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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作者:蔚暖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8:19

吃完饭后的气氛比吃饭前好像差了更多。

宋子遥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偷偷抬起眼来瞧神色凝重的老爸,就连一贯宠她的孔修文都显得特别奇怪。

“怎么突然想起问你哥哥来了?”

“看他好久没回家了嘛!”宋子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在家这两年他都没有回来过,就算读博再困难也不至于连个电话都没有啊!”

“国外一向是进门容易出门难,更何况是难上加难的博士生呢!”宋教授小心谨慎的解释着,对于面前突然更加复杂起来的情况手足无措,“他倒是有打电话回来,不过你都恰巧不在旁边也就没有刻意找你。等下次他打电话来时我跟你说一声,让他给你说几句话。”

“干嘛说得那么刻意啊!”宋子遥失笑,目光又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觉得他们紧张的模样跟面对一个疯子一样,自己忽然也跟着紧张起来,“难不成我哥出事儿了吗?”

“你都记起来了?”被算作客人中的客人的任桥开口截断了她的问题,脸上仍旧是一派的淡柔。

“记起来什么?”

“你哥哥宋子渊。”任桥不着痕迹的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我听说你曾经生过一场病,病后记忆力就不大好,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过你哥哥。”

“是哦!”宋子遥认真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这两年她可谓活得稀里糊涂,病了一场连亲哥哥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有些场景本来就模糊,他哥哥一出现连脸都没了印象。可是昨天的情景似乎换回了她遗失的记忆,虽然还有一部分是模糊的,但很大程度上已经让她觉得满足了。

“所以你现在想起了些什么?”

“小时候的事啊全部都记起来了,高中记起了一部分,大学的时候更零碎,不过总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啊!”宋子遥说着说着自己觉得充满期待。

只是她的期待并不是他们的,一时之间,宋家宅的上空布满了阴云。

这之后再没发生过什么始料不及的事情。宋子遥照例该吃吃该喝喝,唯一觉得反常的就是孔修文带他往任桥的小筑跑得越发勤快起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往书房里钻,交头接耳上好一阵才会出来陪她和司马炎吃饭,她的小心眼又犯起来,总觉得天下大同的趋势对自己来说是威胁,便趁着跟司马炎两个人的时候旁敲侧击:“这阵子孔修文和任桥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些?”面上做了不以为意的模样,实际上眼珠子差点从眼角挤出来。

司马炎自然看到了她偷瞄自个儿表情的眼神儿,却恶劣的装没看到,依旧端着自己的那玩儿汤喝得慢条斯理:“小叔子跟嫂子走近些也没什么不好,有利于家庭和谐。”

“哎呦你可长点儿心吧!”她抹了把嘴把筷子放下,扬起

一边的眉毛斜眼看他,“看过琼瑶阿姨的《一帘幽梦》没?绿萍就抱着你这么个豁达的心态,结果让妹妹紫菱跟老公楚濂勾搭上了。”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司马炎端着规矩把碗放回桌上,右手拿了毛巾细细擦完嘴角慢悠悠的打量她。宋教授看着如此正经的学儒,怎么就教养出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闺女?

“你男人是直的。直的,你懂吧?”

“不都说每个直男的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嘛!”宋子遥自顾自说着,忽然觉得危机感越来越大,“任桥长得不错,手段权力也有,怎么看都很吸引人啊!若是我遇到这么一个人的话说不定也要弯一弯的。”

“你够了啊!”司马炎扶额,跟她讨论这些话题简直就是自己疯了。又不能告诉她他们正在讨论她的病情,真是伤脑筋啊!

“说什么的这么热火朝天的?”他们刚刚说完的时候,任桥掀开水晶的帘子绕过月门走了进来,后面两步远跟着紧皱眉头的孔修文。

“没什么,在讨论电影。”宋子遥乖乖的回答,在任桥坐下的时候不自觉的把椅子往孔修文那边靠了靠。对于这个人虽然没有从前那么害怕了,可始终还存着几丝忌讳。

任桥只是随口问问,实际上他们在说什么都与他无关,故而也没再往下深问。不过若是知道两人在讨论的电影叫做《断背山》,不知道这个黑道大佬要作何感想。

吃完饭任桥又心血来潮的讲起了佛经,司马炎一向不买他的帐,拖了条毯子往榻上一躺就当着神明的面睡了过去。孔修文原以为宋子遥会觉得乏味,没想到这丫头倒听得兴致不错,偶尔还就佛语与他辩上两句。

“还真没想到你也看佛经。”任桥笑言。

“我不看啊!”宋子遥忙不迭的否认,“不过我在静月庵修养的时候听师太们念了很多,也就没觉得那么无趣了。”

她病后身体很差,便随了家里的安排去南山市郊的静月庵修养,她的一个远房姑姑在那里出家,所以得了很好的照顾。

“这么说来好像病好之后就再没去过。”宋子遥托着腮想了想,抓住旁边孔修文的胳膊摇了摇,“过两天你不是休息嘛,正好,陪我回净月庵去看看。”

天越来越暖,转眼入夏。瑞沣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雨季,6月的天中,常常一小时前还晴空万里一小时后就暴雨如注。

南山市与瑞沣不远,开车过去走高架也就三个多小时。与瑞沣不同的是南山多山,好在静月庵虽窝在山里却是山脚的位置。

为表虔诚,他们虽未沐浴却足足斋戒了三日。车一路顺着导航仪的指点往前开,宋子遥坐在副驾驶上快乐的跟着CD哼歌,左右不过是汪峰的那几首,听来听去也不见得厌烦,可见是个长情的人

孔修文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臭,不晓得最近是谁惹了他,整天一幅别人欠他几千万的模样。

她把声音拧小了些,“嗯嗯”清了清嗓子做了个林黛玉般幽怨的语调,缩在靠背和车门搭出的角落里瑟瑟开口:“公子这般模样可是有烦心事?”

孔修文拿眼角瞥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她的表演欲更加高涨,抽了张面纸当手帕装模作样的拭了眼泪,声音愈发委屈:“还是说公子已经厌倦了我?”

这招果然好用,孔修文憋笑的往慢车道上移了过去,降下速度来才睁眼瞧她一下,嘴角的笑容憋不住就要绽开:“高速公路上你正经点行不行?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

“哎哟终于知道怎么笑了。”她把面纸团成球扔进小垃圾桶里,板板正正坐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我原以为你跟我在一起了会更加开心些,怎么却觉得你的眉头皱得比从前还厉害了?”

那是因为有太多的未知挡在面前,让他觉得危险而恐惧。他看着前方淡淡笑了一笑:“你想多了。”表情却是出奇的寞落。

“你就整天敷衍我吧!”宋子遥骗不出他的心事,气急败坏的抱了胳膊把头扭向了窗外。不管多么大条的女人,第六感都是天生的纤细敏锐,她倒真愿是自己想多了才好。

☆、静月庵

  两年不见,静月庵一如往日的宁静。有别于瑞沣闻名于世的古刹,这里小而清幽。虽非香火鼎盛,但确是人抛开红尘修养身心的好去处。

他们把车停在离庵不远的地方,然后像寻常旅人一样走了过去。朱红的石墙围出正方形的院落,黑漆剥落的木门向里敞开着,他们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去,正遇上在寥落空寂的小院子里挥着扫帚扫地的小师太顺德,宋子遥在这儿养病时因着年龄相仿与她相交甚好,久别重逢的站在树荫下聊了好一会儿才得了空问:“我姑姑呢?”

“默言师叔在后面的园子里浇地呢,这天气里日头毒,你去屋里等着吧,我去给你把她叫过来。”

庵里的忌口颇多,那些凡俗的馈赠佳品在淡出红尘的出家人眼里也没有意义,宋子遥思量再三托去香港出差的司马炎给她整了台IPAD,直让司马炎笑话为省点钱求他帮忙的宋子遥穷酸。

怎么说也是头次见面的长辈,不想失了礼数的孔修文也绞尽脑汁了数日才寻得一串上好的紫檀佛珠,拿来做了孝敬长辈的礼物。

顺德给他们沏了茶放在桌上,自个儿欢快的跑出去找默言了。会客室里飘来大殿里淡淡的檀香,她深吸了口气,对这个生活了几个月的环境忽然生了怀念。

她抱着杯子站起来绕着房间打转,手指一会儿摸摸桌子一会儿碰碰摆设,感慨的打开了话匣子:“听说我病好就被送到这里来了,但因为当时状态不好所以我自己没有一点儿印象。一睁眼就看到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哭,她那人一辈子心高气傲的从不在人前掉一滴眼泪,那一天却把眼睛都哭肿了。然后她就告诉我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病好后脑子就不大好使了,让我在这里好好养着,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要想,不需要过度担心。”

“可是哪能不担心啊!”宋子遥停在窗前把叶窗推开,像个满腹心事的深闺小姐一样幽幽望着窗外,“那时候虽然我也20岁了但性子终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睡了一觉睁开眼却被人告诉生了大病忘了前尘,明明心灵最脆弱的时候却被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一些完全陌生的人,那种恐惧是别人根本没有办法理解的。但是我怕我妈哭,正因为她不常哭才更加害怕,所以尽管当时我的心里都要害怕疯了,却还是没有忤逆的点头同意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像什么吗?那种感觉就像你变成了一个忘却过去的傻子然后被遗弃在了深山里。那时候晚上我常常做噩梦,梦境稀奇古怪,有时是被浑身雪白的怪物追赶,有时候是被漫天洪水席卷,但最终都是被别人抛弃

。吓醒了就只能睁着眼睛望向黑洞洞的屋顶,大脑就会不受控制的去思考过去,结果却发现记忆零星,好像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从没存在过一样。这时候就会胡思乱想,会不会将来有一天发现把这个世界全都忘记了,会不会有一天睁开眼睛却连自己是谁都不再记得,然后即使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也再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正说得投入,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走近,那句温暖到令人安心的身体贴上自己的后背,一双坚定而结实的胳膊温柔的将她圈进了怀里:“抱歉。”他压低的声音中含着歉疚和痛苦,落在发顶的细吻饱含深情,“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宋子遥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把手覆在腰间的大手上,安心的感觉一路通往心脏。于外人,这双手紧握权力可翻云覆雨;与她,却是最平淡却又最值得信赖的依靠。她细细摩挲着垂下头笑了:“这是我自己的业障,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其实后来也不是那么难熬,静月庵上下对我都很好,慢慢的心情平复了又想起了很多,也就不再如当初那样害怕了。”

环在腰上的手臂又紧了一紧,宋子遥赶在人来之前解开笑着退开一步,脸上倒也没有属于心情低落的一丝阴霾:“这里是佛门净地,你可要矜持些。”

见到她这样,孔修文揉揉她柔顺的长头发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远房姑姑的默言开门走了进来,脸上亦带着如顺德般的欣喜,却终归是遁入佛门的年岁久了,只淡淡露出几丝来。

“姑姑,我来看你了,你最近好吗?”宋子遥飞扑过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住比她稍高一点的长辈撒娇,亲昵的样子令人艳羡。

“最近挺好的。”默言宽和温蔼的笑了一笑,拍拍肩头上伏着的小丫头,拉着她的手到椅子上坐下,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方才安心,“你最近想来过的也不错,眼神比从前亮多了。”

“嗯,我过的很好。”她衷心的说了,眼神示意孔修文倒了杯茶恭恭敬敬端到面前,趁着这个时间介绍,“姑姑,这是我男朋友孔修文。”

孔修文谦顺的微微弯腰,两手端着茶杯站到默言面前低眉垂目:“姑姑,我是孔修文,您好。”

默言虽出了红尘不问世事,但当年的事情在宋家闹得忒大,故而也听说过一二。眼前的是何许人也连想也没想就记了起来,眼底隐隐染了哀愁。缘来缘去一事终究不是人能控制的,这才有了随缘一说。他们当年成了那样现如今还是再次相爱,除却缘分外实在无法用其他道理来解释了。

默言抿嘴笑了笑接过杯子喝

了一口,示意他搬了凳子在一旁坐下:“将来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客气。”

孔修文依旧是恭敬的点了点头,搬了张凳子挨在宋子遥的旁边坐了,面上的表情恭顺,却生疏的像隔了座搭讪一样。

默言能理解他对于这个地方的排斥,深谙其心的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宋子遥的身上:“人生的业障不过贪嗔痴三个字,当年你在静月庵住着的时候也听得我们说了许多,今天我就不在这儿继续唠叨了。今天我想对你说的是顺其自然四个字,天理循环,无论暗恨情仇都有其缘由,凭一己之力虽也可聚可散,但也终归是不能长久。牛郎织女的故事你该听过,王母娘娘的权力过天,划了道银河也终究阻不住他们的姻缘。故而如上天注定,即便走再多的弯路也终究会再次遇见。”

宋子遥做了认真的样子来听,但两年的世俗生活终究是把性子养野了,全然听不进这些大道理去,反而是觉得罗嗦。

正巧外面响起敲门声,顺德推开个门缝抱住门框露出小半截脑袋,可怜巴巴的瞅着宋子遥:“师叔你们说完话没?说完了我带遥遥去后面的园子里摘果子。”

宋子遥一听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步子迈开了才回过神来,竟也僵着这样的姿势恬不知耻的表忠心:“顺德你先去吧,我正听姑姑给我说话呢!”

默言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摸摸他的头发说:“去玩儿吧,园子里的樱桃结的正好,多摘些回去给你爸妈尝尝鲜。”

再装下去可就不像了,宋子遥站起来道了安,欢天喜地的跟着顺德跑了。孔修文看出默言有话要对她讲,只遥遥冲她招了招手,自己坐在原处并没有动。

门扉开了有何,默言辗转着手心里的佛珠悄然开口:“孩子,你的心事太重了,该放下的就放下,不然会压垮你。”

“如果让我来选我也希望能做到,只是……”孔修文暗暗握拳垂下头去,只是有些事连自己也无法控制,渐渐竟变得如同生命的必然了一样。

“傻孩子,你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吗?从前有一个杞国人,总是害怕有一天天会掉下来,故而夜不能寐,寝难安枕,日日都过的不快乐。但天真的会掉下来吗?谁也不知道。可人不是活在未来而是活在当下的,如果连现在都过的不快乐,还有什么必要去谈论未来呢?退一万步讲,即便天真的会掉下来,你又怎知这一定是祸不是福呢?祸兮福之所倚,复兮祸之所伏。生生相克生生相息,就如同我告诉遥遥的那样,一切当放归平常心去顺其自然。”

“可是遥遥她……”孔修文犹豫着开口,目光深邃

沉暗,即便他能做到这些,却如何也不敢做下伤害不到遥遥的保证。

“你若爱她就当无条件的相信她。”看破他心思的默言再次开口,“即便最后的结果是你错了。”

话音刚过,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匆匆停在了门前,门被没有礼貌的胡乱推开,宋子遥拉着顺德想两只落汤鸡一样跳了进来,浑身都湿透了还抱着装满樱桃的篮子,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放系的笑容。

他们的目光顺着推开的门落在郑重的院子上,六月的天就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这一刻却已暴雨如注。

孔修文慌慌张张的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掏了口袋里的手帕给她擦雨水,口气全是紧张:“一会儿找身衣服换了吧,感冒了难受又要哭鼻子。”

“你才哭鼻子你全家都哭鼻子。”相较于天空的阴霾,宋子遥的脸色却是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上几分。她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抢过手帕来自己给自己擦,眼睛望着满满一篮的樱桃忍不住炫耀:“你尝尝这樱桃,自然熟的,可甜了。”

孔修文的注意力却还是放在她淋湿的衣服上:“我看你还是先找身衣服换下来吧。”

顺德与她的体型相仿,拿了套干净的素衣给她换上,出来的时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静雅端庄的若不然尘泥的莲花,让他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起了唐高宗李治与则天皇后武媚娘的感业寺重逢,想来那一眼定情的感觉就如同这般吧,让人为之情动欣喜不已。

“收一收眼神吧孔施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顺德站在一旁捂着嘴笑满脸揶揄,被默言和声警告,“顺德,不可妄语。”

顺德吐了吐舌头,乖乖的站到她身后不敢再乱说些什么。

☆、山体滑坡

  住持下午还有课讲,默言和顺德呆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宋子遥站在窗前等雨停,孔修文则拿了卷佛经坐在原处翻看。他虽是正宗的孔子后裔,但终究是自小在国外长大,这样的东西抱在手里就显得格外晦涩难懂,故而也只能理解个十之一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云层也越积越厚,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的样子。她把手掌伸出窗外接雨,接满了就翻下手掌倒掉,明明无聊到死的游戏自己却玩儿的不亦乐乎。

本是相安无事到和谐的画面,孔修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宋子遥吓了一跳回过头看他,他也觉突兀,合上手里的佛经接了起来。

里面说了些什么宋子遥不得而知,但从他冷凝严肃的表情上可知事情的严重性。她把手收回来习惯性的垂下,一直静静的等到他挂机:“出了什么事吗?”

“我得立刻回公司一趟。”孔修文站起来,眉头皱成了川字,“有记者在采访的时候遇到暴雨失踪了。”

果然是大事情。宋子遥也是一惊,疾步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你别担心,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我这就跟你回去。”

“不,你先待在这里等雨停。”孔修文抓住她的手把人揽在怀里轻吻她的头顶,“雨大路滑太危险,等雨停了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回去。”宋子遥靠在他的胸口紧紧环住他的腰,“有我在你开车才会专心,我也可以帮你观察路况,不然你还没到公司自己先出事了该怎么办?”

跟她讲道理自来是行不通的,有时候宋子遥虽表现的十分明事理,却也是在顺了她意的情况下,大多时候她有自己的衡量标准,一意孤行起来油盐不进,就是宋子渊站在她面前也毫无办法。

孔修文双手捧起她的脸来看着她的眼睛,几秒钟后在那坚定不屈的眼神中落败,低低叹了口气:“好,你先把衣服换回来,我们这就回去。”

事态紧急,他们无礼的打断了住持的经课借了把雨伞,走到停车的地方时浑身已被雨水打湿,上了车往前开,雨刷来回摆着却依旧视线模糊,比毛玻璃的视线还差上几分。

“我今天是领教什么叫做倾盆大雨了。”

“把安全带系好。”孔修文系好自己的又不放心,拉过她的确定万无一失了这才加上油门向前冲去。

此地多山环绕绵延数十里,车子沿着傍山公路一路前行。因着南山市经济大环境好,即便是这样偏僻的地方也修了足够宽阔安全的道路,故而行来并无多少危险。但是宋子遥却没来由的

心中一阵阵害怕。

她本就对山峦存在着未知的惊惧,再加上如今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那种恐慌就如同前面蛰伏着一只凶猛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他们自投罗网一样。

熟悉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宋子遥慌慌张张的扭转开直视前方的目光惨白着一张脸把头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攀上孔修文衣袖绞紧布料的同时连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遥遥,你怎么了?”孔修文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反常,却因着这该死的天气连车也不敢停,心中的焦虑又多了几分。

“没事儿,你不用管我。”宋子遥抬起头来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个宽慰的笑容,没几秒又散在了眉眼间。

“你不舒服吗?”

“只是在这个地方觉得压抑。”

果然还是附近的山带来的无形压力。孔修文心里明了嘴上却不到破,随手开了音乐。

“别了,不安全。”她接着他手上的动作关上,开了瓶矿泉水喝两口压下心中的燥闷,“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认真开车。”

暴雨席卷了整片南山大地,雨幕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看到路旁的大数被吹得树枝乱舞,仿佛下一秒就会拦腰截断。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将他们彻底孤立,车外的空间里全然没了人息。

孔修文心中的焦灼由公司的失踪同事转移到了宋子遥身上,脚下不禁把油门又踩深了几分。如果尽快冲出山区上了高速,那她的感觉一定会好上许多。

然而此时此刻,他就如同被神明抛弃了一般,明明是人力可左右的结果,却生生被王母划下了一道神迹的天河,让人为之无能为力。

车正行着,前方不远处呼的冲下数方泥土,连带着新鲜的密草和稚嫩的树苗一起堆在了马路的中央。孔修文眼疾手快的刹车,这才避免了冲撞进去的命运。

“啊!”从没见过如此画面的宋子遥吓得举起双手捂住了眼睛,等着感觉车停了下来才移开了双手瑟缩着睁开眼睛。此刻他们距离滑坡只有堪堪几米的距离。

“该死,回不去了!”停下来的孔修文恨恨砸了下方向盘,像只暴躁的豹子一样倒车调转车头。

“我们这是去哪儿。”

“返回去。”孔修文说完,车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一处有滑坡其他地方也不安全,这条公路上多待一分便是一分的危险,当务之急只能是先返回静月庵。

“那公司的事情呢?”

“司马来处理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等雨停了我回去善后就好,好好解释相信所有的人都能理解。”

>  宋子遥不再打扰他,战战兢兢的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声音,许是过于关注的缘故,除了风雨雷电外竟也听到了泥土松动的声音,这下心里更紧张了。

他们向前又经过了几处小的滑坡,并不严重的堆在一处,小心点也都顺利的通行过去。

就在历经艰难距离静月庵还有两公里的时候,一个严峻的问题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唯一通往净月庵的那座小桥因为山上泻下的水量过大被冲毁了,如今只剩下了跨在两岸的小半截残面。

“怎么办孔修文,我好害怕。”车颓然的停在断桥不远的地方,宋子遥终于再撑不住,侧身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儿,别怕,我来想办法。”孔修文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落在额头的细吻安谧而温柔,然而眉头却挤在了一处,想来也没什么好主意。

☆、得救

刚刚他们已经试过了电话求助,想必附近的发射塔也遭了劫,这处被隔离出了无信号地带,等着别人发现的几率简直比中彩票还要低。前面的路上滑坡严重,退回去的路又被山洪截断,简直是天要亡他。

他倒可以自己逃过去附近的村落求助,只是……他低头看了眼躲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人,遥遥该怎么办?

山体的崩塌声远远近近的时不时传来,宋子遥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水土流失所带来的恶果。车旁亦开始有拳头大小的细石跟着滚落,这样等下去终究是没有办法。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人求助。”孔修文终于狠下心来,拉过她来深深一吻,眼眸深处是毋庸置疑的果决,“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放心!”

“嗯。”宋子遥用力点头,心中没有一丝怀疑。她信他无一丝彷徨,仿佛本就该这样,即便自己将会独自面对恐惧和危险。即便无法将她救出,她也希望他能是安全的,只要他安全就好。

什么时候这样爱他了呢?连宋子遥自己都想不明白,他只是从一而终的宠她惯她,不该是生死天涯和大难临头才能让一段感情变得如此刻骨铭心吗?然而其实并非,如若连记忆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即便是成为陌生人遇见后依旧会再次相爱,那么又有什么问题会成为真正的障碍呢?

“你等我。”孔修文最后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转身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他全套的登山工具。这些装备只是平日里休憩时用的,比远足的好些却算不上顶级,对于如今正充满着滑坡危险的山头并不算充足,但他终须要一试。

路两侧都是山,南边的滑坡严重北面的相对好些,不出意外翻过去后就能看见村庄。他换好衣服带上装备头也不回的攀上山去,大雨顷刻间湿透了他身上的衣服,心灵空宁的一刹那鬼使神差的回头,他看到宋子遥贴在车玻璃上目光炯炯的看他,眼神中全全是信赖,还有那献祭般的绝决。

何其相似的场景,他恍然想起珠穆朗玛峰的那场雪崩。宋子渊也是这样倒在那处让他下峰求救,若他当时如现在这样回头看了,恐怕就不会像当时一样离开,留他一人独自面对危险。

孔修文的心绞紧在一处静静凝望着宋子遥,看她朝他笑看她朝他摆手,脚移动不了分毫。他已经这样失去过挚友因之痛苦至今,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再这样失去挚爱后悔一世。

世间浸淫风雨,电闪雷鸣下世界末日离之不远矣。若能与你安眠在一处,那么我也没有遗憾了吧!

他冲着车里的宋子遥招了招手,在她错愕的表情中忽然转身沿着斜坡

滑下,打开后车门把装备往里面一扔,自己抬腿上了驾驶座。

宋子遥红着眼睛张口结舌:“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怕你会害怕。”孔修文淡淡一笑,拉过人的手把她肩膀半搂在了怀里。

“可是这里太危险了,如果跟我待在这里你可能会死的。”她垂下眼睛微微颤抖着,眼泪再忍不住的落了下来。如何能够不害怕,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还没深切体会过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还对未来抱有无限的向往和期待。

“那我更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了。”孔修文亲吻着她的额头,声音柔润如水,与外面的狂风骤雨全然不同,“如果你一个人死在这儿了我又该怎么办?”

人生有很多种活法,或许他可以重新爱上一个人,与另一个人走进婚姻组建家庭,可是她终究不再是她。就如同他可以重新结交很多朋友,可他们终究不再是宋子渊一样。充满遗憾的人生活来又有什么意思,断臂的维纳斯之所以被誉为美神是因为那一处残缺的遗憾,而若维纳斯的全身遍布遗憾,那么这也只可被称为次品而非绝世佳作了。

“若让你陪我死在这里,你会不会害怕?”

“不会。”宋子遥抬起炯炯有神的眼眸,“你不也同样陪我死在这里了吗?”

有好多的话要说,那些不管她是否能够接受的过去还有自己的心情,孔修文张了张嘴终究是选择了沉默。若这是死亡来临前最后的时光,那他情愿他的遥遥是快乐幸福的,至于那些痛苦还是等黄泉路上再说吧!黄泉,无神论的他不知是否能与她踏上同一条归途。

危险充斥的环境中时间过得极慢,简直是度日如年。宋子遥靠在孔修文的怀里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的话,时间才不过流到傍晚。

南侧山上滑下的土石堆了有半个车身的高度,随着雨水的减小已收了势头,比起白日里来危险系数小了些,只是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任何的求救方式都无法传到外界。

就在他们以为获救无望的时候,山顶处忽然射下灯光,南山口音浓重的粗犷男声透过喇叭远远传来:“山下车里的人还好吗?请回话!请回话!”

昏昏欲睡的宋子遥听到这个立马来了精神,打开车窗大声冲着山顶呼喊:“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孔修文则打开车灯远近光交替着提醒山上的人车里的人需要救助。

果不其然,下一秒山上就传来了回复:“你们稍等,我们这就下去救你们!”

得救了。

这一次的经历虽比不上他从前的

万一,但死里逃生的感觉却让他着实庆幸了多年,多好,他的遥遥安然无恙,还可以放声大笑快乐生活。

这次的获救还多亏了静月庵的默言。她知大雨山中行车危险便不放心的拨了宋子遥的手机,意外的竟无法接通。后来担着心等到大约到家的时间又联络,没想到还是同种状态。于是默言立刻联系了宋家父母,寻不到人的宋家父母在联系孔修文无果后将电话打到了风闻,接手此事的司马炎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风闻的记者刚刚出事儿正是等待他回去主持大局的时候,即便天气危险宋子遥关了手机孔修文也会一直保持开机状态,而到了下午4点,本该返回瑞沣的人迟迟不见踪影甚至一同失去了联络,除了遇到麻烦外他再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于是他联络了可以联络的所有力量来寻找失踪的两个人,上面的领导受过嘱托,故而将瑞沣至南山的事故进行了逐一排查,最后才将目光集中在了山体滑坡眼中的南山市郊。

安然回到瑞沣的孔修文在经过简短解释后马不停蹄的参与进寻找失踪记者的事件中,宋子遥则□脆接回家圈养起来,名其名曰压惊。

当初的恐惧随着距离的拉开一点点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迎接一批批一伙伙的问安中宋子遥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当时的惊心动魄,并不觉这样给长辈亲朋们带去了怎样难以负荷的精神重压。

孔修文时有电话打来,匆匆几句中透着倦意,皇天不负有心人,采访的记者都找到了,虽然精神不济但身体安好。她嘱咐两句让他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深知风闻这样的地方也不是随便谁就能一力抗下的,年轻一代中怕除却他没有几人能有这样的气魄。

一切都透着顺其自然,好像回归了平常,却根本没有人想到,真正的危机往往都发生在根本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前尘

宋子遥难得回家一趟,宋爸宋妈厨房内外的张罗着给她补充营养,一切家当都搬去谷韵雅园的她没了娱乐项目,只得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正值雨季,不论是东三省还是南国,全国上下一片汪洋。7:15分,正是新闻联播席卷荧屏的时段,女主持人用客观磁性的嗓音读着通告,画面上正是山体滑坡之时被记录下来的影像资料。

真是可怕啊,这下她倒心有余悸了,本以为当时的感觉就足够恐怖,没想到山顶的模样更变本加厉,好像世界末日提前到来,山峰顷刻间被夷为平地一样。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坍塌的泥土带着植被被黄浑的泥浆冲刷而下,扑腾着顺着山势向远处奔去,不知怎的眼底就出现了另一番景象。依旧是崩落的表层,此刻却变成了白雪皑皑的山峰。她甚至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如鬼号一般卷着冰冷的空气逃走,那洁白松软的雪层如沙瀑一般从上处滑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隆滚下,停驻之时已将脚下的一切都深埋进去,仿若颠覆了不同维度的两个世界。

宋子遥顿觉浑身发冷,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看到恶鬼从地狱中爬出。她的脑海中盘旋着的净是哥哥宋子渊苍白的脸庞,白雪轰隆而下的时候周围浸满了悲切绝望的求救声。

“哥哥……”她喃喃着,手中握不稳遥控器“啪嗒”摔在了地上。剧烈的冲击后后盖摔开电视弹跳出来,四分五裂躺在那处的模样更加刺激了她细弱的神经。

是了,那山是中尼交界处的喜马拉雅山,雪崩发生的地点就在世界第一屋脊的珠穆朗玛峰,同行27名科考员被覆盖在厚重的白色雪墓中,唯二逃出的哥哥宋子渊躺在病床上变成了活死人,另一个则是她最爱的男人,甘愿为之生死的孔修文!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全部都回来了,过去的两年时间她像个傻子一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为的不过就是隐藏起那段痛彻骨髓的过往。

那一年她正读大二,与哥哥最好的朋友孔修文认识4年恋爱3年,像个孩子一样被父母亲朋爱人当做掌上明珠的呵护,幸福到连冬天都不知寒冷的地步。

彼时孔修文已决定在国内建立风闻的亚洲总部,正全力做着各种准备工作。哥哥宋子渊在哈佛续读博士生,最后的课题竟自选了喜马拉雅山脉的生物多样性。这是根异常难啃的骨头,但只要啃下来今后必定前途坦荡。故而此题一出便傲视群雄,即便是在人才济济的哈佛也是顷刻间就成了最热话题。

宋子渊做这样的选择自然有前途的因素在里面,而更大的原因是,在顺利淌过世界第一大

河穿越世界第一大热带雨林横度过世界第一大峡谷之后,世界第一高峰就成了他的心结。

爸妈得知后曾再三劝阻,却因他的坚持作罢。天高任鸟飞,这一向是宋教授的教则,最后却让他悔了半生。

忙碌的孔修文不放心好友独自与陌生的科考队成行,特地空了时间一同前往。恶劣的气候条件稀薄的空气都没将他们击垮,却在接近山顶的时候被一场雪崩阻了前进的道路。

没有紧急应对意识的科考队员被悉数埋在了深雪之中,他们好不容易躲在凸出的巨型岩石后保住了性命,宋子渊却在逃跑的过程中磕断了腿,如何都无法再继续前行。

虽然与山顶近在咫尺,现在却断没了登顶的可能。他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装备,连救援电话都无从拨打,孔修文坚持带他一起离开,但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带着一个重伤的人下山不仅会拖延速度,甚至有可能危及到两个人的生命安全。

宋子渊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坚持留在原地等候,让他只身一人回到5200米的一号大本营求助。虽然孔修文只用了短短3个小时就带上了救援队,但他还是因为体力透支和高烧进入了深度昏迷,虽然救回了一条命,却再也没有醒来。

天之骄子的儿子变成了病床上的活死人,宋家爸妈陷入悲痛之中无法自拔,而对于把哥哥当做神一样仰望并最亲的宋子遥来说,这几乎师灭顶的打击。

那一天的医院里像菜市场一样混乱,医生进进出出的忙碌着,闻讯而来的记者像苍蝇钉住蛋缝一样围在走廊尽头,爸妈在亲戚们的搀扶安慰下痛哭着一瞬间苍老了数岁,她一直引以为豪幸福美满的家顷刻间就支离破碎。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病房外的一侧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滑稽可笑得如同电视剧一样不真实,却实实在在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到孔修文抱着头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户外的登山服,显得匆忙而狼狈。乱成一团的宋家人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却都不曾抬头看上一眼。

宋子遥远远的看着他握拳冷笑,不是说好兄弟同生共死吗?不是说好兄弟有今生没来世?那为什么哥哥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躺在病床上他却还好好的?

与珠峰牵扯上的从无小事,更何况这次的灾难足足埋葬了27个人的队伍。国内的大小纸媒网媒争相报道,隐去了当事人的名字从各个侧面还原此次灾难。而真正有多少媒体人是带着良心做报道的呢?各家为了做出爆点拿着为数不多的采访内容竞相猜测解读,硬生生将一场天灾写出了主妇剧的恩

怨情仇。

宋子遥上网试图还原整件事的真相,看到的却是事情的另一个平面。太多的人把侧重点放在了孔修文把宋子渊一个人留在远处自己下山求助上,众口一词下来不过是说他贪生怕死在危险面前抛弃同伴。所谓三人成虎,更何况她已对他生了芥蒂,便竟真的这样相信了。

于宋子遥的前20年来说,宋子渊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从记事开始,一路是哥哥牵着她的手学走路,辅导她的课业,带着她去郊游,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塞给她数额不等的零花钱……如今哥哥出了事情,她的天顷刻间就崩塌下来。

孔修文却如无所觉一样依旧在她的世界里四处乱转,整日里坐着愧疚的模样忙里忙外,却一直健康平安,朝气勃勃。

她看着他这个模样更觉心中愤愤不平,原来在他身上看到的所有优点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极端的反面,怯懦,伪善,假仁假义,害了她的哥哥却毫无愧疚并试图继续跟她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

她一向是个疯子一样的性子,只要一失了理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当这种厌恶到达了顶峰的时候便如炸弹一样一触即爆,她在歇斯底里的哭声中把刀□了孔修文的身体,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看着殷红的血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浓稠的顺着指缝滴在冰凉的地面上,好像能听到生命流逝的声音。

人的极限从来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她以为哥哥出事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疯了,却没想到这一刻真正的来临是看到孔修文红肿的眼眶里落下的那滴泪珠。

痛苦吗,因为伤心?2年的感情又如何与20年的感情抗衡!失望吗,因为信任?他又如何可与哥哥相提并论!但为什么心却那么疼呢?疼得连腰也直不起来,疼得好像有把刀在慢悠悠的片着她的心。

她看着他在面前倒下,听着巷口陌生女孩子发出的尖锐惊叫声,仓皇的转身向远处跑去。

哈哈,她只是想要为哥哥报仇,哈哈,哈哈哈,多好笑,她却为了仇人疼得连自己也不想活了。

孔修文因为重伤被送到医院,典型的人为伤口让医生不敢怠慢,抢救的同时报了警,根据在场证人的指控,他们轻而易举的在海边找到了神容呆滞的宋子遥并当做第一嫌疑人带回了警局。

那根绷紧的神经忽然断了,她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盘腿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面对大盖帽的警察沉默着不发一语。生生死死生生,总要有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若哥哥再醒不来,那孔修文便该去死;她若真杀了孔修文,那么一死偿命也没什么不应该。

>  这段时间宋家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病床上的宋子渊身上而忽略了宋子遥,噩耗传来之时一向坚强的庄楠再没支持住昏了过去,那曾经幸福美满的家顷刻间就支离破碎。

宋家动用关系请了最好的律师来为宋子遥辩护,她却依旧保持着防备不安的姿势呆滞的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

而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有利,尤其目击证人的证词凿凿,如今差的只剩了孔修文的一句话。

宋家父母无法在失去了长子后再去面对失去幼女的画面,到了孔修文的病床前去跪求他的谅解。孔修文又怎会去伤害她呢?一口咬定她精神不正常,是自己先惹恼了她,纯粹与宋子遥无关。

于是病床上初初醒来的孔修文拖着孱弱的身子利用当时建立不久的关系网帮她开脱,帮她往下压新闻,甚至一路摆平了唯一的目击证人修改了证词。在接受过精神检查后宋子遥被无罪释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阳光一般的姑娘是再也找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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