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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互相拥有

作者:木松音 当前章节:12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一更 中秋赏月】

晏橙第一次见景铄那年,十六岁。刚上高中。

景铄是B大高材生,物理学尖子,程康远托关系高薪聘请来的家教。

晏橙的专属家教。

程家三个孩子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并没有像所谓的富人家孩子那样娇养溺爱着。反倒是比普通孩子活的还要辛苦。正因为他们出生的家庭不是普通家庭,所以他们注定不能普通。

程康远不太关心孩子们的生活问题,他比较大男子主义,觉得这些都应该是晏兰青负责的。而作为父亲,他需要做的就是督促孩子们的学习以及能力培养。

晏橙的成绩并不差,但跟名校毕业的哥哥姐姐比起来,他确实不够优秀。尤其是理综,理化生三科给他的总成绩拖了不少后腿。这让一向严格要求孩子的程康远愁坏了,最后拜托了一个在高校当教授的老朋友给他找来了三个学科的顶尖学生。而景铄,则是负责教物理的。

也是其中最年轻最帅气的老师。

少年时代晏橙朋友成群,但跟他关系最好的还要数五毛和安俊。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

得知他进入了新一轮的家教生活,他们还在旁边笑话他,给他气了个够呛。

他们三个能玩到一起去,除了年纪相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世也都相当,彼此脾性比较合得来。

五毛家里是做食品生意的,跟程家有着密切的合作。而安俊家是从政的,并且还有着一定的实权。三个孩子凑一起,各家家长也十分赞同。毕竟这个社会,关系就是一切。

家教生活虽然比较枯燥,但对晏橙来说也不算难熬。因为这么多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他表面上遵从父亲的安排,其实内心里被压迫的自己却一直想要反抗。

他无声地咆哮,想要自由。

那时候父亲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严厉的样子,除了成绩别的什么都不关心。而晏兰青精力有限,她还有大儿子和女儿要操心,所以有时便会忽略晏橙。这让处在青春期的晏橙总是会觉得孤独。

景铄是一个很负责任也很懂得方法的好老师。他的大多数孤寂的时间都是跟景铄一起度过的。

因为他成绩最差的一科便是物理,这让景铄费了不少力。

晏橙自己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景铄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夏日午后他的一个笑容,也或许是他讲解题目时专注的神情,又可能是在他压力过大撕书发泄时的一句安抚。总之,生活中只有篮球和学习的晏橙,开始懂得了另外一种陌生的东西。

那时的他对一切都是懵懂的,也不觉得喜欢一个男人是多么奇怪的事。可这在五毛和安俊看来奇怪极了,甚至安俊还将此当做趣事总是笑话他。

这让他心里很不适。

少年身体里流着的血液都是冲动的,所以在一次课程结束之后,他对景铄说了自己的喜欢。那时的他紧张不安,所以根本没注意到景铄眉间闪过的一丝厌恶。

景铄温和地说:“谢谢你。但我们只是师生,也只能是师生。你目前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很官方又很无情的回应。

他有些失落,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景铄收拾东西下课离开,开门时程康远就站在门口,表情阴晴不定。

后来景铄便再没来过。

那之后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程康远怒不可遏,随手抄起的棍子都被他打折了。晏橙满身伤痕,但依然坚持。

他在家里轰轰烈烈地出了柜,闹得鸡犬不宁。

他以为是父亲辞退的景铄,却不知是景铄主动提的辞职。

他满心苦闷无处诉说,五毛和安俊便成了他的树洞。五毛劝他看开点放手算了,安俊却是痞痞地笑了。

“兄弟,这事儿我帮你。”

那时他并不知道这是所有人痛苦的开始。

他喝醉了去B大找景铄,而景铄也直截了当告诉他。他不喜欢他,他讨厌他,他觉得同性恋恶心。

很恶心。

他在酒吧里烂醉如泥,彻底放纵自己,似乎想通过酒精来祭奠这不曾存在过的感情。后来他醉死过去,不知道安俊叫来了景铄。

出于最后一点师德,景铄把他送去了最近的酒店。

如果晏橙知道在他二十二岁这一年会爱上一个叫余书衔的完美男人,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成为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美好过往的利剑,那么他宁可自己真的喝死在酒吧里。

***

对于晏橙的问题,余书衔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大学时景铄一直有做兼职勤工俭学。家教也做过一段时间,具体的他就不清楚了。

晏橙淡淡笑了下:“瞎猜的,一般像你们这种学习好的大学的时候不是都出去做家教吗?”

余书衔挑了下眉:“看来你常年在国外生活并不了解国内的大学生。也不都是做家教。比如我,大学就开始参与小公司的设计项目了。赚来的钱可比家教多得多。”

晏橙闻言也笑了,忽然说道:“阿书,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余书衔觉得今天的晏橙十分奇怪,总之跟以前的他很不一样。他笑了下看他: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晏橙耸了下肩:“没什么,可能是今晚月色太美,发神经了。”

确实,中秋夜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边好似散发着光辉的银盘。月光倾泻而下,似乎给冰冷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温柔的细纱。

余书衔嘟囔了一句“神经病”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开车这件事上。

路上的时候晏橙再一次提议带余书衔去他家,余书衔确实从来没去过他家,便点头同意了。

到了之后余书衔才知道,果真像晏橙说的那样,他的家真的很大很豪华。

到底是资本家的儿子,吃穿用度都是极尽奢华。让他跟自己住在一起好像还真的委屈他了。

五百平的大平层,漂亮得就像是电影里的房子。晏橙说这房子是他二十岁生日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光是装修费用就花去了将近三百万。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还真是够会享受的。

晏橙没有收藏酒的习惯。因为这家他基本不怎么回来住,所以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晏橙给楼下便利店打了个电话,很快店员就送货上门。

除了一些小零食,其他的就都是啤酒了。

今晚月色很美,这房子也很漂亮,确实让人想要好好享受一番。最后两人坐在小阳台上,一边赏月一边吃月饼,时不时地还碰下杯。

翻滚着气泡的酒液混合着甜腻的月饼在口中化开,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原来你喜欢豆沙馅儿的。”晏橙看着手里被切开的小小一块的月饼,“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甜食呢。”

余书衔笑了:“我喜欢的甜食不多,不过跟红豆有关的我都比较偏爱。”

晏橙挑了挑眉:“我又了解了你一个喜好。”

“你呢?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晏橙说道,“小的时候我父亲对我们管理很严格,像这种高热量的食物是碰都不让我们碰的。小的时候还馋,大了没人管了也就不想吃了。”

“没看出来你是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

晏橙张扬自由活的轻快又恣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严苛教育下养出来的孩子。

晏橙手里握着一听啤酒,轻轻晃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身体向后倚在靠背里,笑着说道:“我也是这几年在国外野的。没人管我就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了。”

晏橙侧过了脸,看着余书衔,淡声道:“书衔哥,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吧。”

余书衔挑了下眉:“我小时候有什么可说的?”

“徐司哥说你以前特能打架。”

余书衔失笑:“那也是被逼无奈。你不知道,上学的时候徐司特怂,属于又熊又不老实那一类的。我要不罩着他,他就被人打死了。”

“那你家里呢?是什么情况?我今天去了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也没什么稀奇的。”余书衔的语气稀松平常,“我爸死的早,后来我妈改嫁,所以我们的家庭是一个重组家庭。你今天看到的男人不是我亲爸,是继父。他们俩结婚后没多久就又生了个孩子,也就是我弟景铄,比我小五岁。”

“两位长辈比较偏爱我弟弟,所以其实我的童年过得也不是多开心,但也就那样。所以我跟家里人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亲近。我们家条件一般,倾尽所有也不能供养两个孩子出国留学。而景铄从小就聪明,比我会读书,所以父母的意思是要把钱留着给我弟弟留学。对于这样的安排我并不觉得奇怪,也没什么好怨恨的。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余书衔垂下了眼。过去了那么多年以为已经不会在意了,可再次提起还是会这么难受。

“只是什么?”晏橙皱眉问道。

“只是他们不应该动我父亲的抚恤金,这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余书衔淡淡笑了下,“当时年轻气盛,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开始自己打拼自己讨生活。”

晏橙紧紧皱眉,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余书衔的手。

余书衔深吸一口气:“像电视剧里那样跟奇葩家人撕破脸皮破口大骂,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知道这样做不对,甚至还对我很是愧疚,可他们还是照做不误。我累了,懒得去计较这些,所以这些年除非必要我都很少回家。谈不上什么怨恨不怨恨,原谅不原谅的,我只是对亲情不再期待了。”

顿了顿余书衔又说道:“可能这个家,也就只有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才有点家人的样子。”

晏橙脊背一僵,默默地垂下了眼。

【二更 再出事端】

在这个中秋之夜,两人聊了很多。

他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彼此竞赛一样说着自己儿时的趣事。似乎想通过只言片语去了解那个陌生的、更为年轻的对方。

而晏橙也从余书衔的话中得知,景铄对于他的意义很不一样。不仅仅是弟弟那么简单,甚至是他心中唯一认可且认同的家人。

那样一个对亲情不抱期待的人,唯一承认的亲人。

这让晏橙更为痛苦。

一颗心像是被一百只手扯拽着似的,痛得连呼吸都觉得难忍。

尽管余书衔并没有亲口说这个弟弟对他有多重要,但晏橙从他的话语中能感知得到,他是很重视这个弟弟的。

因为父母的偏爱,余书衔天生就讨厌景铄,只是处于兄弟这一层关系不得不对他表现出一个兄长应有的关爱。可是景铄却是真心实意喜欢着自己的哥哥。

甚至在得知自己的留学牺牲的是哥哥的求学机会以及未曾谋面的哥哥的亲生父亲的抚恤金后,毅然决然要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国际名校就学机会。

他是这个家唯一一个没有任何企图和谋求,而只是用一颗真心去接纳余书衔的人。

余书衔说:“他是一个好弟弟。”

一想到自己曾经做的混蛋事狠狠地伤害了余书衔最为看重的家人,晏橙就痛苦难忍。

其实要说那份朦胧的爱恋有多浓厚也不切实际,更多的可能是不甘。

那天在酒吧里他和景铄都被安俊下了药。后来安俊狡辩说,他只是想给他的兄弟提供一个让两人关系突飞猛进的机会。

安俊早在13岁的时候就破处了,就睡了一个学姐,他表面光鲜亮丽,其实骨子里早已糜烂。晏橙和五毛的道行加一起,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这种恶劣的、不顾后果的手段,对于还是孩子的晏橙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他相信安俊是想促成他和景铄,但这种方法,太脏了。

被药物支配欲望的少年是疯狂的,他像一头疯了的蛮牛,凭借着欲望的驱使想要真正拥有这个对他说恶心的男人。

景铄也被下药了,身体虚软没有力气,当真就被晏橙钳制住。但到底他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比晏橙清醒,也比晏橙有力气。在事情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前一秒,他随手抄起了一样坚硬的物体狠狠地砸向了晏橙的头。

世界安静了。

有些时候,伤害并不是肉眼可见的。这件事对景铄心理上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清醒的晏橙追悔莫及。

所以当景铄准备告他,要把他往死路上逼,他连反抗都没有。

还没有成型的爱恋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衰败的颜色……是红色的。

暗红色。

血迹干涸的颜色。

晏橙做过很多出格的事,但这是唯一一件无法被原谅的事。或许是老天也不想看他这个坏人人生美满,安排了余书衔来到他的身边。

让他爱上他,让他对他无法自拔,然后再逼迫他远离他。

生活啊,真他妈操蛋。

余书衔醉了。酒量一向不错的余书衔不过是喝了几瓶啤酒便醉了。或许并不是酒精的作用。

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能是今晚月色太过美好,余书衔又倾吐了那么多压在心底里不为人知的话,他便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便任由酒精将他的神经麻痹。

晏橙抱着他到了自己的主卧,将他平放在自己的大床上。

刚才他隐约试探过余书衔,才知道当年那件事他们家里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庆幸的是他还可以像这样继续拥有他,悲哀的是所有美好的一切,终有一天要结束。

晏橙俯下身轻轻吻了下余书衔的额头:“阿书,我爱你。”

同一时间,余书衔缓缓睁开眼。尽管他的大脑开始运转缓慢,但并没有失去意识。晏橙的表白让他有些惊讶。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察觉到余书衔醒了,晏橙也有些尴尬,一下子脸都红了,闪躲着余书衔的目光。

“那个……我看你醉了就把你抱进来了。你要现在就睡还是洗个澡?”晏橙不自在地说道。

“晏橙。”

“嗯?”

“我想上你。”

“???”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活儿肯定没我好。让我教你。”

“!!!”

“我一直宠着你迁就你,今天花好月圆,你也迁就我一回。”

晏橙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妥协了一般,笑着凑过去亲了下余书衔的唇。拿你没办法。

***

事实证明醉酒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好事儿。比如余书衔,就趁着酒劲儿终于把晏橙给办了。

其实那天晚上他晕晕乎乎的,思绪时而清醒时而混杂。但他不会忘记晏橙看着他的眼神。

那种盛满了爱意的目光他不会看错,继而也就越发笃定耳边隐约听到的那三个字不是幻觉。

说实话乍一听见那三个字他是有些懵的。他并不排斥,只是有些惊讶。

这三个字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他很少去碰这三个字。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我喜欢你”比“我爱你”来得实在多了。

他以为晏橙也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我爱你”。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干涸许久的田地忽然降下来一滴雨。虽然迅速消失不见,但它穿过石砾与土壤,钻过细小的缝隙终于浸润了他的心。他从没有哪一刻像那时一般如此渴望拥有晏橙。

是拥有,不是被拥有。

那是他作为一个雄性,在那一瞬间最想对他做的事。他想做点什么来回应他的表白。

此前那么长久的相处,床笫间余书衔不止一次提出这种要求,但都被晏橙或装傻或耍赖的方式躲过去了。他喜爱他,也愿意宠着他。

正是因为知道迈开这一步有多疼他才熄了那点儿心思,不舍得他也经历一次。反正都是在一起,形式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谁让他比他小了十岁?让着他了。

可在那晚那一刻,他心中的渴望忽然呈几何倍数增长。而令他意外的是,晏橙竟然同意了。

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但又对这种变化带来的未知而迷茫。

晏橙疼得脸色发白但依然没有叫停,余书衔忽然就有些心疼了。算了,身体上的欢愉抵不过心理上的不舍,以后不难为他了。

尽管晏橙全身粉红默默承受的样子确实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发烫……

看着这样的晏橙,余书衔甚至有种错觉,晏橙就像曾经的他一样,竭尽所能地包容他、惯着他。

像是补偿,又不完全像,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自此之后一个比较明显的变化就是,晏橙比以前更黏人了。

但不是之前那种缺乏安全感的黏人,而是像相爱之人的亲昵一般。晏橙似乎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度过,他那样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样子,让余书衔怀疑,难不成明天他们就要分开?

他继而失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

期待已久的假期终于要到来,这几日晏橙的脸上多了憧憬的表情。

连余书衔都被他感染得也开始向往着接下来的一周。

临出国的前一天晚上,他们正在检查行李,晏橙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紧接着他便面露抱歉跟他说:“阿书,我得回家一趟。晚点儿回来。”

晏橙仍是笑着的,但余书衔还是察觉出来了不对劲。

“家里有事吗?”

晏橙似乎也没想瞒着他,淡声道:“嗯……我爸貌似知道咱俩的事儿了,叫我回去。”

余书衔有些意外。他是知道程董那个人有多死板严厉的,估计被他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陪你一起回去吧。”两个人的事儿,没道理让晏橙一个人担着。

晏橙摇摇头:“放心,我应付的来的。在家乖乖等着你老公就行!”说着还流氓地啃了下余书衔的嘴唇。

余书衔失笑,拍了他一下:“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占口头便宜。”

晏橙笑嘻嘻地抱着余书衔腻歪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在余书衔的催促下出门了。门关上后,晏橙脸上的笑容便淡下来不少。

看来回去以后免不了又是一阵狂风暴雨,他深呼吸几下,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那么多了!

***

程老爷子是如何知道的呢?

这还得怪程蕙怡那个大嘴巴,在父亲面前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程康远得知晏橙跟他十分看好的那个叫余书衔的年轻人搞到一起去了,气得胡子都快飞上天了。

后来见家里除了他似乎都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更是气得牙痒痒。

所以晏橙刚进家,还没等说话,一个嘴巴子就呼了过来。

直接把他的脸打偏了。

“混账!”

晏橙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左脸,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我怎么混账了?”

“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晏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真心喜欢余书衔,喜欢就在一起了。没伤害到别人也没犯法,怎么就不行了?”

“你!”老爷子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橙!你少说几句!”程与舟瞪了他一眼。

晏橙撇撇嘴倒是没再说话。

“行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是骂是打都没用。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小橙,不就是觉得这让你没面子了吗?要我说,这都是你的偏见!”晏兰青看不过去,瞪了丈夫一眼。

然后便走到晏橙身边仔细瞧着他的脸:“疼不疼?”

晏橙摇摇头:“没事儿。”

程康远似是不敢相信妻子跟敌人一个战线了,一直看着他们母子。他兀自调整着呼吸,怒火消下去了几分。

“他什么样儿我不知道?十六岁那年那么一通折腾我能不清楚?在国外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没人管他。结果你看他!回来了也不老实!坏主意都打到人家余设计师头顶上了!晏橙!你是不是恨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什么德行?!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晏橙抬眼看向一脸怒容的父亲,声线平稳:“爸,我没胡闹。我是真心喜欢余书衔。”

【三更 假期开始】

六年前晏橙那点儿破事儿给家里折腾个够呛,程康远也坚定了要把儿子引导回“正途”的决心。只是没想到经过那件事这小子倒是明确了自己的性取向,不管外部力量如何驱使,人家就是要一条道走到黑。

虽说现在程康远时不时地还是要试一试,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时间长了他也放弃了。

反正晏橙也不用像程与舟一样得接下家族重担,不用在乎形象不形象的问题。家里不指着他传宗接代也不指着他增光添彩,活的开心就行。

程康远气的是这对象是余书衔。

两人差了十岁,都快是两辈人了。在他看来余书衔就是稳重成熟的代表,肯定是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主动招惹的人家。而且程康远也确实对同性恋有偏见,总觉得他们私生活不检点,没有真心实意过日子的。再加上被家里人欺瞒。

这怒火就一瞬间爆发了。

他以为小儿子能跟自己对着干,却不想他竟是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他真心喜欢人家。

“爸,原本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你们说的。正好您今天把我召回来,当着全家人的面我也把话说明白。我跟余书衔,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是我追的他没错,但我并不是抱着什么歪心思接近他的。”

听到这句话程与舟瞥了他一眼,心想小心点儿别闪了舌头。

晏橙脸不红心不跳。他是不会承认的,反正现在确实是真心实意,以前那点事儿就没必要跟家里人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在国外那几年我是做了不少荒唐事,是我不懂事。但这一回不一样。我想跟他好好的,一直一直在一起。这跟他是男人女人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他。我不求家里人认可我们,但希望得到最起码的尊重。爸,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是成年人了,我会为自己的话和行为负责。”

程康远深深地看着他:“这是你的真心话?”

晏橙点头。

“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长久的沉默过后,程康远叹了一声:“算了,我管不住你了。”

***

余书衔没有睡觉,一直在家中等着晏橙。

还好,晏橙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大概十点来钟就回来了。

余书衔一瞬站起身,刚想问他谈的怎么样结果就看见了他青肿的左脸颊,不由地皱了下眉。

“怎么搞的?挨揍了?”余书衔伸手轻轻碰了下他高肿起来的脸颊。

“嘶……”晏橙轻呼,“轻点儿,你要谋杀亲夫啊?”

此时余书衔对于他的玩笑却是笑不出来,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去沙发那儿坐着,我帮你涂点儿药消肿。”

“嗯。”晏橙很是乖巧听话。

余书衔拎着医药箱过来,半蹲在晏橙面前小心细致地帮他处理伤口。晏橙一瞬不瞬地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心都被填满了。

“你爸打的?”余书衔问道。

“嗯。”

“大发雷霆了?”

“算是吧。不过现在也被摆平了。”

余书衔笑了:“怎么摆平的?靠你这条三寸不烂之舌瞎忽悠?”

“你觉得我爸那么精明的人,我能忽悠得了他?”

余书衔挑挑眉,心想他说的也对。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程康远当了这么多年老板,在有些时候是很固执的。能说的动他还真不是个简单事儿。

晏橙耸了下肩:“我就实话实说,简单直白。”

余书衔抬眼看他。

“我跟他说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我不是瞎玩儿,更不是随口编的理由。他是我爸,不是仇人,自然不会再反对了。”

余书衔擦药的手一顿,静静地看着他。

晏橙咧嘴笑了下,扯到左脸又有点儿疼,表情不伦不类的:“怎么?感动了?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了?”

“真有这么喜欢我?”

晏橙的神色也正经了点儿:“嗯。一开始也没想到后来会喜欢成这样儿。你要是女的我早就拉着你去扯证儿了。”

余书衔失笑。

“不过,你是男的也能领证。”晏橙神色忽然认真起来,“要不然咱找个时间去趟国外,应该能有可以领证结婚的地方!挪威?比利时?或者荷兰?”

“何必拘泥于这些形式?”余书衔帮他擦好药便合上了医药箱,抬头看他,“这样就挺好。”

晏橙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然后他听见他说:“晏橙,我会认真对待你的这份喜欢,不让你失望。”

晏橙怔住,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晚上的时候两人都不怎么太能睡得着。一方面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期,一方面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

晏橙还跟以前一样,跟个无尾熊似的挂在他身上,手脚并用把他抱住。

“等从泰国回来,找个时间我去你们家拜访一下两位老人吧。”余书衔觉得这样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去见一见应该也没什么。

“嗯,等我爸慢慢能接受了我就带你回去见公婆。”

余书衔失笑,他侧过脸看了眼把脸埋在自己肩窝的男孩,低声道:“你跟你父亲的关系……一直这么剑拔弩张的吗?”

虽然余书衔家里的关系也不算融洽,但在他看来顶多算是冷暴力,从来没出现过大打出手的情况,所以便有些好奇程家究竟是什么样的。

“嗯……也不是。我爸这个人脾气比较急,我又嘴欠,所以三五不时地得吵上一小架。”晏橙紧了紧自己的手臂,闻着余书衔身上好闻的味道,“我爸为人严肃刻板,小的时候我记得他就不怎么笑,其实我还挺怕他的。他工作很忙,经常是挤出时间来督促我们几个孩子的学习,没什么时间陪我们,更别提什么来自于父亲的疼爱了,那在我们家是不存在的。有时候大过年的他都不回家,放烟花都没有人弄,还是我和我哥一起鼓捣的。其实我小时候还挺喜欢看烟花的,可我爸一次都没陪过,想想还挺遗憾的。”

很少能听到晏橙一口气说这么多关于家里的事儿,余书衔便也止不住屏息听着。

晏橙轻叹一声,转过脸亲了下余书衔的侧脸,笑眯眯的,语气开始不正经:“像我这样小时候缺少父亲关爱的孩子最低挡不住你这样儿成熟年长的男人的温柔了。”

余书衔嘴角抽了抽,似是被他恶心到了。继而挑起眉毛:“哦?敢情你在我这儿得到的是父爱?那怎么从来没见你叫我一声爸?”

晏橙被他逗笑了。

“你要有这情趣我可以满足你!叫爷爷都行!”

“滚蛋滚蛋!”

虽然晏橙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童年,但余书衔也能从中听出些遗憾和委屈。

余书衔连自己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后来的继父对他虽然也还行,但毕竟真心喜爱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子。他反倒还挺羡慕晏橙的。

不过他一向对这些事看得比较开,自己过得也挺好的,从来不强求。

昏睡间晏橙听见余书衔温声道:“人不能总盯着没有的看,其实你拥有很多宝贵的东西,别让自己活得太累。”

晏橙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他抱住余书衔用脸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有他,就够了。

***

现在是十月下旬,正是泰国气候最舒服的时节。

余书衔和晏橙落地后便跟着酒店的接机人员去了酒店。就在曼谷市中心,风景很好。

这个东南亚国家有着缓慢的生活节奏、繁茂的植物、美味的食物……

跟B市完全不同的世界。

落地当晚已经是深夜了,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早就累得浑身酸痛,所以他们也没折腾,到了酒店就开始补觉。

他们租了一辆车,便就此开始了期盼已久的假期。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们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也不用害怕被熟人碰见。他们在街头自由地牵手、欢笑。

从没有这么舒畅过。

第一天他们为了缓解身体的疲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晏橙随便在附近的711便利店买了些吃的他们便出门了。市区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全世界的城市都差不多。不过余书衔带晏橙去吃了地地道道的海南鸡饭。

虽然叫海南鸡饭,却是泰国本土的美食。晏橙是个无肉不欢的人,自然喜欢得不得了。余书衔带他去吃了心心念念的小菠萝,就在湄南河边的一个水果摊。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妇,那么多水果摊就属他家的小菠萝最甜。

余书衔和晏橙一人吃了一整袋,一袋就是八个。要不是怕吃多了胃受不了,他们还会再吃一袋的。

湄南河的景色很美,河岸边就有游船。他们兴致勃勃地租了一辆。

别的游船都是十几二十个人一起,余书衔和晏橙都觉得那样玩不开,所以宁愿多出点钱包了一艘专属的船。

说起游玩湄南河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在这个崇尚佛教的国家,所有生灵都是被敬畏的。所以政府是不允许打捞河中游鱼的。这也就导致河中的鱼呈现泛滥的趋势。时不时地就要蹦出来亮个相。

倒也挺有趣的。

之前余书衔来玩过一次,问了晏橙,他以前来的时候并没有来湄南河玩过。上船后船家给他们两人一人发了一袋子面包。然后很快船就“突突突”地驶了出去。不一会儿船只附近的鱼就在水面亮出了黝黑的脊背,余书衔回身刚要告诉晏橙让他喂鱼,就见他手里拿着已经空了的袋子,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面包,呆愣愣地看着他。

余书衔一下没忍住就笑了,迎着风喊道:“呆子!那面包是让你拿来喂鱼的!你怎么给吃了?!”

“啊?喂鱼的?”晏橙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空袋子。

船速很快,风很大,带起来的水汽扑面而来。出门前晏橙特意抓的骚包发型此时已经一片凌乱,映衬着他呆呆的脸还有些好笑。

余书衔摇头失笑,把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给他,大声喊道:“拿着!别再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在泰国的几章都会很甜,放心吃!

PS:话说泰国的小菠萝真的超级甜超级好吃!我太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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