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直记得,在普利茅斯的时候,我们两个天天晚上一起通电话。
我说,“我挂了啊。”
他说,“你先挂。”
我说,“那我挂了啊。”
“……”
“维宜,还是你先挂吧。”
“你先挂,我不想让你听见挂电话之后的忙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点克制中的柔情蜜意,我耳根一烫,赶忙收线。
当初的那个袁维宜,连让我听见他挂电话之后的忙音都不舍得的袁维宜哪里去了呢?
为什么现在的他,会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呢?
和袁维宜陷入冷战,我出院,母亲来接我。
她才不管我和男朋友吵架还是冷战,她只会问,“陆晋衡来看你了么?”
“来了啊。”
她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送我进医院那天啊,你不是看见了么?”
母亲看我一眼,我不声不响跟在她身后。
晚上她带着我出去吃西餐改善伙食,我没想到,会看见陆青玄。
只是远远的一眼,他去正走在白色大理石纹地面和黑色雕花栏杆的旋转楼梯上,身侧是一个穿着玫红色单肩长裙的美人,从背后看来,像是个model,因为踩着高跟鞋个子和陆青玄差不多高。
陆青玄个子都够高的了,至少有一米八。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玫红色暗花领带,这样看着跟身边的美女的玫红色长裙甚是相配。
奇怪,我为什么那么注意他的女伴?
不过,老男人一把年纪了,还打一条那么风骚的领带,真是个老妖怪。
已婚男士身边围绕美女无数,反正见怪不怪。
“说什么呢?妄议长辈,淑女风范全无。”母亲沉下脸色。
我只能赔笑,竟然把心中揣测顺嘴说出来了。
“妈咪,陆青玄的妻子是谁啊?”
母亲难得睁大双眼,“你不知道么?陆青玄的妻子几年前就去世了啊,我想想,五年或者六年之前吧。”
“哦。”我乖乖吃饭。
母亲语气严肃,“不要对陆青玄过于好奇。”
我不明白她语气中的不明意味,直接当耳边风。
原来,陆
青玄是个鳏夫。
鳏夫也这么受欢迎,美女们前仆后继,也不想想万一他克妻怎么办?我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恶毒想到。
脑中闪过的,是他无名指上素净低调的一圈戒指,如果亡妻去世多年仍旧带着戒指,是不是证明了他的长情?
我休假上班的时候,我们组的几个男士都已经在埋头工作了。
一道成熟沙哑的女声在身边响起,“Vivi?”
我回头,只见我们的工作狂芳菲姐穿着白色丝质修身衬衫外加桃红色直筒高腰裙,化了小烟熏妆的眼睛格外大。
她不动声色将我身上的黑色无袖连衣裙打量一番,”嗯,Armani的天鹅绒,我喜欢。”
我简直受宠若惊,芳菲姐是谁啊,在我们这里,她是等同于灭绝师太的人物,今天她穿了桃红色这样艳丽的颜色,她竟然还夸了我的裙子。
我战战兢兢坐下来,旁边小孙从格子间钻出来,探了个头,“你不知道,今天大老板要来,连芳菲姐都春色盎然了。”
大老板?
我心神不宁地从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掏出我的委任文件复印版。
不是我小家子气,是我实在想不到我这个没什么工作经验没什么骄人成绩甚至专业都不对口的人会被成功录取。
当初芳菲姐气定神闲地看着一脸呆滞的我,在桌上的分门别类排放整齐的黑色文件夹中翻出一个蓝色塑料夹,又在夹子中的诸多纸张中找到一张纸。
我那可怜的简历下面是一排不同签字笔签出的名字,当时就把我镇住了。
今天翻出来复印件,最下面最龙飞凤舞的那三个字,我辨别半天,隐隐约约辨别出最末的那个“玄”字。
陆青玄要来,我们还要照常工作。
小孙一沓沓资料递过来,同时吩咐我check email,“宋林儿的报道,要快!这个女人真是有本事,前一天银行大亨,后一天NVB小新星。”
宋林儿,NVB,小新星,这三个词一个接一个钻入我的脑子里。
我迅速翻动起模模糊糊的照片,两个人都带着鸭舌帽大口罩,一起出入宋林儿一间公寓的背影。
那样漂亮的肩膀,别人尚且会辨识不明,我又怎么会认错。
有一次课上到一半,外面下雨,我又忘了带伞,那个撑着一把大黑伞站在屋檐下等我的少年。
路不平,一个又一个小水洼,我跳来跳去,站不稳。
大黑伞被塞进我手里,英俊的少年蹲在我面前,“亲爱的公主,我被你回家吧。”
我撑着伞,单手搂着他的脖子,贪婪地呼吸这他身上年轻男孩子在英国的阴雨天也不会消散的阳光味道,心里希望,这一路
永远的都没有尽头。
想一想这样的想法真是幼稚又俗气,无数的小说电视都会涉及。
可是偏偏我们都没有办法拒绝,幸福本来就是世俗的东西。
而现在,我对着照片上模糊的身影,忍着眼泪,when,where,who,what,why,我按照5W原则外加一个耸动的题目,写我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绯闻。
陆青玄是下午到的,芳菲姐大概有份觐见,我等小人物也只能窝在格子间里面自己疗伤。
茶水间的咖啡,最简单的雀巢,不加奶不加糖,第一次觉得咖啡不是香醇的,它那么苦那么涩。
社会版的同事Lily进来冲花草茶的时候诧异地看着我,“你不去试试运气?”
“什么运气?”
“偶遇国王的运气啊。”
“拜托,这里不是丹麦或者摩洛哥,哪里有国王出入?”
Lily朗声笑,“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陆boss不就是国王?”
“我有男朋友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咖啡越来越酸,越来越苦。
“我还有男朋友呢,有男朋友的人就不做梦啦?不过也就做个梦罢了,芳菲姐不就踢到了铁板?”
Lily看到我不答话,又笑着说,“对啊,芳菲姐也不想一想,光她那B cup的胸就没希望了,再怎么也得像你一样,长到C吧。不过你还是嫩了点,哪能理解boss的魅力。对了,你那小男友是什么样的人?”
袁维宜是什么样的人?
他英俊,他骄傲,他温柔,他孤僻,他固执,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着想着,天竟然下雨了。
Lily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惊慌地伸了过来,“哎呀,钟心怡,你怎么哭了啊?”
原来不是天下雨,是我哭了。
下班的时候,同事嘻嘻笑,而我自己像个游魂。
原来我又错了,不仅我哭了,天也下雨了。
许卫说今日要送母亲去一个party,只能排队打的。我又没带伞,兵荒马乱的时候,身侧陡然传来一声喇叭响。我下意识转头,身边一辆Bentley Mulsanne,熟悉到让我瞬间意识到这里面坐的是谁。
下一刻,我看见了那张白皙秀硬的英俊脸孔,从潮湿空气中蔓延开来的清冽香气。
陆青玄一手撑着车门,“我送你回家。”
也算不上多熟的人,算是个世叔级别的前辈,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自然又妥帖。
我仍旧有些呆愣,他也不催促,只是面色平和地看着我。
他照旧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袖口的白色和黑色相间的珐琅材质袖扣精致又低调。
修长漂亮的手腕上,换了块百达翡丽的玫瑰金表盘黑色鳄鱼皮纹手表,我脑子里忽然想起同事Lily的比喻——国王临朝。
诸位看官,不要怪我花痴,可是在这样一个被男朋友伤了心的傍晚,在这样一个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傍晚,这个矜贵优雅妥帖雍容的男士要送我回家,我有怎么能拒绝得了呢?
在我们停在这里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之前,我快速上了车。
臀部接触到座位,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陆青玄的目光在我脸上稍作停留,下一秒,随手按了个按钮,温度开始逐渐上升起来。
☆、寻爱记
陆青玄开了CD,几分伤感几分艳丽的曲调,清词丽句,记得是老爷的词,王菲的歌,一时想不起来,只能转头问他。
“《暗涌》。”他低声答。
我倚靠着舒适的座椅静静听,天后正在唱,“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我都捉不紧,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历史在重演这么烦烧城中没有理由相恋没有暗涌,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袁维宜,我那样爱惜你。
可是,我再爱惜你,又有何用?
陆青玄问,“睡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又不是醒了就一定要说话。再说你见过有人睁着眼睛睡觉么?”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我脸上扫过,“见过。”
我愣了一下,张大嘴巴。
老男人对着我眨了眨眼睛,“那个人是我中学同桌。一个很好的人,每天早晨在我课桌里放一个苹果,我一直疑心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一直听见打鼾声,终于有一天确定声源所在就是身边,手在那双褐色眼睛前面晃了晃,他完全都没有觉察。”
每天早晨放一个苹果的桥段……真是好老式的浪漫。
“女的?”
“我念的是华仁书院。”
华仁书院是男校,这么说放苹果这个是男的?
美男子的魅力还包括男女通吃?
我的八卦之心像长了两对小翅膀,扑腾扑腾飞来飞去,我问,“青玄,是不是很多男人追求你啊?”
陆青玄冰凉的视线在我脸上一扫,小翅膀立刻偃旗息鼓了。
他淡淡的说,“现在不用睁大眼睛看着车顶了?”
他话题转的太快,让我愣住了。
“傻女,你难道不知道,即使努力睁大眼睛看天,眼泪也是会流下来的么?”
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畔回荡,让我无法辨别那一句是不是幻觉。
眼角余光里,他看着前方路况,目光专注,只是不动声色地关掉了CD,留下车内一片静谧。
我这才发现,心里的伤痛淡了。
陆青玄给我放了首歌,不小心把我弄
得要哭了,他就跟我说话,给我讲了个学生时代私密的小故事,让我忘记了伤心的理由,又不着痕迹地关了惹我伤心的CD。
我觉得非常非常温暖,就好像冬天来了的时候,穿着一件呢大衣逛街,下车的时候觉得有点冷,偏偏逛着逛着就遇到了一件温暖舒适又蓬松的羽绒服,心里喜欢的不得了,穿着它从商场走出去的时候步子都是要跳起来的。
不是很奢华的关心,却是最适时最恰到好处的。
在陆青玄在我下班后送我回家的第二天,袁维宜也来接我下班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弯刀牛仔裤,白色圆领厚针织衫,外面是天蓝色的三叶草外套,白色的三条杠。
雷朋太阳镜下面,是有点儿嘟出来的性感嘴唇。
这样一个清新阳光的小帅哥,我看着他却觉得一股子气升到喉咙里,因为我脑海里立即回放着我自己写的类似于台湾言情小说桥段的绯闻事件。
对于已经成名的天皇巨星,绯闻是飘过清朗天空的阴云。
朱丽倩和刘德华隐婚那么久,也是因为这个。
对于刚刚出道的小明星,适当的绯闻却能够增加曝光率,提高人气。
所以我才会眼睛红红的写一篇那样煽情却没有实质证据的报道。
我为他考虑是一回事,我生不生他的气,又是另一件事。
这个人让我那么伤心,那么难过,我为什么还要热情洋溢的迎上去?
我才不管他呢!
我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了,他跑了几步,过来牵我的手,“生气了?”
我把手抽出来,高跟鞋从来没踩的这么稳过,他小跑两步,这时候大力抓住了我的手,“心怡!”
我回头来看他,他没有摘眼镜,可是语气中显露出焦急。
他现在也是媒体认识的人了,我不想要上新闻,见我不动了,他说,“先上车。”
我坐进他的车子里的时候脸还绷得很紧,他一直开到了一家我们常去的咖啡厅,这才停好车和我一起下去。
这中间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熟悉的包间里面,他熟练的帮我点了美式咖啡,桌子上的玻璃容器里,漂浮着一个小小的蜡烛。
袁维宜拿着火柴,一下子把它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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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的脸,在烛光里明明灭灭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捏捏我的脸,我侧过脸去,让他的手扑了个空。
我说,“你看了昨天出的《虹》杂志的娱乐副刊了么?”
“看了。”
“那篇报道是我写的。”
“……”
“就是那篇你和宋林儿的。”
“……”
“我写的好么?”我看着他的下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慌了,赶紧从对面移过来,把往怀里按,“你别哭了,别哭了,听到没有!”
他语气凶巴巴的,我哭的更加汹涌了。
“我说你啊,瞎想什么呢?”
“我怎么瞎想了?你送她回公寓,你还揽着他的肩膀。”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你都揽过她了,别来抱我!”
袁维宜凑过来直接吻我的嘴巴。
我的力气没有他大,他灵巧的舌头直接就长驱直入了。
我这才想起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男孩的眼睛的时候,从里面看见了什么。
野兽看到猎物的时候眸里闪烁的光芒,骄傲,耀眼,充满侵略性。
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别如此之大,他的左臂紧紧地钳住我的身体,右手强势地扣在我的后脑,完全没有任何闪躲的余地,只能承受着他狂妄的占有。
这绝对不是一个浪漫的,甜蜜的,温柔的吻。
这个吻火热而强势,他的舌不断挑逗着我,牙齿不轻不重地在我的下唇瓣上辗转,像是猛虎在玩弄它掌下的一只小猫。
我被他吻得几乎昏厥,等到一吻结束他粗喘着凝视着我,我才发现前胸的异物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左胸的浑圆被一只大手覆盖住了。
我吓了一跳,意乱情迷被打破,我往后挪了挪,他退后一步,手从我的衣服里收了回去。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温度都升高了。
耳畔是袁维宜轻轻喘息的声音。
小时候,在父母心里,我就是一个乖乖女。
这个乖乖女的形象当然不是靠着一板一眼背着手吃饭做到的,因为我一个人的时候骨子里
有挺文静的一面,喜欢在家看书。
《德伯家的苔丝》讲述了一个纯洁的农家少女被少爷诱女干之后的悲惨故事。
《珍妮姑娘》的悲剧初始时贫农的大女儿珍妮爱上了伪君子参议员布兰德并且为他献出了年轻的身体。
《嘉莉妹妹》中农村姑娘受到诱惑之始呢,是做了推销员的情妇。
让安娜卡列尼娜最后走上不归路的,不是在车站和渥伦斯基充满激情的对话,而是她投入他的怀抱不可自拔。
无数世界名着告诉我了一个道理,歌剧《巴黎圣母院》中的监护人对着爱斯梅拉达动情的唱,“爱斯梅拉达你知道,男人们坏着呢!”
我的爸爸可以花场留恋,我的妈妈却是个贞操观念极强的女人,所以我的成长环境让我一直都抱着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
科学研究还说了呢,女人的第一个男人非常重要,他甚至会和你将来孩子的性格有关。
综上所述,读《安徒生童话》长大的钟心怡从小就发下宏伟志向,我这辈子只结一次婚,绝对不要离婚。
另一方面呢,我要像Elizabeth Taylor,只和我的丈夫make love。
我不能再这个咖啡厅的包厢里跟袁维宜发生什么。
我说,“袁维宜,你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吧。”
我曾经告诉过他我的想法。
他唇角上牵,眯起眼睛凑过来,“你是在暗示我先娶你么?”
“问题还没解释清楚呢!”我找到冷战的原因。
“第一,宋林儿和我只是合作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第二,那天她喝醉了,我正好奉命送她回家,我送到电梯口就走了。
第三,心怡,”袁维宜话音一顿,望着我柔声说,“Je t’aime。”
我本来没打算原谅他,如果他只说了前两条,我还是不会原谅他,可是他说了第三句。
Jet’aime,发音标准,我听的清清楚楚。
不过,我还是跟他说,“第三条说什么呢,我没听清楚。”
他撇过头,只露给我一个侧脸,烛光照射下,我发现蜜色的皮肤上泛着点橘红。
“Jet’aime,”他一字一顿
重复一遍,气急败坏地说,“还有,学好你的法语!”
Jet’aime,我们一起选修的法语课,我们一起学的,我爱你。
我看着他有点羞涩的脸,不争气地和袁维宜和好了。
那次遇雨之后陆青玄将我送回家让我有了一个迫切的需求,我需要一个自己的公寓。
有哪个在中环格子间上班的月薪不到两万的女人会住在深水湾小别墅这样的地方呢?
母亲说,“我的想法是,房子还是自己的好,既然我手中有一点儿钱,我又没做过什么投资,就当我投资房地产吧。”
我说,“那要是投资的话,是不是要找投资顾问呢?”
母亲说,“你可以找陆晋衡,他现在在恒隆地产市场部。”
母亲张口闭口就是陆晋衡,天可怜见,我和陆晋衡才见过两次面。
“陆晋衡在恒隆地产的市场部工作,那么恒隆地产谁管啊?”
“陆青玄。”
“那还不如直接找陆青玄。”
母亲面色冷清,“我告诉过你,少跟陆青玄老往。”
我唯唯诺诺,直接噤声。
母亲的话,我阳奉阴违,擒贼先擒王,要找陆晋衡,还不如找陆青玄。
陆青玄和陆晋衡相比,前者更熟悉,更……
我也不太清楚区别,就是觉得陆青玄找陆晋衡更好。
然而,我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在飞机上趴到人家身上睡觉,把人家西装抓得一团皱,不知道流没流口水。
我在和他侄子相亲,结果没有获得相亲对象的青睐,被陆晋衡扔在马路边,他送我回家。
我去陆家做客,他邀请我游泳,结果我看着他只穿泳裤的样子流鼻血,最后还在他家游泳池里边磕了个脑震荡,连累他送我去医院,还拿着花探望我。
我跟袁维宜冷战,心情糟的不得了,又下雨了,他送我回家。
我觉得我是交了好运了,这不就是贵人么?
泰戈尔在《飞鸟集》写道:The best does not come alone. It comes with the company ofthe all.
那些最好的东西并不是单独前来,它伴着其他东西一同到来。
只是这个时候,我还未能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是温馨好呢?还是宠好呢?还是小虐怡情呢?
不好做决定啊。
我这个喜新厌旧的人,爱上陆先生了。
☆、寻爱记
我作了不少功课,最后看上了恒隆开发的翰林书香。
我好朋友赵枚和淡家大少淡家儒的婚后新居,就在翰林书香的双号复式公寓。
我还去实地考察了一下,这个地方真的好,楼距足够,落地窗,海景,什么都有了,最重要的是我从这里上班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我准备好一切了的时候,给陆青玄打了个电话。
反正我在他面前都够丢脸了,所以我就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要买一套房子。”
“房子?”
“是啊。”
“你要结婚了?”
“不是,我自己住。”
“你看上了翰林书香?”一语点破我的用心。
“你怎么知道我看上的是翰林书香?”
“既然是一个人出来住,自然是为了工作考虑,中环附近的新开发的楼宇,除了翰林书香就是巴黎夜歌,翰林书香的公寓,明显更容易受你青睐。”
“嗯,我确实想要买一套翰林书香的公寓。”我答的一点都不羞涩。
他略微沉吟,“你等我查一下资料,我还有一个会议,开完会打给你。”
我这个时候心情可好了,然后我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马上乐极生悲。
我诚惶诚恐,“爸爸。”
“心怡。”
“是。”
话音转沉,“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跟个小明星打得火热?”
我心中陡然蒙上阴影。
“不管怎么样,处理好你身边的事情,别丢我钟世荣的脸。还有,晋衡再约你的话,好好打扮再出去。”
之后他就收了线。
下午我出去跟赵枚一起逛街的时候,仍旧被这一通电话影响着。
我真想说,我是个人,一个有着自由意志的成年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陆晋衡,你凭什么认为我该好好打扮去见那个陆晋衡?我就不能有一个真心喜欢的想要携手一辈子的男朋友么?我就不能爱上一个人么?我又不是一件货物,一个机器人,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这些话我没有机会说,也不能说。
我说了的话,母亲怎么办呢?
托尔斯泰在那本着名的
《安娜卡列宁娜》开头写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我和赵枚的烦心事儿不同,不过归根结底源于我们心爱的男人们。
她因为淡家儒而苦恼,我因为袁维宜而揪心。
逛到最后两个人都失去了兴致,一起红了眼眶。
下午三点,阳光刺目,等许卫开车过来的时候,赵枚从包里掏出太阳镜带在脸上的瞬间,一股大力从我胳膊上生生拽下来我的包!
“你做什么!”
我被推了一个跄踉,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人抢了我的巴黎世家大号机车包。
我惊诧一瞬,拔腿就跑,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这个包对我来说有特别意义我不能让它被人抢走。
前面的男人在人群中跑,那人像是个生手,每一个路口都要犹豫一下要不要拐弯,我心中憋了一口气,一路追过去。
那人一边跑一边回头,似乎没有料到一个逛奢侈品店拿名牌包包的娇小姐会这样有恒心有一直追着他跑。
那男人跑了一段,一段窄道过去,竟然是进了死胡同。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张开手臂在他面前站定,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举着我的包,挡在面前,“你别过来。”
我说,“把包还给我。”
那男人反倒镇定下来,“小姐,你现在最好马上离开,别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故作凶狠,实际上是色厉内荏,我才不怕他。
我不闪不避,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把包还给我,否则的话,我保证你只要还顶着眼前这张脸就没有好日子过!”
男人被逼急,一把揪住我的肩膀就要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忽然,男人松开了我的肩膀,我趁着这个时机曲起腿攻上他的要害。
他弓起身子,不由自主松了的包。
这时候赵枚一鼓作气,又一次抄起石头往他身上砸去。
男人被砸中脚跟,恨恨地逃跑了。
我抱紧包包,看见赵枚的手,尖叫起来。
玻璃碴子渗进手心的细嫩皮肤,红色的血迹在雪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惊心。
这个傻女,为了帮我什么都
顾不得了,拿酒瓶子当石头作为攻击武器。
我终于定下心神,赵枚的事情是淡家儒负责的,我直接打了淡家儒的电话。
我揽住她的肩膀,哭着说,“对不起——”
“这是维宜赚的第一笔工资,他用那六万块钱给我买的!”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没关系,没关系。”
我捧着包抱着赵枚轻声啜泣,拥着她的肩膀往胡同外面走。
淡家儒当然不可能给我好脸色,冷漠俊俏的淡家大公子,冷冷的一个眼风扫过来,害得我打了个寒颤。
许卫赶紧迎上来,我从车窗倒影看到自己的乱发,像个小疯子。
“钟心怡?”疑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一如既往的沉郁温和,清朗悦耳,却带着明显的焦灼。
我回头,看见一个面上流露出担心的陆青玄。
他在暮光中,影子长长,面容温柔如许。
呦,这是谁啊,一身棕灰色的西装,暗格子,珍珠白色的丝质衬衫,棕色领带——温莎结。
明明一把年纪了,这个陆青玄看起来却像是青葱白杨般的美少年。
“真巧。”
“是啊,真巧,在这里碰到你。”我摸了摸凌乱的头发,企图把它们整理柔顺。
陆青玄低声笑起来,“怎么了,打劫?还是被打劫了?”
“刚才有一个男人想要抢我的包。”
说了三两句话,陆青玄就迅速了解了事情经过。
他话锋一转,“不是要说房子的事?”
“是哦,”我敲开车门告诉许卫,“我和陆先生有点事情,你先回去吧。”
母亲晚上要出席一个慈善捐款晚会。
许卫看我一眼,目光中透露出不赞同。
“许卫,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我个人和朋友的交往,请不要跟妈妈说。”
我不想她担心,也不想她因为这个那个加紧步伐把我和陆晋衡扯到一起。
许卫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陆青玄是自己开的车,坐的也不是那辆招摇拉风的Benley Mulsanne,而是一辆白色
的Cayenne.
他一贯绅士风度,帮我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副驾驶。
上了车,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反倒气定神闲的问我,“闹得这么狼狈,有没有受伤?”
我这才想起检查一下,除了身上的裙子乱了点,就只有膝盖疼,大概是碰青了。
不过我回答,“没有。”
“你怎么把包追回来的?”
“我跟着他跑了好几站路,到最后运用基本防身术,直击要害。”
“你练过基本防身术?”
“没练过也知道,言情小说里面有写到。”我抬起腿比了比,做完才发现这个动作十分不雅。
他云淡风轻的摇摇头,“小孩子,爱做梦的年纪。”
“男人四十一枝花,陆先生现在还是一枝含苞待放得花骨朵,何苦倚老卖老?”
他转过头来冲我笑,眼角一丝细纹,“伶牙俐齿,这就是香槟淑女的风范?”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
前方行至红灯,陆青玄忽然说,“你的包价值多少钱?”
话题转的太快,我下意识据实以告,“balenciaga大红色羊皮,限量款,现在网上拍卖大概要六万块。包里面现金卡片钱包小物之类大概两万块。”
“嗯,八万,你的人身安全只值得这个价码?”
这个老狐狸一定深谙谈判法则,立刻套出我的话,并且直指要害。
“可是,这个包对我的意义不同,怎么说呢,它——”
“男朋友送的?”
“他赚得第一份工资送我的礼物。”
“钟心怡,”他语气忽然郑重,让我不由正襟危坐,“你要知道,一个爱你的男人,不会希望你为了他送的礼物与人搏命,置自己的安全于不顾。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的男人,以后自然会带给你更好的礼物。”
下意识的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我不喜欢被他教训,我换了个话题,“怎么换车了,Cayenne能配得起陆先生身价?”
“什么身价不身价,小姐,你知道CEO是什么?”
“首席执行官。”
“所以,我只是给陆家当牛做马的,不是陆家真正的主人,明白么?”
“不明白。”
他似乎觉得对牛弹琴,但笑不语。
“还是那句老话,过度谦虚就是骄傲。”
“小孩子,非要辩出个输赢。今天跟一群上海人谈楼盘开发,他们身边都跟着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女孩子第一眼看腕间手表,第二眼就是出门看车子了。出来谈生意,反倒抢了人家的风头,何苦来哉?你没瞧见淡家儒这些年逐渐展露头角,车子却一直是卡宴,永远不会过于高调,也永远不会伤了颜面。”
我这才知道,开个车还有这么多的规矩。
这个老狐狸。
陆青玄领我去的是一家本城知名的四川火锅,这家店很大,宽敞明亮,红色招牌,红火火的成串的辣椒装饰。
“风满楼。”我把名字念出来,“好有感觉的名字。”
陆青玄呵呵一笑。
生意也是好得很,已经有不少人在一楼大厅接待处排队取号。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过来招呼我们,陆青玄跟他低语几句,我们由服务生带领穿过大堂到达一处专用电梯。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颇为不赞同这种行为。
陆青玄看着我的脸,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利用特权插队吧?”
“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这家店是我私人产业,三楼一间包厢常年留给我。”
是谁说的,只是个当牛做马的人?
老狐狸的虚伪,我已经见识到了。
☆、寻爱记
这间包厢很大,浅黄色木质纹墙壁,深棕色木质装饰,典雅大方。
中间一块很大的方形桌子,两个大锅,一个漂满了辣子,一个乳白汤水,上面漂浮着桂圆枸杞青葱。
满桌子都是食材,丰富而新鲜,除了光亮的绿色蔬菜和玲珑的浅色蔬菜之外,还有十几种不同样式的菌类,活蹦乱跳的虾在我们面前变成了现做的虾滑,没有我不喜欢吃的牛羊肉,只有切的薄薄的透明的边缘都要翘起来的猪肉片,各式各样的手打丸子,看起来很恐怖吃起来香香的猪脑花。
那些虾活着的时候特别肥,我给它们起名字叫胖胖虾。
一条鸦片鱼,切得薄薄地,吃进嘴里的时候柔韧的肉鲜美到会和牙齿一起跳舞。
陆青玄说,“对不起,我很少吃牛羊肉。”
我乐了,兴奋地举手,“我也不吃牛羊肉!”
这种感觉是无法比拟的,当所有人都欢快的吃着火锅的时候,我总是要忍受着汤汁中的膻味,我对这个特别敏感,可是说出来却显得过于矫情。现在有一个人跟我一样不吃牛羊肉,简直好像找到了同伴一样。
我喝了一大口奇异果酸奶的时候,肚子也已经半饱了。
陆青玄吃得不多,慢条斯理的。
我抬起头来,一不小心撞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跳快了几拍。
他倒没有移开目光,我却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地低了头,耳根有些烫。
“房子的事?”
“翰林书香很畅销,去年上市,下午的时候我让徐平查了一下,一户都不剩。”
“一户都不剩?”
“是的。”
我的脸垮下来。
陆青玄用大勺子给我盛了几块柔软的红薯片,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可是我此时心情抑郁,几乎是泄愤一样把沾着自己口水的筷子伸到锅里搅动再搅动。
敢跟我吃火锅,就要有吃我口水的准备。
我承认,这样的举动有点孩子气,可是对面的陆青玄面色不动。热气氤氲中,他的苍白面色染上几分红润,西装早已经脱下,衬衣挽到手肘,手腕在黑色表带映衬下愈发显得白皙漂亮。
最重要的是,美男子吃着我的口水,面不改色。
很久以后,我
问他,“你那时候吃我的口水怎么能那么面不改色啊?”
“那是宝贝和我的第一次间接亲吻。我害怕流露情绪会吓跑了你。”
于是,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道貌岸然。
书归正题,这时候他开口了,“一户不剩是真的,我名下还有一套也是真的。”
“说了等于白说,你会卖给我么?”
“卖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眼睛立即一亮。
“只是,我偶尔会到哪里住,一下子没了这个房子会很不方便。如果,你能够偶尔收留我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签合约了。”
这,显然是一件大事,我咬着筷子想。
我是一个女孩子,我自己住的公寓,偶尔收留一个男人,像什么话?
我和袁维宜都没一起住过呢!
可是……
对面这个男人,语气不温不火,好像在讨论明天天气怎么样一样说到了这个问题。
英俊脸孔上,甚至还有几分长辈对小辈的慈爱。
“你会住多久?”
“只是偶尔,平常我住大宅。出差或者开会的时候,会临时去那里。”
“打折么?”
陆青玄失笑,“你说呢?”
我想陆青玄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跟我计较房价多少问题,我说,”行,那么咱们明天就办!”
“明天我去迪拜出差,徐平会联系你。”
这天晚上一直都这时候都很美好。
美好是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被打破的。
我跟在陆青玄身边,视线随意地望着大厅。
视线在触及红色和棕色相间的间隔外,靠窗位置的一对有说有笑的男女时,再也无法离开。
如遭雷击,一动都不能动。
那是——袁维宜和宋林儿。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家火锅城的一楼大厅?
他怎么帮宋林儿抬起落下的一缕碎发?
他不是应该跟厂商一起吃饭争取拿下一个饮用水代言的么?
我在为了和他在一起满心愁苦的时候他在这里跟宋林儿吃饭?
我为了抢回他送我的一只包跑了几站路他在这里陪宋林儿吃饭?
他骗我。
太多的想法太多的冲击,我的手几乎抖得不行,双腿也似乎在打颤,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陆青玄的胳膊,好像那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浮木。
偏偏这时候有人走过来跟陆青玄打招呼,“陆先生,前些天看见陆先生身边跟着名模melonybaby小姐,今天怎么又换了一位美女,陆先生艳福不浅啊。”
我这个时候全身重量都靠着陆青玄的一只胳膊维系,他不动声色地伸出胳膊将我半个身子拦在身后,十足的保护性的姿势,“原来是奇欧广告的蒋董,幸会。”
“这位小姐不介绍一下?”
一只肥厚的掌已经伸向我面前。
陆青玄揽着我的腰退后一步,“这是心怡,蒋董,我们还有事情,改天再叙。”
说罢,不理会那个蒋董的目光,拉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双腿无力,跄踉了一下。
撞到服务生的同时,也惊动了窗边的袁维宜。
他快步走过来,“心怡!”
陆青玄停下脚步,松开我的手。
袁维宜把我拉过去,看着陆青玄,“这位是?”
袁维宜明显语气不善,陆青玄却是绝佳好风度,他微笑道,“敝姓陆。”
“我是心怡的朋友,袁维宜。”
“幸会。”
陆青玄笑容不变,我却看不下去了,我抬头看陆青玄,“小叔叔,那明天我直接找徐平签合约?”
这一声“小叔叔”,让陆青玄的眉梢微动,本来就上扬的眉峰更加飞扬。
这时候宋林儿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好像没看见我一般,“维宜,什么事?”
袁维宜沉默的看着我,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