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幡然醒悟,错得并非是某个人,而是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了别人的身上。”宋教授说到这里转过身来走回沙发坐下,孔修文眼疾手快的倒了杯热茶给他润嗓,宋教授又接着道,“领导为了让男老师按照自己的意愿往下走不惜毁掉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
男老师为了按照自己的意愿让她离开这个泼她一身脏水的环境而让女孩儿在痛失亲人的同时对他失去了所有的情谊。如果说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所带来的结果是这么惨痛的,那么是不是放其自由随心所欲更能让人幸福呢?”
宋教授顿了一顿抬起头来:“其实我最初肯遥遥入风闻就是希望让她开心,不管是写文章还是喜欢一个人,事事都随她的心意。可后来听你说了恳求的话后心里又忽然乱了起来,不确定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对的。这件事发生后想法忽然又回到了我的脑子里,如果所有的决定都是她自己来做,那么即便将来的结果是痛苦她也能承受吧!”
同意了,他同意了!孔修文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平日里雷打不动的一张冰山脸也有了融化的痕迹。他忽然伸起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向天,铿锵有力字字坚定的说:“我以孔家家族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好好对待遥遥,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哈哈,我们宋家人可不信这些。”宋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的心意在这儿就足够了。还有,你庄阿姨如今还接受不了,你也别怪她,她是太在乎那两个孩子了,而人和人的在乎所表现出来的方式又是不一样的。”
“我明白。”孔修文抬眼看了卧室的方向一眼,目光又沉了下来。
☆、醒来
孔修文的状态又回归从前让宋子遥狠狠送了一口气,杨蕊拍着她的肩膀信誓旦旦:“看,我就说我们BOSS是间歇性神经病。”
不过这样公然在BOSS女友面前吐槽BOSS的行为真的没问题吗?宋子遥觉得只要不是外面养了小狐狸精就完全没有问题,堪堪选择了无视。
忙碌了一阵年关就到了,孔修文以国内工作忙碌无法回本家为由言辞切切的向孔家家主的爷爷告了罪,顺带着无意中透露了司马炎和任桥一对狗男男情深似笃的事情,把他们踢回本家去陪老爷子过年,自己则留下来讨好岳丈及始终看他不顺眼的丈母娘。
忽又心血来潮的吩咐Doris联系了风闻交情极深的传记大家撰写孔老太爷及李凤女士波澜壮阔的一生,尤其着重叙说与中共的渊源,令人搞不清用意。
情伤严重的穆之辰寒假里去无可去,随心所欲的买了飞机票到巴黎去广场上喂鸽子体验生活,反正家里那俩老东西也数十年如一日的打着蜜月的旗号自己出去玩儿。
艾霖依旧是家与医院两点一线的跑,老人家守不得岁,吃过晚饭就睡下了,她安顿好了又回了医院,查完病房又去了宋子渊的那间。
最近许是换了药的缘故,宋子渊的脸色红润起来再不似从前苍白,身上也摸着结实了些,不再是一身的皮包骨。医院有规定故而不能开灯,艾霖摸索着搬了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尽管明知他什么都听不见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恼人的声响。
坐下后执着他的手摸了摸温度,又试了试脸和脚才放了心,只专心握住他的手看他的脸,轻声说:“子渊哥,新年快乐。”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哦,是了,是那次。
许正在校外背着她劈腿,她知道后带着人去把他堵在巷子里狠揍了一顿,结果不知是哪个神经病爱管闲事的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他们都带回了当地派出所。
宋子遥高中认识她后没少跟着惹事儿,来来去去跟派出所的民警也熟了,一般情况都是脾气好的宋爸爸来领人,那次却一反常态的call来了她的哥哥宋子渊。
她平日里常听宋子遥夸耀那个天才一样的哥哥,语间悉是自豪。从小就没拿过第二名,考入了全球排名前列的哈佛,独自穿越过长白山腹地,去过危险重重的亚马逊热带雨林考察……那日一见果然是天人般的人物,让人看着就觉自卑。
多好啊,宋子遥有着大学教授的爸爸选美冠军的妈妈还有天才的哥哥,而她却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身体不好不说还要为了她日夜操劳。若她能有这样一个哥哥,若是她有,就不会生活得这么辛苦这么绝望了吧……
这本是多么痴人说梦的希望,那一夜却拼上一
生的幸运化为了现实。
她是断然不肯让奶奶来派出所接她的,唯一剩下的人选就只剩了班主任。而班主任知道了这件事又势必不会善罢甘休,闹来闹去档案里又会多上一笔。
宋子渊跟着好友接宋子遥离开,眼神无意间与她的碰撞在一起。她像个小兔子一样仓皇着别开目光,耳根嚯嚯烫了起来。
他就这么突然停住,几个人低头说了些什么后与民警打了商量,以哥哥的身份将她一起领出了派出所。
这件事本应就这样结束了,她的心里却越发放不下宋子渊来。梦里总是出现他的身影,就连上课的时候走神都是在想他的温柔笑容。于是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她偷偷翻看了宋子遥的手机记下了宋子渊的号码,夜半失眠的时候就默默的一遍遍数,效果竟比数羊要好上数倍。
可是心里却从没生出过一次要拨过去的想法,那个人太高高在上了,如她这般的卑微实在无法高攀。
然而没有想到,再见面的契机就这样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许正绝不是一个吃的了亏的人,上次被他们那样欺负肯定不会罢手,趁了个她落单的机会把人堵在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爱管闲事的人也自然还是爱管闲事的人。一伙儿人又被拎到了派出所,几经训斥又下了让家长各自领回去的通知。
她犹豫半晌,终归是第一次拨通了那个珍贵的电话。
宋子渊不愧是个温柔如水的人,即便是她这种妹妹的朋友的陌生人也记住了声音,她一开口就被对方叫出了名字,依旧是那么波澜不兴的调子,让人觉得心中安稳:“艾霖,出什么事了吗?”
派出所只剩了值班民警和她,十几分钟后,宋子渊推开门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见到她的那一刻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而她亦是重重松了口气。
派出所离家不远,宋子渊肯来领她已算是预料之外的恩赐,她更不敢再奢求其他。可他却认真问了她的家庭住址,伴着月色把她送到了门口。
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听着他用谦礼温润的声音与她聊天紧张出一手心的汗来,他善解人意的避开所有敏感话题,整途让她未生一丝尴尬。
至家门口才发现奶奶正披着夜露焦急的等她回家,最近她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那佝偻着身子的模样让她心酸又悲伤。她慌慌张张的扑过去扶着奶奶进屋,嘴上又忍不住犯了唠叨:“不是说我有时会去同学家写作业晚些回吗?你身体不好万一在外面犯了怎么办?药有没有按时吃?我早上帮你做好的饭吃时有没有热?”
唠叨完哄了奶奶睡,一转身才发现宋子渊并没走,只是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默默站着。她心下赧然,赶忙招呼着人从外间的沙发上坐了,又给倒
了杯子热茶。
“老人家的身体不太好?”
“嗯,肺不太好,时常咳嗽。”
“我有个学中医的高中同学,听说跟的导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有空请他过来帮奶奶瞧瞧。”
她本以为不过是随口说的客套话,没想到过了两日却真的带来了人。同学号过脉后就走了,没过两日就带着导师给开的方子包着中药给送了过来。
又过了些日子宋子渊就开学了,医生同学却得了叮嘱时常跑过来看看,除了开些温和的方子外还教给了她好几种清肺的汤补,这么养了段时间后果然就好了很多。
她在感激宋子渊的同时对他更多的却又成了思念。日日里与宋子遥混在一处,听她吐沫横飞的炫耀着哥哥又去了非洲看动物迁徙,或者顺着刚果河顺流而下时自己的心里也满满的都是欣慰。他依旧过着他所期望的生活,他依旧健康顺遂,真好。
到了第二年又回来时,宋子渊意外的为她带回了治疗顽固咳嗽的进口特效药,虽然忙碌却还是尽可能的抽出时间来看看她和老人家。宋家的人善良,宋子渊的善良更是其中之最。说起老不过是妹妹的朋友而已,平生瓜葛算来也不过派出所里的两次且次次都是麻烦,他却像有了责任一般的帮忙照顾着自家年迈的奶奶,却从不逾越的去掺手旁的事情。
于是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卫校,她清楚自己的水平,也知道医生一职听起来风光实则做起来艰难,那就索性当个普普通通的护士好了,这样不仅能照顾好奶奶,若将来哪一天宋子渊有个头疼脑热,她也能尽心尽力的保他受到最好的对待,不必为了扎针吃药皱一下眉头。
可如今想来是自己乌鸦嘴了,她倒宁愿从未生出过照顾他的想法,即便一生一世欠着他的情,也望他岁岁康健。
与天相接的喜马拉雅山终年积雪,苍茫数万年屹立那处等待着人类的征服。她爱的人虽面相柔软却有着异常强大的灵魂,当危险重重的亚马逊热带林匍匐脚下,当世界第一河流的刚果河也选择臣服,那么他的目光所企及的另一处屏障自然就成了最接近神迹的珠穆朗玛峰。
恶劣环境下掩埋着累累白骨,那遥坐于王座之上的神只定看不惯这些渺小脆弱却妄图征服的人类。一场前所未有的雪暴几乎埋葬了整队的科考员,宋子渊虽然最终被带下了那座山峰,却与积雪下他的同僚们一起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的长眠。
“我总是不敢直视遥遥的眼睛,每次看到那不染尘埃且全无所知的目光后就会一阵阵心痛。这总是会让我不经意想起她刚出事儿时的状态,究竟是什么样的痛苦才会让一个人变得那么疯狂,又是什么样的痛苦唯有靠抹杀记忆才能全部遗忘。
”
艾霖把他的手心贴在脸颊上轻轻蹭着,闭起眼睛想象着他从前那般温柔的模样,一滴泪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滑下:“我有时候会希望你快些醒来,总惧怕着万一哪天遥遥想起一切会彻底疯掉。可有时候却又希望你永远不要醒来,只有这个样子的你才是全然属于我的,不会担心哪个女人来抢。但如果有可能,即便是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可能也请你睁开眼睛好不好,你那么善良,怎么能忍心自己的亲人朋友承受着痛苦守着渺茫的希望等待?宋叔叔和庄阿姨,遥遥和阿辰还有文哥,他们都在等待着你的归来。”
零点就要到了,才沉寂不久的爆竹声又伴和着一阵阵响了起来。外面四处是洋洋的喜气,守过这岁又是新的一年。
而就在这隆隆爆竹声中,一声喑哑得不像人话的问询从床头传来:“你……呢?”艾霖恍然被吓了一大跳,“啊”的尖叫着甩开手心握着的手掌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椅子翻倒的声音突兀,不知是否吓着了楼下病房中熟睡的人,窗外巨大的礼花升至高空绽开,红色的火光一瞬间把病房中照得通亮。
从来都安详的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睡在病床上的人艰难的小幅度转了头看她,睁开的眸子虽然虚弱疲累却遮不住那耀眼的光芒。他在她惊慌失措的表现中弯了眼角,笑容倾泻间再次开口,在醒来之际费尽周身全力的又添一句:“艾霖,新年……快乐。”
☆、艾霖的坚持
作为两个人第一次度过的新年,坚持与孔修文一起守岁的宋子遥在春晚播到一半的时候就在各国大使馆恭贺新禧的贺电中睡死过去,早上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孔修文却如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她打电话过去居然直接转了语音信箱。
反正这么大一个人了也不会突然失踪,宋子遥又把电话打到艾霖处拜年,奇怪的是她竟也跟着一起关了机。这是怎么了?听着听筒里传出的电子音她疑惑的眨了眨眼,又把电话播到了穆之辰处。若这次再出现相同的问题,恐怕需要联系一下运营商看看是不是自己才是祸首了。不过年初一客服们会上班吗?她挠挠脑袋有些头大。
所幸一切不过是自己想多了,电话响了两声后穆之辰接起,里面传出他剧烈喘着粗气的声音,皮鞋坚硬的牛筋底拍打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也异常清晰:“遥遥。”
“新年快乐。”她张口问候完“咦”了一声,“你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啊!”
“在哪儿呢跑得这么急?”
“巴黎的机场。”穆之辰边跑边说着话,一幅迫不及待的模样,“二十分钟后的航班,我这就回去。”
这么急啊!宋子遥疑惑:“你彩票中头奖了?”
“没有。”穆之辰显然不愿再跟她多说,匆匆忙忙截住话题,“好了,先不说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说完连别都没有道就“啪嗒”挂了电话。
咦,这都是怎么了?宋子遥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往旁边随便一扔,好好的心情低落了下来。果真是本命年容易触霉头吗?新年的头一天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剩下的364天可怎么活?
算了,回家投奔父君和母上吧,总不见得自个儿的亲爸妈也挑着今天找她的茬。
原想着出门打个车回去的,换好新衣服即将关门之际想到孔修文连招呼都不打就出门的事心中又是忿忿。她转头回卧室拿了他的车钥匙出门,选的是辆年底刚出的新款跑车。孔修文买了后还没找着机会开,就被她拿来练手顺带着出气。平平顺顺的自然是好,刮花了全当是他遭了报应。
宋家姑娘看鬼片事胆子虽小,闯祸上却是出奇的胆大,开着这样一辆车出门也没见心跳快上两拍。好在今天路上的车少,竟也让她安安稳稳的开进了自家小区的车库里。
文轩花园是个有着二十余年建龄的小区了,虽然住进楼房后邻居们的关系相对疏远了许多,但在这样一个可谓历史悠久的小区中大家的关系却因着岁月的累积而又亲近起来,故而过年的时候也是出奇的热闹。
方向感极弱的她从来不敢在车库里寻找自家那栋的电梯,于是找了个出口上到地面再走回家。
小孩子们正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玩儿
着安全爆竹,一旁的妈妈们也是凑堆的热络聊天,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气。
她在路上碰见了几个挨家挨户拜年中的长辈,嘴甜的说着吉利话竟还在24岁高龄的时候收了两只小红包,让她不可谓不受宠若惊。
怀揣着得意上了电梯到了门口,按了半天门铃却不见人开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发现家里竟然没人,佛龛山的三炷香都灭了也不管不顾。要末日了吗?怎么今天身边的人没一个正常?
她拿出手机来拨了妈妈的电话,庄楠迅速接起,连声音都是急匆匆的:“遥遥,我这边有点急事儿,你先自己在家待会儿,等有空了我和你爸就回家。”
“哎妈……”她张了嘴一句囫囵话都没说那边就挂了,宋子遥心中的疑惑更重。虽然通话只有几秒的时间,她却依稀听到了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说话的声音,为什么听着那么像孔修文和艾霖?
咦咦咦,刚得出的结论她就自己摇着头否定了。肯定是自己幻听了,明明孔修文和艾霖都不认识的呀!
“是遥遥吗?”病床上半靠坐着的宋子渊问道,声音依旧飘缈的仿佛吹一阵风就能散去。
“是她。”庄楠收起电话,哽咽着又走回他的病床边坐下,紧紧抓住他的手唯恐这一切都不过梦一场,“你病后发生了很多事情,遥遥可能短期内也没法来看你。事情挺复杂,等你精神好些再慢慢告诉你。可是小渊你真的好了吗?身体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妈,我很好,只是睡了这么久身体难免就虚弱些。”宋子渊艰难的反手握住庄楠的,努力不让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而这么完整的话对他来说依旧是超负荷的工作,说完后气息又急促了起来。
被这群人挤到外围的医生这刻终于又挤了进来,眼神示意着护士们往外轰人:“好了好了,病人刚醒过来需要好好休息,既然你们都见了也就该安心了,都出去吧!”说完一个都不剩的被赶出了门。
艾霖扒着门冲医生泪眼婆娑的装可怜:“麦医生,我是护士啊也要出去吗?”
“哎呀你的眼泪都能冲倒三门峡大坝了还护士,一起跟着出去吧,别让我找人抬你啊!”
于是无一例外的,这些人只能排排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等待。宋子渊醒来的消息已经在早上通知了本家,恐怕不久后这一带就会被大家族的宋家亲戚们所侵占。一辈子不曾如此冒失的宋教授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自个儿儿子苍白的脸色,忽然后悔这次的莽撞。
庄楠这两年已经流干了眼泪,这一刻即便控制得好些也还是一直红着眼眶。艾霖终没有她的那个定力,眼睛肿的都要睁不开了还是住不住的哭。庄楠紧握着她的手细声安慰着,对这个与女儿一般大的姑娘更加疼惜。
虽然身为母亲,她为儿子付出的却不及面前的这个姑娘。念大二那年宋子渊出了事,命保住了却陷入了期限未知的昏睡。艾霖读的是大专,大三才可离校实习,可为了能够照顾他,她毅然去求了学校的领导肯她提早离校。学校那边求了几次才答应下来,条件却是她必须通过所有学科的专业考试并拿到全A的成绩。
为了能够达到学校的要求,她通宵达旦的背书苦读,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学完成了大二下学期的全部课程并顺利通过专门为她准备的考试。本以为这样就无虞了,没成想作为瑞沣最着名的人民医院却并非想进就能进的。尽管艾霖的成绩优异,却仍被关系户们早早挤占名额后不知被排到了队伍的哪边。
别无他法的艾霖只得去求宋教授,宋教授找了好几个相熟的朋友才把她插了进去,她就这么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他直到今天。
刚出事儿那会儿宋子遥闹得厉害庄楠是抽不开身,后来宋子遥失去了那段记忆她又怕她起疑而不敢太常出门,为了更加脆弱的女儿只得顾彼失此,虽然自责却寻不到两全的办法。于是照顾儿子的重担几乎就全落在了艾霖的肩上。
她每日里帮他换药擦身体,只要有时间就帮他按摩,所以虽然过了两年的时间,他的肌肉萎缩却比旁人要轻得多。守着一个除了呼吸什么都无法自理的人是多么的痛苦,可她却这样一天一天的坚持下来了,甚至甘之如饴。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漂亮懂事孝顺,本值得更好的男人。听说医院里好几个年轻的医生都对她青睐有加,可她却从来都不曾正眼瞧上一眼。有时候庄楠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劝她放弃,可是每当看到她情意绵绵的注视着宋子渊的眼神后那番话还是被咽了下去。一个人一生几回真心,一个人一生又几回义无反顾,终归是不想她将来后悔遗憾。
庄楠早就把她当了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想着若有一天宋子渊真的醒来就把她娶回宋家。她虽然自觉还算开明,却在这件事上决定父母之命一次。即便儿子并不喜欢,即便他们最终以离婚收场,也想要让艾霖如愿以偿。
宋教授是个内敛惯了的人,自始至终都未多说些什么,但那不断变化着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孔修文察觉到他的激动和不安,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了他的旁边:“我已经联系了美国那边的权威医生,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到。先让他帮子渊做个全面的检查和身体评估,等到身体好些就直接送到美国去康复治疗。您放心,他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宋教授终于把目光从病房内的儿子身上收了回来。他虽并不想麻烦别人,但这些确实是儿子现在迫切需要的。更何况早晚都是一
家人,也无需再客套这些:“谢谢你。”
“这是应该的。”
☆、见偶像
过年七天乐,第八天就乐极生悲的赶回公司上班。这种公众假期素与孔修文无缘,宋子遥深以为然的没有在意,哪知正式上班后忙得成了陀螺,整天不着家不算连公司也碰不见人了。她打电话十次有八次转到语音信箱,一次还在占线。
不接女朋友的电话是极深的罪过,做到像孔修文这样的简直可谓罪孽深重。宋子遥本身脾气就不见得多好,贴心的忍了一次两次就再也忍不住了,趁着唯一接通的那次狂发了飙:“怎么,进入倦怠期相看两厌了是吧?发现公司躲不开我干脆就躲会了美国!现在发现当初失算了吧,何苦想着法儿的把我带到公司投喂,跟你养得那些小明星似的来栋别墅找个管家每月定期打钱到卡上不是更好?”
那边的背景嘈杂,一堆说着纯正英文的local正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孔修文心平气和的听着她发火,发完之后才淡淡开口,口气温柔的像在哄孩子,却对她刚刚的一通视而不见:“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没有熬夜看动画吧!我这段时间的确有些忙,等忙完就回去了。”
“你回来?你回来做什么!美国到处都是肥臀丰胸的美人,待在你的温柔乡里吧!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家,不劳烦您惦记了,回了家我妈自然会管我吃饭。”
“啊,宋叔叔和庄阿姨旅游去了。”孔修文匆忙开口,“风闻恰巧组织优秀员工去欧洲旅游,就空了两个名额让他们一起去了。可能要待个半个多月,你回到家也找不着人。”
“你……”宋子遥气得词穷,你了半天找不着句子骂他,狠狠摔下了电话。挂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会认识自家爸妈呢?明明唯一打算见面的大年初一因为两方人的同时失踪而宣告失败了啊!
咆哮完的宋子遥气呼呼的出了门,趴在因BOSS不在而陡然闲了下来的Doris办公桌上托腮,摆了张依依不舍的苦瓜脸:“我觉得你们BOSS恐怕已经厌倦我了,过不几天就会带个美人来把我换了。到时候你就把我弄得东西收拾收拾都带走吧,扔了的话我可能会难过。”
Doris弯着眼角捂着嘴笑:“好好,到那时我把屏风一并撤了,你要有看上的东西提前列个单子给我,我打好包快递给你。”说完义气的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们这么深的交情,一定会预付快递费的。”
宋子遥的苦瓜脸摆得更方正了:“这种时候你不该说些好听的安慰我么?”
“得了吧您哪!”不远的杨蕊坐在转椅上一路滑过来,脸上带着鄙夷的表情,“哪有人做好被抛弃的觉悟后还你这个不在意的模样,怎么也该哭天抢地一番闹的风闻上下鸡犬不宁。我要傍上我们BOSS这种人物势必要同归于
尽一下,反正又不吃亏。你这么淡定不过是吃死了我们BOSS不会脚踩几只船,纯粹是过来打探消息的吧!”
被发现了。
宋子遥挠挠脑袋,脸上全无尴尬的表情。反正事迹败漏,那就干脆有问题直问:“孔修文到底是回去干什么了?”
Doris不方便透露太多,也只是含糊的说:“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算是私事,我们不方便过问。”
家里出了问题啊!怪不得。那他现在一定心急如焚忙得脚不沾地吧?那就放过他好了。
春天悄然走近的时候孔修文终于慢慢闲了下来,所谓的闲也不过是比过年那真多了点自由时间,跟她这种需要人养的小废柴放在一块儿自然是没法比。
瑞沣某新楼盘开盘,代言人欧海默前来出席,正是她最崇拜的偶像。宋子遥趁着放假拖了孔修文一起去,虽然已经尽早出门却还是赶了个晚集,到时已经人山人海。
穿了普通休闲服的两人怎么看也不像什么难得的大人物,自然也捞不到主办方安排的好位置。等了没一会儿偶像出现,刚刚还只限于喧哗状态的现场立刻就沸腾起来。
人潮拥挤着往前扑,又被尽职尽责的安保人员拦住而进退不得,宋子遥拖拽着僵尸脸的孔BOSS使劲往里挤,奈何小豆丁一样的个子放在那里,再挤也是看不见的。
很忧愁啊!
宋子遥四处看着找高一些的地方,却发现那样的地方早被当成黄金地段挤了个水泄不通。偶像的声音通过高保真的话筒在广场中回荡着像她的歌声一般天籁,可这也不过是过干瘾而已,来了这半晌却连偶像的个头顶也没瞧见。
她那不甘心的模样映在孔修文的眼里出奇的惹人怜爱,孔修文把她紧紧拽住护在怀里唯恐被人挤到,说:“你若想见她我给你安排啊!”
“你说什么?”宋子遥大声的问着,声音几乎在喊。在这种炸了锅一样的气氛中还问声细语的说话活该被无视掉。
“我说……”孔修文气聚丹田,刚要放大声音分贝,却被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贴过去在他耳边吼:“你最近去健身房的时候有没有练举重?”
孔修文茫然的点了点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要遭。
“啊,太好了。”宋子遥拍着手像只兔子一样开心的跳,跳完拉着他就往地上按,“蹲下蹲下,我要坐到你的肩膀上去。不用担心,我才九十斤多一点儿,一会儿就下来了。”
孔修文半蹲下去的背影僵了一僵,抬起来的眼睛里尽是无奈:“摔着怎么办?”
“放心啦,我很有经验的。”宋子遥爬到他背上把人使劲压下去,这才跨开腿开心的骑了上去。
欧海默今天穿了一条看着很普通的白裙子,头发松松散散的挽着,看似漫不经心
却让人觉得特别舒服,一颦一笑都透着亲昵和真诚。
宋子遥骑在孔修文的脖子上像个脑残粉一样嗷嗷嗷的大声尖叫着,时不时还把手做成小喇叭的形状呼喊“默默我爱你”。
真是很平凡的幸福啊!孔修文心情愉快的弯着嘴角,时时注意着不让皮猴子一样的臭丫头掉下来,倒是没有半分尴尬。
“孔修文孔修文,默默真美啊!真是美死了!我要是个男人就一定要娶她!”
“你若是男人要娶的人多了去。”他笑着揭她的短,“前几日还不是跟Doris说非她不娶的吗?”
“是哦!”宋子遥苦恼的点头,灵光一闪间忽然抽了扶着下巴的手拍他的头,“让我哥哥娶她啊!”
孔修文被她这句话吓了一大惊,几乎把人从肩上摔了下来。他急急稳住踉跄的步子,还未开口又听得头顶传来宋子遥疑惑的声音,“咦,我哥刚刚还在这儿的,这一会儿跑哪儿去啦?”
这句话一说完,就觉得肩上的人忽然失去了支撑,侧身向旁边倒了下去。
“遥遥,遥遥!”多亏了周围人多,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慌忙伸出手去帮忙托住才不至于让宋子遥摔在地上,大家三手两手的帮着把人抬到空地处放下,孔修文才发现她竟然就这么莫名昏了过去,额头上顷刻间就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醒来
宋子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到了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末她喜欢的台湾演员来瑞沣办活动的事情。
那一日也是人满为患,市中心的标的性建筑瑞沣广场几乎被年轻人们踏平。华灯初上的夜里,被誉为全国最大的音乐喷泉随着莫扎特的命运交响曲疯狂的舞动,盛夏天挤在人堆里简直如浸漫在生化武器池,她却依旧兴奋的像个孩子。
穆之辰自从被拒绝后就自行淡出了他们的周围,这刻不知又死到哪里鬼混去了。死党的艾霖安顿好奶奶也跟着来凑热闹,平日里爷们儿一样野性子的人居然难得的穿了条粉红色的裙子,显得格外沉静漂亮。
她听着人群中央的主持人调侃艺人,艺人性子极好的用软糯的台语慢声慢气回答,前排的观众群中不时发出一阵阵愉悦的笑声。
她恼着妈妈死活拦她吃完饭才准出门,嘴撅得高高能吊个油瓶。哥哥宋子渊站在旁边努力忍笑,对这个明明已经成年却依旧小孩子气的妹妹全然没辙。
她挤着眼冲他做了个鬼脸,拉住孔修文的手来回晃着不依不饶的撒娇:“文哥你驮我啊,你驮我我就能看到了。”
孔修文目瞪口呆:“摔着怎么办?”
“哪能摔着啊!”她抱住他的腰拿脸在他身上猛蹭,“这么多人,就算摔下来也会把别人砸在下面垫底,所以不用担心啦!驮我吧好不好文哥?”
孔修文的原则是选择性极强的,在她的面前,好像除了说好外其他的词都是禁语。于是还能怎么样呢?他乖乖的蹲了下去,临了不忘叮嘱一旁的好友:“扶着点儿,别让她摔着。”
“你就跟着她作吧!”然而他嘴上虽是一通抱怨,却还小心的扶着她站了起来。
她吐了吐舌头抬头看广场中间的偶像,跟着周围的人起哄,像个小痞子一样圈起右手手指吹口哨,一幅乐疯了的模样。
艾霖就站在哥哥的旁边捂着嘴笑,四个人神态各异,画面却出奇和谐。
唯一奇怪的地方便是自己变了话唠,没几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哥哥,还要十分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哥哥,不要乱跑哦!哥哥,别让我找不着。”
这一觉睡得出奇舒坦,宋子遥打了个滚睁开眼睛被吓了一跳,只见床四周围满了神色焦虑的人,爸妈不算,孔修文穆之辰不提,就连司马炎和任桥也在。
她的懒腰伸了一半就定住了,反应了十几秒才又把胳膊塞回被子里重新裹成个蚕蛹,被那奇奇怪怪的眼神盯出一头雾水:“我脸上长花了吗?”
“没。”庄楠作为离她最近的人先开了
口,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事实上连发烧这种事情也没有丝毫感觉。反射弧可绕地球一圈的人汗颜了一回,目光在一圈的人脸上不断徘徊:“我是不是烧到要沸的温度了,看这阵容好像要办身后事的感觉。”
“净胡说!”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庄楠这会儿就变了脸,“下次说话再这么不经大脑我就拔了你舌头。”
还真生气了啊!宋子遥暗暗咋舌,不过是个俏皮话嘛都说不得了,她妈这是进入更年期了吧!想完一定睛又发现了异常,乖乖,眼圈还红着,这是哭过了吗?
她忽然不敢再闹了,坐起来怯怯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拂上她的眼眶:“妈,昨天我怎么了?吓到你了吗?”
“你都不记得了?”庄楠躲了一下她的手指,抬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迟疑着问。
“记得啊!”宋子遥眨眨眼睛认真想了一下陈述,“昨天我拉孔修文跟我去看偶像,然后坐在他脖子上的时候给昏倒了。”
“那你是为什么昏倒的?”
“为了什么?”她皱着眉头托腮,“这个嘛,好像就是突然困了或者什么的,要么就是血糖低?不是血糖低的人容易昏倒吗?啊,要不就是怀孕!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胡说八道些什么!”庄楠伸手打了一下她的脑袋,试探着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一些特别的事情?”
“什么特别的事嘛!”大早上起来就被像犯人一样审问,宋子遥终于不高兴了,“要不然你给我个提示我给你个正确答案?”
“既然没事儿那就别问了。”一旁沉默的宋教授开口打断了这个话题,从沙发上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大家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出来吃早饭吧!”
气氛……好像从睁开眼开始就很沉重呢?预感到危险的宋子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谨慎的偷偷打量这些人,爸妈的脸色不好不说,就连孔修文都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趁着老妈准备早餐的时间,几个大男人躲在书房里关起门来也不知在筹划什么,她试着想要偷听来着,结果发现门干脆被反锁了。
这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真是不爽啊!她在屋里转了半天才豁然发现居然还有只漏网之鱼,此刻正倚在阳台上开着窗子抽烟。
宋子遥拉开拉门蹭过去不着痕迹的搭讪:“真是稀客啊!”
“是啊!”正忙着吞云吐雾的司马炎悠悠吐出一口薄烟,“大半夜把人从被窝里拉出来,那个人若不是我弟弟此刻恐怕已经让任桥大卸八块
了。”
真血腥!她狠狠抖了一下,腹诽完后继续装小绵羊:“不过话说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来参观火柴盒啊!”斜斜倚在墙上的司马炎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一双桃花眼恹恹的四处打量了一圈,明明是标准贵公子的颓废卖相映在她的眼底却格外碍眼,“我听说宋老爷子是泰山北斗的人物,一幅字就值千金,何必做这寒酸的模样。”
“我爷厉害他的我们过自己的有什么相干,再说了,他那字都是商人炒出来的,卖的时候可不值那么多。”她辩解完看着这个人越发不顺眼起来,“你来就是为了寒碜人的吗?”
“我是啊!”他勾起嘴角恶劣的笑,手里的烟灰烧长了忘记掸碎在了地上,“不过任桥不是,他是真有事情才来的。”
“他有什么事情?”
司马炎饶有兴致的看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弯下腰慢慢倾身过去,伏在她的耳边低声问:“你,都不记得了吗?”
为什么又是这句话?她都还记得啊!宋子遥侧开头看他,究竟是他们有问题啊还是她?
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宋妈妈庄楠从厨房里端着熬好的白粥走了出来远远的喊:“遥遥,去叫大家吃饭。”
“哦!”宋子遥逃一样从神经病司马炎身边逃出来,走到书房堂而皇之的敲门,“爸,吃饭啦!”
宋家吃饭一贯是老教条的论资排辈,小长桌一溜儿下来倒像是看韩剧的感觉。早饭是白粥小笼包配开胃小菜,味美又营养。
食不言寝不语是规矩,大家族出身的孔修文司马炎和任桥都遵循得好,吃相也是一等一的优雅,跟拍宣传片一个水平。宋家的家教严格,穆之辰也是个懂礼数的人,故而现场是死了人一样的安静。
宋子遥拿筷子夹黄瓜时跟妈妈的偶然凑在了一处,突然抬起头来问:“妈,我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句话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激起了浪花,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跟着一顿,庄楠手里的筷子一抖,“啪嗒”摔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