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
桃花朵朵开不假,总是少了那种可以将我宠在手心的热度。
☆、寻爱记
一顿火锅之后,我开车陪赵枚会学校。
到了校门口我才知道这天是HKU的校庆活动月,爱德华式建筑最惹人注目的却是它门前破坏美感的红色条幅和LED屏幕,中英法德四国文字,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论坛,巅峰对话,教育部长,退休大法官,知名校友多不胜数。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一整个屏幕上的静态学术国际会议召开的通知。
主题是密斯凡德罗之后的建筑思想碰撞。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面一排是中文。
我清楚地看见,会议主席的名字是陆青玄。
赵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惊讶地看我,“陆青玄?”
旁边经过两个认识赵枚的女生,女生甲问,“你们也对这个会议感兴趣?我昨天发了几个email,争着当助教,就是为了搞到入场券。”
“不是,”赵枚笑笑,她低下头的时候长发擦过耳朵,特别好看,“我朋友的世交也叫这个名字。”
“这么巧。”女生甲叹道。
女生乙说,“陆青玄是我的偶像,伦敦大学巴特雷建筑学院学士,德国游学经历,瑞士苏黎世工学院的博士,恒隆地产的执行董事,总经理,设计部总监,恒隆大厦,恒隆广场的主设计师,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而且他才只有三十五岁。”
我被震惊侵袭,差一点就要不雅地张大嘴巴了。
显然,这两个女生也看出了我的惊讶,又本着对陆青玄的崇拜之情开始给我们讲述他的事迹,“他前些年进入恒隆管理层之后不再动手设计,为人低调,不愿意活动于幕前,所以这两年关注他的人不多。但是早年他可是本埠建筑师中最为人称颂的,光一座恒隆大厦就足以作为他的里程碑了。更何况他还是四年一届的欧洲设计大奖的获得者,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
我告别赵枚到停车场取车的时候,还一直在想着那些话。
大学同学方楠有个习惯,认识一个人一定要google一下,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但是我没有那样的习惯。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如果都能套用《孙子兵法》,爱情都要称量计算,不能不说是一种可悲。
我在心里一直称呼陆青玄为,老狐狸,老妖怪,老男人。
我知
道他的优秀,他的成功,他的气质风度可以说明一切。
可是我没想到,他在建筑设计领域这样厉害,而建筑设计,是我幼时的梦想,是我的专业。
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刚学会牛顿第二定律的孩子,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一个人是牛顿本人一样。
几天后袁维宜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像是喝了点酒,疲惫嘶哑,“心怡,你就为了这一点小事不理我了?”
“……”
“心怡,你要知道,只要我还在这个圈子里,我还在这家公司,我就不可能跟宋林儿撕破脸。”
“哦。”
“心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我眼泪一下子就迸出来了,我发现最近自己的眼泪像坏了水龙头的水管一样,总是控制不住往外流。“我阴阳怪气?”
“难道不是么?”
我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心怡,我马上就要过生日。”
我不是不记得他的生日,日历上一直画着红圈,只是怎么打起精神给他过生日?
袁维宜说,“心怡,下周末,你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在杭州过生日。”
“心怡,心怡。”
他一声接一声的叫我的名字,叫的那么婉转好听,他说,“心怡,我们这样闹脾气,为了不相干的人不愉快,你甘心么?”
我不甘心。
“心怡,我的戏份马上就要杀青,你来陪我过生日,顺便接我回去好不好?”
“香港到杭州,亏你想得出。”
“心怡,你忘了,上次我那个同学,送他女朋友一直从伦敦送到了南加州,那么远都送了,你接我的话,香港到杭州也不算远。”
“你的朋友如今另娶他人。”
袁维宜沉默一刻,声音带着柔情和壮志,“心怡,我们必不会那样。等我拿到视帝,我当着全城人口的目光向你求婚。”
赵枚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去陆青玄主持的国际会议,我只觉得她实在神通广大,要不就是她身后的“大树”太过浓密茂盛,这种规格的国际会议,连讲师都不能参加,非要副教授以上级别才行。
谁知道赵枚说,“我争取到了两个现场礼仪的名额
,今天晚上开始训练,明天直接上场。”
我晕,我不是一个长在红旗下根正苗红祖上三代贫农的孩子,我小时候可以开自己的party,可以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参加巴黎克利翁名门少女成年舞会,穿漂亮的鞋子和衣服,我是心安理得享受着特权的。
我本来以为这位姑娘能让我仪态大方地进场,谁知道我的结局是下班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把自己塞进一套恶俗的红色包金边旗袍,从一双高跟鞋换进另一双高跟鞋,跟其余十几个女学生一起学起礼仪来了。
趁着大家练步姿,我偷偷跟赵枚咬舌头,“为什么找我做这个啊?”
“你不是对陆青玄感兴趣?”
“你家淡家儒一句话的事儿,让我遭这种罪。”
赵枚白我一眼,“你以为礼仪的名额就好抢么?要不是看在你会法语,你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我撇撇嘴,第二天请了半天假去参加国际会议。
我那个小心肝儿,激动啊,因为与会的还有诺贝尔奖获得者,甚至着名建筑师丹尼尔·里伯斯金。
里伯斯金先生带着招牌的厚框眼睛,穿着一件不太服帖的西装,典型的浪漫主义艺术家风范。
我的眼睛都快长到他身上了。
赵枚撞了撞我花痴的目光,我赶紧垂下头,调整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抬起头来。
是陆青玄,走到前方的立式讲桌面前,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牵了牵嘴角。
我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我,因为此时他已经对牢一个小麦克风,开始讲开场白。
他用英文讲一遍,再用德文讲一遍。
会议过程可以说是冗杂的,然而我的精神头十足,或许是因为偶像力量。
他在这么多世界级的大师里,仍旧是一道可以入画的风景,倾听别人发言的时候目光专注,主持的时候张弛有度。
全身好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我去车库取车的时候,竟然又遇见了他。
陆青玄说,“你消极怠工?”
我低下头,“哪有。”
陆青玄笑了,“还说没有?我不知道《虹》杂志需要记者来这里充当免费礼仪小姐。”
“谁说免费,一天两百块
的工资呢!”
“……”
“我这不是想要见识一下小叔叔您的专业素养么?我这不是仰慕您的风采么?”
陆青玄无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鬼使神差的,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买了车。
刚坐到车上的时候,我带着点愧疚想,我和袁维宜也算半斤对八两了,他让宋林儿到他的房间去,我坐上了陆青玄的车。
出轨?不,我没有那么想过,只是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美丽英俊的男子,在我急需要分享喜悦和向往的时候为我拉开了车门,我没有说不而已。
“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厉害。”
陆青玄浅笑,“你喜欢丹尼尔里伯斯金?”
“你怎么知道?”
他还没等答话,我就忍不住继续说,“我从来没想过,能够见到他的真人。”
陆青玄眸光一闪,“就那么喜欢他?”
“是啊。”我叹息着说。
结果过了两天,国际会议的最后一天,陆青玄就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就好像做梦一样,我的《流水》画册中从那一天开始一直夹着丹尼尔里伯斯金和我的合影。他看起来有点邋遢,不过很干净,带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他甚至在陆青玄将我介绍给他的时候亲切地跟我握手,身上喷了很多男士香水。因为会议刚刚结束,我还是穿着那身恶俗的红色旗袍,手心里出汗,笑容假惺惺的。
不过,在赵枚跟我说,“旗袍是最考验人身材的衣服,至少你该凸起来的地方凸起来,该翘起来的地方翘起来了。纤腰芊芊,我见犹怜。”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安慰,我总算得到了不少安慰。
陆青玄和我并肩走出去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当初要选择建筑?”
“因为想要将梦想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人问攀登珠穆朗玛峰的人,为什么要一直坚持,他们说,因为它就在那里。
我希望别人问我为什么做设计的时候,我可以指着我的作品说,因为它们在那里。”
听过他的话,我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前方红灯,他停车,摸了摸我的头发。
仍旧是长辈对小辈的亲昵,可是当我看着他的侧脸的时候,回想着
他说“因为它们在那里”的时候的神情,以及国际会议上统领群豪的他,我忽然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传奇的男人,而此时此刻,他跟我坐在同一辆车里,和我说话。
而他说的话,让人的心很阳光的飞起来,整个人都好像是闪闪发光一样。
杭州的萧山机场,远远地就看见袁维宜。
他仍然穿着一套三叶草的运动装,黑色裤子,白色上衣,没有带太阳镜,白色鸭舌帽压得很低,远远地站着,像一棵挺拔的树木。
不过吸引人瞩目的是他手中的一大盆盆栽。
袁维宜低着头,笑盈盈地把盆栽递到我手上。
好大一盆,沉甸甸的,我轻轻“啊”了一声,又惊又喜。
这是一盆佛手,佛手长势正好,苍翠的厚实绵阔舒展的叶子,人手形状的圆圆的嫩黄色的果实,大气而雍容,很大的一盆,像是整整的一盆丰饶。
我以前也不是没收到过花,中学时代念boarding school,外校的男生等在校门口,趁着家里的车来之前奉上一捧红艳艳的玫瑰,后来到了国外,雷米曾经送过我一束紫色的风信子,没有香气,包着白纸,带着点诡异的邪气。
袁维宜送了我一盆佛手。
我喜欢这样大气的花朵,也喜欢这份心意,笑着说:“你在哪里搬来这么一盆花。”
不是花店的手笔,十分典雅大气的陶瓷花瓶,没有印花,也没有合理剪裁,花枝有一点歪,就这么随意地生长着,自由自在。
他说:“我去横店前一天住在杭州,自己出去逛,偶然看见花鸟鱼市场有卖,想着你一定喜欢,就买了放在身边,先是搬去横店,今天又搬过来,被我养了这两个月,有一点弯,不过自然有自然的美感,我觉得你一定喜欢。”
有诗句说,佛手是多福多寿的,这么俗气,这么土。
偏偏他这样做,就浪漫得不行。
这是他的拳拳心意。
我抱着花,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我再也不想跟你吵架了。”
“我也是。”我心里有一点莫测的充满阴霾的预感,我不想要再和袁维宜吵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怡心里不好受。
☆、寻爱记
袁维宜带着我去吃饭,餐厅位置特别好,青青翠竹,花木扶疏,旁边就是茶山,黄昏的时候绿影丛丛,龙井茶非常香醇。
天下名山,必产灵草。江南地暖故独宜茶,大江以北则称六安。
江南的茶有一种轻灵的茶气,又是新茶,特别爽口。
袁维宜说:“我也是第一次来杭州,不知道哪里好吃,还查了一下攻略,才带你到这里来。”
我说,“我倒不是第一次来,小学毕业的时候参加夏令营,自己跑过来,妈妈担心好久,不过现在都忘了。”
晚上回袁维宜定的酒店,出租车司机滔滔不绝,带着点地方口音:“我一看你们这么蜜里调油,不是热恋情侣,就是新婚夫妻。不像不像,小姑娘手上没带戒指,小伙子好好努力,再加把劲儿,挺多小年轻专门到我们这里结婚呢。”
江南口音繁杂,隔了一段就不一样,袁维宜普通话没有多好,不过听得很认真。
我觉得有点尴尬,倒是埋在袁维宜胸口不说话。
小时候父亲不在家,母亲就教导过,出租车上不要说话。
是怕被人知道身份,怕被拐卖,怕被绑架。
袁维宜握住我的手,下了车两人还不困,袁维宜说:“我们去蛋糕。”
我说,“再吃真的变成猪。”
“你本来就是小猪,肥一点就肥一点吧。”
我追过去打他,他一下子把我背起来,在道边行人道上跑。
天有点凉,我晚上没吃主食,袁维宜给我点了个strawberry chalotte,草莓夏洛特,从小的最爱,别的口味都不可以。
我缩了缩鼻子,袁维宜冲着我笑。
结果吃到中间夹层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地咯牙。
我过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俗套到白烂的电视剧情节,现实中却并不经常发生,至少我从来没看见过哪个朋友被用这种方式求婚。
戒指并不大,细细白白的一圈铂金,中间一颗小小的圆钻,很亮。
我把指环放在掌心好久好久,终于笑笑:“你拍电视剧上瘾。”
袁维宜郑重地将戒指替我戴上,说:“总觉得心里不安稳,我想把你订下来。两年后我拿到视帝,到时候我娶
你,说到做到。”
以前他在普利茅斯的圈子里,有个特别不好的名声,说是他一向轻慢女朋友。
可是他一直待我很好,尽量细心。
不知道是谁开始噼里啪啦鼓起掌来,带着白色厨师帽的店主也开始喝彩。
我拉着他的手跑出屋外,视线渐渐模糊。
电光火石的一瞬将,我看见有旅游客举起了相机。
这样的照片不能留下来,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做了这么久的娱乐记者,怎么会不知道规矩。
可以有绯闻,不过不能有女朋友。
结婚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这个女人有本事做朱丽倩。
袁维宜追出来,看见我脸上的泪,有点慌,“怎么了?”
我低下头来,说不出话来。
他试探着问,“你不愿意?”
我哽咽好久,才说道,“你明知道现在不可能。”
袁维宜一愣神,苦笑一声,“是我太冲动,不过我不后悔。”
他抱住我,那么紧,那么用力,用力到我都感到疼了,他说,“我们这样算不算私定终身?”
未及答话,他的吻就已经降临在我的唇畔,他吻得那么深,那么用情。
我没有想到,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次亲吻。
结果回到香港之后,戒指被钟浩晴看到。
他正在联系美国的大学,我回家的时候过来看我,目光触及我的指环。
我想要藏到背后,已经来不及。
钟浩晴瞪大眼睛,“姐姐,陆晋衡向你求婚了?”
“什么陆晋衡?”我冷下脸,一个抱枕拍到他脸上去。
钟浩晴不甘示弱,“难道不是么,妈妈整天在家说你和晋衡如何如何。”
我气得不行,“妈妈怎么能乱说。”
钟浩晴耸耸肩膀,看着我的戒指,又说道,“肯定不是陆晋衡,陆家不会这么寒酸。圆钻更不行,你明知道妈妈不喜欢圆钻亮的像灯泡,方钻又呆板,她说只有玫瑰钻最好,低调又有好品味。还有啊,个头太小,我明天给爸爸的秘书打电话,让她订tiffany,三克拉以上,还要好一点的镶工。”
我心中有气
,冷冷地笑一声,“钟浩晴,你堂堂男子汉,整天研究首饰经?”
钟浩晴讪讪地不说话。
1477年,奥地利王在一次公开场合认识了早已许婚法国王储的玛丽公主。为了赢得她的爱情,他命人专门打造了一枚珍贵的钻石戒指,这枚钻石戒指让他得偿所愿,得到了公主的倾慕。
从此,戒指成为爱情的象徵。
我要冷冰冰的珠宝干什么,我只想要袁维宜的爱。
我对这枚小指环珍之重之,结果它却成了讽刺。
那天是整个剧组离开横店的日子,袁维宜告诉我们他们晚上一起去酒吧庆祝。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果然没有人接。
凌晨的时候,我的手机里收到一段视频,袁维宜的手机发来的。
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袁维宜光滑的小麦色背脊,身下压着莹白的女人身躯,她胸前两团肉几乎要跳出来。
和谐的运动,男女之间的欢歌。
我睁大眼睛,没有办法相信这是真的。
袁维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接了,他的第一句是,“心怡,你听我解释。”
他是第二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雷米也说,你听我解释。
那时候,我只觉得嘲讽。
此时此刻,我心如刀割。
“该死的,我昨天喝昏了头,我把她当成了你。”
“你知道我不会那样随便。”
“所以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做梦。”
“不要再说了。”
“心怡!”
“我觉得恶心。”
“你听我说。”
他的话音急切,我渐渐听不清楚。
我挂掉电话,竟然还有力气拿出电池。
我在二十六层工作,不能把手机扔到窗外会破坏环境,甚至伤人性命。
此时此刻我竟然还这么理智的想到环境和公德。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到最后利用上班时间开小差,看了一个电影。
是凯拉奈特莉版本的《傲慢与偏见》,英伦风情的田园
风光,温婉绵长的调子,最初的恋爱。
达西永远英俊迷人,结局是他再一次回到伊丽莎白身边,真挚地求婚。
从此花好月圆人长久,他吻着她一遍一遍叫,Mrs.Darcy。
眼眶里全是热泪,可是我不想哭,我只能笑。
除此之外不知道该做什么。
简奥斯汀说,Happiness in marriage is entirely a matter of chance.
幸福的婚姻都是靠碰运气赚来的。
我没有运气,能够和袁维宜相扶到老。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旁边小孙吓了一跳,泪水再也忍不住,我冲到卫生间,一把冷水掬到脸上。
我双手支撑在洗面盆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怎么会有这样的糊涂蛋。
你已经收到了那么多的预警,你已经得到了那么多的暗示,你怎么还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回国以后,我一直在靠近袁维宜,他像是泥鳅似的,不管我们两个心里怎么想,总是让我抓不住。
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我造了什么孽,要受到这样的侮辱。
我每年都固定时间去做义工,我每年都参与筹划慈善捐款,我还曾经去偏远农村支教,父亲到泰国礼佛的时候我一直虔诚,母亲在教堂做礼拜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怀着敬意。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痛得恨不得放声大哭,可是这样都不可以,这里是哪里,是我办公的地方,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看这一场闹剧。
我恨不得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又担心一个人的时候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幸好,下班的时候小孙邀约,“今天晚上我过生日,下班一起出去玩?”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几乎像游魂一样飘了过去,连夜总会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小孙拉着进去。
我们部门十几个人,除了芳菲姐都到齐了,还拉了平常跟我们部门关系很好的Lily,浩浩荡荡一大堆人。
这样的地方,我平时绝对不会迈进来。
可是这一天我来了,眼睛跟核桃
一样肿着,裹在大围巾里面低着头,别人大概看不清楚。
我们占据了视野很好的一个雅座,音响声大到几乎能够刺穿耳膜,灯光乱扫,七彩灯光照到脸上刺眼的很。
我的眼泪刷一声就掉下来了,Lily说,“你嫌灯光太刺眼不如去吧台那里坐。”
我木木地穿过人群走到吧台,酒保有些女气的漂亮,两只耳朵上都带着红色闪光耳钉。
手指触到冰凉的酒杯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滚烫的心舒服了少许。
我眼神迷离,看着聚光灯所在。
台上的女歌手在唱听不懂的歌曲,声线暗哑妩媚,只穿着一件牛仔抹胸,一件牛仔三角裤。
后面跳钢管舞的三个女孩子更加暴露,除了三角裤什么都没穿,如果胸前两点上沾着的两朵红色莲花不算的话。
世界第一脱衣舞娘的脱衣表演,穿的都比她们多。
龙舌兰,加冰块。
Scotland whisky,第一次喝。
酒量竟然还好,最烈的酒一杯一杯灌进肚子里,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怪不得人说,借酒消愁,果然能够浇心中块垒。
酒保邪魅地笑,“我叫维维。”
“哦。”
他伸出手来拂过我额前的头发,我皱紧眉头,没来由觉得恶心。
对了,钢管舞。
她们跳得这么慢,还没有我出色呢。
心里有个声音说,“你看,其实你也可以很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休息,后天照常更。
炮灰了初恋。
听说,从前有一个小盆友勤劳撒花不霸王……
☆、寻爱记
我用力揉了揉额角,迷迷糊糊居然很想笑。
脚上穿着高跟鞋又如何,少年时代母亲每日叮送我到私人教练处学习社交舞,拉丁舞和芭蕾舞。
二十年的生命里,我是父亲的乖乖女,母亲的小棉袄,为什么我不能放纵自己一次呢?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那个众人瞩目的舞台上只是三步,我腰部一扭,黑色细高跟鞋在五彩灯光下无比妖娆。
已经有人开始吹口哨,回眸,小孙跑到台下,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当他的脑袋成为三个的时候,我仰头,露出下巴到脖颈的美好线条。
酒精的作用下,热力在体内发酵,侧面的拉锁滑下,灰色呢子裙在舞动和转身中间随身而落。
转身,低头,美好慵懒的大卷发在空气中飞舞。
越来越多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心满意足地笑了,黑色针织贴身裙,弧线妖娆。
双手举高,若有似无地回眸。
我笑,左手指尖自右手手腕滑下,臀部和腰部的诱人扭转,黑色裙子褪在脚下。
手指抚过大腿根,踢腿,曲腿,退下来丝袜的动作无比惹火。
旋转腰身,我走到钢管旁边,盘腿扣住钢管做出一系列热辣的动作。
酒精引人堕落,悲伤和心痛是诱人犯罪的恶魔,我想是我是疯了,用曾经无比熟悉的舞步和优秀的韧带,来跳这一曲把心遗留在身体外的舞。
全场轰鸣,口哨声此起彼伏,已经有人跃跃欲试想要过来约我。
小孙和Chris齐心协力把我拉下来的时候,我隐隐听见他们的对话。
Chris:“天,你认识这个女人么?”
小孙:“我想我不认识,她简直让整个夜总会的男人发疯。”
Chris拍拍我的脸,“钟心怡,你给我醒醒?”
“我很好。”我成功顿住脚步,朝他们笑,“我去洗手间。”
拐角处是长长的走廊,装修极为金光灿烂,深红色的厚重地毯迤逦到尽头的洗手间。
小孙和Chris扶着我到往前走,直到前面的女士洗手间,他们叮嘱我一句在门口等我。
洗手间灯光明亮,全白色装修,让我的眼睛有一瞬间不适应,靠着洗面盆站了好长时间,心口仍旧跳得厉害,眼睛酸涩,面颊发红。
脑袋轻微眩晕感,越来越重,那些酒后劲儿好强,镜中自己成熟妖娆,哪有平日的娇美可爱?
我呵呵一笑,脑袋开始不太灵光。
糊涂也好,这个时候,脑袋里面浮浮沉沉,完全没有袁维宜这三个字。
站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汗味混着浓烈的香水味传来,两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抢占了空间。
又挤进
来几个叽叽喳喳的服务生。
“听说今天晚上恒隆陆总在二层VIP小厅。”
“今天小西有福气了,就坐在他身边呢。”
“是啊,你不知道,我刚刚看他一眼,就一眼,就激动地不行了。”
“可不是,太帅了。只可惜那个秘书一直缠在他身边。”
“我看陆总对她挺照顾的,还亲自送她上车,那女人一身的chanel啊。”
“……”
我脑袋疼得快要炸掉,推开门,张望了一下,两个男同事却已经不在。
身后突然而来的冲力撞了我一下,我向前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稳住步子,正回头,浓烈的酒气已经贴了上来。
男人下颌滴着酒水,白色衬衣上印有斑斑点点的酒渍,国字脸摇摇晃晃,手臂一伸就要搂过来。
我后脊发凉,连忙退开,身后是拐角处的尖锐,疼得我立时龇牙。
“刚才那么骚那么艳,现在跟我玩儿欲擒故纵。我堂堂奇欧广告蒋长庚,难道会亏待你不成?”
他动作蛮横至极,我咬着牙发狠,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拿出当天对待小偷的绝技。
他闪避开来,粗声低吼,“你常价是多少?我加倍。”
“放手!”突如其来的一声,声音不高,中气不足,倒好像是幻听。
下一刻,我被拖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耳边的声音清清楚楚,又轻盈似梦,“朋友妻不可欺,蒋董想要对我的女朋友做什么?还是,今后恒隆的广告案,蒋董都不想跟我合作了?”
我醉醺醺地听着,过了好久,才找到一丝清明。
这个怀抱瘦削而结实,肩膀的骨头有点咯得慌,我的鼻子被按在西装的纽扣上,冰冰凉凉,鼻间是一片极其熟悉的琥珀雪松交缠在一起的清冽香气。
我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狂跳的心却一刹那安静下来。
我的腰部被坚实的手臂搂住,下一刻,带着香气的西装外套笼罩了我的肩膀。
揉着脑袋抬起头,我们已经走到了黑暗处,橘黄暧昧的幽暗光线下的,是形状完美的白皙下颌。
那人抓着我的肩膀几乎将我举起来,我如同被迷惑一般,只能怔怔的看着他的那双湛然若神的漆黑双眸。
只有一个人,会有这样深邃,这样漆黑的勾魂凤眼。
我勉力叫他的名字,“陆青玄。”
他抿唇,一把将我拦腰抱起来。
知道是他,竟然有一种盛大的踏实感。
我放心晕在他怀里。
一觉醒来,阳光刺眼,宿醉的让整个人处于几乎虚脱的状态。
乳白色的墙纸,窗台柜上一展Lalique的水晶深蓝色小灯,床很大很柔软
,下方是一块软羊皮包着的小塌。
我对这个房间无比熟悉,因为这是我住了一个多月的新家。
翻了个身,旁边是一个英挺瘦削的背影,乌黑色头发,白皙脖颈,浅蓝色的条纹衬衫,黑色西装裤,腰带都没解,似乎在浅眠。
等等,这个人是……陆青玄!
昨夜混乱的记忆开始浮现在脑子里,可是晕倒在陆青玄怀里之后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印象。
我直觉想要坐起来,这才发现白色被子下方,我什么都没穿,一,丝,不,挂。
天,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大幅度动作惊醒了陆青玄,他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用手遮了遮阳光。
我下意识捂住身体,后退一步。
并不是害怕他做什么,只是这副情景太过尴尬。
他嘲讽一笑,眼里一片冰凉,“现在知道挡了,昨晚不是脱得很欢么?”
我眼光一黯,所有的苦痛记忆全部复苏。
怔怔盯着他衬衫的一颗贝壳扣子,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是,昨天的我,放荡,堕落。
安娜为什么要用尽所有魅力去魅惑列文呢?
因为她想要知道,自己是否还依然值得爱。
我也一样,我被袁维宜打击到遍体鳞伤,痛和耻辱感,几乎将我摧毁。
“别哭了,”陆青玄叹息一声,声音转柔,“我去给你拿早餐。”
他关门后,我勉励下床,迅速从小柜子里胡乱套上内衣和睡衣。
他进来的时候,盘子里端着煎蛋香肠和一杯牛奶。
我不想吃不想喝。
“我的衣服呢?”
“昨天你吐得全身都是,包括我车上,外套上,还有你自己身上,我只能抱你去洗澡。”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给小猫小狗小石头小花小草洗了个澡一样。
“我二十岁,不是是十二岁。”
他表情全然无辜,“我知道你二十岁。”
“那你给我洗澡?”
“难道我能够让你就那么睡,带着一身恶臭?”
我沉默不语,想要蒙上被子,这个时候煎蛋递到了我嘴边。
“我毕竟不能将那样的你送回你母亲那里去,也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下意识咬了一口,他又再接再厉,香肠被也被送到嘴里。
我就这么奇奇怪怪在身体和精神巨大消耗之后吃下了一顿丰盛早餐,并且在陆青玄的目光中喝完的牛奶。
牛奶喝得有点急,我呛得咳嗽起来。
陆青玄移坐过来少许,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胃部忽然爆发强烈地疼痛,我捂着胃部,痛得直不起来腰。
“胃痛?还喝那么多酒?”
温言软语结束了,
他开始教训我,“钟心怡,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要毁掉自己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你的人生不容许行差就错,你明白么?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蒋长庚知道你是钟世荣的女儿,会让你父母丢尽颜面?”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这么多事!”
“你不要我管,现在还有谁管你?”陆青玄怒斥。
我回答不出。
“我知道你处于自以为巨大的悲伤之中,可是你这样嫁祸于人,迁怒于人,叫别人陪你痛苦,真叫我小瞧你。”
我侧过脸去不看他。
他的话极有安抚作用,“你刚才也说了,你已经二十岁,不是十二岁。”
我涨红一张脸,低下头。
“你知道沙悟净么?他本来是天界的卷帘大将,他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打碎了王母娘娘的花瓶。你觉得打碎花瓶是一件小事么?不是的,它让沙悟净流落凡尘,万里取经。”
他旋即揉了揉额角,起身离去。
我这才想起他照顾了我几乎一夜,这个人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这个人是一个商业帝国的领航人,可是他陪了我一夜。
他刚才睡在床的外侧,后背朝着我,我能够看见漂亮的肩胛骨的形状,他是怕我醉酒之后脑子不清楚掉下床?
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心里发酸。
作者有话要说:陆先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大灰狼。
☆、寻爱记
头晕目眩,我重新裹着被子躺进被子里,一睁眼,天已经大黑。
全身都是热汗的味道,我放下电话,走进浴室放水。我很喜欢这里的浴室,没有花俏的彩绘和描金,只有丝毫不藏污纳垢的白色搪瓷,拼接工艺完美几乎看不到黑色缝隙。大叠大叠的纯白色毛巾浴巾足够化沐浴为神奇。下沉式的浴缸给人一种安全和奢侈的从容感,而浴缸对面的窗子则正对着窗外的灯光海景,每次我将自己浸入水里,俯瞰着远处海港深不见底的大海,总能感觉到自己的小,感觉一种寂寥中的豁达。
因为我小,所以很多悲喜都不值得一提。
我努力放松自己,脸上盖一块毛巾,不一会儿,毛巾就已经潮湿。
不是因为水汽,是我又哭了。
为什么宁愿自己发疯也不愿意听袁维宜一句解释呢?
搬出来之前,父亲曾经在跟我谈条件的时候说的很清楚,“心怡,我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但是只要你在香港呆一天,就要守一天家里的规矩。你们所有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人可以例外,可以搬出去住,但是不准闹新闻,不能交外籍男友,不能将男朋友带入屋内。”
说道最后,父亲扶着额头,我在那一瞬间竟然看到他的老态,“给父亲母亲一点面子,也给兄弟姐妹留一点颜面。”
因为爱他,因为忘不了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我愿意为了他,将自己的姿态降得很低很低。
忐忑不安地察言观色,害怕伤害他的骄傲,害怕触及他的敏感,他稍一放软了态度,就忍不住原谅所有的过错。
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未来,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恐惧将要到来的任何风浪。
可是唯独一样不可忍,唯独一样不可欺。
我的尊严,不能被这样伤害。
男人久不见莲花,开始觉得牡丹美。
我做莲花,尚且不能出淤泥而不染,何况宋林儿是能和他站在一起的牡丹?
我将自己沉入水中,任温水将身体灭顶。
生日时,永远只有蓝绿色的小盒子,第一次一颗一克拉粉钻戒指,开心地几乎跳起来。第二次,拆盒子发现满钻钥匙吊坠,已经少了惊喜。第三次,星星吊坠小耳环,已经开始失望,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耳洞。第四次,盒子都不用拆开,知道是秘书手笔。
<
br> 这便是父亲给我的爱。
所以袁维宜在伦敦的跳蚤市场,买一根细细的银质锁骨链,让我高兴那么半天,一直戴在脖子上。
因为他去做临时工,每天也就只赚四十磅。
从父亲身上,我学到了知足和自爱。
父亲不够爱我,我自己要爱我自己。我得到的已经比别人多得多,没什么值得不满意。
也因为自爱,我不能自暴自弃,我还年轻,我有父母,我有朋友,我有未来。
除去那一日的照顾,陆青玄再也未曾露面。
或许是因为他最知道,一只骄傲孤僻又受了伤的小野兽,情愿在隐秘处静静用舌头舔伤口,却不愿意把这样的伤痛暴露在阳光下,被毫无价值的同情目光抚摸个遍,自己的坚强意志通通瓦解。
半天假之后,我正常上班,投身于工作中,是最好的疗伤方法。
从写字楼出来,是一个城市的璀璨风华。
莎士比亚名句,再好的东西都有失去的一天。
再深的记忆也有淡忘的一天。
再爱的人,也有远走的一天。
再美的梦,也有苏醒的一天。
袁维宜,如果有一天,我将你遗忘,或许是因为长久的时间,或许是因为我爱上了别人。
不论那人是谁,现在身在何方。
目光触及那一抹白色车影,车子的主人已经踩着纯白的耐克球鞋从车上下来,我盲目四顾,退无可避。
“心怡,”袁维宜手握车钥匙,急急走到我面前,“等了你很久,没想到你这份工作要这么辛苦。”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两个月,圣诞节都已经过去,想必新戏告一段落,他才出现在我面前。
“你换了手机号码,我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袁维宜苦笑。
我深深吸了口气,避开他炙热的目光。
“心怡,我很想念你。”
“在软玉温香中想念我?”
“那根本是个错误!”袁维宜焦急地拉住我的胳膊,“你明白么?那只是个意外,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袁维宜,你难道不明白么?我们完了!”
“我们从来都没有结束,难道只因为那一宗罪,就让你否定我们两个
之间过去两年多的感情?”
我心中一痛,手心冰冷,“你说了,我们过去两年的感情。记得那次爬山的时候在山顶用石子划在大石上的话么?”
“我们之间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we were here,到此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