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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平子 当前章节:146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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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寻爱记

作者:王平子

备注:

我以这样的身份乐天知命地生活了很多年:活泼可爱的富家少女,船王钟世荣的二房长女,母亲的贴心小棉袄,父亲的头牌乖乖女。

如果我没有遇见陆青玄。

《圣经》里说,It's written,命中注定。

他无意中推开了我的门,而我敞开了我的心。

他是毫无疑问的国王,他是最美的情郎。

他是打动我心的建筑师,他是翩翩无良地产商。

童话故事的结局,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这也是我最好的归宿。

谁知道,最终的最终,在我面前低下头为我穿上水晶鞋的人,是加冕之后的国王。

本文老少配,治愈系。

本文后期不CJ部分,未成年人请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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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爱记

凌晨三点,我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拉开窗帘,是贴在舷窗上才能隐约看见的一片深邃的蓝。视野下方,是滚滚云层,早已不见,熟悉的伦敦夜景。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饶是头等客舱环境适宜,也让我的臀部产生了不大不小的不适感。

小心翼翼伸了个懒腰,太阳穴处的疼痛提醒我,在未来四个小时的飞行中,沉入梦乡是最好的选择。

拉上薄毯,带上眼罩,我调节枕着的U型硅胶护颈枕,在黑暗中培养睡意。

“我早晨七点钟到,让陈忠来接我。”

“不,我不回大宅。九点钟和富时的付先生约好了商务会谈,大概晚上会赶回去。”

男声清和悦耳,低沉醇厚,好似上等的expresso,几经研磨精选品种才会有的味道。

在头等客舱打一分钟几美元的卫星电话的客人,注定非富即贵,可惜我头脑发胀,只想要和周公约会,无暇顾及此为声音上等,身份上等的“骄客”。

我摸了摸随身小包,怎么也翻不到随身耳塞,只能皱着眉头努力想别的事情。

总不能好不容易在新西兰航空公司的飞机上听见本城亲切的乡音,就直言让人家闭嘴。

好不容易等那人打完电话,我朦朦胧胧又听见几声压抑的低咳。

过了一会儿,有空中小姐过来低声询问,又悄声离去。

他竟然又开始讲电话,“你说晋衡么?我可以安排他到市场部……”

那人似乎换了个姿势,过了一会儿,琥珀木和柑橘混合着的清冽男香慢悠悠地弥漫开来。

鼻尖的惬意让我的烦躁逐渐消失不见,周公却迟迟不登门。

我终于使出终极武器,我要想一想我的袁维宜。

普利茅斯地方不大,亦没有值得夸耀的校园景色,只是胜在宁静温馨。

华人本就不多,港人更少,我的性子,又是在生人面前只算得上礼貌周全,在真正熟人面前才能热络大方,因而第一个学期一直冷漠孤僻,没有什么相熟的闺蜜。

同屋的女孩叫做方楠,比我大两岁,亦比我早来普利茅斯一年。

她经常睁大眼睛跟我说,“你这么有钱的孩子怎么会来这里租房子?你又为什么要念这所学校?话说,你申请剑桥的话也不是不行啊?又不是我,没有奖学金就出不来。”

我这个时候正在看一本克林顿的传记,一丝不苟,她说我的时候我总是沉默,因为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我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乖乖女,母亲说一句,心怡,你爸爸说不建议你大学在本埠继续念书,不如到国外看看?那时已经过了申请学校的最佳时机,仓促考了语言之后投了几个学校,我选择了

这个英国西南部的城市读大学。

在我家,一般都是,父亲一句话,母亲奉为圣旨。母亲说一句话,我总不忍心不让她满意。

如此循环,我总是食物链最底层。

她说,“你别看了啊,再看成书虫了,这星期我们要一起去伦敦,我们论坛的中国留学生小聚会,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不搭理她。

她过来摇晃我的胳膊,“钟心怡,你非要看这个中年大叔么?”

我吐了口气,不耐烦地说,“我喜欢Bill Clinton。”

她撇了撇嘴,“他有什么可喜欢的啊,还跟个白宫实习生婚外恋让全国民众看Hillary笑话。”

我说,“我只是觉得他既然要出轨,为何要选择Lewinsky呢?Bill Clinton是多性感的一个男人,竟然为了她,一失足成千古恨。”

方楠说,“那是爱情,你懂什么?”

是的,那个时候,我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我不懂得,是什么让我美丽温婉的母亲,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唯恐说错一句话惹他不高兴。

我不懂得,是什么让我最好的朋友数年如一日,心心念念一个男子,为他倾尽最大的热情。

那时我还没有遇见袁维宜,所以我不懂得。

留学生论坛聚会我到底还是去了,在泰晤士河旁边的一家英国菜馆,英国菜是出了名的难吃,我兴致缺缺,席上方楠和她的好朋友曲玥和一众男士玩得高兴,我自己在角落喝健怡可乐。

晚上我们一起做火车回普利茅斯,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让热衷八卦的方楠和曲玥聊得欢快。

我偶尔插两次话,听得最多的名字就是袁维宜。

方楠明显带着调侃,而曲玥白皙侧脸,细眉顺眼,粉晕满面。

我这才明白,原来在曲玥几次MSN调笑和表白之后,袁维宜答应和她拍拖,其间难免涉及此人在曲玥之前的诸多情史。

我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很有趣。

他早年在男校就已经十分出名,运动出色,长得又明朗帅气,后来转校到男女混校。前前后后几个女朋友,都是主动追求他,样貌家世大多不赖,是该学校非常出名的级花级别的美女,其中一个参加香港小姐选美还拿了个不错的名次。来英国之后感情处于空窗期,曲玥的主动自然方面其获得帅哥青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八卦之心我也具备。

我问,“他是我们学校的么?怎么我都没遇见过他啊?”

方楠吃惊地看着我,“什么,你竟然那个不认识他,天,你竟然不认识他,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去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子。”

晚上赶回去

洗完澡一身疲惫,倒是第二周的管理学课上,经过门口的时候方楠抓住我的胳膊咬耳朵,“看,那就是袁维宜。”

一个男孩子在我身边与我擦肩而过,我暗暗吐吐舌头,不过如此。

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牛仔裤,红色运动外套,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小麦色的皮肤,嘴唇性感饱满,身材高大,肩膀宽且平,却不显得厚实,十分漂亮,脸庞俊朗。

但也不过如此而已,我实在见过太多帅哥,就说我家小弟浩晴,年仅十六,也已经是个俊俏的惨绿少年。

我未想到再和袁维宜有什么交集,后来再想想,命运之所以为命运,在于它的无法违抗。

我遇见袁维宜,原本该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袁维宜,揭开我纷繁人生序幕的袁维宜,也只是以为命运使然,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大三那年,我选了一门商品广告学,五十多岁的女教授身体肥硕,一口闷呼呼的伦敦音,“我需要固定座位,因为我实在认不出你们的脸,没有办法记录你们的平时成绩。”

上课的时候,我后面的男生踢了我的凳子,我回头瞪他,那人笑,露出一口细长雪白的牙齿。

他镜片后的一双黑眸紧紧的锁住我,明亮深邃,目不转睛。

那一双眼睛里,有着寻觅猎物的野兽才有的光彩。

微微扬起的形状完美的略尖的下巴,带着轻佻的骄傲。

我心中一悸,匆匆回头。望着厚厚的书本,竟然有些心神不宁。

我终究是低估了他,袁维宜,袁维宜。

这个男人的神采不在他的五官有多么精致,只在他的动作,他的眼神,甚至他牵了牵嘴角,都有说不出的韵味。

再次见到袁维宜,是三天后在教学楼外的绿色小草地。

有金色头发的情侣窝在一起吃三明治,而我身边的丹麦小伙子,深棕色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

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叫雷米,我的好朋友赵枚说,我是看上了他的国籍。

多好啊,他来自丹麦。

安徒生的故乡,那个写出那么多的童话的安徒生。

尽管后来我发现,安徒生编织了很多黑色幽默的篇章,我小时候却可以伴着那些故事悄然入睡。

比如,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在城堡中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们生了九十九个儿子和九十九个女儿,在九百九十九岁的时候,由漂亮的天使们带领着进入满是鲜花的天堂,继续甜蜜地生活在一起。

或许,我只是寂寞。

独在异乡为异客,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有了男友,而这里有个男孩子,他对着我灿烂地笑,他对我好。

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们手牵

手,惊愕地看着袁维宜,打人。

打女人。

被打的还是我认识的女人,曲玥。

他一巴掌打上曲玥白皙地脸,她薄薄的嘴唇边缘渗出了一缕丝线一样的血,惊愕地看着他。

他冷笑一声,眸光和我一触,竟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雷米惊讶地说,“天,我都不知道,你们中国人都是这么暴力。”

我冷冷地说,“不要说我们中国人好么?没有人愿意被随便分类。”

雷米愣愣的摸了摸脑袋,“对不起,Vivi,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主动亲了亲他的面颊,“没关系。”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情绪暴躁,以至于迁怒了雷米。

第二周上课的时候,我问袁维宜,“你祖籍哪里?”

他闻言一愣,“你盘查户口?”

我说,“我只是好奇。”

“上海。”

我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脱口而出,“我还以为只有北方男人才会打老婆。”

他用鼻子哼哼,故作凶狠。

这副孩子气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笑出声,他凑近,我闻到他支在课桌上的手腕上沾染的薄荷烟草的味道,“我才不会打老婆呢,她有什么资格当我的老婆。”

他闷闷地又挤出一句,“我讨厌被人背叛。”

我转过头去,他在我身后压低声音说,“你害怕?”

“我为什么要怕?”

他朝我头发吹了口气,“怕我打你。”

“敢打我的男人还没出世。”

后来,从方楠那里听出了事情的全部,曲玥在袁维宜处不停付出,却得不到相应的回馈。最可气的是某次约会,他竟然只在兜里放一张地铁卡。架不住身边一个浙商公子的奢侈品攻势,又舍不得和袁维宜分手,曲玥干脆脚踩两条船。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袁维宜会那样愤怒。

大概是他那样的人,高傲,自我,即使不爱,也未必会让女朋友先行离去。

谁会先到,他竟然被带了那么大的一顶光可鉴人的绿帽子。

作者有话要说:走过路过,不要忘了留个脚印。

☆、寻爱记

又一个周末,我在牛津街的selfridges百货商店,撞见雷米揽着一个金发女郎,白皙的手抓着一只红得发紫的车厘子往他嘴里喂,好不亲密。

极致的白和潋滟的红,好不魅惑。

我的手指头在手里的润体霜上收紧再收紧,脑中的线绷紧,竟然很平静。

很平静地看着雷米惊惧过度,嘴里的车厘子差点掉下来。

他说,“Vivi,你听我解释。”

天南地北,东方西方,剧里剧外,被撞破和别的女人厮混的男人,都是同一句台词。

我说,“没关系,你早点告诉我啊,何必闹得大家这么难看。分手也要干干脆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拿起手里的润体霜,冲出去结账。

出了门,才知道自己不是不失落,不是不伤心的。

因为匆忙之间把钱包落在了柜台上,在英国买的BUBERRY价格不贵,可惜里面卡片证件补办起来麻烦极了。

折返的时候,发现一个亚洲的背影,高挑身材,肩膀宽而漂亮,头发乌黑。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守着美容用品柜台,隔着拥挤的各色头发的妇人。

袁维宜勾起嘴角,看着我,目光炯炯,手中举着我的钱包。

和我一起的方楠拉着我的手问,“你的钱包找到了?”

看见袁维宜的时候,她低呼一声,“怎么在他那里?你不过去拿?”

我刚走了两步,袁维宜已经穿过人群将钱包递到我手上,“我看到了你的学生卡。”

“谢谢。”我干巴巴道谢。

说话间三个人不伦不类地走到街角costa,咖啡飘香,他买三杯咖啡,一杯拿铁,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美国黑咖啡。

我下意识地取了那杯黑咖啡,他低声说,“你抢了我的黑咖啡,女孩子不都是该喝拿铁或者卡布基诺么?”

我说,“显然,你认识的女孩子还不够多。”

很多个日子以后,在校园绿色的芳草地上,他的吻缠缠绵绵落在我的唇上,舌尖仔细地舔舐着柔软的内壁,刺激着敏感的粘膜,我忍不住轻轻一颤,而他箍住我的脖子,更深入的吻进来。

在铺天盖地的一个

深吻之后,他还是不满足,又小口地咬了咬我的上唇瓣。面颊贴过我的脸,灼热的呼吸喷薄到我脖颈的皮肤上。他低低笑起来,“知道么?我才不是偶然捡到你的钱包,我是亲眼看着你把钱包落在柜台上,幸灾乐祸地捡到它,等着你回来。”

“阴险。”

“错,小姐,我光明磊落,用的是阳谋,从不用阴谋。”

“哼哼。”

“猪才哼哼。”

“……”

记忆浮浮沉沉,渐渐迷糊,梦乡近在眼前。

这一觉睡的甚是踏实,我几乎把座椅当成了自家床铺,唔,这家航空公司的服务态度还不错,竟然知道给我盖这么滑不留手的面料。

带着些微口音的英语在耳边隐隐约约,我这个人平时不发脾气,可是你吵到了我,怎么可能没有起床气呢?

我几乎是抓紧了身上的毛毯,皱紧眉头,哼唧两声,情不自禁在枕头上赖着不起来。

耳边再次响起柔和的女声,“先生,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真的不要紧么?”

“没关系。”声音和之前沉郁温和的男声很像,可是好像隔着什么,显得瓮声瓮气的。

肩膀有些酸麻,我不情不愿地被这些杂音吵醒,忍不住使劲儿拍了一下床。

耳边忽然爆发了一阵压抑的低咳,饶是该咳嗽的当事人极力忍耐,仍然像闹钟一样让我一下子坐起来。

拉下眼罩,我想要小小的伸一个懒腰,却因为手里的触感震在当场。

我恍惚着眨了眨眼睛,刚睡醒的模糊过去,对上的是一双极为镇静深邃的黑眸。

这是一双线条极其漂亮的眼睛,眼睛很长,眼线迤逦到眼角的时候微微向上倾斜,睫毛浓密,越发衬得瞳仁深不见底。

眼角的一道浅淡性感的纹路,暗示着这双眼睛的主人年纪大概不浅。

当然,光看那眼睛,就知道毛头小子不会有这样的阅历。

只可惜,此人带着一个巨大的白□用口罩,看不清楚庐山真面目。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所谓的柔滑面料的毯子,正是他身上的材质考究的西装。

“对不起。”我囧的无以复加,特别是发现那双眼睛里透露出分明的带着促狭的笑意之时。

“没关系。”他似乎笑了笑,眼睛弯了弯。

我暗地里打量一番,越发觉得脸上似火烧,头等舱座位极其宽敞,我竟然还能够跨过这么长的距离骚扰到他的领土,我刚才用力拍打的“床”根本就是人家的大腿,我刚才紧紧抓着的分明是人家的袖子,我刚才称赞的“枕头”分明就是人家的肩膀!

他似乎觉得有趣,“小姐,虽然尴尬,但是不要忘了系好安全带。”

我这才意识到广播正在提醒系安全带。

好不容易扣好安全带,再去偷偷打量身边的人,发现他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硬壳书,密密麻麻的英文,似乎无意交谈。

我舒了口气,鼻间又传来他身上琥珀木和柑橘混合的动人香气,眼角余光,瞥到那本书是Tony Blair。

用Blair的传记来打发时间的人……

果然和我等小女子欣赏的政治家都不一样,只不过不知道Tony Blair和Bill Clinton巅峰对决的话,谁会胜出一点。

我还未及感叹完,飞机下降的失重感就已经来了。

当飞机在平地上滑行的时候,我看见他收好手中的书,放进随身的黑色包里。

Louis Vuitton,老牌贵族。

而包上的那双手,同样白皙修长,骨节明显却不突兀,比例漂亮,指甲裁剪的干净整齐。

同样,我也没有忽视——无名指上那一圈式样简单却工艺精致的白金素戒。

已婚男人。

神神秘秘的已婚男人。

我暗自忖度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那眼光竟然透着诡异的熟悉感。

我心中一惊。

他坐在我外侧的座椅上,我不着急,等他先走,而这个时候有空中小姐推着黑色的折叠轮椅走过来。

他并不理会我有些惊诧的目光,平稳地将自己过渡到轮椅上,这些动作明明应该是窘迫的,可是他做起来行云流水一般,甚至还带着几分潇洒不羁,他的左腿似乎有些疼痛,因为我看见他皱了一下眉头。

当他平稳地坐上轮椅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示意我先走。

我心里有小动荡,只能朝他笑一笑

,拿起手包几乎小跑着往外走。

从行李处拿出我两个MCM大箱子,挪到行李车上推出去。

远远地看见母亲兴冲冲地朝我招手。

母亲今年也只有四十岁,穿一袭黑色裙装,身材保持的很好,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

不少男士经过之时侧目。

她远远地叫我,“心怡!”

我冲过去跟她拥抱,有热乎乎的液体夺眶而出。

我的妈咪。

许卫从她身后走过来,“大小姐回来了。”

我朝他笑一笑,许卫今年亦是四十几岁,他自我年幼时就为我母亲开车,多年情分,一直少说话,多做事,态度不卑不亢,在家里一向都得我们母女敬重。

他跟我打过招呼之后就去车库将车开过来。

母亲和我亲热了好久,方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你爸爸不能来接你。”

“爸爸年纪大了,又是日理万机,怎么能顾得上我?”

母亲叹了口气。

“妈咪,今年这么开心,何苦想这些事情,爸爸有空闲自然会来看我们。”

正说话间,一辆沉稳大气又低调奢华的黑色Bentley Mulsanne在我们眼前停稳,身边的人经过的时候,我再次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在飞机上一直萦绕鼻间的味道。

车里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那司机似乎想要帮忙推动他的轮椅,他摆了摆手,撑着轮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手扶着车,很快坐进了车里。

司机迅速将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车门关闭的瞬间,我隐约看见他摘下口罩,形状完美的下巴一晃而过。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

这时候许卫的奥迪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母亲问,“心怡,你发什么呆呢?”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先是放了心,然后才开始发呆。

我竟是一直在为他惋惜!

知道他或许只是病痛而不是残疾的时候,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

总觉得这样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说不出的优雅贵气的男子,不该拥有缺陷。

我叫钟

心怡,20岁。

从阴雨绵绵的英国回港,拿到普利茅斯建筑设计学士学位,我终于拥有了本埠名媛淑女的生活必需品——学历。

告别学生生涯之后,我刻意在母亲做头发的时候厚着脸皮跟过去,刷着父亲的银行卡,将原本的长发烫成慵懒的大卷发。

父亲比母亲大了整整二十岁,或许我该说,我是本埠闻名的船王钟世荣的二房长女。

港人虽已经奉行一夫一妻制,但是富豪之中如同澳门赌王四房十七个子女这样的情形反倒更为多见。

我家的情况则更为特殊一点。

父亲有二房太太,母亲除了是二房太太之外,还是父亲原配夫人的小表妹。

这样的关系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来其中隐情,当年父亲的大房妻子年老色衰,没有办法留住丈夫的心,就把乡下的小表妹接到身边,按照丈夫的口味培养,果然在最后让父亲动了心。

只是,单纯的母亲却不知道大表姐的意图,只以为自己是抢夺表姐幸福的人,一度并不接受父亲。

最后母亲的大表姐出面了,才让母亲吃了定心丸,跟在父亲身边。

如此二十年。

前些年父亲原配去世的时候,我母亲比父亲还要伤心。

只是这样的母亲,却让我不得不心疼。

她和中国古代夫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丈夫抬举的妾侍有何分别?

我心疼她事事以父亲为先,心疼她对大房子女的诸多忍让,心疼日日守着深水湾的小别墅等着君王临幸一样等着父亲到来。

纵使华服美食,她眉间的愁绪从未消失过。

☆、寻爱记

一个月后,我进入了《虹》杂志社,成为一个实习娱乐记者。

在这里,我受到了特别优待,当然不是因为我是钟世荣的女儿,我来这里呢,也并没有通过父亲的关系。

他才没有空管我呢,对于子女的需要,他甚至要求三个月前打好报告递上去。

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干嘛要倚仗他过日子呢?

我的同事小孙就跟我说,“Vivi,你是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中间唯一的一朵花啊。”

是啊,我受拥戴,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没错,我长得不赖,大眼睛,猫儿一般,卷翘睫毛,小脸,因为婴儿肥,瓜子脸显得圆乎乎的,皮肤白皙没什么斑点。

可是我们这些娱乐记者,每日对着各样明星,精致妆容,魅力脸蛋,我这样的姿色又算什么呢?

他们照顾我,关心我,只是因为我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之中唯二的女孩子。

而另一个呢,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脸上从来不曾放晴的芳菲姐了。

所以他们表现男子襟怀的对象就只剩下我一个。

谁让我放弃设计反倒和这些五大三粗的男士挤在一起呢?

袁维宜说,“就知道我的女朋友最有志气。”

我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袁维宜夸张地说,“不行,我现在不大不小也算个星啊,你不能这么亲我。”

我想了想,没错,他确实是一个星。

小明星。

“那该怎么亲你?”

“应该这样。”他眯起眼睛,转眼之间,温柔的吻就落在我的嘴角。

渐渐地,舌头撬开唇齿,与我的舌尖轻轻碰撞。

袁维宜在英国学的是酒店管理,他家一家三口住在一个廉租房中,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家里条件并不那么好。

袁维宜在普利茅斯的华人留学生圈子那么出名,绝不仅仅是因为“帅”这一样东西。

人人都知道,酒店管理系的袁维宜,多才多艺,甚得眼界高高的导师们欣赏,甚至还会拉着他去喝一杯小酒。

英国奖学金难得,他偏偏就能拿到奖学金和

助学金,包括食宿费和学费之后还有剩余。

像我这样带着一身被他嘲笑的艺术家气息每次考试都低空飞过的人,

有一次他隐晦地表示了对经过我身边的富家女的不屑的时候,我问他,“高材生,你怎么会看上我啊?”

他想了想,揉着我的耳垂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啊,迷迷糊糊地,大眼睛里经常透出迷茫,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神游太虚。若是把条件写在纸上,倒真的跟我讨厌的那种拿着家里的钱财出来买个学历当嫁妆的富家女们差不多,可惜,偏偏只有你,让我移不开眼。”

他说的隐晦,可是却是他很少吐露的情话。

他到咖啡店打工,即使穿着侍应的制服,依旧是神态淡漠中带着点隐匿的高傲和野性。

他诚然不是个合适的携手一生的人选。

可是他的的确确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

袁维宜告诉我他进入辉煌娱乐公司旗下NVB的时候,已经接了一部戏,他演一个男N号,每集工资3000块。

“为什么要进NVB?你明明念得是酒店管理?”

“你不支持我?”

“不,”我飞快地答,“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或许有一天你会在红馆开演唱会呢。”

袁维宜只是笑一笑,“我还未做最终决定,但是我必须竭尽全力试一试。”

他一向都是如此,骄傲,不过并不锋芒毕露。

他的第一部戏最后一集上映的时候,收视率其高,当天晚上他们公司在荃湾摆了三十多桌。

彼时我还在英国读书,特意飞回来陪他参加。

我穿着纯白的腰间大蝴蝶结小礼服,挎着袁维宜的手臂进场。

其实,当我看见PPS的评论里都在讨论的“那个演XXX的是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就要红了。

灯光璀璨,星光耀眼。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明星。

坐在袁维宜旁边的,是NVB成名已久的花旦宋林儿。

她大眼睛,鹅蛋脸,化着精致妆容,唇彩是饱满的西瓜红,穿一袭宝蓝色长裙,□,虽不是张婉茹类型的明艳美人,却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她对袁维宜态度亲切,频频和他

对饮,不时说着拍戏时的笑话,我插不上话,只能微笑以对。

灯光之下,袁维宜的小麦色的皮肤似是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酒精的作用下,显出几分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他穿着藏青色的裤子,白色棉布衬衫,嘴唇笑的时候会嘟起来,两个字,性感。

NVB一位高层过来敬酒的时候,认出我,“这位小姐真是眼熟,是钟老哥的宝贝女儿?出落得这么标致了。”

我只得站起来跟他寒暄几句。

他走之后,一桌子人寂静了那么一下。

半晌才有人开玩笑似的说,“维宜,想不到你女朋友家世这么显赫啊。”

袁维宜淡淡笑道,“什么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听见宋林儿说,“上次我们一起演那个《风云起》,你演一个师弟甲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一定能红。”

袁维宜道:“还要多亏你带我去看你自己的小成本电影,教我剪切,日子才不那么难熬。”

宋林儿娇笑,“你很有自己的风格,加油啊。”

宴会摆在室外,晚风一吹,从心底生出丝丝凉意。

我是他的女朋友,可我连什么是《风云起》都不知道。

等到他挥别诸位朋友,和我手牵手走在路灯下,才声音清朗地跟我说,“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万事开头难,这当然是个好的开始。”我强笑道。

这时候他才拿出身后的白色纸袋,递到我面前。

我在他亮晶晶的目光下打开袋子,是一个红色大号巴黎世家机车包,做工考究,小黑钉帅气可爱。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过贵重。

“我的第一笔工资,你不是最喜欢这个牌子的包么?”

“你,怎么知道?”我向来不在袁维宜面前谈及这些奢侈品。

“有心的话自然会发现。”他轻轻拥住我,他怀里的味道让我安心,那样明朗健康似乎在阳光下吸收了无尽能量的味道。

后来我知道,这个包花掉他这部戏所有的酬劳。

他的第二部戏演男二号,人气蒸蒸日上的同时片酬也水涨船高。

我回国的那天晚上,他和我一起去西餐厅庆祝,开了一瓶我

出生年份的红酒。

他说,“庆祝女朋友大人归国!”

他嘴角荡漾着动人笑意,跟我干杯。

红酒的潋滟灯光,照出小麦色的手腕上一段迤逦动人的美景。

他问我,“想好做什么了么?”

建筑设计师固然是我的一向志向,可那离他太远。

“娱记?”说完自己先吃吃笑起来。

“前途大事也开玩笑?”他摇一摇头,左耳的钻石耳钉光芒刺眼。

我放下酒杯,口气郑重,“我已经决定了,既然你已经决定在演艺圈发展,那么我就要选择离你最近的职业。”

他酒杯举到嘴边,又缓缓放在桌上,黑眼睛湿漉漉的,“我们一起努力,待我事业有成,娶我亲亲女朋友过门。”

语气也是十足郑重,却让我两颊烧起来,我捂着脸,低下头,他偏偏还在那边低声笑。

“你喜欢哪里的房子?”偏偏还要继续追问,戏谑十足。

“谁说要嫁给你的?”我闭着眼睛仰起头来看他,这人却已经大半个身子横过桌子热烈地吻上我的唇瓣。

蜻蜓点水一般,在我沉醉的时刻抽身而退,坐会椅子欣赏我的表情。

我恨恨地骂,“大烂人。”

心中却是踩在棉花糖上一样的幸福感。

所以,我才会选择《虹》杂志这篇以娱乐为主的八卦杂志工作。

袁维宜买了一辆白色的雪弗兰,雪弗兰在美国代表着中产,自律,甚至自恋。

我却觉得对于袁维宜来说,它就好像是一块踏脚石,过渡。

十月的傍晚,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高腰短裙,从写字楼出来。

身后的小孙是个高大的小伙子,偏偏脸长得年轻可爱,“Vivi,你不跟我们一起去happy?”

同事约好了一起去兰桂坊,我眼角余光瞥到街角缓缓驶过来的一辆黑色车子,“我今天有事情,你们先去玩吧。”

众人失望地“切”了一声,我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

转过头来,倒影在车窗上的女孩子,面上却没有一丝欢容。

我转头就走。

许卫并没有下车,只是缓慢地开在我旁边

,我被他耐心打败,终于顿住脚步。

他走下车,“大小姐,夫人等着您回去呢。”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深水湾别墅中的寂寞女人,正在等待她女儿归家,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

我问,“爸爸今日回来?”

许卫沉默地点了点头。

果然,母亲只有在父亲临幸的时候才会专程派司机过来接我回家,她这段时间对我私自决定到《虹》杂志工作而不是去父亲旗下企业工作而略有怨怼,我只能软磨硬泡,借助时间的力量让她理解我。

我好不容易有可以摆脱家庭阴影自食其力的机会,何尝愿意轻易放弃。

更何况还有袁维宜。

许卫为我打开车门,微低着头,等我坐进去之后才小心地关上车门。

这是我回国之后第一次见到父亲。

木质感的雅致装修,他端坐在乳白色的沙发里,正在沏茶,见我进门,淡淡地抬了抬眼。

他面容仍旧是隐隐透露出威严,然而毕竟老了,鬓角已经全白。

我竟有几分心酸,一步步挪过去,坐到他身边,“爸爸,我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我的发心。

母亲眼眶湿润,“你们父女俩啊,脾气一个比一个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也知道我们父女之间的疏离。

其实父亲待我不是不好,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他就送我一克拉的粉钻戒指。

只是他日理万机,身边很多莺莺燕燕,对待我们姐弟俩又不像对待大房几个年长的兄姐那么用心,我又怎么能不委屈。

母亲总说我硬邦邦的,可是我那好友赵枚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GPA拿到3.8,她在意的人何尝多看一眼?

我情愿我家境不这么富裕但是父母相爱,和儿女相亲。

父亲永远有轻易对付母亲的本事,“家碧,你不是说汤煲了一天,火候差不多到了吗?”

母亲赶紧道,“是了是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盛。”

那边大门打开,弟弟钟浩晴抱着足球回来了。

父亲朗声大笑,“还不快去洗澡?一会儿下来喝你妈咪的汤。”

晚餐吃的中餐,平常的很,不过有母亲亲手煲的汤,我向来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忽听父亲问道,“心怡,在英国呆了这么久,可有亲密男友?”

母亲赶紧说,“心怡还小,怎么会交男朋友。”

生生把我的话堵在喉咙里,我横她一眼,不甘不愿地说,“还没有。”

父亲忽然满面笑容,“乖女。”

我只能低下头喝汤。

第二天周末,我睡到十点多,老佣人兰姨来叫我,“大小姐,有贵客来访,夫人让你收拾好速速下楼。”

我跳下床去洗脸,按照母亲喜欢的样子,穿上白毛衣,苏格兰格子短裙,平底小皮鞋。

父亲母亲果然严阵以待,大吉岭红茶茶香袅袅。

他们对面坐着一位贵妇,穿着黑色针织衫长裙子,脖颈上戴着一副十分闪亮的钻石响亮,钻石镶了三层,里里外外,好不刺眼。

我低下头对她迅速做出判断,五六十岁,达官贵人,保养得宜,家底丰厚,连皱纹都是优雅的。

她笑容和气,“老钟,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

父亲忙帮我介绍,“心怡,这位是陆夫人。”

我掂量她的年纪,恍惚间有了主意,这该是陆老夫人。陆家老爷子当年和父亲一样,有船王之称。不过他眼光毒辣,早年靠房地场生意赚了一把,如今本港出名的恒隆地产也是陆家产业。他们投资各行各业,家底无数。

我手心出汗,陆夫人偏偏好不亲热地牵着我的手说家常,问我成绩专业爱好一样接一样来。

我只能乖乖巧巧一一作答。

好不容易送走陆夫人,我肚子饿的很,赶忙拿起一块三明治。

父亲说,“陆夫人的三孙儿晋衡昨天从美国学成归来,今天晚上你们就见一面吧。”

“为什么?”

“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父亲难得和颜悦色,“年轻人多多了解,增进感情。”

鬼都知道他这是在说什么,他要我去跟陆晋衡相亲!

我立刻站起来,“爸爸,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婚姻自由。”

老父瞬间变色,“你再说一遍!”

母亲在一旁赶紧揽住我的肩膀,“心怡,少说一句。”

<

br>  转头对父亲说,“这太突然了,她需要消化一下。”

父亲面色缓和少许,“晚上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我气的一脚踹上原木茶几,它一动不动,我的脚很疼,眼眶里涌出泪花。

☆、寻爱记

父亲的司机李成喜相当于他的影子,车子平稳的开到尖沙咀。

袁维宜正在NVB影视城中拍戏,这次他戏份多,男二号,态度仍旧端正认真。我们两个最大的娱乐就是每天晚上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有一次我没带耳机,放下电话才知道手酸的不能动弹。

有一点让我很不高兴,这部戏的女一号是宋林儿。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庆功宴,她跟我喝酒的时候,酒杯的反光里看见袁维宜看着宋林儿,也不是说眼神儿有多缠绵,可是我却不喜欢。

女人对情敌的出现总是有一种精准的直觉。

可惜我什么都不能做,难道我说,维宜,我看看能不能说服我爸投资拍一部电影让你演男一号?

或者我能跟他说,我觉得宋林儿不好,你不要跟她一起拍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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