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
这种企图的掩盖,并不苦涩,反倒是偶尔眉眼相对的时候,一缕隐藏着的幽幽目光,会让人怦然心动。
小女孩的文艺小思想,肉麻又浪漫。
我四处张望,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哪去了。
我依言走过去,问他,“小于他们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捧着我的脸,“怎么了,脸又凉又红?”
我有些窘迫,“刚才小于邀请我到大厦上面看看,从升降梯上下,风吹的。”
“升降梯?”他拔高音调,脸色也苍白起来。
“是啊。”我不明所以。
陆青玄神色郑重,“是风吹的还是吓得?”
“都有点。”
“以后不要做升降梯了,巡楼这样的事情不一定需要你做,你画图做设计就好了。”
我闭上眼睛,面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
忽然他又沉声重复了一遍,“答应我,以后不要自己上工地升降梯。”
他的语气郑重严肃到可怕,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见他双目黑幽幽的,莹莹透亮,深深如许。
不由似被震撼一样,点了点头。
我放假特意抽时间陪母亲逛商场,品牌店的预定的Hermes鳄鱼皮铂金包到货了,她一下子又多了两个颜色的收藏,兴奋不已。
我坐在皮沙发上喝咖啡,升级为钟太太的母亲兴致勃勃地喊,“心怡,心怡,快帮我看看这双鞋子好不好看?”
镶钻细跟单鞋,还是枚红色。
我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
BA都来看看母亲口中的“心怡”是何方神圣,我只
得过去从架子上帮她拿下来两双适宜的鞋子。
“心怡,心怡,你试一下这双靴子。”
我有点无聊,任由脚上被殷勤的店员套上一双机车靴,母亲也只剩下这一点小趣味,喜欢把我当洋娃娃打扮,随她吧。
那边两个女人推门进来,兴冲冲地开始挑东西。
那是——肖知遇和宋林儿。
我低下头,跟母亲说,“走吧。”
钟浩晴开一辆鲜红的法拉利小跑车来接大包小包的我们母女俩。
一边开车门一边兴奋地说,“姐姐,你还是第一次看见爸爸送我的这辆车吧?”
“嗯。好刺眼的红色。”
钟浩晴咧嘴呲牙,“哼,不会欣赏,法拉利不要红色要什么颜色?黑白灰?”
听出他在嘲笑我,我扑过去对着他的后背一顿暴打。
母亲捂着嘴笑得像个少女。
“不如我们先去兜风?”
母亲兴致勃勃,我说,“晚上公司有新项目的庆功宴,父亲是投资商之一。”
项目在沈阳的恒隆商场大楼并广场,由我亲自设计,沈乔督导,我在那里跑了一个星期,每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双腿几乎断掉。
不过我一直记得陆青玄的话,没有一次,登上工地的升降梯。
本来特意穿了一双平底鞋,结果还是穿出了前后两个大水泡,下飞机的时候换成高跟鞋,一扭一歪坚持到家。
陆青玄开门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脚趾头着地一蹦一跳龇牙咧嘴的我。
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身子向下倾,贴着我的耳朵问,“怎么出一次差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我说,“鞋没选好,我正要去洗一洗脚粘创可贴呢。”
陆青玄蹲下来,仔细地看着我的脚,我觉得不好意思,结果他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直起身子,想要去看看他干嘛去了,结果他很快回来,拿来热毛巾,拽住我的脚踝,很小心地擦伤口,手边一个小医药箱。
他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长腿长脚显得有些滑稽的局促,暮霭沉沉中,如同文艺电影中橘黄色调的特写,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从颧骨到下颌的一段侧脸,暧昧朦胧的,白
皙如同玉瓶一样的脖颈,延伸到往下,是工整的白衬衫领子,打得很工整的炭灰色真丝领带。
他小心翼翼地挑开水泡,拿出棉签蘸酒精,冰凉的液体乍一接触皮肤,火热刺痛的感觉,好像一粒微小的冰碴子掉上烫伤的皮肤似的,我却一动不敢动,只能看着他,怔怔地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脚上红通通的伤口。
我觉得感动,盛大的感动中又带着几分心酸心疼,他伸出手,取出创可贴,却好像不知道怎么下手似的。终于,他对着我脚上的伤口吹了几口气,很轻很轻,分外小心,平缓了那里的刺痛,才终于揭开创可贴贴了上去。
这才微微一笑,他笑起来有几分动人的孩子气,眼尾的褶皱在阴影中显得很深,弧度却柔和而优美。
我偏转过头,鼻头酸酸。
两滴眼泪很快掉下来,我飞快的用手背抹去,他抬起头来,眸子很亮,“怎么了?”
我声音有点堵,“你对我太好了。”
好到我开始患得患失,好到我害怕花不常好,月不常圆。
彩云易散琉璃易碎,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都是在绽放之后凋零的。
你如果给了我太多,我又怎么能不心存奢望。
想要你亲口言说的爱,想要你许我一个未来。
陆青玄沉默。
我也静静地看着他。
陆青玄忽然笑了笑,微垂着眼睛,低声说,“宝贝,相信我,你值得最好的。”
钟浩晴堆了我一下,“喂,老姐,你发什么呆呢?”
我这才发现坐在我旁边的母亲眼中闪过一抹黯然,怔怔地出神。
她说,“你们的爸爸,现在越来越少跟我说话了。”
我赶紧换上笑脸,朝弟弟打了个眼色,钟浩晴揽着她的肩膀,“我带你去山顶。”
她终于露出笑颜。
自己开车回家,换好简单的黑裙子,宴会订在会展中心。
刚一进去,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交给侍应小姐,就远远地看见陆青玄,他个子高挑,身姿挺拔,众星捧月一般,在众人中间分外显眼。
他身后跟着徐平,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杯浅色的香槟,有人上来给他敬酒,他温文浅笑,赏脸地饮下整杯。
我刚迈出两步,父亲远远地看见我,红光满面地叫,“心怡,快过来,我介绍叔伯给你认识。”
父亲身边跟着的那名艳女,窄窄的腰,鼓鼓的胸脯,大红嘴唇,尖尖下巴,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
我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跟着他巡场。
走到陆青玄身边的时候,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快谢谢陆叔叔的照顾。”
我一愣,父亲直接从托盘里取过两杯酒塞到我手里。
我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谢谢你,陆叔叔。”
我向前一步,抬头看他,而他目光长长,面色镇静如水。
我们轻轻碰杯,饮下一口酒的时候,垂眸的瞬间,发现他目光中有淡淡的安抚的味道。
觥筹交错,起坐喧哗,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脱离父亲热情洋溢的介绍,和叔伯们漂亮的场面话,我走到露台,站在灯火阑珊处,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凉。
陆叔叔。
简简单单三个字,有我自己说出口,化成三根极细的针,直直扎入血肉。
“宝贝。”
低沉的声音,好像一声叹息。
我看着黯淡的灯光下,视野里,和我脚尖对脚尖的黑色皮鞋,再往上,是笔直的双腿,腰间标志性的细鳄鱼皮带,腰头打褶,袖扣闪着淡淡的光彩,上面隐约镶着一枚灰色的御木本珍珠。
“有事?”
心里有浓浓的委屈,却没办法说什么,我强自笑了一下,仍旧低着头,陆青玄说,“刚才那种情况,你确实该叫陆叔叔。如果我多说一句,其中含义,你可知道?”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又怎么样?”
“心怡,你理智一点。”
我忽然觉得有点心灰意懒,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那边肖知遇叫,“姐夫!”
我退后两步,圆满退场。
至少,要保持我的自尊。
“钟心怡,等一下。”陆青玄在身后唤道。
我脚步一顿,正好肖知遇快步走过来,隐约话声传来,“妈妈的主治医生打电话过来,紧急状况!”
☆、寻爱记
陆青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跟肖知遇说,“我去开车,究竟怎么回事,路上再说。”我喝了几杯香槟,太阳穴有些肿胀地疼,当我一次有一次地看表的时候,也并不是在等待。
我对袁维宜说过,永远不要等人,也永远不要被人等。
我告诉我自己,我并不是在等陆青玄,我只是心里空空的,空的连呼吸都有回声似的,脑袋里面一片茫然,太阳穴一下下地抽痛。
袁维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脑筋仍处于浑沌状态。
我万万没有想到袁维宜会在这个时候打给我,电话一直在震动,一直在震动,我有些恍惚,好像在做梦一样,过了半天才发现我的手机在响,不是幻觉。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我的号码,不过,要想找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只要有心,总是有办法的。
袁维宜在电话那端沉默地喘气,似乎刚刚运动之后,过了半天才平复呼吸,“心怡,你有没有看电视?”
我愣愣地问,“什么电视?”
袁维宜说,“现在,打开电视,看翡翠台的直播。”
我忙得忘记了时间,这才想起来,今天是NVB的万千星辉颁奖典礼。
颁奖典礼都已经要结束了,袁维宜穿着一套银灰色的修身西装,宽大的温莎结,西装上闪着亮片,小麦色的皮肤因为出了汗,亮晶晶的,拿着一个麦克风,在台上唱一首歌。
没有伴舞,只是一个人,站在舞台中间,倚着一架黑色的钢琴,唱一首叫做《寻爱》的歌。
我都不知道,原来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歌,我更不知道,原来他可以唱得这么好听。
他唱得很动情,唱到最后高音部分嗓子都有些哑了,可是因为动情,台下的喊声此起彼伏。
开始的时候,是旋律高昂的欢快曲调,渐渐地,变得舒缓柔和,又急转直下,戛然而止,银瓶炸破水浆迸,又一个更辉煌的高音,然后跌宕起伏。
最后的一个音落下,舞台骤然亮起来,主持人走到台上,笑着揽着袁维宜的肩膀,“维宜,作为NVB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视帝,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袁维宜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笑容竟然有一丝腼腆,“我要感谢两个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是我的妈妈,另一个,是一位姓钟的小姐。”
镜头迅
速照了一下宋林儿苍白的脸色以及主持人的错愕表情。
显然,这是他们意外之外的答案,闪光灯此起彼伏。
袁维宜忽然正色,“我曾经答应她,拿到视帝的就跟她求婚。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愿意嫁给我,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她,她是我的今生挚爱,也是我唯一愿意携手一生的人。”
袁维宜在镁光灯下,对着全城的媒体,对着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目光坦然。
他再一次提高了声音问,“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声音似乎出现了重影,我这才发现,他一直没有挂断电话,手机一直是开着的。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求婚,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何况他正对着镜头,对着全港的民众,有明天的娱乐版头条作为见证。
他在向我求婚。
我想起在杭州的时候,我吃到嘴里的那只戒指。
隐忍了一晚上的热泪,终于一下子,刷的全部掉下来,一颗接一颗,袁维宜在电话那头一直喊我的名字,我挂断电话,疲惫地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和袁维宜,究竟是在生命中的哪个刹那,错肩而过?
而陆青玄呢,我唯恐也像指间的流沙,只是来不及。
没有拥抱的夜里,孤枕难眠。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脖颈酸痛,睁眼看见的,竟然是陆青玄的脸。
怪不得我后半夜睡得踏实多了,我揉了揉眼睛,大概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我每天晚上都抱着陆青玄睡,钻进他的怀里,趴在他的臂膀中间不出来,幸好我们两个睡相都不赖,才没有发生夜里的互殴事件。
晨光之中,他的轮廓是鲜明的,衣服都没换,只是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喉结。我忽然忍不住想要去碰一碰他,食指探了过去,碰碰他的喉结,他没有什么反应,我心里一动,忍不住又摸了一下他的下巴,匆忙之间,他没有刮胡子,青色的胡茬,有些扎手,指尖传来的细腻感受混合着他的体温通过血液传到心脏,我忽然松了口气。
有时候,有一样东西太好了,太美了,就忍不住想要去碰一碰,看看是否是真实的。
他平常成套的三件式西装,他永远精致奢侈的袖扣,他太过工整的真丝提花领
带,他俊逸瘦削的脸孔,都完美到有些失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到,他是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呼吸,生活的人。
他是属于我的——无论过去,不管未来,此时此刻他是属于我的。
他似乎被我一阵烦扰,睡眼惺忪地醒过来,手肘撑着床坐起来,“宝贝?”
“嗯?”
他像是忽然意识澄明了,当下冷了脸色,“你昨天晚上手机为什么先是不停占线,后是关机?”
我也冷了语气,有些气急败坏,“我的电话占线,我的手机关机,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叔叔?”
“你很介意那一声陆叔叔?”
“我不可以介意么?”我咬着唇,倔倔地看着他。
陆青玄忽然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贴到他的面颊上,神色有些凄楚,“知遇和知颜的母亲,昨天晚上去世了,赶到医院,刚刚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留下什么遗言?”
不会上演什么临终托孤让陆青玄娶肖知遇的剧情吧?
陆青玄苦笑,“能有什么遗言?她十年前就已经神经失常,不太认识人了。这几年连知遇都认不出来,何况是我?我只是不知道,我欠知颜的,是否已经还完。”
“你已经不能做的更好。”
陆青玄眸光湿润,轻轻地吻了吻我的手背。
一阵黏腻的触感让我一惊,苍白的面色,缓缓留下一股鲜红的血,他的身子向后仰着。下巴瘦削地有些尖了,极长极长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兀自迤逦着,挺直的鼻梁,红色的鲜血,一直流动苍白的嘴唇上,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美得惊心动魄,惊心,动魄。
我的心突突直跳,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神色一动,慌忙站起来,背着我。
过了半天,我才能问出话来,“你怎么了?怎么总是流鼻血?”
陆青玄抹干净鼻子,转过身来已经面色如常,“肺部有些炎症,引起毛细血管扩张,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陆青玄忽然微微笑了,刮了刮我的鼻头,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放心,再次问,“真的?”
“真的。”他抚摸着我的后颈,
探寻着那里隐蔽的脉搏,抬起我的下颌,忽然吞噬我的唇,用惊人的温柔轻轻品尝着,纯粹的男性气息和他身上独一无二的琥珀木香味包围了我,深深地吮吻着,强势却不粗暴,热烈却不放浪。
我心里的小怪兽探头探脑,迫切地想要证明他的存在。他的手压向我的臀部的时候,我正在解开他衬衣的扣子。他低下头亲吻我的胸前的时候,我熟练地抽出他的细皮带,他吮吻着我浑圆的肩头的时候,我抚摸着他的搏动,我们好像被某一种情绪占领着,他直接翻身压住了我,床垫深深地陷下去,大腿顶开我的双腿。我不愿意,凑过去使劲亲他的嘴,他呼吸一缓,被我一下子压倒。
我俯身看着他,低头亲他额心的一抹刻痕,亲他挺直的鼻梁,亲他带着血腥气的人中,我的手下是他的皮肤,有些硬,很温暖。
当我们终于合为一体的时候,我一狠心努力向下,后来发现左右摩挲的话快乐会更多。可是我最想要的不是快乐,而是感觉他,接近他,比任何人,任何其他的别的人都接近他。
他的脸依旧苍白,英俊瘦削的小面孔,眼睛头发的颜色愈发墨黑,他在我的身下,紧紧环住我的腰,他掌握着我,看着我的眼神愈发激赏起来,唇边挂上了带着点好奇带着点纵容带着点宠溺带着点为我感到骄傲的那种轻蒙蒙的笑容。
最终的最终,不知道他撞到了哪个点上,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片茫然的空,想要抓住什么。
他立刻将我按了下来,温暖高挑的身子覆盖了我,当我们的胸部紧密相贴的时候,鱼水之欢的亲密温馨达到了顶点。
我的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痉挛地环过他的背,而他在我的身体里,贴着我的额头低吟,一起迎来我们的高朝。
关于“陆叔叔”的龃龉,也自此被我刻意抛到了脑后。
当袁维宜的“求婚宣言”铺天盖地的时候,陆青玄正被我拖着到超市买东西,他老人家一百年不去超市,我偏偏又是一个超市控,拿了几本食谱在家里演练几天,准备亲自上阵。
经过报刊杂志处,陆青玄的眼光一顿。
我想起上次被他按在家里一顿“惩罚”的结果,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他买了一份报纸,摊开来,手指滑过报纸的页面。
我迟疑地望着他,喃喃地说,“他那天之后就没再打电话。”
黑眸微顿,陆
青玄嗓子微哑,低声问我,“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
“因为我在意你的想法,怕你不高兴。”
他牵过我的手,“我承认,上次我,”他顿了顿,手指摸摸自己的鼻子,“上次我有些失控。因为我想到,你为了保护他送的包,追小偷追了几条街,你为他喝得酩酊大醉,你为了他放弃梦想,甘心到杂志社工作。现在么……”
“现在怎么样?”
“被好好爱过的女孩子,脸上会有一种特别的光辉,会用更积极更坚强的眼光去看世界。我希望你脸上永远都没有苦难带来的阴影,多一个人爱你,没什么不好。”他忽然笑笑,“求婚,是一个男人更给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
☆、
我心神纷杂,走到蔬菜区,停下来。
陆青玄笑着看我在青菜堆里挑挑拣拣,“你会做什么?”
“我也是在外面留学过的好吧?至今还顶着一铁胃,自然是自己能喂饱自己。”一堆绿绿红红的新鲜蔬菜,永远有最好的卖相,我现学现卖,“不管买蔬菜还是水果,都要选择圆圆胖胖比较饱满的,这样才好吃。颜色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深了就老了,浅的就太嫩。”
“道理还不少,”,陆青玄抱着胸,有些调侃,“关键是,你能喂饱我么?”
我用鼻子哼哼两声。
走到红酒区的时候,陆青玄已经皱紧了眉头,“心怡,你确定不是想要到别的地方做批发待售?你已经买了两车!”
“买一次就要买够吧。”
最后我又拎了两瓶红酒,陆青玄无奈而纵容地看着我,摇头,不过还是尽职尽责地在红酒区刷卡付账。
超市外面有现打的冰淇淋,我满心期待地想要跑过去,陆青玄拉住我的手,从钱包拿出两张纸币,塞到我手里。
我干脆拉着他的手走过去,兴致勃勃地挑口味,又回过头来问他:“一个香草,一个草莓,还有一个球,要什么好?我想要覆盆子,今天又有点想吃杨桃。”
他没有回答,我伸出手去在他面前晃啊晃,“陆先生,陆总?快帮我想,要哪个口味好?”
他笑,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刚才不是买了水果?”
“那怎么能一样?”我忍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我就喜欢冰淇淋里面那似是而非的水果味。”
“小孩子。”他又笑起来,碰了碰我的耳朵。
我心里一动,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
“姐姐!”
“心怡!”
一大一小两声同时呼唤我的名字,带着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而我手里刚刚接到的冰淇淋小碗,也歪斜了一下,陆青玄眼疾手快,扶住了那个小碗。
母亲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快步而来,她大力拉住了我的胳膊,尖利的指甲陷入我的胳膊里,“心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我只能沉默。
陆青
玄揽了一下我的肩膀,似乎想给我一点安慰,她一把戳开他,不依不饶地看着我,愤怒地质问,“心怡,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陆青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眼里有白光一闪,我呵护关心了这么多年的可怜母亲,我终究是伤害了她,我到底是伤害了她。
钟浩晴又喊了一声,“姐姐!”,声音里老大的不可置信。
母亲的声音几乎是歇斯底里,“心怡,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不要跟这个人来往,你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你的阿姨,我的亲生妹妹,就是为了他从二十层的公寓跳下来,当场死亡?你知不知道,两年之后,他的妻子,也是以同一种方式,从文华酒店二十四层跳了下来?我以前不愿意告诉你,是怕你心里有阴影,没想到你今天,竟然和仇人有说有笑,谈情说爱?”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蔓延出无边的苦海,陆青玄忽然说,“家碧,你不要这样激动,也不要这样质问她,心怡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果有什么该承担的责任的话,也该是我来承担。”
母亲整张脸都涨红起来,“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一个疼爱的妹妹为了你从二十层公寓跳下去,最好的朋友接着在文华跳下来,还不够!你还要来祸害我的女儿!我究竟造了什么孽?你简直不是人!”
她胸口大力起伏,一巴掌扇到了陆青玄的脸上,白皙的小脸孔一下子红了一大片,五个手指印十分清晰。
陆青玄不闪不避,连神色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可能是鼻粘膜问题一直没有好,鼻子又淌出一股血,和嘴角的一抹红在一起,白手帕掩映下,依旧触目惊心。
“妈妈,你不要再这样说了。”我的眼泪涌出眼眶,脱离陆青玄的怀抱,老母鸡一样挡在他面前,“妈妈,请你不要再这样说陆青玄。”
母亲愤怒地看着我,脸上有亮晶晶的泪痕,我的视线是模糊的,声音是哆嗦的,不过我握紧双拳,很坚定地告诉她,“不是陆青玄的错,不关他的事,是你的女儿,情不自禁爱上了他。”
陆青玄脸上尚有血迹,半边脸肿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好像受了很大的震动。
忽然,他牵起嘴角,唇边挂上了一抹笑容,俊逸的脸有些变形,我的眼泪一下子又冒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叹息似的,“你这个傻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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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窄长凤眸中似有水泽,而我泪眼婆娑。
四目相对。
那个凝视,纠缠如蔓,难舍如藤。
钟浩晴说,“姐姐,快过来扶住妈妈!”
我满心愧疚,赶紧跑过去,陆青玄向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两车食物,他满面伤痕,让我的心被撕扯一样地疼。
母亲颤动的手臂抓住了我,“你!跟我回家!”
我几乎是被母亲命令钟浩晴押解回家的,我担心陆青玄脸上的伤,还有他三番四次的鼻血,晚上给他打电话,“心怡?”
他的声音很倦很倦,我问他伤口有没有处理,脸好不好,还流不流鼻血,他一一作答,然后忽然叫了声,”宝贝?”
“嗯?”
“宝贝。”
“我爱你。”我忽然鼓起勇气说,说完就挂了电话。
说完才吐出一口气,交托出去了,就这样交托出去了,我的声音似乎还在自己耳边回荡的,很低很轻,好像要低到尘埃里,可是偏偏知道自己是经历过盛大的宠爱的,带着不会掉入泥淖的自信,就这样慢悠悠颤巍巍地开出一朵绚烂的花,装点在二十一年的生命里,每一片花瓣都好像是有着淡淡的辉光,照亮整个身心。
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听见他在那头无声地笑,最后温言地说了句,“宝贝,晚安。”
我放下手机,屏幕壁纸还是我和陆青玄的胡闹的时候拍的照片,拍的毫无章法,比街头流行的大头贴还要随意。
陆青玄也只穿着家常的棉质T恤,跟平常上报刊头条杂志封面完全不一样,他发觉我举着手机,不是玩temple run,而是在偷拍他的侧脸,笑着伸出手来挡住半张脸,因为离得近甚至拍清楚了他手上的一颗浅褐色的痣。当时我恼羞成怒,去拉他的手,照片中出现了我的一截圆圆白白的手腕,上面还是他送的那串金绿猫眼宝石,闪着荧光,衬着一大一小两只手都白皙如玉,而他则抓住了我的指尖,他的脸在照片里有些朦胧的模糊,成了好看的背景。唇边的笑容却是明亮动人的,好像西洋的透视画一样,远远地一望就知道他在笑。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许久,无数次地滑开滑块去解锁,我听见敲门的声音,把手机连同头都蒙进被子里,沉默地和那声音对峙,母亲敲了一会儿,还是
推门进来,她坐在我的床边,很久都没有说话。
被子里,屏幕荧光熄灭了,母亲拍了拍我的而后背,“心怡?”
我不说话,不是和她对着干,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难过极了。
母亲也不掀开被子,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你小的时候闹人,换了几个佣人都带不好你,到最后还得我自己上阵。一定要一边走一边拍才能睡着,我就一直拍一直拍,拍到最后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后来佣人说我做梦的时候都在拍。我不让你跟陆青玄在一起,是为了你好,你不喜欢陆晋衡,也好,虽然你父亲坚持,但我并不特别愿意你嫁进陆家,那样复杂,付家公子怎么样?他也在英国留学,又跟你差不多大,应该有共同语言,不然蒋家四少?”
我拉开被子,黑暗中,母亲的脸庞轮廓依旧动人。
我苦笑,“妈妈,我是成年人,结婚生子是我自己的人生路。你能不能让我自己走?”
“你自己走?你自己走就是摔跤,摔到爬不起来为止,不停地跟乱七八糟的人扯到一起。”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妈妈,陆青玄不是乱七八糟的人,他有哪一点让你不满意?”
“他这个人本身就让我不满意。”
我气得直接掀被子,“妈妈,你讲点理好不好?”
“心怡,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点乖巧可爱的样子?”
“因为您的观点带着偏见,不公正,对我,对青玄,全部都不公平!”
“钟心怡!这么多年妈妈尽心尽力为你,就换来你这样报答?陆青玄当初就是这样的对待你阿姨的,哄得她为他自杀,你知道当年家印多大么?二十一岁,跟你一样,如花似玉的年纪!陆青玄当初又是怎么对夏知颜的?他娶了她,利用她爬上去,到最后为了保全他自己的利益,像打落水狗一样对夏家,雪中送炭不奢望,还要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将你交给他,怎么可能?”
母亲歇斯底里,我反倒平静下来,“妈妈,你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他,看到的自然都是歪曲和丑化。阿姨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能在陆青玄头上清算。至于夏家,当年陆青玄三十岁不到,他在恒隆刚刚站稳脚跟,自顾不暇,哪里能管到岳家去?”
母亲冷笑,“你倒是会替他找理由。”
“妈妈,请您试着理解我一下。”
“除去那些不谈,你还小,他大你整整十五岁,你知道这是怎么样一回事么,你还风华正茂,他可能已经垂垂老矣。如果连你后半生都未必能够照料到,谈什么爱情?”
“妈妈,那你为什么嫁给了爸爸,爸爸不是比你大二十岁?”
母亲一怔,脸上闪过茫然,那一瞬间她似乎老了几岁,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疲惫地说,“那不一样,你应该能明白,那不一样。”
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我们两个都不应话,她叹息一声,转身下楼了。
☆、
母亲给我请了三天的假,我在家里住了三天,不说话,只是沉默。
三天后我正常上班,陆青玄在伦敦出差,我一直挂念着他的伤,徐平安慰我说,“他没有关系,当年在德国被身高体壮的同性恋者纠缠的时候,他以一敌三,也没吃什么亏。”
我勉强笑了笑,出差沈阳。
当我看见广场和配套商场的一楼铭牌石头篆的我的签名的时候,我想起陆青玄的话,他说,宝贝,我可以看见你的腾飞了。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看着Vivian.Chong的签名,热泪盈眶。
Vivian.Chong,我的英文名字,终于,落实在一栋建筑上,人们未必会记得,但是老来,我可以跟儿子,孙子说,那是我设计出来的广场,那是我设计出来的大楼。
陆青玄从伦敦回来,开完第一次会议,邮箱砰地一声弹出来的邮件,钟心怡自即日起升任首席设计师。
这次我没有管别人的闲言碎语,目光坦然镇定。
晚上吃法国菜庆祝,挑了洲际酒店我们见面的那个法国餐厅,头顶是无数的小勺子装饰,陆青玄说,“心怡,你能不能现在放个年假?”
“怎么了?”
“陪我去一次南太平洋,大堡礁。”
“潜水?”
“嗯。”
“好。”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干脆,过了一会儿才说,“傻孩子。”
陆青玄总是叫我,孩子,傻孩子,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爱我。因为爱一个人,心里充满了怜惜之情,宠你只爱,才会没来由地觉得这个人傻,没来由地觉得这个人小,总觉得她那样小,那样小,做什么都不能放心,做什么都要牵挂。
我说,“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今天晚上?”
“好,我马上回去收拾行李。”
好像畏罪潜逃一般,取了护照就直接往机场赶,陆青玄说,“你这个孩子真笨,我真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笨么?
我也觉得自己像一头蛮牛似的,认定了一个方向,就不停地往那个方向使劲。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临去机场之前我给袁维宜
打了个电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兀自沉默。
我等待他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叹了口气。
他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学过一句话,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再深的感情,再早的相爱,如今恐怕,也不能穿破薄薄的一层纱了。可是我总想着,总想着但凡有一线生机,哪怕一丝希望,都要争取一把。”
我的车停在十字路口,正是红灯,前面是车海,后面也是车海,眼眶是湿的。
袁维宜接着说,“我现在正要启程,去四川的一个县,拍一个小成本的电影。”
我说,“正好,我也正要赶去机场,要不我送送你,是几点的飞机?”
他说,“不用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心怡,我一直记得爱过你,我一直记得你爱过我。”
“我也是。”
“再见,祝你幸福。”
“嗯。”
陆青玄在大堡礁有一个私人游艇,通身雪白,船上的工作人员似乎跟他很熟,接二连三上来和他打招呼。
我们在甲板上吃东西,我用丝巾围着脸,吹着海风,陆青玄似乎胃口不错,吃了不少,他笑着对我说,“你以前有没有试过潜水?
“只试过轻潜,20米以内的。”我故意调侃他,“哪像陆先生这么腐败,我爸爸的游艇也只是停在浅水湾,不会跑到南半球来。”
陆青玄忽然说,“带你来,是想送一件礼物给你。”
“什么礼物?”我将芭乐吃光,“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先去换衣服。”
游艇上有穿白制服的工作人员领我去更衣室,我穿上轻型潜水服,流线型,紧贴着身材,黑底粉色花边,配套脚蹼也是粉色的,十分精致漂亮。
走出更衣室,发现陆青玄已经换好了潜水服,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睛等我,眸中露出一抹赞赏。
高挑瘦削的身材,紧紧贴合皮肤的潜水服,黑色底白色花边,干净利落的漂亮,他倚在栏杆旁边,长身玉立,说不出的英俊潇洒。
我疑惑地看着他,陆青玄缓步走过来,忽然轻声一笑,“傻孩子,我又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用这种目光看男人?尤其是,穿的这么漂亮的前提下?”
“嗯?”
我
还没听清他话里的意思,就已经被轻轻拢到他的怀抱里,温柔的吻覆盖上我的唇,温润的舌不断在我的唇间探索,
我的惊呼还来不及吐出口,就已经被他或急或缓的吮吻打断,缠缠绵绵留恋不休。
我被他吻得失神,他轻轻放开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有点像慵懒的豹子,“我不喜欢吃甜食,可是奇异果芭乐的味道不赖。”
我下意识地舔一舔嘴角,回忆起芭乐的味道,他却忽然欺进,再次吻上我的唇,好像跟我一样在回味着芭乐的味道一般。
一吻结束,我尚在喘息,陆青玄问,“准备好了么?”
我点点头,整理好器械,我体力好,从小喜欢游泳,3000米都不是问题,潜水虽然不行,可是不能一开始就失了风度。
非常豪迈地,我一翻身跳了下去。
陆青玄下来的时候,水里一阵微小的震动,他似乎不放心我,他含笑看着我,向我伸出手。
我将手伸过去,他握住,带领着我下潜的方向和速度。
大概是怕我不适应,我们两个下潜地很慢很慢。
逐渐适应了肩上的压力和水里的光线,水流随着下潜的过程不断拂过我的身体,我和陆青玄,手牵手,立在海面与海底之间,手牵手面对着这一片宽广无垠的海域。
我们之间,有一群半透明的水母穿过,不远处游来一对鲜黄的小鱼。
隔着透明头盔,我看不清楚陆青玄的脸,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鼓励,做了一个下潜的手势。
我点点头,回握了他。
再下降五米,几乎是忽然之间,我们遇到了几对颜色鲜妍亮丽的鱼群,明亮动人的颜色,好像卫斯理曾经造访的仙境一般,流光溢彩。无数地深深浅浅的颜色,有着生命力的鱼群,我们头顶射灯的光线为它们打上了明暗阴影,好像一袭流动的锦袍,上面绽放着无数的锦上花,在我们面前张扬着活生生的美丽。
它们穿过,带动水的流动,我们的脚蹼一对浅粉,一对纯白,交相辉映,仿若衣袂飘飘。
美的好像一场幻梦一样,陆青玄握紧了我的手,开始继续下潜。
穿过一片寂寥的海域,乍然入目的一大片没有边际的金色伴着深红的珊瑚礁却让我呆住,好像海底的一颗影树,磐石一般稳定的树根
和光鲜的颜色。
今生不再的盛世美景。
他拉着我的手下潜,左游,到达一处L型的珊瑚礁丛林,不同颜色的珊瑚礁纷至沓来,将深蓝的海底装点地如同最美丽的花园,白的,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无数渐变的颜色无数千奇百怪的形状,放佛闯入一个神秘花园,我转头看陆青玄,下潜到这个深度,自然光线已经有些不足,不时有荧光的水母飘过,他的脸是朦胧的,没有办法看得明晰,可是隔着透明头盔,他的脸上的神采,却比那一群水母的蓝绿幽光更加动人。
而我只是静默地看着他,看着我们周围的人间炫色,看着大自然的神秘色彩。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此时此刻。
如同古代的帝王,万里千山,水下美景,是属于我们的。
我几乎看得痴了,回转头时,却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我。
随着下潜深度的逐渐增加,身体所受的压力开始变得越发难以承受。我只能将呼吸控制地非常缓慢,调整体内的压力。
我们又下潜了两米,陆青玄指着海底深处一个黑黝黝的海沟,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又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是上去?还是跟着他继续往下走。
我闭上眼睛,缓慢地吸了口水肺中的氧气,坚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光线已经完全无法穿透头顶的海水,我们下潜到一个只有头顶小灯的一点光芒的位置,往下看是墨绿的水草,飘摇着有些凄清萧瑟。
我好像走到一个神秘的领域,虽然陆青玄没有说话,但是我觉得这里是我最了解他的地方。
摈弃了世上所有的权势名利,专心致志,没有一丝一毫的旁骛,我们能够感觉的只有彼此,能够抓住的也只有彼此。
一直到返回甲板很久,我都没有办法从那美丽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换好衣服,穿着比基尼披着浴巾擦头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眼眶里面湿润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