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是不答应老臣,老臣便在此长跪不起,反正出去也是死,何不在我妻儿之前先走一步!”
“殿下三思!”余下的大臣纷纷跟着跪下。
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们,闻到呛鼻的烟味,耳中还能听见外面的人扑火的呼喊声。炎凤夕面沉如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父皇,您当真要逼我至此?
火势已经蔓延到庭院内,青衣沉声道:“殿下,不能再拖了。”
“……青衣,将诸位大臣平安撤离!谁要是不肯走,你就打昏他!”
盛熙元年,苏后病逝宫中,苏皇悲戚,将其大葬。后位空缺,余日,册封妍妃为后。
“哈哈……”男人雄浑的笑声从宫殿中远远地传出来。
“妍儿,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爹向你保证过,只要你能够怀上龙种,爹就一定能让你坐上这个后位。苏后被废,乌非族定会跟皇上反目,朝中又尽是我的人,不管皇上以后还会有几个皇子,你腹中的孩儿定会是苏国下一位储君!”
“可要是个女儿呢?”
“女儿?怎么可能是女儿!你腹中的孩儿只会是也只能是龙子!等到孩子一出世,我便……”一双精明虎目中冷光一闪。
妍妃急急说道:“爹!他可是妍儿的夫君,你可不能……不能……”
“妍儿真的爱上他了?”
妍妃玉脸酡红,女儿家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哈哈,爹的傻女儿,只要他对你好,爹当然是会帮他的。”
“爹对妍儿最好了!”
右相慢慢收了笑,沉声道:“这小子登基之初,年轻气盛,不把为父放在眼里,整日想抓我的把柄。哼,如今总算看清形势没再处处跟我作对,还算他识时务!”
右相府中,歌舞喧哗。座上宾客尽是朝中大臣,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有官员起身给右相敬酒,“如今右相大人贵为国丈,皇上对您更是倚重了,日后还望对下官多加关照,下官定然铭记于心。”
“李大人言重了。皇上登基时日尚短,再加上早年一直作为别国‘质子’流离在外,对朝中大事小事还有很多不甚清楚的地方,我们作为臣子的当然要为皇上分忧……”
堂下静了一瞬,当今皇上曾经作为‘质子’弑兄篡位一事,在座之人虽都心知肚明,可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私下妄加议论这种事,那可是死罪!
可这右相如今贵为国丈,在朝中也是一手遮天,连皇上都要敬他三分,不拍他的马屁拍谁的?
思及此,朝臣们也跟着赔笑附和,“是啊是啊……”
管弦声又起,正在席间一片和乐之时,突然闯进来许多大内禁军,手中兵器在月色下泛着凛凛寒光。
右相拍案而起:“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我这右相府!”
禁军首领严武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还望右相大人见谅,卑职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你奉谁的命?连我的右相府都敢查!”
“朕的。”一道明黄身影走出来,厅中众人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苏铭晟道。
右相道:“皇上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要事?”他语气不善,显然是没将眼前的年轻男子放在眼中。
“朕方才接到密奏,上面说右相今夜会在府中聚众结党,朕当然不信所以便过来看看,哪知还真有这么多人……”
“微臣几人只不过是月下小酌一番,便被小人中伤成聚众结
党,还请皇上明察!”
“是这样么?”苏铭晟的视线从桌上丰盛菜肴、旁边站着的舞姬乐师身上一一掠过,笑意不减道,“朕以为每日为社稷操劳,各位爱卿下朝之后应该很累了,看来……倒是朕多想了。”
右相从容不迫道:“为皇上分忧本来就是臣子职责所在,怎可言累!”
其余臣子也跟着战战兢兢地附和道:“右相所言极是……”
苏铭晟眼中闪过些许嘲讽之意,“那奏折上还有些东西,不知右相有没有兴趣听听?”
大晚上带着这么一大帮人跑到人家家里,还让主人家听别人写来骂他的话,这还不是存心找碴那要怎样才算?
右相神情阴鹜,“臣,洗耳恭听!”
“好!你念给右相听听。”苏铭晟吩咐道。
身后的洪拿出奏折,朗声念道:“右相楚威为相以来,犯下滔天之罪,卖官勋爵、大肆敛财、强占良田、私吞粮饷……”
“呵!”右相勃然大怒,沉声喝道:“真是笑话!到底是何人编排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老臣身上!皇上,您是信不过微臣么?”
苏铭晟安抚一笑,“右相多心了,朕只是觉得这折子里写得东西荒诞得很,既然右相都说是无中生有,听听又何妨?”
“……既然皇上有此雅兴,老臣当然没有异议。”右相咬牙说道。
“甚好,继续。”
洪继续念道:“……以上字句属实,倘若圣上心存疑虑,右相书房密室内藏有一本密册,上面将每笔不义之财记得清清楚楚,望圣上明鉴。”
洪合上奏折,厅中噤若寒蝉,右相眼中隐有震惊之色。
苏铭晟道:“右相听完后作何感想?”
“一派胡言!!根本没有什么密室!!”
苏铭晟眉稍一挑:“是么?”
右相凉飕飕地道:“皇上是信不过老臣么?”
“右相这话说得……让朕怎么好说是呢。”他语调一变,天威尽显,沉声道:“严武,带人进去搜!”
“是!”
看来还真是有备而来……既是密室,有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找到的!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轰隆巨响传来,右相面色一变,苏铭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严武手上捧了厚厚一本册子出来,上面满是尘灰。
“属下找不到密室机关所在,只能命人拆了四面墙壁。”
苏铭晟接过密册随手翻了翻,做足样子,而后用力掷在地上,怒喝道:“把右相给朕抓起来!”
骆驼就要倒了,再加一把稻草吧,到这个时候,稻草是不难找到的。在场的官员们看清了形势,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不打白不打,打了不白打!
“皇上明鉴,右相之前还口出大逆不道之言,”
“右相早就有谋朝篡位之心。”
“如今罪证确凿,楚
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老臣无话可说。”
苏铭晟沉下脸。事已至此,这老狐狸还在有恃无恐!是料定朕办不了他?还是想等到明日上朝时让他那帮党羽保他?
“把右相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堂堂一国之相,他竟然敢审都不审就就地处决他!右相一下慌了,“皇上你不能这么做!我……我……我是国丈呀,至少让我见一见我的女儿吧!”只要能捱到明日早朝,只要能……
苏铭晟俊逸的脸上扯出一抹与他气质极不相称的冷笑,俯身凑近右相耳边,低声道:“要不是你的宝贝女儿,朕又怎么演得了这么一出好戏呢?国丈大人。”
右相顿时如坠九天寒冬,狼狈地跌坐在地,血色尽失。
☆、有个人想我就好
初秋,梧桐叶落,片片萧瑟,更添寂寞。
“你说什么?!”深宫后院中传出女子尖利的质问声,让人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娘娘,是真的!老爷已经死了!府里派来的探子亲口说的!”
妍妃面无人色,一双美目受惊过度而蓦地睁大。“我不信我不信!爹权倾朝野,哪能这么容易就被人扳倒!一定是有人在造谣!我不信!”
“皇上昨夜带兵马包围了整个右相府,找到老爷作奸犯科贪污巨额的证据后,就将老爷就地处决了啊!”
处决……妍妃软倒在座椅上,眼中光彩尽失。怎么会这样……她可是皇后!那是她的爹!她腹中怀的是他的骨肉啊!他怎么能……怎么能……
“娘娘您没事吧?您的身子要紧呀!”
妍妃唰的一下站起身来,疾步往外走去。
“娘娘!您要去哪儿?您等等奴婢,别走那么快呀!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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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外。
妍妃怒气冲天:“本宫要见皇上!你们这些狗奴才给本宫让开!”
守在门外的侍卫面色平静地道:“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一律不见,娘娘请回吧。”
妍妃怎么肯依,硬要往里闯,这时候仪态端庄全都顾不上了。本就贵为万金之躯,再加上肚子里多了金贵的一团肉,有哪个侍卫不要命的敢上去阻拦?可不拦也不行呀!皇上下了口谕谁也不见,要是妍妃就这样闯进去,龙颜大怒,那还不是个死字!
唉,这年头,寻个生计难,在皇宫里寻生计更是难上加难!
正在局面最是混乱僵持之时,御书房的雕花镀金木门徐徐打开,洪囍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弥勒笑脸走出来,拿出圣旨,朗声道:“楚氏接旨!”
“……右相贪赃枉法,聚党营私,所犯之罪,十恶不赦。但念在楚家世代有功,且右相已伏法受诛,圣上悲悯,故赦免楚家宗族之罪。将皇后楚氏降为一等妃嫔,封号妍嫔。特此恩典,领旨谢恩!”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洪囍的声音久久回荡。出乎众人意料,妍妃面无表情的听完了圣旨,没有大哭大闹,甚至表现得比之前平静得多。她肃整面容,挺直背脊,上前接下了圣旨。
“罪妾,领旨谢恩!”
她一直都是别人艳羡的对象。
自小衣食无忧,受尽疼宠,长大后如愿嫁了最尊贵的男人,让她一见倾心的男人。
这一起都是如此完美。如果没有乌笛西的话。
她不懂,她究竟是哪里比不上那个粗俗野蛮的女人!
她初以为,他只不过是想要拉拢乌非
族,忌讳他们强大的兵力。
那么,假使和乌非族的同盟关系破裂,乌笛西便不算什么了吧。
可是!
那一晚,他醉得昏昏沉沉,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他说他好爱“她”,他
叫“她”永远别离开他……
她才知道,她才知道啊,他竟然是真的爱“她”!
那又如何!爹从小就告诉她,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去拿,辩护的状师总是找得到的。
之后一连串精心的策划,那乌笛西果然沉不住气,愤然离宫。
哼,这种女人怎么配站在他身边!配得上他的女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皇后离宫出走,他却不肯废后,硬是将宫中所有知情之人灭口,压下了这个消息。
之后他再没有碰过她,偶尔看着她失神,却是在看另一个人。
她竟然被当做别人的影子!她恨得咬牙切齿!
爹说时机未到,静观其变,她便陪着他慢慢熬。
不得不说是上天眷顾,她竟然怀上了龙子!
之后的事情更是顺利得不可思议,他废后,她受封,楚家的荣宠达到巅峰之际。可没人看见平静之下潜伺着的狂风暴雨,也没人留心当今温和无害的年轻圣上撒下的天罗地网。
朝夕之间,天翻地覆。
她什么都没有了,最疼她的爹、费尽心思得到的后位……还有,从未得到过的爱。
她唯一剩下的,就是腹中的累赘!它什么都没有给她带来!凭什么将一切从她身边带走!
都是它的错!!都是它的错!!
“哐当——”
瓷碗落地的声音响起。
刚从膳房端了安胎汤回来的小玉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妍妃,失手打翻了手中的碗,惊声叫道:“娘娘!快来人啊!妍妃娘娘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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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鉄努得到消息的第一个反应,绝对是震怒。
王汗之怒,猛若雷霆。他将密信一摔,脸色一沉,还未出声,偌大的王宫就蒙上了一层阴森灰沉之色。
废后?!好你个苏铭晟!
“传令下去,集结兵马,择日进攻苏国!!”
——————————————乌非族不是好惹的———————————————————
人来人往的古朴街道上,容貌出众的两男一女吸引了绝对的视线。
康原泽一脸菜色,还对笛西之前偷袭他的事耿耿于怀。
“……要不是看在咱们那么多年的情谊,我对你完全没有防备,你真当你能成功偷袭到我?说到底你就是利用我的善良!乌笛西你这个白眼狼!”
笛西也苦
着一张脸,说尽了好话,“大哥!你都骂了我整整两条街了,中间还不带喘气儿的!我错了还不行么?”
“不行!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多么可耻么?你以为你伤害的仅仅是我的肉体么?我告诉你,不是!!”
“……”笛西郁闷地抹了一把脸。您说就说吧,干嘛还发射暗器捏。
见她面露愧色,康原泽越说越来劲:“你伤害的是我的心!还有我对你的信任!还有我……”
“都是师父教唆我干的!”笛西连忙转移炮火,一指身旁一脸事不关己的美大叔。
康原泽怒:“师父你!”
邓禹祈斜眼看过去,轻飘飘的道:“怎么?”
康原泽极其识时务的又把头转了回去,欺软怕恶的吼道:“乌笛西!小爷我很生气,你最好想想怎样赎你今日犯下的罪!老子下面还疼着呢!”
邓禹祈一把揪起康原泽的耳朵,“臭小子,老子说过多少遍了,不准在笛西面前讲粗话!你耳背还是失聪?”
“啊呀呀!我错了我错了,师父你快放开!那么多姑娘看着呢!”康原泽压低了声音急得跳脚。
邓禹祈这才放开他,慢吞吞的说:“反正你□才受了‘内伤’,以我之见,你还是歇几天为好。”
还不都是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干的好事!康原泽敢怒不敢言。他在邓禹祈身上吃的苦头也是够多了,惹毛了邓禹祈,他顺手再下点新研制的毒药,就够得他受了……
“……”笛西十分无语。为什么康原泽这么怂的家伙都可以随便欺负她,是她长得太面善了么?
她突然想起一事,转向康原泽问道:“对了!你编个那么烂的借口也就算了,怎么都不先通个气的?害我被师父教训了一顿……”留在朋友那儿玩两天所以迟些回来?她在外面哪来的朋友!真是,亏得阿爸他们还信!
“什么借口?”康原泽明显一脸不解。
这个猪!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是你编来骗他们,说我之所以晚了些时日回来是因为留在朋友那儿做客!”
“我没说过这种话呀!”
“你没说过?”笛西一愣。
“废话!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瞒着王汗,我一回来就照实禀告了。”
“可是……”笛西止住话,徐徐转头瞪向那个真正的造谣之人。
邓禹祈讨好的笑,“哎呀!为师不过是开个玩笑嘛,谁让你那么当真的……”
“……”搞了半天原来还是她的错?笛西已经对她这个时而疯癫时而正经的师父彻底无语了。阿
娘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怕这个怪蜀黍把她活泼可爱的女儿给引入歧途么?
康原泽一头雾水:“你们在说
什么呀!”
“就是……”
“没事没事!我跟笛西开个玩笑罢了!”笛西拉开架势想要告状,却被邓禹祈打断。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邓禹祈一瞪眼,“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你一个臭男人跟着参和什么!”
两人愣住,而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邓禹祈尴尬至极,“我的意思是,我是男人,可是我不臭……笑什么笑!别笑了!”
“哈哈哈哈……”
“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得这么开心……哈哈……”
“再笑老子就让你们一辈子笑下去!”
笑声顿止。
“很好……”邓禹祈满意的看着两人又一次屈服于自己的淫威之下。
“……”笛西终于知道她和康原泽这种欺软怕硬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
等三人回到王宫时,王宫中已经乱作了一锅粥。
笛西悬起心,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康原泽随手抓过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一见三人之中的邓禹祈双眼顿时一亮。真是救命菩萨呀!
“神医快随我来!王后寒毒又发作了!”
邓禹祈面色一变,焦急道:“快带我去!”
一群人提心吊胆的候在门外,令人窒息的愁雾笼罩在四周,笛西紧张得两只手不停绞来绞去。
这些年多亏了师父东奔西走为阿娘治病,她寒毒发作的次数才越来越少。可是笛西印象很深,在
她还小的时候,阿娘寒毒一犯,便连床都下不了,即使是六月炎夏,裹着厚厚的棉被,依然冷得
全身发颤,面无血色,每次发作过后就像去了半条命。那时候她天天趴在阿娘的床边陪阿娘说话,心里好想好想阿娘能够抱一抱她。就算是现今,每当变天,她的关节还是会针扎般的痛。
只是关于阿娘到底是如何身中寒毒,他们从来都语焉不详……
回忆被打断,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邓禹祈对着众人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床上躺着的女子堪称绝色,一点也不像已为人母。柳眉如烟,风姿清隽,只是眼中少了几分神采。
见她病恹恹的样子,笛西眼眶一下就红了,走到床边带着哭腔唤了声:“阿娘……”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澜依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有些虚弱。
“阿娘,我讨厌你老是生病……”
“阿娘也讨厌自己老是生病,还好西儿身体那么好,阿娘就放心多了。”
“呜呜……”
乌鉄努使了个眼色,邓禹祈心领神会的和他出了门。
“澜依她怎么样了?”
“我将她体内的寒毒驱除了一半左右,
现在已经好多了。”
“还是找不到根治的办法么?”
“还是那句话,根治的办法有,但是可行的办法没有!”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行!?”两人的谈话间突然插进来一个女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笛西也跟着出来了。
邓禹祈道:“天下能治你娘身上寒毒的只有至炎之物,炎蟒胆。”
笛西叫道:“那就去找这个什么胆呀!”
“喔!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邓禹祈故作惊讶,而后面色一沉,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
这些年东奔西走是为了什么?”
笛西没作声了,师父为了阿娘的寒毒,这些年可说是心力交瘁,她怎么能够责怪他呢?
乌鉄努道:“那炎蟒胆真那么难取吗?”
“炎蟒胆不难取,难的是根本没人知道炎蟒在哪儿!这东西我也只是在古医书上见过,根本没人
亲眼见过,传说更是千奇百怪。有人说在极北的蛮荒之地,有人说在剡煞国帝王陵墓之中,还有人说在海中的火山岛上……”
总而言之,要想找到炎蟒胆,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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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国皇宫。
妍妃虚弱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至极的紫金鸳鸯床幛,好像她只是睡了一觉。可是下腹
传来的尖锐痛感让她知道先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娘娘,您终于醒了!您都睡了两天两夜了!”守在床边的小玉满面惊喜。
“孩子……”妍妃张开干涩的唇瓣,吐出两个字。
“娘娘不用担心!孩子保住了!真是万幸呀,太医说要是再往下几寸,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呢!”小玉没有发觉妍妃的不对劲,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道:“娘娘,您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您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您腹中的孩子想想啊……”
“咳咳……皇上呢……”
小玉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闪着道,“皇上之前来看过您一面,走的时候还让奴婢好好伺候您……”
妍妃的声音虚弱极了,“说实话吧……”
“……皇上昨日一早便出宫去了,朝中事务全都暂时交给了首辅大人。”
出宫?他就这么等不及去找他的皇后,连她要死了都不肯来看她一眼?孩子,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的父皇,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
妍妃抬手覆上自己疼的火辣辣的小腹,眼角滚落一行行的泪,她轻轻笑出声来。
“呵呵……”
自从知道炎蟒胆能够治寒毒之后,笛西便每天出去捉蛇。大大小小的蛇捉了
一箩筐,可就是没哪条会喷火!
这日,她又捉到一条蛇。这条蛇的背上有数点红斑,笛西喜出望外,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炎蟒!可它怎么不喷火呀?
笛西不死心的掐住蛇猛甩,“你倒是喷火呀!”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毒蛇?
蛇身滑不溜丢,它猛地一挣便从笛西手中滑脱,偏头亮出两颗长长的牙齿一口咬在她的虎口上。
“啊!”笛西低呼一声。
一道剑花闪过,蛇身顿时断成两截。
“啊啊啊啊!师父啊!你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炎蟒杀死了!”
“那不是炎蟒!”
笛西不服气的道:“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万一它真的能喷出火来呢?”
“我是没见过,不过我知道巨蟒是没有那么袖珍的!还有,谁告诉你炎蟒就会喷火的?”
笛西一怔,“它不会吗?那干嘛叫炎蟒!”
邓禹祈咬牙说道:“……炎蟒之所以叫炎蟒不是因为它会喷火,是因为它体温较一般蟒蛇高出许
多!”
“是这样啊……”笛西受教的点点头。早说嘛。
“别说那么多了!刚才那条蛇咬到你哪儿了?”
“这儿。”笛西把手伸出去,指着虎口。
牙痕处隐隐发黑,定是条毒蛇,且毒性不弱。“糟了!得赶快处理!”
“师父你别着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几天为了捉蛇我不知道被咬了多少下,没事的,我搽点药就行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等到毒液侵入心脉就晚了!”
“真的没事嘛……不信我抹点药你看!”笛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瓶,正是洛伊送她的。她将一些红色药膏涂在手上,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牙痕处的黑色渐渐消散掉,显然是毒素被清除了!
“你看吧,我就说这药挺有用的。”
“拿来我看看!”真是匪夷所思,他从未见过有什么药膏能治蛇毒的!邓禹祈急急抢过药瓶,倒了些出来嗅了嗅,红色的粘稠状半固体,怪异的颜色怪异的触感怪异的味道……这些都让邓禹祈欣喜若狂!
“丫头!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别人送我的。”
邓禹祈激动得一把抱住她,“你阿娘有救了!这药就是用炎蟒胆提炼制成的啊!”
什么?!老天爷真的是太喜欢跟她开玩笑了,她千辛万苦找的东西居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而且
洛伊还是她的大恩人!
“……笛西!笛西!!”
“啊?”笛西一下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我问你这东西是谁送你的?送你东西的这人一定知道炎蟒胆的下落!”
“是……是剡煞国的
三皇子。”笛西本来想说洛伊,可突然想起之前邓禹祈才郑重的警告过让自己不要和他来往,要是知道是洛伊的东西,恐怕又会生出许多事端吧……
“哈哈看来炎蟒果然是在剡煞国的皇陵内。你和那个三皇子很熟?”
“还可以吧。”
“那就只有让你再跑一趟了,不管你是威逼利诱还是色诱,反正只要能弄到炎蟒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师父,你为什么就是不说智取呢?”
☆、他在寻我
狭小的船舱里密密麻麻的挤着十几个姑娘,全都被缚住双手,蒙住双眼,笛西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这实在怪不得她啊!这些个船只都长得差不多,谁知道她运气背成这样!随便挑都能挑上贼船!
说来说去,还不是怪洛伊那个混球!
他明明知道她阿娘身中寒毒,却偏偏不告诉她炎蟒胆的下落,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装得温柔万千的样子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还……还吃尽了她的豆腐……这个混球!!!
笛西恨得牙痒痒,可一下子想到此趟的目的就是去找这个混球,她满心的气愤瞬间化作了浓浓哀怨。
老天爷!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耍我?阿爸用来祭天的供品每次我都是问过你之后才拿来吃的呀!
笛西本就满腔不忿,再加上旁边一直有人哭哭啼啼,她更是烦躁,当下大喝道。
“别哭了!!!哭什么嘛,等下了船,让你们爹娘拿赎金来赎不就行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更大的哭声。笛西以为被绑架的人都是想要赎金的,她当然不知道,这房间里的姑娘除了她之外,都是被自家爹娘卖到这儿的,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悲从中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就在这时,笛西耳尖的听见船舱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这里面太吵了,她听不清楚到底是有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别吵!有人来了!”
她出声喝止,哪知哭声更大了。
然后便是听见锁链响动的声音,再是木门被拉开的沉重的吱呀声,有光透了进来,隔着蒙眼的黑布她都能看见隐隐有些亮光。
“把她们眼睛上的布摘下来,我要好好看下脸。”有女子的声音响起,性感低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笛西觉得十分耳熟。
“是是是!”男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蒙眼的布被摘了下来,笛西还有些不适应突来的光亮,眨了几下眼,然后才看见站在面前的妖艳美人。
辛娘!笛西黑白分明的杏眼一亮,张嘴想唤,却看见辛娘朝她使了个眼色,她便没有做声。
辛娘扫了一圈,有些意兴阑珊地对着身旁满脸横肉的男子道:“就这些?”
王老虎显然有些意外,“一个都不满意?”
“就那个还凑合。”
辛娘芊芊玉指一抬,指向角落里的笛西。
王老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辛娘顿时沉下脸:“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王老虎解释道,“只是那丫头不是从牙婆手里买来的,我看她像是有钱人家的丫头,身上带着那么多金子,人又有点傻。规矩我懂,像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不是最忌讳的么?我不是怕给辛娘你添麻烦嘛……”
辛娘勾起红唇嘲讽的笑道:“放心,出了什么事儿我这边兜着,不会连累你的。”
“……那价钱?”王老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还是按说好的给。”
“哈哈!跟辛娘做生意就是痛快!人你带走吧!”王老虎大手一挥。
辛娘让身后的丫鬟上前搀起笛西,见她就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倒在了丫鬟身上,辛娘黛眉一蹙,喝道:“你给她下药了?!”
那双妖媚勾魂的眸子顿时冷下来,看上去竟也格外吓人,王老虎有些被吓到,胆颤地解释道:“只是些软骨散,这丫头有些野,不这样制不住她……”
辛娘从丫鬟手中接过笛西扶住,见她确实没有别的地方不对劲,冷冷的瞪了王老虎一眼,这才转身出了船舱。
等到辛娘走后,王老虎才冷下脸,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骂:“拽什么?也不过是个婊、子!”
换乘了一条船,吃下解药后笛西又有了力气,见到辛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停拉着她问东问西。
“辛娘,真是好巧啊!”
“不巧。”辛娘说得毫不避讳,“我本来就是专程去挑些姑娘带回‘春阁’,倒是你,怎么会落在王老虎的手上?”
“唉,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
“……好吧。就是我一不小心上了贼船,然后又一不小心喝了那杯加了料的茶水,最后就倒下了。”
“……”还真是有够简短。
笛西有些踌躇地问:“辛娘,那些姑娘不是被绑架的么?”
“呵,除了你以外全都是被卖给王老虎的。”
笛西惊讶的瞪大了眼,“谁把她们卖掉的?”
“当然是她们的爹娘了,我的大小姐。你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当然不知道
穷人家的日子有多难过,卖儿卖女都是很平常的事。”
“那……那她们之后会被卖到哪里?”
辛娘满不在乎地道:“有点姿色的就卖去给大富人家做妾,再不然就卖去别的青楼,连青楼都不肯收的,就只能卖去当丫鬟。”
“你为什么不把她们买下来呢?”
“呵呵,我挑姑娘不凭长相。让我看不顺眼的我反而会买下她,让她们变得和我一样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手段……”
“辛娘……”笛西后悔提这个话了。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她不过是命好才不用亲自面对这些丑恶,又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再说我也不是观世音菩萨,就算我买下她们,也不可能供她们白吃白住,来了‘春阁’照样要接客迎人,都是以色侍人,在哪儿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分别?”
笛西没再说什么。辛娘确实不是良善之辈,她对待别人冷血无情,对弱者毫无怜悯之心,可是……“让她们变得和我一样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手段”一个人要有多憎恶自己,才会说出这种话……她突然好心疼眼前这个恶毒的狐媚女子。
终于到了‘春阁’,笛西环视四周,不得不赞道这儿果然不愧是炎城青楼之首。
□得毫不低俗,发展得十分全面。
舞姬歌妓,姑娘小倌,吟诗作画,云雨巫山,不管你喜欢什么,来‘春阁’都能找到。
笛西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才了,她将自己刚想好的宣传词念给辛娘听,乐滋滋的等着夸奖,谁知辛娘只给了她一个白眼,浇熄了她满腔的创作热情。
……
辛娘领着笛西走到三楼的雅间,对她道:“里面有人在等你。”
等她?谁会在这儿等她?
笛西满心疑惑的推开门,雅间里的人听见声响转过身来,俊秀的脸上露出徐徐笑意,笛西惊喜地叫出声来,“炎凤夕!”
在这里见到熟人,笛西喜出望外,兴冲冲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炎凤夕凤眼含笑,淡淡地道:“来看你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辛娘派人来告诉我的。”
“你和她……”笛西不怀好意的看着炎凤夕,笑得暧昧。
“乱想什么呢,你还不知道‘春阁’已经易主了?”
“易主了?不知道呀,辛娘没跟……”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激动地指着炎凤夕大叫道:“啊啊啊!是你?!”
炎凤夕不置可否端起茶盏,遮住唇边的笑意。好久不见,她倒还是老样子。
“哇,难怪夫子教我们什么离别了三天就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你原来都不好女色的呀,才过了多久啊,就连青楼都买下来了!”
炎凤夕一口茶水喷出来,涨红了脸斥道:“想些什么呢你!这种地方达官显贵来得多,消息自然也就灵通些。”
“喔……”笛西恍然点头。
他以为她终于明白了,哪知她接着道:“这还真是一个好借口,等我什么时候去讲给康原泽听。”
“……”
炎凤夕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是讲不清楚的,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怎么又回来了?”
提到这个事情笛西顿时焉了,她恹恹地趴在桌上,手指头在桌子上划来划去,“我阿娘生病了,我出来找解药啊。”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一下子直起身期盼地望着炎凤夕道:“你是好人!你帮忙找艘船送我出海吧?”
“找船倒是没问题,不过你要去哪儿?”
“……胭脂峡。”她闷闷开口。
“去那儿做什么?”炎凤夕显然很是意外。胭脂峡可是洛伊的老巢,她这样贸贸然的去,不怕撞上他?
笛西实话实说:“去那里找炎蟒胆治我阿娘身上的寒毒。”
“洛伊有炎蟒胆!?”
笛西很是佩服,“哇你好聪明!一猜就猜中了!”
炎凤夕不理会她给自己戴的高帽子,他狐疑的问道:“是他告诉你的?”这炎蟒胆乃是古书中记载的至炎之物,传闻甚多,可真正见过的人却是凤毛麟角。洛伊真的知道炎蟒的下落?该不是在唬她吧?
“要是就好了!”笛西恨恨的说道:“他给过我一瓶药,我师父说就是用炎蟒胆炼制成的。”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很厉害的,别人称他作‘千毒鬼君’,不过他自封神医……”
炎凤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父皇找了那么久的‘千毒鬼君’竟然是她的师父!不过,既然‘千毒鬼君
’都那么说了,想是错不了。他一直以为炎蟒这种上古之物早就不复存在了,洛伊居然能找到它的下落,难怪父皇对他如此忌惮。
“如果是去找洛伊的话,你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安心在这儿等吧,再过几日他会亲自
来一趟炎城,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这样啊,真、真好。”她主动去找他的话,至少主动权是掌握在她的手中,她知道什么时候会见到他,那样她还不是很紧张。可是现在她只能提心吊胆的守在这里,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没见到人呢,她就已经开始忐忑起来。
炎凤夕道:“说到这儿,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嗯,什么事?”
“你也知道的,我父皇宿疾缠身,可否请尊师远道前来?”
“好的呀……”见他面露喜色,笛西连忙澄清,“我是说我能去帮你问问,不过成不成我就不敢保证了,我师父他人脾气很怪的!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
“那就多谢了。”
跟炎凤夕续完旧后笛西回到房间,辛娘面色冷淡地坐在梳妆台前,见她回来,精致的红唇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看看是谁回来了!苏国皇后?还是洛伊的夫人?还是乌非族的族长之女?”
糟糕,暴露了!
心头虽是这样想着,笛西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酒窝甜腻腻的挂在颊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拉着辛娘的手一个劲地撒娇,小嘴抹了蜜一样,“好辛娘……好姐姐……我错了嘛……我不该瞒着你的……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好了!你打我!”
笛西作势举着辛娘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去,本意是想使一下苦肉计,哪知对手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往她白嫩嫩的脸蛋上用力掐下去,疼得她哇哇直叫。
“好了,这下子我解气了。”
笛西揉着红红的腮帮子,眼泪汪汪的看着辛娘,很不情愿的“喔”了声。
辛娘本来就是逗她玩的,见她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儿,喜不自禁地又凑上去将她
蹂躏一番,嘴里调笑道:“噫!你这个样子啊!男人见了不欺负你才怪呢!”
笛西脸都被揉得变形了,口齿不清的说:“伦以为……翁那么……好欺负的?”她一把拍掉辛娘的手,终于能好好说话了,“要
不是你,谁敢这么掐我脸,我早就冲上去揍他丫的了!”
“喔?要是洛伊呢?”辛娘好整以暇的环着手臂看着笛西。
笛西很羞愧的垂下头,“我打不过他……”
“呵呵,你呀……”辛娘无奈的笑了笑,突地对着笛西风情万种的勾了勾手道:“你过来。”
笛西听话的走过去,辛娘将她按在椅子上,不由分说地在她的脸上涂抹起来,笛西以为是在给她上妆,故也随着她摆弄。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辛娘终于放开她的脑袋,满意地说道:“好了!”
一面铜镜递到笛西面前,辛娘笑道:“看看如何?”
笛西接过镜子一看,震惊得张大了嘴,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这是谁呀!?”
镜中的人儿根本就不是她呀!圆圆的眼睛,扁扁的鼻子,宽宽的嘴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张脸,说不上丑也说不上好看,丢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
笛西惊讶道:“辛娘你还会易容?”
辛娘笑笑,“不过是些皮毛。三皇子走之前交代过,我这儿人多口杂。上次宫宴见过你的人也不少,为了不节外生枝,就只好先委屈你这个样子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