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父啊!
玛利亚啊!
从小到大多少次为了没有受过经期的苦而得意洋洋,现在报应来了,报应果然来了。
僵硬地在双腿酸麻的条件下继续淋着热水,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连祈求老天赐我一位超人的荒谬想法都出来了。
下腹像是压着一块重物,头疼腿疼哪里都疼,最后我一想,算了吧,我还能永远不出去?
陆青玄果然在客厅里,静静地仰躺着身子靠着沙发背,下巴微微抬起来,露出下颌到喉结的晶莹白皙的肌肤,我正暗自庆幸,准备踱回房间,就当损失一套床单被罩,谁知道这人忽然睁开了眼睛,“怎么洗了这么久?”
我进退两难,只能小步往卧室挪着。
“怎么了?”
我脸一红,嗫喏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忽然觉得心里一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流下。
我不确定陆青玄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觉得后背都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过于明亮的目光。
窘迫不是第一次,这次却是空前绝后,史上第一。
我不知道在这里站在好,还是跑回卧室后,忽然听见陆青玄掩饰性地低咳一声,“我下去买东西,你有什么要带的么?”
我再迟钝也明白他要买什么东西了,简直要无地自容,“我
自己可以,我——”
“行了,”陆青玄打断我的话,英俊面孔上闪过一瞬间尴尬,不过他以最快地状态恢复平时的泰山压顶怡然不动的架势,到茶几上掏车钥匙,“好好呆在家,小心不要着凉。”
他转身的时候,小白脸上确实是红的。
耳垂带着点淡粉,十分可爱。
我换了一条很厚的家居裤,擦干净身体,等了半天,陆青玄才回来。
粉红色的,棉面,还写着少女型。
我的脸上热气腾腾往上窜,陆青玄似乎也有些狼狈,回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就去浴室了。
我蜷缩在床上,弯曲成虾米状,腹痛如绞,翻来覆去,身上一阵阵难受,后背全是冷汗,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青玄敲门,我只剩下哼唧的力气,他直接推门进来,走过来摸我的额头,发现全是汗的时候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拿毛巾擦干我额头上的汗,温柔地问。
我鼻子发酸,难受极了,“我肚子疼,头疼,腿疼,哪里都疼。”
陆青玄也不避嫌,手掌伸进被子里放在我的小腹上,“这里疼?”
我眼泪含眼圈不点头也不摇头,我是真的全身都在痛。
“今天晚上到处乱跑受了寒,我去给你冲杯红糖水。”
“我才不喝红糖水呢,什么怪味!”我气急败坏,胡乱发脾气,也不管对象。
他沉默不语,只是把毛巾从领口伸进来擦我的背,另一只手一直放在我的小腹上。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热乎乎的放在肚皮上很舒服,我脑子糊里糊涂什么都没有想,嘤咛一声就想要睡过去。
渐渐迷迷糊糊,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似乎睡了一小觉,有人贴着耳朵唤,“醒醒。”
我睁开眼睛,陆青玄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纯白的骨瓷小汤碗,屋子里飘着食物的味道,我皱了皱眉头,觉得有点恶心。
“这是什么?”
“红糖大枣配上调经补血的药材,”他似乎困倦至极,好不容易压抑住一个哈欠,“喝了再睡觉。”
“不想喝。”我恨不得关掉鼻子,现在什么美味到我这里都得不到好待遇。
“喝吧。”陆青玄耐心地说
,“好不容易找到‘此岸’店里的大厨,熬好了卫兰派人特地送过来的,你不给我面子,总要给你他面子。
我还是不想喝,恶心感一直在喉咙处。
“乖,别落下病根就麻烦了。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时候不注意,出去做工淋雨着凉,一辈子的类风湿。”
我一横心,咬着牙捏住自己的鼻子,两口挂下去这碗药粥。
过了一会儿,这粥似乎真的有点效果,温热地在肠胃里,我渐渐地真的睡沉了,连陆青玄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很多年以后,我问陆青玄,“那天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陆青玄笑言其他,避而不答。
我又问,“那你怎么买的?光明正大到货架上取?”
我还记得我自己买生理用品的时候多尴尬,一般都直接让钟点工帮忙代买一整箱。
结果晚上临睡前,陆青玄贴着我的耳朵说,“相信我,那一眼,好像是劈开灰色孤寂天空的一抹闪电。”
我立刻精神抖擞,“哪一眼?”
陆青玄被我闹得不堪其扰,才说,“从浴室出来那一眼,白色浴袍下的一双小小莲足,惊慌失措地缩进衣服下摆。宽宽荡荡的领子,花骨朵一样白皙美好青春可爱的胸,一道艳丽魅惑的红色顺着光洁白皙的大腿流下……”
我一抱枕拍过去,“陆青玄!”
我脸涨得通红,深切体会陆青玄长期监管《虹》杂志的原因,他能把那一幕说的那么文艺那么色,情……
当然很多年以前的这一夜,并不那么好过。然而不知道是陆青玄的手,还是陆青玄找来的甜品,终归有一样起了效果,让我睡了一个好觉。
我睡得正香甜,一阵响亮的门铃响起来,起床气上来了,床上两个枕头扔到了卧室门上,过了半天才想起来,根本就砸不到吵我起床的奸人。
门铃不停地响,浴室有细微的水声,旁边温度尚在,他应该刚刚才起身去洗澡。
我一边下楼准备开门一边想,这会是谁,这会是谁呢?
要是母亲的话,我心里打了个突,当初我通过陆青玄买这个公寓她已经不满意,要是再让她知道我答应陆青玄占用一个房间的条款,不知道她会如何反应。
实在没有这么快就跟她图穷匕首见的勇气。
走到门铃前我倒是镇定了,反正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可视门铃打开一看,结果出乎意料,外面站着陆天然。
我怎么也不好意思让她就这样站在外面按门铃,犹犹豫豫想着陆青玄不下楼大概没什么事,就打开门把她让进来了。
谁知道陆天然的惊讶程度不下于我,虽然她掩饰地很好。陆天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客厅,我心惊胆战地坐下招呼她,“家里没什么东西,不如我换件衣服梳洗一下,一起出去喝杯东西,吃早餐。”
陆天然甜甜的答应了,她穿着一身白裙子,长过膝盖,黑色平底鞋,典型的乖乖女打扮,很瘦,然而眼睛有几分像陆青玄,窄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高贵中带着几分漂亮。
我匆匆跑上楼,陆青玄正披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黑色的头发上的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直到顺着胸膛之间的肌理滑进去,我咽了咽口水,随即拍拍自己的脑袋,现在不是好色的时候。
我食指放在嘴唇上,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跑过去攀住他的手臂,眼神示意楼下有客人。
他微皱着眉头,我又跳过去踮着脚在他耳畔说,“陆天然忽然来了,你要不要避一避?”
陆青玄配合地低下头,边擦头发边听我说话,他刚刚梳洗干净,身上好闻的淡雅清香,琥珀木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沐浴露更是很天然的味道。淡淡的一缕阳光,到达他的皮肤的时候,像照到了玉瓶,莹莹的雍容矜贵的光芒,我那一瞬间心驰神荡,直到响亮地蹦在楼梯上的声音打破沉默,我怎么也没想到陆天然沉静如水的外表下是一颗如此活泼的心,睁大眼睛叉开腿,“Oh my god,刚才在楼下看见心怡我还不敢确认,现在我算是捉奸在床了吧。”
陆青玄又擦了一下头发,才淡然地看她一眼,“你有什么见解?”
我欲哭无泪,哪个人比我惨,羊肉没吃上就沾了一嘴腥。哪怕我真的跟陆青玄有奸Q也不会这么冤枉,清晨时分,衣衫不整地被堵在家门口,而“奸夫”刚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大开的房门内,天,是我那张无比凌乱的超大床铺。稍微有点联想能力的人,就不会不往桃色方面联想。
陆天然被陆青玄震慑性的眼睛一看,立刻低下头背起手,不过从侧面可以看见她不断高升的唇角。
过了半天,陆天然问,“心怡,你不梳洗啦,不吃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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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玄扬了扬眉毛,语气沉静中颇有警告的意味,“不如我们一起?”
陆天然赶紧后退一步,“心怡,我看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
说完脚底抹油火速地撤离了。
作者有话要说:陆天然这个人物,满足我个人的某些恶趣味。
大家知道是什么么?
☆、寻爱记
陆天然欢快的大笑声没有了,陆青玄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而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尴尬。
陆青玄淡淡地说,“天然这个孩子,从小身体弱,家里人都顺着她,结果就被宠坏了,她还不知道我把这里卖给你了,才会来胡闹。你放心,她不会乱说的。”
我越发尴尬,低下头说,“我明白,我知道,天然的个性很可爱。”
陆青玄没有再说话,我却能感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没有走开。
“我去洗脸换衣服。”因为陆天然忽然造访,我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青玄无声地笑了笑。
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过分苍白了,眼窝有些凹陷,嘴唇的颜色也有些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他食指撑着眉心,带着些倦意地笑笑,“没事,可能有点发烧。”
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我小腹上那温热地如同热水袋似的的掌心,还有他来来回回几次的奔波,赶忙踮起脚去摸他的额头,结果温度高的烫手。
“需要吃药么,我去找医药箱。”我急急忙忙回房间找医药箱,陆青玄轻声说,“不用麻烦了,我吃药要遵医嘱,现在喝一点热水就可以了。”
我看着他走到饮水机接水,缓缓地喝下一整杯,我真是粗心大意,这才发现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几分。
见我注视他,他倦倦地牵了牵嘴角,“我换衣服,一会一起上班。”
他转头往房间走的时候,肩膀宽阔,腰板挺直,然而能够透过薄薄的T恤看见骨头的轮廓,十分瘦削。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心酸。
等到我换好衣服出来,陆青玄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淡灰色的沙发上喝水,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乳白色衬衫,黑色丝质小领结,工整漂亮,端着杯子的手干净漂亮,袖口是一颗哑光的万宝龙袖扣。
我走到他面前说,“你发烧,不如今天请假?”
陆青玄放下杯子,“区区感冒就请假,明天整个恒隆大厦有一半的人可以请假不用上班。”
“可是——”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你还要我打起精神跟你讲道理?”
我不敢再开口,过了一会
儿,他站起身来下楼,我呆呆站了片刻,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走到车门口的时候,陆青玄跄踉了一下,顿住脚步,手撑在黑色的车身上,黑白对比,触目惊心的漂亮。
我有些担心他的情况,斟酌着说,“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宾利慕尚。”
他只是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所以,今天能把车借给我开开么?”
他的眼睛弯了弯,竟然沉默地将车钥匙交到我的手里,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我第一次开这么拉风的车,不敢开快,只能开100以内,陆青玄仰着脖子靠在座位上,拉高了车子上的毯子。
遇到第一个红灯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停下车,发现他似乎睡着了,静静地没什么响动。
陆青玄有一张区别于很多男人的国字脸方形脸的小面孔,精致而有棱角,因为发烧,本来就小的脸庞似乎又小了点,眉尖蹙紧,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很固执很孩子气。
他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眼下不知道是睫毛的阴影还是黑眼圈的踪迹。
第二个红灯的时候,我伸出手想要去试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又担心碰到他会打扰到他好不容易的短短一觉。
不过他的呼吸喷薄到我的手心上,都是热乎乎的。
好不容易开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陆青玄还没醒,我思索了一下,将车子停在最里面的车位。
看一下腕间手表,我们来得早,还有半个多小时。
因为停车的惯性,他身上的薄毯子滑到了膝盖上,额头上还有微小的汗珠,我轻手轻脚地将毯子拉到他的肩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头,旋即腕子一转,扣住了我的手指。
我的手不得不维持在伸直的状态,不一会儿,就觉得酸痛难忍。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跟袁维宜通电话,两个人说些平淡的话,心里已经有无数的甜蜜,早就忘记讲了多久,也忘了换上耳机,只是举着电话打,放下电话胳膊疼得不行,第二天碰一下就要呲牙咧嘴。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我一时之间,犹豫不决,进退不得。
是抽出手来,还是这样傻傻的擎着?
指尖能够感受到他手心滚烫的热
度,是昨天晚上不避嫌放在我小腹上为我取暖的手,是我失意时递给我一盒巧克力的手,是拉着我脱离险境的手,是陪着我睡觉的时候拥抱我的手,是给予我无数温暖和希望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胳膊根都快麻掉了,他微微张开了眼睛,眉目之间闪过一丝迷茫,旋即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陆青玄,你醒了啊。”我想要把手抽出来。
陆青玄的手渐渐松开了我,我收回胳膊,想要去揉,可是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不舍得那一抹温度离开。
他垂在身边的那只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指尖,我一僵,陆青玄似乎还没完全醒过来,“不要动,这样很好。”
我被他握着,忽然想起山顶的时候,鼓起勇气的那一吻,而他无动于衷。
他现在迷迷糊糊的,我说,“陆青玄,你醒一醒。”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黑眼睛里透露出一丝迷茫,眉间有浅浅的褶皱,神态带着几分疲倦,“是你。”
“不是我还有谁?”
“对啊,不是你还有谁。”
他似乎还没醒,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和他平时的样子很不像。
“陆青玄,醒一醒。”我作出一副笑呵呵的表情,去拍拍他的脸,“到时间上班了。”
陆青玄再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已经是清清楚楚的一片澄明,似乎不记得刚才说过的奇奇怪怪的话,只是说,“嗯,今天谢谢你了。”
下班之后到《虹》杂志社所在的写字楼找Lily,Lily升了广告客户经理,有独立的办公室,大片的落地窗,窗下是这个大都会繁华的车水马龙,放眼望去,只觉得所有的同事倾轧,办公室挤压,捧高踩低,绝对值得。
怪不得现代社会楼层越高越显得地位超重,居高临下俯瞰万丈红尘的感觉堪比九五之尊。
Lily正临窗而立,十指纤纤,指甲艳丽,夹着长长细细的女士香烟,一身深灰色的的贴身套装,上身是一个小小的V字,显出几分寂寥。
我敲了敲门,她没有应,沙发上随手放着新一期的杂志,封面上的男人浓眉大眼,十分帅气,正是大明星杜柏沁。
Lily看到我,走到我身边坐下,这才说,“Vivi,你来了。”
她身上是好闻的香水味,万年不变
的BOSS Femme。
圆圆矮矮的瓶子,很浓烈的一支香水。这种味道非常熟悉,就好像Lily这个人一样,明快审慎,智慧又性感。
自然不能提她刚才失意所为何事,忙换一个话题,“杜柏沁,柏沁,薄情,你看这个人的名字真有趣。”
“有趣么?”Lily走到我旁边坐下,“薄唇人最薄情,何况他名字就叫做薄情,不薄情对不起父母。”
“听说,杜柏沁为人低调,在圈内风评很好。”
“又是你那小男友说的?”Lily此人最为玲珑剔透,知道我是钟世荣的女儿也只是一笑而过,知道我男朋友是袁维宜,也只是吐了个烟圈儿。
我更喜欢她的中文名字,任自由。
我一愣,片刻之后才僵着脸说,“我们分手了。”
“哦。”Lily完全不惊讶,“想不到比我想的还快。”
我吐出一口气,Lily耸了耸肩,“公主配马夫,林黛玉配焦大,王后和园丁私通,想想就长远不了。”
我仍旧要为袁维宜说话,“他并非那么不堪。”
Lily弹了弹烟灰,姿势熟练漂亮,“你倒是为人厚道,不说前任是非。”
我心中酸涩,我还有自尊,至少不会像宋林儿一般不分青红皂白跑到别人面前丢尽颜面。
输人不输阵。
没想到Lily下一句话,差点让我惊掉下巴。
“演艺圈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复杂,你看我前夫在杂志上光鲜亮丽,全城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女士都是其西装裤下之臣,谁知道柏沁本是薄情人?”
“什么?”
Lily叹了口气,“走,我升职,自然要请你吃饭。”
我还没缓过神儿来,“原来杜柏沁这么多年守身如玉,几次三番被怀疑是gay,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Lily按了按钮,电梯门合上,“你太高看我了。”
我看着电梯门内倒映着的两个光鲜亮丽的女郎,忍不住叹了口气。
Lily瞥了我一眼:“又怎么啦?”
我想了想,说道,“陆青玄。”
“大boss?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有独家新闻,大bos
s和某某名媛有桃色新闻。不过就算你敢把消息卖给我,我也不敢要。”
我说,“除了知道他是大boss,你还知道多少?”
Lily说:“知道的多了呢!你看那次他来这里开会,芳菲姐光是置装费就够她一个月的工资,这么下血本,可惜一点回报都没有,真真正正踢到铁板。他妻子去世之后,身边女伴来来往往,时间都不长,有好事之人八卦,陆青玄的女伴全部由徐特助打理,专门在电脑里按照A到Z这26个字母排列,各自建立文件夹,他自己可能连对方面目都记不住,真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句话让镜子里那个猫儿眼睛,大卷发的小女子神情萎靡,是啊,他过尽千帆,凭什么会为了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动心?
不是每个男人都想要童妻。
我忍不住咕哝一句,“那些女伴是陪吃陪出席宴会还是陪睡?”
Lily愣了一下,这才看出端倪,一边走出电梯一边说:“你问陆青玄做什么?你不会刚和袁维宜分手就跟他扯上关系么?不对,不对,年龄也不匹配……”
我不觉好笑:“你的论调好像我妈。”
Lily这才作势要来拧我的耳朵,“我有那么老么?有么?”
笑闹一阵,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Lily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你小小年纪,妆奁丰厚,不用像我这样整日在职场上厮杀,尽可以展现你那艺术家气息,还有什么好愁的?你再说两句,我真傻,真的,就更绝了。”
“拿祥林嫂来讽刺我?”
Lily笑笑,又要点烟,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在想谁想得那么入神,连我进房间都没有发觉?”
Lily沉默以对。
驶出停车场,已经是华灯初上的繁华夜景,“他叫柏沁,未必真的薄情。你既然还爱他,为什么不试着挽回?他身边又没有别人。”
霓虹灯的纷繁色彩,像凉薄的细纱,Lily明艳动人的鹅蛋脸陷入阴影中,光影变幻,看不出什么表情。我转过头专心开车,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的时候,她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有些后悔失言,她却沙哑着嗓子开口,“你看这个城市,这么多盏灯光,姹紫嫣红
,忽明忽灭,好不多彩。车子开过去,再也看不到过去的风景,就好像日出日落,人来人往,一辆车子,有人上有人下,一支圆舞,有人走有人停,到哪里再去找原来的乘客开始的舞伴?”
我不由一怔,幸好已经开到餐馆,匆匆落座,西菜就是这样好,简简单单一个盘子,各人自扫门前雪。
选对选错,只此一次,再难吃也要吃下去,否则就要乖乖饿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下一章摊牌啦。
其实我一直觉得,太快的话对两个人都不负责任,所以前期大家才会觉得稍慢。
尤其是某叔,哪能随随便便就采撷了小公主的贞操。
想啊,某叔是个钻石王老五,小公主也不差啊。
还比他小那么多。。。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赢得芳心。
关于肉,我只能说后面不少。
再多说,就成卖肉的了。
☆、寻爱记
Lily只吃了几口沙拉,笑着说,“你要知道,我这辈子很可能不会像爱他那样爱一个人了。而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不能回来。曾经有个人,他跟你坐同一班车,可惜你到了站不得不下车,他在车里轰轰隆隆绝尘而去,你又要转搭另一班车,或许是船,或许是飞机,谁知道呢?反正已经回不去了。”
《半生缘》的最后,顾曼桢与旧情人相逢,浅浅淡淡一句话,道尽一辈子的遗憾,“我们回不去了。”
Lily与我对饮一杯红酒,“年轻气盛,总觉得这个过去,会有更好的出现。后来才发现,路越走越窄,心越走越小,错过的真就是一辈子。”
她还在笑,可是我心里很难过,很酸楚。
她说,“怜取眼前人。”
对着冷冷的猪排一点食欲都没有,我拉起Lily,“走,我们去吃蛋糕。”
结果Lily为了维持身材死都不肯吃,我一个人干掉一份草莓夏洛特,一份黑森林,外加一份覆盆子蛋糕,满足地不得了。
吃下去不久,就开始恶心反胃,还有些胃痛。
Lily看不过去,“我说你啊,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吃成小猪,不怕自己嫁不出去?”
我想起陆晋衡,以及我嫁不出之前可能有的无数次相亲,勉强笑笑,“谁说我嫁不出去?”
Lily跟我回到车上,这才问,“你跟陆青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疼得厉害,镜子里脸色渐渐苍白,有些害怕,有些彷徨,“我不知道。”
“不知道?”
最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的时候比较容易攻心,糊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说,翻来覆去,最后将和陆青玄有关的事情杂七杂八地说出来,像倒豆子有一样。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我却不曾向任何人吐露分毫,包括几乎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枚。
好像一个魔咒,一出声,魔法就要被打破。
今晚的Lily,今晚的我,都有些失态。
她沉默。
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车里开了音乐,我并没有留心,这下听起来,却是勃拉姆斯那首献给克拉拉的《c小调钢琴四重奏》,曲声很低,萦绕耳边。
一时间,
恍然如梦。
我支持着开到Lily家楼下,Lily说,“我刚刚才说的,怜取眼前人,可是陆青玄能是你的良人么?你好好想一想,他比你大整整十五岁,心思深沉如海,不是你能玩恋爱游戏之后回家结婚的小男朋友,你玩不起的。”
我喃喃低头,“我没想要玩。”
“你啊!”Lily点了点我的额心,气急败坏地下车。
旧历新年。
因为母亲身份特殊,性格又不爱争抢,所以跟大房子女和善相亲。
父亲大房有三个子女,大哥钟浩明,二哥钟浩嘉,三姐钟心凝,都早已经成家立业。
年初八,家里办起宴会,在父亲在石澳的大屋。
招呼客人,还要我和浩晴两个小的,看得出来,父母对我们两个也很满意。
母亲身边照例围了一群太太,我从她们身边经过去拿芝士蛋糕吃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讨论我。
“我家的那个女儿啊,一点都不乖,非要找个外国人当男朋友,真是任性妄为。”
“是啊,我也担心女儿的将来。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嫁得好。”
“最羡慕你了,钟太太,我看陆家三公子和你家心怡的婚事……”
我几乎要捂住耳朵,不想要听。
餐盘里的一块蛋糕,静悄悄地躺着,我失去食欲。
陆青玄说,我只是一时冲动。
那么,听见这些话的时候,这种强烈的厌恶和排斥感,从何而来?
我干脆走到花园里去看星星。
人世变幻,沧海桑田,只有星星不变,到达眼睛的,是亿万光年之前发出的古老光芒。
身后轻轻一声问候,“心怡?”
我心脏急剧跳动,“陆青玄?”
身后的人一惊,“你看见小叔叔了?”
我回头一看,灌木丛旁边站着的,是陆晋衡。
是他们两个声音本来就很像,还是我太想听见陆青玄的声音?
那天之后直到年假,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公司,却并没有过多相见的机会。
关于他,我好像是跳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偶然进入一个美好的仙境,华丽如同一场奇遇。
飞机上的趴着睡觉的枕头,在夜总会里落入的安心怀抱,从袁维宜处接我上车的白马绅士,让我迈出职业生涯第一步的领航人,带我去山顶给我听勃拉姆斯的温和笑颜。
上三十七层,也只是偶尔,资料送到肖知遇处即可,偶尔隔着敞开的门窥见他办公室的风景,他沉默地看着面前厚厚的文件,他偶尔对着屏幕蹙眉沉思,还有一次,他站在落地窗前,穿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裤,白皙细腻的脖颈,漆黑色发,以及,某些似有若无萦绕在周围的寂寥。
“找了一圈,没看见你,原来你躲在这里。”陆晋衡走到我旁边,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他朝我笑的样子,倒是挺像我大哥的。
新年放假以来,陆晋衡接二连三地出现。
确切的说是放假前,花店送了大捧的玫瑰上公司,荷兰空运过来的白色花朵,外面围着一圈蓝色妖姬,花瓣边缘还用金粉细细描绘过一遍。
我看着花,倒没觉得稀奇。
办宴会的时候场边插着不少的,也是这样成批空运回来的。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反倒是袁维宜抱在怀里送给我的一盆佛手。
后来,我把戒指,佛手,还有以前的礼物一起打包,快递给他。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我只知道它们已经不再属于我。
林之珊在耳边喊,“你在哪里钓来的金龟婿?”
她兴致勃勃地拆开花朵掩映的小卡片,看到“陆晋衡”三个字开始苦思冥想,怎么就没有什么钻石小开是姓陆的啊?
陆家家教极严,陆晋衡进了恒隆也是从市场部副总监开始做起,起点不低,比当年的陆青玄不知高出多少,不过也说不上太高。陆家在媒体面前也就一个陆青玄出面,曝光率极低,公司的人都不知道陆晋衡是陆家三公子。
“无聊吧。”我说。
陆晋衡相亲的时候就没看上我,断不会哪天抬眼望天的时候突然想起我的形象,然后一不小心爱上我,他送这花来是什么意思?
圣诞节钟家大宅的舞会,父亲母亲公开主持,母亲第一次在大宅做女主人,大房子女又不反对,一家人难得热热闹闹,客气有礼。
父亲很高兴,点名让陆晋衡做我的舞伴。
我们两个郎无情,妾无意,倒是生出几分
默契来。
看在他们眼里却有了好事将近的意味。
陆家老夫人给我包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这是把我看成了陆晋衡的未婚妻。
陆晋衡也奇怪,明明不喜欢我,偏偏在长辈面前将姿态做足。
我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say no,更何况陆晋衡一句越过雷池的话都不说,处理不好倒像是我在自作多情。
开始的时候,我和陆晋衡吃饭,还一个个正襟危坐,他演名门绅士,我扮香槟淑女。
后来吃的次数多了,开始原形毕露,我在他面前放松,倒像有了几分兄弟情谊。
陆晋衡的似乎喝了不少,身上沾了些酒气,不过他是涵养极好的年轻人,身上的酒味也是混杂在淡雅的男士香水味里的。
其实,陆晋衡相貌虽然不如陆青玄出色,却是像的,五官轮廓,总是有点相似的影子。
只是,上帝在创造陆青玄的时候似乎特别用心,给了他和陆家其他人一样的轮廓,细节处却要仔仔细细,慢慢琢磨,好像在指甲大的地方上绘画一样,处处都做得精美细致。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我在你眼里这么倒胃口?”
“怎么会?不过我相信大厅里的淑女们,远比我更加希望你的驻足和垂眸。”
“可是你不理我。”陆晋衡无赖起来。
“三千佳丽,差我一个也不算少。”
“你当他们真的待见我?她们喜欢的是陆家三公子的身份,不是我。”陆晋衡淡淡一笑,眉宇之间浮现嘲讽之色。
“我并没有说我不喜欢陆家三公子的身份。”
陆晋衡了然一笑,“你是连陆家三公子的身份一并不喜欢。”
“你就是陆家陆家三公子。”
“可是,我总想有一个人,不管我是不是陆家三公子,都待我如初。”
其实,当初我会爱上袁维宜,不也是因为他不问我姓什么,不问我家世背景,而是因为彼此之间的默契,因为那一眼的执念?
我心里恻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着陆晋衡怅然的面容,我问,“就没有人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不论身份,不论背景,单纯只是喜欢这个人
。
陆晋衡一怔,片刻之后才说,“有是有的,可惜,不能爱。”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我心头一震,竟然想起陆青玄的脸。
陆晋衡问,“你讨厌我么?”
我茫然摇一摇头。
陆晋衡忽然笑,“不如你嫁给我吧?”
我掩住嘴,睁大眼睛。
“这么不可置信?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看看,我的父母,你的父母,都这么满意这桩婚事,你不讨厌我,我也挺喜欢你的,门当户对,不正好是天生一对?”
“我——”
“先别拒绝,你好好考虑一下。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刻骨铭心的是一个人,相守一生的又是另一个人。有些人用来爱,有些人用来结婚生子。”
花园的另一边,一辆亮眼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喧嚣地停下来。
一个一身黑色庞克风格的年轻女子走下来,她染着金色头发,短的几乎贴头皮,远远地看不清楚相貌,只是打扮十分中性化,手里捧着一大束紫色的风信子。
呵,一个挺帅气的小T。
我忍不住上前几步,她的花,准备送给谁?
只见一个穿火红的连衣裙年轻女子飞扑过去,她们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激烈拥吻。
我捂住嘴,压抑惊呼声。
这一幕,不仅仅我看见。
我站在灌木从后,旁边经过的马家的马芳好和蒋家的蒋玉然两个女孩子交头接耳。
马芳好:“天,这么明目张胆。”
蒋玉然:“一定十分相爱,真有勇气。”
马芳好:“你试过像那样勇敢地热恋过一次没有?”
蒋玉然:“没有,遇不到值得的人。”
马芳好:“遇到了,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蒋玉然:“那样的爱情,哪怕一时一刻也是好的。”
马芳好:“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蒋玉然:“你愿意付出多少?”
两个女孩子沉寂一会儿,异口同声,“不惜一切代价。”
她们渐渐走远了,我的心情却不能平复。
那个红裙女子不是别人,是我的三姐,钟心凝。
她竟然那么有胆色,竟然在大宅花园门口,和同性恋人这样亲密!
父亲知道要怎么想,又会怎么处理?
陆晋衡的话一直回响在耳边。
刻骨铭心的是一个人,相守一生的又是另一个人。
有些人用来爱,有些人用来结婚生子。
可是,我没有办法甘心。
我还没有糊涂到,走到今天仍然看不透自己的心。
我想无论深浅,我终究还是爱上陆青玄了。
我情不自禁的步伐后退一步,脚步仓促之间,胳膊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一双坚实的手臂扶住了我的肩膀,我回头的时候额头擦到了他的下巴,居然能够感觉到那微微的胡茬。
入目的是白色衬衫的贝壳纽扣,清新熟悉的香气包围了我。
抬眸的瞬间,撞进了一双深沉明亮的黑眸,清湛的光芒,好像星光一样寒冽。
四周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甚至能够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
我退后一步,敛了敛思绪,故作轻松地笑笑,“陆青玄,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啊。”
他微垂着头,猛地吸了口手里的烟,慢慢弥散开来的烟雾,掩盖了他的表情。
原来刚才烫到我手臂的,是他手中夹着的香烟。
我再没有常识,也知道哮喘病人是不能吸烟的。
忽然想起,他说,生自己的气的时候,喜欢大口抽烟。
他这是在生自己的气么?
他吸烟的时候,微微蹙着眉头,下颌很清冷的弧度。
我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已经偏转了头,吐出了最后一根烟圈,熄灭了烟头。
“你也新年快乐。”
“你怎么会在这儿?”晚上气温低,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是一件深灰色暗色格子毛呢西装,看起来很单薄。
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陆青玄压根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
“你不也是一个人在这儿?”他避重就轻,呵呵一笑,从阴影里面走出来。
我跟在他身边,却发现他面色一动,声音染上几分焦灼,“你怎么不
说?
“什么?”
他牵起我的手,眯着眼睛查看我小臂烫过的痕迹,其实没什么,只是稍微有一点儿红而已。
“没事。”
他不管我的反抗,叫住临时的钟点工,跟她低语几句,片刻之后,消毒药水和纱布被用托盘端了过来。
他拉着我的手,仔细用棉签沾着冰凉的药水滑过我的伤口,我瑟缩了一下,他牢牢抓住我的手腕,片刻之后,手臂被不专业的手法绑上了纱布。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因为陆青玄的包扎手法实在不敢恭维。
黑眸闪过一丝暗恼,“你笑什么?”
我急忙摇了摇头。
我们并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顺着小径在花园里面绕着圈子。
“刚才,我听见了。”
“啊?”
“晋衡跟你求婚了。”
“那算什么求婚?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撇撇嘴,忽略那些压抑的婚姻爱情论,轻松地笑,“连个戒指都没有。”
陆青玄轻轻咳嗽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皱着眉头说,“陆晋衡不适合你,如果你不想真的嫁给他,就不要跟他走的那么近。”
我顿了顿,端详他的表情,而他的淡漠俊颜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说实话,这句话激怒了我。
谁适合我,谁不适合我,我该嫁给谁,谁会娶我,跟他有关系么?
山顶的那个吻,他嘴唇甜美柔软,却冰凉而没有回应。
“我跟谁交往,和谁结婚,跟你有关系么?你是陆晋衡的叔叔,不是我的爸爸,要不要你帮我挑好一个未来夫婿,帮我准备好嫁妆,在教堂里代替我爸爸,让我挽着你的手进去,风风光光把我嫁出去?”
“你在闹什么小脾气?”陆青玄皱紧眉头,语气低沉。
“不用你管!”
“心怡,不要任性。”他抓住我的手,“今天是正月初八,大过年的,一定要跟我吵么?”
他的黑眸紧紧盯着我的脸,我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别生气,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他声音低柔,带着些许诱哄。
> 我抓着裙子,心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很好的运气,年初八,大厅里面全是亲朋,却没一个人走进我的心。而这个小花园里,有他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