

二房好一堆狗血事儿啊!

躲在墙根下偷听的小仪贞忍不住直撇嘴,自己二叔绝对是个渣不解释,二婶也是个极品,可怜又可恨,倒是那个彤烟,绝不似小白花,真有几分扬州青皮的狠劲儿,这一手悬疑玩的,高啊!

其实这里头还有小仪贞不知道的事呢,在周氏整天对着两女儿瞪眼睛搞斟别的时候,彤烟还送了封信给致德,内中只有两句话:君误我终身,我坏尔门风。

这两句话左致德一直不知是什么用意,直到十多年后才恍然大悟,却是为时已经晚了。

☆、四五 青衣小鬟非路人

周氏终究也没被真的休出左家,维明让弟弟致德对着列祖列宗发誓,这两个女儿他并未动过手脚掉换,也从不曾欺瞒周氏。

维明也禀了左老夫人这件事的经过,左老夫人无语叹息之余,听从大儿子的建议,给了周氏禁足一年的惩罚。并且从此顺贞之事,周氏再不得插手,否则立时休出左门。

周氏消停了,不止是顺贞,就是申氏和孝贞这一年都不怎么见到周氏,日子也舒畅了许多。

转眼两年过去,秀贞仍然性子争强好胜,不过随着年纪增长,倒是也收敛了些,几个贞也不再排斥于她交往。眼瞧着仪贞七岁,秀贞顺贞德贞五岁,最长的孝贞都十一了,桓夫人觉得应该给府里添些年纪差不多的小丫头,好自小培养成小姐们的心腹了。便令身边的管事妈妈去寻了襄阳城中可靠的两个牙婆来,要买些人进府。

左家乃是襄阳城中头一第的人家,轻易不在外头买人的,因门风清正,没有污七八糟的事,左家富庶,下人们待遇也好,主家又心慈,极少往外卖人,可算是下人们最佳卖身之所,故而俩牙婆闻了消息,都忙不迭地带了自己手上的女孩子们来供主家挑选。

桓夫人想着仪贞孝贞也都大了,也该学学如何当家理事,挑选人手了。

便命人将两个小姐都带来,跟着在一边看看。

仪贞和秀贞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厅中已经站了两拨人,左右各站一边,都由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领着,两个婆子都是恭恭敬敬地垂首听着吩咐,那些等着被挑的小丫头们也都是低着头,不敢乱动乱看。

桓夫人招手,令两个女孩坐在自己身侧,仪贞老实地坐下,心里却是小有兴奋。

这怎么也算是在面试人了啊。

上辈子她可没少为找工作面试所苦,跟孙子似地被人问东问西,往往一个小破职位要电话试,笔试,好几轮面试,最可恶的是一见是女的,若是已婚,人家就问有没孩子,没孩子?pass,一来就要休各种假,不要!什么,未婚?这么大年纪了还剩着肯定是性格有问题。pass,不要。要问人家最愿意要什么样的长工,那自然是男的,男的找不到找生完孩子的女的也行…

我了个去呀,这要在某些国度,信不信姐能以姓别歧视的理由告死他,再拿一笔巨额精神损失赔偿金逍遥快活地度假去…可惜的是,姐不在,姐只能暗自诅咒他们招到的都是极品欧巴桑和欧吉桑…

想到这里,仪贞有点觉得幸运了,这辈子姐终于不用被面了,只要不出意外,姐都是面别人的了呵呵。

仪贞这么想着,就不由得喜形于色,见桓夫人朝她望了一眼,这才老实地微微低头。

桓夫人朝一边的管事婆子左书家的递了个眼色,左书家的便开口向左边站着的婆子笑道,“马大娘,劳你带这几个孩子上来给夫人看看。”

那马婆子穿着青布袄裙,头发用块同色绢子包了髻在脑后,梳得一丝不乱,面相白胖,笑眉笑眼地,领了站在左边的八个女孩们在桓清面前一字排开,方才已经都给桓清见过礼了,因此也就不再行礼,只是从头里一个一个地介绍,象是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籍贯在哪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因为什么被卖的等等,说得清楚又不甚罗唆,倒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

这八个女孩都不过五六岁大,面容都还清秀,有一两个甚至可算得上是美人胚子了。不过身板都是瘦小,没有一个胖的,仪贞想着,也是,若是能在家中吃饱饭也不至于被卖掉了。

桓清只挑出了两个眉眼看着有些不大安分的,余下的六个都要了,让马婆子等会儿就一起跟着左书家的去帐房交割。

马婆子喜出望外,原想着能脱手一半的就不错了,不料左大夫人这般爽快地就留了一大半去。

忙行礼谢过夫人后就乐滋滋地站在一边。

这下又轮到右边的高婆子介绍带来的女孩了,高婆子焦黄的面皮,瘦高的身材,着一身褚色袄裙,脑后也梳着绢帕包髻,看着却比马婆子差了点精神。她今天倒是带了九个来,不过明显看着就不如马婆子带来的,模样没有一个格外出挑的,大都是瞧着老实巴交有些木讷的,只有一个看着活泛些,偏偏面色油黑,以时下的眼光来看,是有点丑了。

高婆子也觉得丧气,偏偏就赶上她手上的伶俐人都恰好出脱了,若是早知左府要挑人,怎么也要留下几个好的啊。就这几个木头一般的还是不久前才从乡间收来的,都没怎么调教好呢。

桓清倒是想着这几个看着虽不出挑,倒是都还老实,便也挑出了四个来准备留下,那个黑肤丫头不在被选中之列,马婆子看着好歹也留了四个,也笑成了花儿,忙上前给夫人行礼道谢不迭。

“求求夫人留下黑丫吧,黑丫能干好多活儿,吃得也不多,夫人,奴婢给您磕头了。”

那个黑丫头瞧见自己没有被选上,突然越众而出,跪倒在桓清面前,咚咚地磕着响头,

高婆子这一惊非小,忙去扯那黑丫,“这是什么地方,岂有你说话的,快闭嘴。”

若不是当着夫人的面,高婆子非得一巴掌抽上去不可,这若是惹着了左大夫人不高兴,可不是要断了她的财路了么。

那黑丫年纪虽不过五六岁,却是颇有股子倔强劲儿,高婆子几下都没拉起她来,仍是对着桓夫人磕头不止。

桓清眉头微皱,既觉得这个丫头可怜,又觉得这个丫头胆子也忒大了点,正为难间,却听仪贞笑道,“娘亲,贞儿觉得这个丫头挺顺眼的,就留下她吧。”

这个黑丫头胆子可比其他人大多了,说得话也算恰如其分,若是自己要从小收个心腹,仪贞倒是愿意要这样的。

桓清想着这是女儿头一次自己挑人,倒不好打击了她,便点头道,“起来吧,这个丫头也留下吧。”

☆、四六 各具慧眼识英才

那黑丫头倒也知机,给桓清磕头谢恩之后,又对着仪贞磕了三个响头,道,“谢谢小姐。”

她这举动倒是让坐着的几人都笑了。

桓夫人暗想,嗯,虽然长相不佳,倒也有些眼色。

高婆子也是乐得合不拢嘴,这个黑丫头也是在手里有段时日了,来挑人的都嫌她丑,今天也是抱着侥幸的心思带了来凑数,想着万一左府缺个烧火丫头什么的,也能把她卖脱了,不然白养着浪费粮食哩。没想到这黑丫头倒是自己会张罗,得了小姐的青眼,总算是这个人没砸在自己手里头。

左书家的眼瞧着余下未挑中的几个小丫头多有蠢蠢欲动,看来也想跟黑丫学,忙带了两个牙婆和没挑中的人都出去帐房交割,厅中便留下了十一个小丫头。

桓清又细看了这几个小丫头一回,分派了一个老成婆子教她们规矩,等规矩学过之后,再看看分到哪里合适。

孝贞和仪贞回去的路上,孝贞想着桓婶子也说这小丫头也要给自己挑一个使的,心里是很有些期待的,虽然她现下身边也有丫头伺候,但那些丫头的年纪都十四五岁,比孝贞大许多,没个几年都是要放出去的,不比这小丫头,要自小一起长大,处出来的情分自然不同。

仪贞却是想着那个黑黑的小丫头不知表现会如何,希望真能培养成自己的心腹才好。

孝贞也想起方才那小黑丫头求情一幕,笑问道,“仪贞妹妹莫不是瞧中了那个黑丫头了?”

仪贞也笑道,“正是呢。我看这黑丫头挺机灵的,而且长相不出格,也省事。若是规矩学得不错,我就同母亲说挑了她罢。姐姐可有看中的?”

“仪贞妹妹说的对,丫头们只要忠心能干便是,倒不必生得太好。方才那高婆婆带来的一个圆脸的小丫头就不错。”

在左家,孝贞虽然吃用与几个妹妹一般无二,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将来嫁去的夫家也不过是家境小康,身边的丫环只要忠诚朴实便可。真有那漂亮出众好人才的,只怕跟了自己去,还要嫌误了她的前程,因此她方才就暗暗瞧中了高婆子带去的一个丫头,模样老实沉静,听介绍家里是乡下种田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后娘才将她卖掉的,不过六岁的小丫头,在家里要打水洗衣烧饭看弟弟做好些活计呢。

这姐俩都暗中想好了过些日子要选的人,没过几天,德贞和秀贞顺贞也知道新来一批小丫头的事了,听了都心中痒痒,好奇又期待。

等见着左老夫人时,秀贞胆大,便叽叽喳喳地说起来,“祖母,听说大伯母买了好几个小丫头进来,是要给我们姐妹的,是真的么?”

左老夫人这些年也没别的乐趣,就是看着儿孙满堂热热闹闹地就高兴(虽说孙女多,孙子少),笑眯眯道,“是啊,给你们姐妹挑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陪你们玩。”

秀贞拍手笑道,“那真是好,祖母,那我要挑一个长得最好看的,最好还会唱歌讲故事的。”

仪贞孝贞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也没什么表示。秀贞这话虽然有点不那么孔融让梨,不过跟她俩的标准完全不同倒也无妨。

顺贞被欺压习惯了,只要秀贞不要找自己麻烦就谢天谢地,让秀贞先挑人这种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德贞却是撇了撇嘴,有点不满,但她向来是个不吭声的,忍住了没说什么。

左老夫人对孙女们并没有什么偏爱,都是一视同仁,只是顺贞可怜见的,又养在自己身边,有什么也是多想到她,见孙女们兴致这般高,起了兴头,命人请了桓夫人过来,又派人把那几个调教得差不多的丫头们带来,正好让孙女们各自挑了可心称意的回去。

十一个五到七岁的小丫头规矩地站在厅中,都是低头垂首,站得笔直,身穿着一模一样的浅青丝绵襦裙,发式也梳得都是齐整的双丫髻,用粉色绸带绑着,鞋子也换成了结实大方的青竹布鞋,正是左府三等丫头的标配。

想来是在左府里有吃有穿,生活不错,又换了工作服,这些小丫头看着比来时精神多了,那原本生得好的,现下瞧着更好了,就是看起来老实木讷的几个,也多了几分灵气。

左老夫人瞧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夸了负责调教的婆子几句,恰好桓清也带着人过来了。左老夫人便把秀贞几个等不及要挑人的事说了,桓清想了想,也确实调教得差不多了,便应下了。

那管事婆子上来把这十来天里这些小姑娘的表现都说了下,比如说厨艺最好的,女红最好的,识字最多的,梳头最巧的,等等各单项最拿手的小姑娘都点了一遍,这其中居然有个六岁的丫头有三项都最好,识字梳头和女红。

仪贞留心看了下,这全能丫头居然也是这十一个里生得最好的一个,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好象会说话一般,就是脸瘦了些,下巴尖尖的,看着有些弱不经风。

秀贞的眼睛不知何时就盯上了这拔尖丫头,管事婆子刚说完,就指着那个丫头笑道,“祖母,大伯母,秀贞想要这个丫头。”

桓清犹豫了下,瞧着其他四个贞,见仪贞孝贞面色不变,顺贞只是靠着左老夫人,好象对选丫头不感兴趣似的,只有德贞,也眼巴巴地瞧着那拔尖丫头,欲言又止。

桓清笑道,“秀贞且慢,长幼有序,且等你两位姐姐挑过,就任你选可好?”

左老夫人也点头道,“正是此理。”

秀贞嘟起嘴,瞪了孝贞一眼,心想,“一个穷乡下人,也好意思当我姐姐,有什么好的,倒还要她先挑!”

孝贞哪里不知秀贞的意思,更何况她原也没挑个多出色的,便将那日看中的圆脸丫头指了出来,笑道,“侄女觉得这个丫头看着投缘些。”方才管事婆子介绍时,这丫头倒无甚出彩之处,只有厨艺还算不错。

那个圆脸丫头瞧着自己被头一个挑中了,显得很是欢喜,管事婆子叫她去给孝贞小姐磕头,她便欢快地给孝贞磕了个头,磕完了便站在孝贞身后,俨然是有主的了。

轮到了仪贞,仪贞故意自左向右一个个地看过去,眼角瞄到秀贞紧张地瞪着自己,故意在那出挑丫头身上多瞧了几眼,这才指了黑脸丫头道,“我看这个跟我投缘。”

她指得是十一人中看着最丑的黑脸丫头。

厅中众人都有点吃惊,就是黑脸丫头自己,也是张大了嘴,瞪大了眼,只觉得是被天上掉下的好运砸到了头。

这位小姐真是心肠如菩萨,不但那天为自己求情,还肯挑中自己这个丑丫头去她院里服侍,真真是她的贵人啊。

这些天经过调教,小丫头们也都知道若是能被小姐选上,服侍得好了,就有希望能当个一二等的大丫头,那待遇可是连管事妈妈都比不上的。

☆、四七 目下谁知未来事

见府里最难惹的仪贞挑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丑不拉叽的黑丫头,秀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自嘲笑仪贞的眼光,自袖中取了帕子来捂着嘴偷笑不已。

桓清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仪贞,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黑丫头喜滋滋地行过礼,咧嘴一笑,肤色黝黑更衬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她起身后也站到了仪贞身后,正好挨着孝贞挑的圆脸丫头,两个丫头互相瞧了瞧,都露出了友好笑容。

秀贞毫无悬念地挑了那最出众的大眼睛的丫头,那小姑娘给秀贞行礼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居然也如百灵歌唱一般,悦耳动听。秀贞听了喜不自禁,盼顾间满是得意之色,觉得自己是挑到了众人中最好的。

轮到顺贞时,顺贞却往左老夫人怀中一钻,抱着老祖母的胳膊轻轻摇晃,细声细气地撒娇道,“顺贞不懂要挑什么样的哩,祖母给顺贞选一个嘛。”

左老夫人笑呵呵地应了,眯起老花眼,给顺贞选了个女红不错,长相普通的小丫头。顺贞欢喜地谢过祖母,把左老夫人乐得,搂着顺贞笑得合不拢嘴。

仪贞瞧着顺贞那一脸全心信赖的乖巧小模样,心想这顺贞小小年纪,倒是最明白这左家她该靠的是哪个。

德贞看着那个最好的被挑走了,不由得暗生闷气,偏是轮到自己最后一个才挑。

还好有两个长得好看的还没被挑走,德贞细细比较了下,挑了个生着一对大大的丹凤眼容貌好看,梳头手艺又不错的七岁丫头,倒是还比自己大着一岁。

厅中还余下六个,桓清便分给老夫人处三个,自己和申氏周氏各一个。

小姐妹们回去的时候都带了新得的丫头,每个人都几乎是心满意足,有些小兴奋的。

仪贞给黑脸小丫头起了名叫珍珠。

这也是她恶趣味作怪,想想前世国际流行以健康为美,好些非洲名模别号都叫黑珍珠呢,这丫头虽然黑点,五官细看生得还是很不错的,没准长大了也是个黑美人。

她也听说了其他几个丫头回去也都得了小姐的赐名,孝贞的丫头名叫寒梅。顺贞的名叫锦绣。德贞的丫头叫凤楼,秀贞那个最出挑的宝贝丫头则叫红云。想是这几人都是自外头买回来,从小吃过苦的,到了小姐身边都是尽力表现,不到半年,也都成了几个贞的心腹。

但是左府里的几位主子,包括自诩为看遍宅斗无悬念,只要有开头姐便能猜得着结尾的仪贞,都没有想到,这些年纪还小的丫环,身为奴仆,生死都捏在主子手里,居然会有那么大的能耐:有人忠心赤胆,有人智勇双全,有人自私自利反害主子一生郁郁,有人更是雨覆云翻断送主人性命!

且说万历四十二年,孝定太后崩。

举国共殇,守孝百日。

原本这个消息对于十岁的仪贞来说也只是不能穿鲜艳的衣服和戴金饰,饭桌上没有了荤腥而已,可是自收到了来自凤阳的信后,她开始为朱常泓担忧起来。

原来太后逝世的讣告到了卫辉,潞王悲痛过度,重病不起,朱常泓已经赶去了潞王府了。

算算日子,朱常泓也已经到了卫辉,他今年也才十四岁,如果潞王倒了,在王府中再没有人给撑腰,他又该怎么办啊…

果然不久就传来了潞王病逝的消息。

仪贞年纪渐长,也听说了潞王的许多事迹,对于这样的一个王爷之死,本也毫不在意的,可是一想到朱常泓如今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单一人了,心中也不免恻恻。

又写了信寄过去给陆老夫人打听朱常泓的情况,陆老夫人回信道是朱常泓还在卫辉并没有回到凤阳,据说是潞王生前曾经上表,给几个儿女请封,在圣旨未下之前,潞王这些子女自然都得在王府中等候圣旨,若是封了属地,就不能四处游荡,必须就藩的。

仪贞对大明分封制也不大了解,只是大概知道了一点,还是上课时跟维明旁敲侧击得来的。貌似明朝的王爷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在藩地可以称王称霸,却是不能随意出藩,而且王不见王,两个地方的藩王不能见面,若是见了,轻则贬斥,重则废为庶人。除了这些还在王府的属官用人和与交际方面也有诸多严格的限制。

因此仪贞虽然心中很想派个人去卫辉打听一下朱常泓的情况,但为了老爹的前途,还是没敢提起这事。

不过很快,她就没时间为朱常泓担心了。

也许是受太后辞世的心理影响,年过七十二的左老夫人身子骨也越来越差,多少参汤雪燕如白菜一般地补着,却仍然没有换回老人的健康。

一日老夫人刚用完晚膳,忽然心头气涌,呕吐不止,身边伺候的丫头们忙去喊了大爷二爷和两位夫人,等几人赶去时,老夫人倒也止了吐,躺在床上歇息着。

维明问了几句,老夫人道不妨事,想是方才吃得有些急,如今已经好多了。兄弟两人陪在床边,直等老母亲睡着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如是过了三两日,老夫人又在睡梦中遍体生寒,手足麻痹,等及清晨,便浑身疼痛,下不了床了。丫环们又飞奔去找两房家主,维明兄弟俩急冲冲赶来,见母亲面色青白,目光浮散,显是十分不好,忙命人去将襄阳城中两位名医都请来,兄弟两个并儿媳都守在床前伺候着,不时跟左老夫人说几句被宽慰之语。

不多时一句名医申先生已经请到,维明陪着进了卧房,申先生观色把脉好一会儿,方点点头,维明随着申先生出去,问道,“家母情形如何?”

申先生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这是老病临身了,恕晚生能力不够,或是另请高明,或是早做打算罢了。”

维明一听这话,心中透凉,顿觉头目森森起来,半晌方道,“家母年高多病,一向是先生医治,无不奏效,还请先生多多费心,若有良方,不论所费几何,只要能治了家母,必以千金感谢先生。”

申先生欠身行礼道,“术已至此,不敢多言,若是定要开方,八味地黄汤或可缓得几日。”

说完便要告辞,维明好生送走了申先生。

回身来心中纷乱如麻,一边命人煎了八味地黄汤,又唤来管家左书,吩咐数十名家在各处乡里,寻觅那治病高人。

待药汤煎好,维明与致德二人亲奉汤药,伺候左老夫人服下,老夫人似觉胸间略轻松些,但仍是前症未除。

过了半天后,那另一位名医何先生也请了来,瞧过老夫人,所说的话也和前一位申先生大约不差,又看了那八味地黄汤的方子,道,“这方子若是无效,怕其他的也难以为力了。”

维明兄弟二人听了更是心中若有火焚。

眼瞧着不过几日,老夫人病势越发沉重,两腿都渐渐没了知觉,自知大限已到,便将两儿子儿媳唤到床边,说了一番遗言,将家中产业交待了一遍,自己的私房平分与二子,吩咐儿媳将伺候自己的丫环们都妥当安置了,就是那桂香,也只当是养个闲人,容她在府里有个吃住便是。

另外又唤了孙儿孙女们进来,见四个孙女个个如花枝一般,孙儿又是老成持重的,老怀安慰,叫身边的兰香把自己给孙儿孙女留的东西捧出来,一人分与一个小匣子。

永正和几个贞都跪在床前,忍泪谢过祖母。

老夫人单握住顺贞的手,对周氏和致德道,“顺贞在我这儿养了有三年多,这孩子又孝顺,又乖巧,老婆子死了之后,你们也要好好看顾些她,不然老婆子黄泉之下也不安生。”

顺贞早已哭得眼睛肿得跟烂桃一般,既伤心老祖母将去,又惶恐自己的将来。

致德忙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将顺贞好好养大成人。”

周氏也应景地点点头。

老夫人看向仪贞,对维明道,“仪贞儿生来就聪明,虽是幼年受波折,却是福运随身,使我左家掌珠失而复得,日后也是个有造化的,我儿在亲事经心些,必要选个佳婿为好。”

维明与桓清都是哽咽应了。

仪贞的眼泪刷刷地流,心里有些愧疚,自己穿来之后,因老夫人偏宠桂香,内心里并未对老夫人有多少亲近,只是依礼而行罢了,没想到老夫人倒是心里多惦记着自己。

老夫人又叫申氏与孝贞母女两个进来,对着申氏道,“侄媳带着孝贞,孤儿寡母的这些年实是不易,在这府里,有时也受些怠慢,还望侄媳莫要放在心上,你两个小叔子都是存心好的,只是有些小事难免想不到,闲言闲语的也莫理会,孝贞将来还要靠着你,还要自家保重才是。”

又吩咐维明致德与两个媳妇,“你们大嫂与孝贞日后仍要多加照顾才是。万万莫学那些小气刻薄人家行事。”

几人流泪应了。

老夫人又抬眼看了一遍屋内众小辈,觉得想说的话都已说完,便再无一语。

☆、四八 孝贞待嫁晋家门

瞧着老夫人不言不语,竟是一派待死之情,众人都是焦急惶然,又捧了参汤来,苦劝老夫人,才勉强用金勺喂了半盏下去,眼瞧着天色渐晚风凉,便让孙辈们暂且离了卧房到中堂等候。

只有兄弟二人和桓氏周氏随侍在旁。

到了将近二更时分,但觉室内阴风渐渐,听得床上的老夫人喉中有声,维明兄弟忙上前叫着母亲,老夫人此时已经口不能言,望着两个儿子,只留下两行浊泪,溘然长逝。

兄弟二人俱大叫母亲,跪地长哭。中堂众孙儿孙女听了也赶来跪倒在地,流泪痛哭。

一时府内上下人等,齐放悲声。

将近天明时,左府里派了管家买办入殓应用等物,又分付了家人往各处亲友家中发讣告,赶作了孝服,与合府上下都换了。那寿棺喜材却是早年间就备得,请了八名木匠来赶作了棺椁,停于正厅。

闻了左家讣告,各处亲友,城中乡绅和地方官员,都来吊奠,一时来者纷纷如蚁。

老夫人下葬,维明与致德在坟间结了草庐,循古礼守墓二十四个月。

待两年后瘦成人干儿的二兄弟归家,已经是万历四十四年。

两年不见爹爹,仪贞差点都认不出来他了,帅老爹老了好几岁一般,瘦骨伶仃,衣服穿在身上都晃得空荡荡的,眉目间更添了些沉郁之色。见维明这般模样,让来迎接他的妻女都是难过不已。

唉,仪贞算是对古代孝道有了深刻的体会了。

看着桓清每日忙着给老爹炖补品,张罗着吃食,仪贞也尽着当女儿的心意,时不时地到书房去陪老爹说说话,给他瞧瞧自己写的字啊画啊什么的,有时也能逗老爹一笑。

此时仪贞已经十二岁,最大的孝贞十六岁了。

孝贞父亲在时曾经给她定了一门亲事,乃是乡绅晋家长子,晋家家产不丰,家中止有一个袁寡妇带着两个儿子,孝贞定下的便是这袁寡妇的长子。

晋家先时已经送日子过来,要娶孝贞过门,桓清为孝贞准备了厚厚的嫁妆,再加上左老夫人也留给孝贞不少添妆之物,既有金银头面,又有四时衣物,田庄现银,即使单靠这一份嫁妆,也足够孝贞及相公和未来子女悠然过小日子了。

左维明和致德瞧了桓清拟的嫁妆单子,都点头称是,觉得不错。

只有周氏脸拉得老长,不阴不阳地冷笑几声,只是前些年被修理多了,此时不敢吱声而已,否则一出口,必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

孝贞出嫁的前一天,仪贞带着黑丫头珍珠去孝贞房中找孝贞说话。

仪贞这些年和孝贞相处的极好,是真心把孝贞当成一个大姐姐的,这位大姐姐人性子温柔可亲,长相端庄秀丽,行止有礼有度,性情倒跟自己的娘桓清很像,都集成了中国古典仕女身上那些优点。

只可惜的是嫁的那晋家婆婆袁寡妇的名声并不算太好。而且先时看着送过来的聘礼,也显得十分寒酸不够诚意。只是左家除了周氏之外,其他人等也不去多这个嘴,只在心里想想便罢,倒是申氏十分不快,但事已至此,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啊,仪贞妹妹来了,快坐。”

孝贞在房中正在处于待嫁前的忐忑不安,瞧见仪贞来了也很是高兴。

姐俩个拉着手坐在一处说话,丫头寒梅忙泡好了香茶,微笑地端了上来。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寒梅这些年跟在孝贞身边,也学得事事能干勤快,性子却是外柔内刚,当得起她这个名字。

寒梅作为孝贞的心腹,自然是要跟着陪嫁过去的,她是外头买进来的,在这府里也没什么亲人,倒也无甚留恋的,只素来和一同进府的几个小姐妹要好,跟珍珠更是无话不谈,见珍珠随着仪贞来了,便笑着拉拉珍珠,示意自己两个出去说话,将屋子留给小姐们,她们出去能说点临别的悄悄话什么的。

仪贞拿出送给孝贞的礼物,孝贞一看是对红宝石的鲤鱼簪子,样式别致做工精细,又不是特别扎眼的华丽,虽然这礼物有些贵重了,但与仪贞相处五六年,也熟不拘礼,便微微一笑,谢过仪贞便大方地收了。

仪贞其实有好些话想说的,说实话,她对孝贞嫁的这晋家,真是一点也不看好啊。

家境清贫,悍名在外的老寡妇,孝顺老实的儿子,这简直就是那凤凰男之家啊。

聘礼这么寒酸,嫁妆又这般丰富,孝贞又是贤良淑德一类的,若是嫁入知礼仁义之家,孝贞的生活会过得很幸福,可若是去了那贪婪刻薄的人家,孝贞这样的就是现成的包子啊。

真到了那一步,这辈子可就毁了啊。

可是眼看着婚事将成了,自己也不好乌鸦嘴地说让孝贞小心提防着婆婆,守好自己的嫁妆。

只能笑嘻嘻地,半真半假地说,“姐姐的陪房都挑好了么,可要选些精干厉害些的,万一将来姐夫敢欺负姐姐,就叫陪房回来告状,我们几个姐妹都去给姐姐撑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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