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儿已经挽住他的胳膊。
这时候陆青玄沉声说,“钟心怡,我先送你回家。”
袁维宜道:“等等。”
陆青玄说,“即使是朋友,也请控制一下你的情绪,据我所知,两位也是公众人物。”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我像
夹着尾巴一样跟在陆青玄后面出了火锅城。
陆青玄开车一向不慢,这个时候开的比前几次还要快一点,不过仍旧极其讲究规格。超车的时候先打灯,再加速。开120平稳到好似在开60,开200的时候好像在开60,开300的时候依旧平稳地像在开60,眼光一直镇定。
我所有气血都冲在脑子里,头晕脑胀,满肚子气,陆青玄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这就是你选的男人?你珍之重之的男朋友?”
语气中十足的嘲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恶毒。
我愤恨地瞪着他,他一个急刹车,已经停到了别墅的门口。
我什么都不想,只想推开车门下车。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刚才不是还叫小叔叔么,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就走?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一贯尺度?”
我只觉得世界都要坍塌,哪有精力应付他的唇枪舌剑。
我咬住嘴唇,一声不吭,蛮横地往车门挤。
他直接锁了车门。
我愤恨地回头看他,一直忍耐的眼泪到了极限,刷的一下就留下来。
他丝毫没有同情心,只是冷漠的任由我哭。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沉默地把车子里的纸巾盒子塞到我手里。
一杯水被塞进我手里,竟然还是温的。
我擦鼻子擤鼻涕就用掉他半盒子纸巾,哭得昏天暗地的,到最后实在没有力气,嗓子都哑了。
一杯温水刚刚好可以救急,我这才发现车子里竟然有一个保温杯。
他这时候开口说话了,“我可能不时需要吃药,所以车里一直备着温水。”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就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陆青玄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帮我抹眼泪,“别哭了,像小孩子一样,明天眼睛肿起来怎么见人?”
人最脆弱的时候,冷言冷语反倒起不了什么作用。
反倒是温言细语,一下子就能击中心扉。
眼角火辣辣地疼疼痛,嗓子哑了,鼻子也有些不通,我狼狈不堪,眼泪倒是不怎么流了。
他看着我,目光中竟然有淡淡宠溺,“别哭了。记不记得费雯丽在Gone With the Wind最后说了什
么?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一会儿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刻意放低的声音,无限温柔的语调。
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任性的时候点醒我,我疲惫的时候照顾我,我无理取闹的时候不纵容我,我受到伤害的时候宠溺我。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自然不是傻子,也不是十六岁的无知少女。
我二十岁了,懂一点人情懂一点世故懂一点儿人性,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可是我现在无暇想这些。
我哭完了之后对陆青玄说,“我先回去了。”
在我的手放到车把手的时候,他把手放在我的冰凉的手背上,似乎有一股奇异地安抚人心的力量,“乖,好好泡个澡,睡一觉,所有的事情明天再想。”
末尾还叮嘱一句,“记住,人生在世,除死无大事。”
我好像被震撼,只记得他双眸深不见底,大海般不知深浅,不知寒温,不知流向。
作者有话要说:陆先生不是十全十美的。
大家觉得他好,因为是第一人称哦.
本文可以算得上是...某年某日某少妇回忆恋爱史?
☆、寻爱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我的眼睛像野兽一样亮的袁维宜。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眼睛还是碰一下就疼,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袁维宜。
不是现在出入公共场所都要带着大墨镜的他,而是在英国的那两年。
他是那个小麦色皮肤的英俊少年郎,身材高大匀称,穿一件外贸商店合成港币几十块钱的普普通通的格子衬衫,简单的牛仔裤,打折款的李宁运动鞋就可以下场打篮球。
朴素,却干净帅气。
在一堆五大三粗的外国人里,袁维宜显得又瘦又矮,可是他跳起来那样高,脊梁挺直,脖颈后仰,姿势漂亮。
其实他会特意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也只是因为我随口说了一句最喜欢男生穿格子衬衫。
普利茅斯的校园非常小,篮球场旁边是一排高大的树木,歪歪扭扭的,而他喜欢在打球之前牵着我的手,我们靠着树干轻轻地拥吻,空气里是春天里绿色植物的清新气味,他的唇那么软,就好像丝绒一样的触感,在我的唇上反复留恋,徘徊不去。
看他打篮球的时候,我在场边捧着他买好的橙子口味的酸奶喝,心里有小小的骄傲,恨不得全世界都来围观,让我可以洋洋得意地宣布,我的男孩,那么耀眼。
也因为一直打球,他一直都很瘦,反倒是我,小腿儿有一点粗,贪吃零食又有一点儿小肚子。
他摸着我的肚皮笑我是小肥猪,甚至还来捏我的脸,恶作剧地笑。
身边的洋妞儿肚子上套着几个游泳圈都要争着穿露脐装,只有我不敢,女孩子总是希望在喜欢的人面前呈现最好的样子。
回国之后,没有节食,反倒不知不觉瘦下来了。
当然还要照常上班。
母亲早晨给我做了一碗容易消化的银丝面,香滑可口。
这是一个母亲的心意,在她过了很多年除了搓牌就是逛街旅行的贵妇生活后,仍愿意为她的女儿洗手做羹汤。
桌上的红茶也是,热牛乳加两个茶包,热喷喷的十分可口,从不间断。
我忽然之间又想要哭。
母亲说,“你想不想听个故事?”
“什么故事?”
“我的初恋。”
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母亲的初恋,她跟父亲那年才十九岁。
我张大嘴巴。
她看着我,温婉地笑了,缓缓开口,“你那个小男友不就是演《妙手医生》的那个么?他是个演员,长得挺帅气的,可是跟我的初恋比还差得远呢!那时候我才十八岁,刚刚上大学,他呢,是学校艺术团的主力。会跳舞,会唱歌,长笛吹得特别好。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琴房唱一首日文歌,我对日本可
有偏见了,一直记得历史问题,国仇家恨,看见日本人都要暗自啐一口。
可是那天听了他的歌,就觉得这个声音这样美好,美好到一切的语言,内容,形式都可以被忽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首民歌,叫做《胧月夜》,他转过头来,我看见他的脸,这是个英俊无匹的男孩子,宽阔额头,蜷曲的棕色头发,深褐色眼睛,嘴角天生上扬似的。我当时心跳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后来呢?”
“后来我嫁给你爸爸了,你说呢?”
我沉默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母亲继续说,“他是我的初恋,我们是一见钟情。不是我不想要为他努力,而是他妈妈,嫌弃我还要继续念书,不能替他分担家用,嫌弃我没有陪嫁,一穷二白,另外,最嫌弃的是我太漂亮。”
“漂亮也要被嫌弃?”
“其实若是一个人对你有偏见,怎样都是要被嫌弃的。他妈妈说我太漂亮了,他们家养不住。”
“你没有努力争取么?”
“争取了啊,我买青菜去他们家,帮他妈妈做菜,每天去接他下课。可是这个时候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孩子,是小学教师。比我有家底,不像我这么漂亮,他母亲很满意。他就渐渐不联系我了。”
“啊?”
“而我呢,就嫁给你爸爸了。”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母亲妙目白了我一眼,她四十岁依旧美艳不可方物,“你当是读小说,一定要有完整结局?给你买一本《十日谈》,什么样的故事都有。”
“……”
是的,没有结局,母亲已经把他抛到脑后,怎么会想要去关心一下他到底娶了谁,有几个孩子,中年了有没有长出啤酒肚,有没有秃顶,需不需要染发?
母亲又问我,“你可记得你六岁的时候挚爱的芭比娃娃现在何处?”
我不记得了。
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那个芭比娃娃,给她买了很多件衣服,给她娶了个名字叫载豆,可是现在她在哪里呢?
我早已将她遗忘。
母亲也早已经将她的初恋还给记忆。
我开始明白母亲的意思了,可是我不想明白。
我咬着嘴唇执拗地想,袁维宜对于我不仅仅是芭比娃娃那么简单。
我开始给袁维宜找理由,或许他和宋林儿只是工作性质的聚餐呢?
或许只是因为朋友义务而帮她整理头发呢?
我这样想着,把昨日没电了自动关机的手机打开。
手机刚打开,袁维宜的电话就进来了,许卫从后视镜中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许卫,停一下,我下车接个电话。”我忽然为自己没骨气而感到有点心虚,下车走
了几步才按了接听键。
袁维宜说,“心怡,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手机没电了。”
“你听我说,昨天宋林儿在厂商面前帮了我一个忙,答应跟我一起演那个广告,才终于谈下来。她让我请她吃火锅酬谢,那个店的老板据说挺有势力的,娱记不会轻易上门,我害怕再闹出什么绯闻让你乱想。你不要误会……我跟她……”
“她帮你拿到广告你就要请她吃饭帮她弄头发让她挽着你的手?你那么想要广告的话你让我跟我父亲谈啊!”
“钟心怡!”
“我说的不对么?宋林儿再有人脉也只是个小花旦,还不是电影明星吧?你想要广告我可以帮你联系叔伯……”
他“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我口不择言,我伤了他的自尊。
蛇有七寸,龙有逆鳞,人有罩门。
最最不可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个,最最不可伤的就是他的骄傲。
我后悔失言,却说不出道歉的话。
徐平尽职尽责,我下班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跟我约了公司旁边的咖啡厅。
他是陆青玄身边的得力干将,亦学了上司,十分成熟妥帖。
我只需要签好文件,他甚至没有过问我什么时候将房款划账。
陆青玄对我甚是慷慨,因为他提出偶尔需要入住其中一个房间,房价按照去年新楼盘价格的五折,算算今年的房产涨幅,让了我八位数字。
我签完了才发现价位如此,徐平笑笑,“钟小姐,陆先生说,钟家和陆家这些年一直都是世交,他这个长辈送你一套房子也不能说是过分。”
“无功不受禄,终究觉得有愧。”
徐平微笑,“钟小姐可曾记得我?”
“我在洲际酒店和陆晋衡吃饭的时候见过你。”那天我相亲失败。
“不,更早的时候。”
我茫然地看着他,徐平道,“十年前,我刚刚毕业,性格耿直不受重用,陆先生也是刚刚进入公司。他在销售部普通职员做起,我自打杂助理做起,一年内他升了总监,我升了做他的特助。我第一次陪他参加商务酒宴,钟先生也曾经出席,那日他携着令堂和你。当时你还是个十岁的孩子,陆先生对钟先生说的一句话,我记忆犹新。”
少年时代的那些派对,我惦记的仅有各式糕点和冰淇淋,怎么会记得那些衣香鬓影中的客套话。
小女孩虽知道皮相诱人,却抵不上食物甜美。
若是今时今日,陆青玄这等美男子,我见一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徐平清了清嗓子,说道,“陆先生说,钟兄,一般人觉得你商业决策眼光独断值得羡慕,我却认为你有这个可爱的小女儿才毕
生荣光。”
我喃喃,“我不记得了。”
徐平的语调平和,笑容善意,“那一日,你的头发黑黑亮亮的,穿一件极考究的公主袖白色宫廷衬衫,枚红色大圆裙,五十年代的打扮,十分精致。猫儿眼睛,卷翘睫毛,粉嘟嘟的小脸,好像一个小天仙。”
我被夸得有点脸红,只听他继续说,“我认识青玄十几年,他从未像当日夸赞你一样夸赞过别人。”
徐平离去之后,我办好过账手续,手心里捧着一杯咖啡,仍旧回想着他说的话。
我从未想过,我和陆青玄之间,竟然还有前缘。
自从袁维宜回国,我就开始熟练地使用各种通讯软件,最后将Skype作为我们之间的日常通讯手段。
回国之后,我为房间的电脑配备了摄像头,耳机,话筒等等聊天工具,和他随时保持联系。
同时,我还在电脑旁边摆了两盆仙人掌,防辐射。
我工作以后,下班回家只想着洗个热水澡,所以我们两个视频的时间一般是我刚刚洗完澡之后,浴袍领口处会露出我引以为傲的锁骨,带一条细细的锁骨链,他晚上常回去的很晚,不过仍旧对着我微笑,大大的眼睛,单眼皮,有着孩子气的可爱。
有时候我们都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拄着下巴,嘴角上翘,一动不动很长时间。
我擦干了头发,问他,“在干什么呢?”
他说,“看你。”
然后,我的脸就红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抬头看他。
然而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不出现了。
那天他扔下电话之后很长时间,我拉不下脸去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主动联系我。
我们持续地冷战。
睡前读物,是建筑大师Frank Lloyd Wright的《流水》画册,今晚很特别,美丽的设计不能让我合眼。
我持续地想到袁维宜。
我知道自己说了在我们之间造成最大伤害的话,我伤害了他的骄傲。
谁又能忍受让一个别的女人去做男朋友事业上的助力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淡色蔷薇》最后番外,陆boss和钟小姐小小露了个脸,本文后天更新。
☆、寻爱记
早晨上班的时候,看着电梯光亮的门面上倒映着的自己,一身黑衣,苍白面孔,感觉到了孤独。
新年将至,办公室里格外忙碌。
芳菲姐将办公室门打开,探出一个头叫我,“钟心怡?”
我站起身,放下取暖的水杯,“什么事,芳菲姐?”
“这里有一个通稿大纲,你加工之后发娱乐版。”
她拿了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我。
回到自己的格子,打开文件夹一看,是杜柏沁与同性友人逛街,狗仔队影到他们一起挑选内裤。
算不得多大的消息,杜柏沁就是袁维宜那部《妙手医生》的男一号,成名多年,不仅拿过几个视帝,还参演电影拿到了金企鹅奖最佳男主角,此人多年来身边没有亲密女伴,他是gay的传言就越来越多。
其实,杜柏沁分明喜欢女人。
就好像艳星张婉茹和淡家三少淡家礼是一对一样。
这些事情在娱乐圈内部是公开秘密,可是媒体披露给公众的永远是捕风捉影的杜撰故事。
工作可以麻痹意志,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将这篇稿子处理到能看,这才传到稿库里去。
下班前check的时候,却发现稿子被退回了。
我自过了实习期之后第一次被退稿,尤其是这种中规中矩占不了多大版面的小新闻,同事们已经在准备下班,我站起来到隔壁部门,打印下来拿去给Lily看,Lily的艳色指甲在白色纸张上分外显眼,一分钟不到就得出结论,“我们杂志有自己的操守,这是陆先生秉持的一向准则。陆先生说纸质传媒最重要的就是责任感和操守,从不盲目跟风,从不搞嵌入广告。”
“八卦还有准则?”
Lily瞪大眼睛,“你真的不明白?”
“明白什么?”
Lily踩着高跟鞋噼里啪啦走到我旁边,“这是嵌入性广告啊,这家店不知道给了多少红包,你这个傻女,谁给你的稿子?”
“芳菲姐。”
“所以回扣在她手里喽。”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扣下来的话以后吃不了兜着走是小,明日广告商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是大,平白丢了公司脸面。现在只能找老总签字才行
。”
“哪个总?”
“称得上总的都可以。”
顾总,方总,赵总,李总,进了公司这么久第一次齐齐将不同方向的分管副总拜访齐全,却是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下班硬了头皮去给徐平打电话,他很有礼貌,叫我钟小姐。
“陆先生回来了么?”
“钟小姐消息灵通,陆先生今天早晨下飞机。”
陆家做地产生意,投资额动辄百亿,陆青玄日理万机,我却要拿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去烦他。
更何况,这件事情跟他订下来的理念不符。
但是我不得不来。
打开文件夹,他快速浏览,面色如水,丝毫波澜都没有。
万宝龙的笔在手边转了半天,笔尖上方的标志闪着光,却丝毫没有签名的打算。
他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抬起头来看他,一双深邃黑眸,隐忍温情。
他笑,”你到底还年青,阅历不深,经验不足。Baby脸颊都要发黄,何苦来哉。这只是小事。”
他声音温和,一字一句,照在心上。
反倒让我生出委屈,只想要抱怨,“我只是觉得世道黑暗。”
“黑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他摇摇头,朝我招招手,“过来。”
过去哪里?
陆青玄的办公室十分宽敞,明亮的窗户,半掩的窗帘,柔软奢华的深蓝色羊毛地毯。
古董方形办公桌后,他嘴角微牵,目光和暖。
我迟疑地走到他的桌子前,他伸手在办公桌里面掏出一个长方形纸盒,打着淡金色丝带。
真把我当小孩子了,抑郁的时候给颗糖。
不过他给的不是糖,是巧克力。
“不喜欢?”
“不是。”
“拿去吧。”
我迟疑地接过盒子,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面颊,非常难为情。
我自认为是个大人,他却那我当小学二年级生对待,三年级以后,学生已经开始不在意小红花作奖励。
他又叮嘱一句,“先回去吧,一切放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青玄叫住我。
我回头,他笑笑说,“以后找我不必经过徐平,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私人号码。”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稿子的的确确已经刊登在版面上了。
他没有教训我,他没有指责我,他甚至没说一句重话。
我安安稳稳度过难关。
巧克力带着酒心,苦和涩之后,是迷离的醉。
迷醉芬芳从嘴边到达心口,在心中造成一抹难以名状的悸动柔软。
我想要问他,在办公室常备巧克力随手送我一盒,还是特地带给我?
纸壳外面,分明有水珠,那是——冰袋融化的后果。
他淡淡的略微透露出宠溺的眼神,他掌心的干燥温暖,他三件式西装的白金袖扣,不期然之间,跃上心头。
鼻间似乎有琥珀木的香气,丝丝缕缕,痴缠不休。
陆青玄,只可惜,所有的话语,凝结到唇边,不知道如何吐露。
母亲见房子轻易到手,十分高兴,带上眼镜仔细看合同,忽而神情凝重。
她郑重地看我,“怎么价格这么便宜?”
“价格便宜还不好,条款可有漏洞?”
“就是没有漏洞才会让我觉得奇怪,黄金地段的抢手小复式公寓,这么低的价格,”她摘下眼镜,问我,“这张合约可是陆青玄签的?”
“陆青玄又怎么样?”
“陆青玄——”母亲忽然顿住,“你套我的话?你什么时候对陆青玄这么关心,还有我不是让你找晋衡帮忙么?你为什么最终还是找了陆青玄帮忙?”
母亲语气不善,倒让我十分纳闷,“陆青玄和陆晋衡不都是陆家人么?有什么差别?”
“差别自然很大,再说你何时开始对陆青玄直呼其名?”
“我只是随口一说。”
母亲叹了口气,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说,“晋衡是陆氏嫡孙,陆青玄却是母不详的孩子。他并非陆老夫人亲生,我知他底子。当年他刚刚自苏黎世毕业之后进入恒隆,境况十分狼狈。是当时东石银行的董事长夏先生看他年纪轻轻,又是一表人才,十分赏识他,又肯将女儿嫁给他,一路在事业上帮
助他,才有他今日的飞黄腾达。”
“我怎么不知道东石银行?”
“那是你没有印象了,东石银行早已经被收购,夏先生从三十多层的大楼上跳下来,你知道么,当时陆青玄见死不救。”
我不肯相信陆青玄是这样的人。
母亲对他有偏见。
她见我不信,继续说,“这事情人尽皆知,要不然夏家长女夏知礼会沦落到嫁给赵承业做续弦?”
“妈妈,你这样说太偏激,陆青玄做事很有一套,不管有没有帮他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母亲冷笑,“这么看好他?”
我说,“气度风韵这种东西无形无质,最难描述,好像虚无缥缈。可是一靠近就能感受得到,陆青玄举手投足,其间的优雅矜贵大方,就给我这种印象。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内涵绝不会差。”
母亲从桌边站起来,“你倒是会品评男人会看气质?还知道什么是居移气养移体?”
我见她真的发怒,乖乖不说话。
母亲年纪渐长,格外不喜欢他人反驳。
我说,“妈妈,我已经成年了,我喜欢袁维宜,你不喜欢。我仰慕陆青玄,你说他人品有问题。陆晋衡不喜欢我,你要强塞给我。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你年纪小,识人不明,我是为你好。”
“也有很多父母自以为对儿女好,害他们终生。”
“你!”大概我从未对她说过如此重话,母亲的眼圈红了。
我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脾气硬,容易心软,又最放不下面子,宁愿两败俱伤也不愿意先低头。
最后睡前的时候,母亲叹了口气,抱了抱我。
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还是欢欢喜喜地搬家了。
房子是当初的样板房,本来就装修一新,跟赵枚的新房相比,属于小户型。
黑色楼梯极其具有现代感,落地窗漏进一室阳光,一楼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二楼两间并排的卧室,旁边是衣帽间,再旁边是书房和浴室。
房间里甚至还有植物,叶子绿油油的。
真是个漂亮的好地方。
我挑了其中小一点的一间住下来。
袁维宜倒是正正经经跟我冷战起来,我搬新家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电话,也没有给我回电话。
当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下意识松了口气。
袁维宜告诉我他过敏了,现在正在医院输液。
袁维宜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敏,比如说他对桃子过敏,吃了桃子嘴唇会肿起来,他还对面粉过敏,吃传统的饺子都会起红疙瘩。
我倒是忘了对明星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一张脸。
袁维宜穿着件暗红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带着一副太阳镜,戴口罩,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旁边跟着个年轻的男孩子,看起来是助理。
我有心吓吓他,双手伸去挠他的脖子。
他真的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我,一把把我拉到他腿上坐下来。
我在他耳边说,“公共场所,可以这么招摇么?”
“我用小王的名字挂的号。”
我忽然眼眶发酸,他只是搂着我的腰,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很长时间,我们在彼此身上汲取温暖。
我们曾经那样快乐的一起相拥,如今用在医院的走廊里面,蒙着面孔交换体温。
大学时代我们常常一起上课,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坐在我右边,害得小时候母亲一直矫正的左撇子症状复发,开始学会用左手记笔记。
后来杨丞琳出了新专辑,那首《左边》一直在耳边响起。
你不曾发觉,你一直用右手牵着我,而心却跳动在左边,你和我之间的遥远……
我在IPOD中听完一遍,将一只耳机塞到袁维宜的耳朵里开始单曲循环,从此以后他永远都走在我左边。
有一次吃回转寿司的时候,他也坐在我左边,又不肯放手,只能笨手笨脚用左手吃饭。
这时候小王已经去拿了药回来了,有人喊,“王英雄!”
我们谁都没听清楚。
这时候护士又喊,“谁是王英雄?”
我不厚道地笑了,“你叫王英雄?”
袁维宜尴尬地点了点头。
护士拉起他的袖子我才看见他的胳膊,小麦色皮肤,全部都是暗红色的小包,过敏很严重。
>
我看着有些心疼,针扎进去之后,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手背。
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袁维宜躺在病床上笑,“下个星期新片要在横店开机了,古代片。”
“你要去大陆?”
“是啊,你要不要来探班?”
我趁人不注意咬了口他的耳朵,“美得你!”
我们都很有默契,没有提及之前的龃龉。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办成一件大事,心中十分喜悦,谢谢陪我的姑娘们。
☆、寻爱记
初恋对我来说是一只漂亮的波斯猫,本来它乖乖的在我怀里,享受着我的抚摸,温暖着我的手心,可是现在它要走,我拼命也要抓住它的尾巴,谁知道却被它的爪子划伤了心。
袁维宜是我的初恋,诚然,在他之前我也谈过恋爱,可是谈恋爱和真正爱上是两回事。
袁维宜星路走得好,我替他高兴。
他的新戏改编自几年前十分着名的大陆原创清穿小说,九子夺嫡,他演八阿哥。
我和小孙奉命去内地采访,争取拿到第一手资料。
低调开机,场面做得不大,宾馆四楼的一间大厅去掉前面的舞台,可以放几张桌子拉上红绸,后面是给我们这些媒体记者拍照的地方。
天气很冷,可是袁维宜只穿了一件厚呢子外套,里面是薄薄的衬衫,对着镜头仍旧笑容灿烂。
旁边的宋林儿穿着露肩长裙,肩颈的皮肤全部露在外面,说话都不打一个颤。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百炼成精。
小孙跟我往前挤了一会儿,压根就挤不进去,苦着一张脸跟我说,“怎么办,这下难交差了。”
我眼光一闪,看见旁边一个角落处的人影,“王英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英雄显然还认识我,笑的时候竟然还会脸红,他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及时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虹》杂志?”
“是的,”我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要采访一袁维宜,要独家专访,不用太长,十分钟就行。”
“可是今天的行程……”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他马上妥协,“好的,我一会儿去通知他,但是不知道经纪人会不会同意。”
“如果他想要袁维宜红,不会不同意。他在香港根基尚且,贸然来大陆发展,没有一篇精彩的报道,怎么能够让香港大众不遗忘他?”
小孙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Vivi,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雷厉风行了?再说这人是谁,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我看他一眼,“想好问什么吧。”
我见到袁维宜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及踝的羽绒服,鼻尖冻得发红,他是干性皮肤,
两颊靠鬓角处风一吹就红了。
他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抬头看见我的时候微微一笑,我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小孙嘴里如连珠炮,让人措手不及间回答出私隐。
比如,你最爱的城市是?
袁维宜:普利茅斯。
小孙:为什么?
袁维宜:因为在那时是最美好的心情。
小孙:有恋人了?
袁维宜:最美好的心情不一定是恋人,也可能是风景。
小孙:你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
袁维宜:最开心的时候很多。
小孙:最近一次?
袁维宜:医院的时候。
小孙:你最近生病去医院了?
袁维宜:当然没有,演戏啊,我不是刚拍完《妙手医生》。
……
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我知道,他的每一句潜台词我都知道。
普利茅斯或许不够美,可是我们曾经手牵手走过大街小巷,吃遍好吃的路边摊。
那时,我们两个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未删节版的《春光乍泄》。
开头的激情戏我色迷迷地盯着梁朝伟和哥哥两大帅哥的身体看,他会捂住我的眼睛,“小猪不许看,你只能看我的身体。”
那么义正言辞。
我脸一红,把他的脸推开,“想得美!”
等到后来看到梁朝伟一个人去看瀑布,身边没有自己想要的人,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边,轻吻着我的耳垂说,“最美的风景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看的。我觉得跟你手牵手走过学校的一个水池,比看泰晤士河动人得多。”
良辰美景,是因为身边陪着心爱的人。
否则,站在埃菲尔铁塔上,看见的也只是嘈杂的旅人。
最开心的时候,不是拍《妙手医生》,而是我们在医院里面和好。
他的锁骨处还有一点过敏之后没有完全消除的红肿,就已经过来拍戏。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我最开心的,就是跟他在一起。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明明他就在我面前,我
还是忍不住想念他。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袁维宜送我们出门,门帘很厚,小孙前脚迈出去,我的肩膀被扣住,下一秒,火热的唇印上了我的后颈。
那样的热度,几乎烫到了我的心。
他很快就松开了我。
小孙跟我说,“Vivi,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小孙和我一起处理的新闻办引起来轰动。
陆青玄特地给我打电话,我简直受宠若惊。
他说,“我看了你的稿子,很有感情,只是为什么我会在只言片语的主观文字中读出伤悲?”
三毛说,有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一双睿智的眼睛能够看穿我,能够明白了解我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斑斓和荒芜。那双眼眸能够穿透我的最为本质的灵魂,直抵我心灵深处那个真实的自己,她的话语能解决我所有的迷惑,或是对我的所作所为能有一针见血的评价。
不得不说,她说的很对。
那是很多人内心深处的渴望。
没有人这样用心的就读过我,父母不会,弟弟不会,袁维宜也不会。
偏偏陆青玄就可以。
袁维宜在横店忙得昏天暗地,不过他不学别的大牌泡吧,拍完戏就跑回去跟我视频。
第一次视频我们就吵架了,原因无他,我们正在聊天,忽然传来一声女高音,“袁维宜!”
经过无数的空间距离,我依旧能听出那是宋林儿的声音。
袁维宜二话不说冲了出去,过了几分钟他回来,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没事,她看了《康熙来了》让我过去看。我已经告诉她正在跟你视频。”
第二次视频的时候,我发现袁维宜桌子上多了一个女士镜子,还有DD的红石榴晚霜。
想不到宋林儿是淡家儒新开发的产品线的拥护者。
我问他,“她为什么能进你的房间?”
袁维宜说,“可能是我不在的时候她有事吧。”
他们四个演员住一个大套间。
然后我在微薄上看见宋林儿上传的图片,她的腿搭在床上,只穿着短裤,那张床我在视频里看过很多次,是袁维宜的。
我没有办法不生气,这天袁维宜一直在拍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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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自然不会跟他大吵大闹,可是到底还是没忍住,面皮上露出浓重的怒气。
袁维宜说,“小猪,能不吵了么?我明天早晨还得早起。”
“我也不想跟你吵。”
“宋林儿是我朋友,我同事,我总不能把她轰出去吧。”
“是,你是不能把她轰出去,但是请你教一教她,什么是privacy!”
“心怡,你——”
我直接野蛮关机,气得把显示器往地板上摔。
许卫不方便每天接送我,再说如今我是普通的上班族,承担不起这样的优容。
母亲不放心,拉着我的手说,“挤地铁一天下来,好好的白衬衫都要打褶,外加头发散乱,衣服凌乱,一下子就尘满面,鬓如霜。你还是买一辆车吧。”
顾总,李总,张总,公司的各种总开宝马七,芳菲姐开宝马三,公司地下停车场清一色的宝马,好像是小学生穿校服一样,统一配置。
母亲问我,“你想要什么车,我跟你爸爸说。”
这么多年来,母亲是父女俩之间的驾着小船的引渡人。
我窝在她怀里撒娇,“要什么都可以?”
母亲笑眯眯捏了捏我的脸,“你想要什么?”
“Bentley Mulsanne啊,那车一直都是我的心头挚爱,优雅自信又奢华,后面设计力量感十足,前面又有复古美感,最喜欢前面的大灯,圆圆的十分讨喜。”
其实还有一句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那么多种颜色可以订购,如果我买的话一定不会选陆青玄那款没有创意的黑色。
母亲白我一眼,“你怎么不干脆说你要你爸那款劳斯莱斯加长版,反正都是同等价位。”
她笑着点点我的鼻子,“小六百万的车子,你敢开去上班?”
我摇着她的胳膊,知道她被我逗了半天心情不错,我故意长叹一口气,拿出非常委屈的口吻,“唉,既然如此,我只能,唉,就选一款mini cooper吧,至少前灯是一样圆圆的。”
几天后我去提车,看见那辆黑色的mini cooper满意地笑了笑,坐上驾驶席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腹诽陆青玄有一百多种颜色选择最后还是选黑色。
看来我也一样,到最后还
是觉得黑色最顺眼。
奇怪,我管陆青玄跟我一样不一样。
手机拿到手里,已经从通讯录中找到袁维宜的号码,拨号键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第一天开车上班,手法不熟练,开得和龟速差不多,停好车上楼的时候还迟到了一些,谁知道屁股刚沾到座位接到顾副总秘书内线电话,“钟小姐,顾总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迟到了被面都没见过几次的顾副总点名传唤,不禁有点心虚,我赶紧夹着尾巴做人,恭恭敬敬走上去,谁知道顾总和颜悦色地说,“《虹》杂志这期几个广告都是DD的商品,这几份企划案是要交给淡先生看的,点名让你亲自送过去。”
DD是淡家儒开发的化妆品品牌,只是广告部大有人在,Lily那样的白骨精要多少有多少,找我又为了什么?
出了顾总办公室,电话就已经进来了,陌生的男人声音,带着点ABC腔调的国语,“钟小姐,您好。”
“您好。”
“我是淡家儒先生的行政助理钱易。资料我们已经拿到电子版,只是希望钟小姐能够去陪一陪赵小姐。”
“赵枚怎么了?”
钱易说,“赵小姐没事,只是淡先生最近忙,无暇顾及赵小姐。赵小姐又刚刚进入HKU继续学习,淡先生怕她不适应,所以请你多陪陪她。”
我这才知道,我这一早上忙来忙去,都是淡家儒宠妻又不好意思说的结果。
您要闷骚,也不能这么闷骚啊。
我哀叹一声,转而心情酸楚。
说来惭愧,我从小到大都暗暗羡慕一种女孩子,她们都有着吸引人一直看下去的美好面容,又有某种特殊的技能,能够让男孩子前仆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