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拥有武装战船,不时在海上招摇而过,实力不可小觑。让笛西纳闷的是,洛伊雄踞的那片海域正好处在苏国、剡煞国、夏国三国之间,可三国对他嚣张的作为却无一吱声。
想是此人真正不好惹,也难怪康原泽不愿冒这个险了。
码头上,康原泽东挑西选了半天,终于选了一只最破烂寒酸的小船坐上去。
船家是个花甲瘦老头,看上去倒是很精神,他乐呵呵的问:“两位是要到哪儿啊?”
康原泽道:“老伯,到最近的下个码头便行了。”他已经盘算好了,先到下个码头,然后马上改走陆路,大海果真是个危险的地方啊!
船家很有精神的吆喝道:“好嘞!出发罗!”然后拿起解开船头的缰绳,拿起橹用力划动了一下,船身立马剧烈颠簸了下。
笛西和康原泽连忙抓住船沿稳住身形,笛西担心的看着这只破烂不堪的小船,“船家,你这船有些年头了吧?”
“那是!跟了我几十年了,可是我的老伙计啊!”
几十年……笛西更加担忧了,惴惴道:“它、它该不会中途沉了吧?”“噫!”船家很不乐意,不满道:“小姑娘怎么说话呢?这船看着不怎样,可结实着呢!”
康原泽也在一旁劝道:“就是啊,笛西,你可不能这么肤浅!”
“……”好吧,就当是她太过杞人忧天了。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船家!你不是说船很牢的吗!”
“可我没说碰到暴雨呀!还是这么大的暴风雨!”
笛西欲哭无泪,她这是什么运气啊,好不容易出次海居然走到中途遇到暴风雨,她该骂自己乌鸦嘴吗?
轰隆大雨中,讲话都得高八度,康原泽道:“现在怎么办!”
船家道:“只有一个办法!”
两人喜出望外,喊道:“什么办法!!”
“趴下抓紧船沿!等着别的船经过就可以得救了!!”
“……”她果然不应该对这个不靠谱的老头子抱什么希望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真的让他们等到了船,还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大船慢慢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行驶过来,在如此大的暴风雨中没有丝毫晃动,稳稳地前进着。
“救命!救命!!”破船上趴着的三人立时像看见救命稻草般大声呼救。
“救命!这边!”
“救命!”
船家看见大船上的红色船帆顿时松了大口气,庆幸道:“太好了,碰上洛老大的船了!”
呼救声立马少了两拍。
船家纳闷道:“你们俩愣住干嘛,快点喊呀!救命!救命!这边!”
笛西望向康原泽,果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她不忍心安慰道:“没关系的,你现在可丑了!真的!”
康原泽直直瘫在船上,嘴里虚弱道:“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洛老大便要出场了,撒花~~~~
☆、妖孽海盗
大船慢慢驶近了,已经能够看清楚船头站着的两个男子,体型差异看上去就像猴子和巨熊的怪异组合,精瘦的猴子男笑眯眯的探出半个身子朝着笛西他们喊道:“怎么了呀?”
笛西心里腹诽,那么明显的惨状,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船家大声回应道:“二爷!我的船快沉了,船上还有一男一女,能否搭我们一程?”
猴子男还是笑眯眯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两人要去哪儿啊?”
“他们说只要到最近的一个码头就行!”
“喔?”猴子男转头与巨熊男对视一眼,然后转头挥手道:“上来吧。”
笛西虽然心中有不详的预感,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能硬着头皮登上船上放下来的缆绳。登上甲板后,笛西心中暗惊,这艘船上光入眼所见就有百来号人,动作却井井有条丝毫不显得杂乱,甲板正中甚至还嚣张的停着一架大炮!
“姑娘,把这个穿上吧。”
笛西回神,看着眼前的一件灰色长袍,再看向拿着它的络腮男子,也就是之前的那个巨熊男,有些莫名奇妙。
巨熊男见她不动,有些脸红的指指她的衣服。
笛西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衣衫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简直和没穿没什么两样!她惊叫一声,一把抓过男人手上的长袍披在身上。笛西心想,别看这巨熊男长得粗犷,可心思还挺细腻的,她对他的印象一下好了很多。
至于那个猴子男,五官极为秀气,儒雅的模样还挺像浊世佳公子。此时他有些好笑的瞥了络腮胡子一眼,转头唤来一位侍女,“带这位姑娘和公子下去更衣。”
侍女恭敬道:“是。”
走在雕花精致的长廊里,笛西更是觉得这船上别有洞天,防范措施十分严密,到处都有人看守,要想偷溜出去实在不是易事。
她悄声对着身旁一脸郁卒的康原泽道:“现在怎么办?”
康原泽立马炸毛了,“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哎,你先别急嘛,万一那个洛伊根本不在船上呢?就算在,万一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呢?”
“什么话!爷长得那么俊,他怎么可能看不上我!”不劝还好,一劝康原泽更加恼火了。
“……”什么人嘛,安慰他还要被他骂……
再走了一会,前面带路的侍女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恭敬道:“姑娘,这是你的房间,公子,你的是前面的这一间。”
康原泽惊道:“怎么不是一间房!?”
笛西也震惊了,为什么会是一间
房?
侍女显然也愣住了,半响才艰难开口:“公子,男女有别……”
“别什么别!我们两人是夫妻,理所应当住一间房!”康原泽打断道。
笛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什么时候成亲的,怎么自己不知道,再说,他还没给礼金呢……
侍女为难道:“可是二爷先前没说过啊……”
“还用说吗?”康原泽一把搂过笛西,傲慢道:“我们这么有夫妻相!”
“……”
侍女无奈道:“是晴儿有眼无珠,既然如此,两位就住在这间房好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康原泽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挥手道:“嗯,你先下去吧。”
笛西暗中打了他一下,朝着侍女抱歉笑道:“真是麻烦你了。”
“这是应该做的,那晴儿先告退,两位好好休息。”
“好的。”
侍女走后,笛西立马冲着康原泽发飙:“谁和你是夫妻?你不要坏我的名节!”
康原泽一边换□上的湿衣服,一边嘲笑道:“你还有什么名节?反正你都嫁过人了,算起来还是我比较吃亏呢。”
“……”笛西一把拉开门,喊道:“晴儿等等——”
“哎哎!”康原泽急了,顾不得身上套了一半的衣衫,连忙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房里,讨好道:“我说笑的,是我委屈你了我委屈你了……”
“知道就好。不过你干嘛要和我住在一间房?”
“你以为我想?万一那个洛伊见了我,半夜情不自禁摸到我的房里怎么办?”
“喔~~”笛西拖长声音,挤眉弄眼道:“你是怕他对你霸王硬上弓?”
怕一个男人对自己霸王硬上弓什么的,康原泽怎么可能承认!
他不耐烦的打发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是担心你,这船上那么多男人,万一哪个一不小心饥不择食,我回去怎么向王汗交代?”
饥不择食?凭什么对她就是饥不择食,对他便是情不自禁……笛西非常不平衡,转身拉开门喊道:“晴儿——”
“喊吧喊吧,人家早就走远了。”身后的康原泽满不在乎道。
“哐当!”笛西愤愤的砸上门,转身朝着一脸得意的康原泽怒吼道:“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
“咚咚咚……”
“谁?”
“两位换好衣服了吗?我家老大想见两位一面。”
笛西听出来这是之前猴子男的声音,他的老大,那不就是洛伊吗?他果然在船上!
康原
泽一听,攥着笛西的袖子紧张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笛西忍不住腹诽,你这小媳妇的样儿根本不像害怕,更像兴奋!其实你已经期待很久了吧,康原泽……
“姑娘?”门外的人没有听见回应,又出声唤道。
笛西打开门果然看见猴子男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外,她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夫君他受了风寒,可能不便见人。”
猴子男笑意不变,从容道:“夫人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
这么好说话?笛西想了想,反正自己是女的,不怕!于是应道:“……好吧。”
“等等!”笛西刚刚踏出房门,身后便传来康原泽的声音。
“咦?”笛西疑惑的看着他。他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吗?
康原泽脸上带着翩然笑意,“为夫哪有夫人想的那么虚弱,一起走吧。”
“你不是……”
“没事的。”他安慰似的捏了捏她的手。
笛西心想,康原泽这男人虽然嘴巴是讨人厌了点,但始终还是对自己放心不下的,她心里一暖,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康原泽一怔,脸色随即阴下来,沉声道:“等会儿不准笑!不要丢我的人!”
笛西的笑容僵在嘴角,狠狠的跺了这个不识相的男人一脚。
走在前面带路的猴子男听着两人压低的对话,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正见过洛伊的人少之又少,在这之前,对这位传奇的海上霸主的相貌,笛西猜测了无数种可能。
要么是个浓眉大眼的俊俏男人。
要么是个歪嘴斜眼的丑陋壮汉。
总归就是这两者之间,相差不远的。
所以当笛西看见洛伊的一瞬,她才会彻彻底底的呆住了。
眼前的男人蓝眼褐发,唇赛点朱,面似月下白玉,五官深邃得似要刻入你的脑海,眉眼间的那股妖孽之气,让她都不禁觉得气血翻涌。
这、这、这……真是那个洛伊?那个好男色的洛伊?就凭他这皮相,实在不需要强抢吧?只需勾勾手,那男人还不得前仆后继的涌上来啊。
洛伊慵懒的靠在镶满宝石的宽椅上,看向两人道:“不知两位要到何处?”
笛西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我的阿娘呀,连声音都魅惑成这样!
好在一旁的康原泽没有被“美色”所惑,从容不迫道:“在下此次是陪夫人回娘家,多有叨扰之处还请公子见谅,劳烦将我们捎到最近的码头便好。”
“呵呵,”洛伊
勾唇轻笑,笑里却有一丝嗜血的味道,让人莫名的觉得危险。
“不若直接将两位送到乌郓城可好?”
“康将军。”
康原泽脸色一变,强笑道:“不知公子何意?在下不过一介草民。”
洛伊撑着手肘坐起来,向旁边人使了一个眼色,“文逸,把东西拿给将军和苏后看看。”
“是。”猴子男颔首。
原来猴子男叫文逸呀,笛西上下打量着他,唔嗯,倒是人如其名,看他这文质彬彬的样儿谁会想到是个海盗呢?
文逸将手中的薄薄画纸递给笛西,嘴里道:“今日码头上来了许多便衣衙役,到处打听画上的一男一女,想来便是二位了吧。”
笛西接过一看,小脸立马扭曲了,这画上小眼睛大脸盘歪鼻子的女人是谁!这么抽象的一幅画他们究竟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丑就丑吧,偏偏还将她画得如此生动,嘴边噙着挑逗的笑,绿豆眼里闪着妩媚的光,狐媚勾人的模样倒是将她水性杨花的“本性”刻画得淋漓尽致。再看看旁边的康原泽,眉目俊朗,一派潇洒,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那什么上!笛西忍不住不厚道的想,这画师是个女的吧?
“扑哧——”康原泽凑过来一看,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见笛西杀人的目光,他连忙憋住笑道歉,“笛西,对不住啊,实在太……传神了。”
传你叉叉的神啊?她何时有过如此销魂的神韵了!
笛西把画纸泄愤般的揉成一团,看向洛伊没好气道:“那么你们现在是打算怎么样?扣下我们?”
文逸好脾气的笑道:“哪敢哪敢,我们一向与乌非族井水不犯河水,再说苏后只是思乡情切,我们送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
“竟有这等好事?”笛西冷哼。她可不信这帮海盗会有如此好心。
果然,文逸笑着接道:“苏后果然快人快语……”
笛西打断道:“叫我名字就好。”她已经不是什么苏后了,那个人和她也不再有什么关系了。这种无谓的称谓,以前不是她心中所要,今后她更是不屑。
“好,乌姑娘。”文逸从善如流,终于说到正题,“早闻乌非族战马优良,不知可否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用贵族的一名公主和一名大将换千匹战马,可是合算?”
笛西大怒,正欲发火,旁边的康原泽按住她的肩膀,朝她轻轻摇头。
“他们这明明就是要挟!”笛西不服,这摆明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呵呵,”一直未曾出声的洛伊突然轻
笑,碧蓝的眸色澄澈得冷冽,唇边勾起嘲讽的笑,“是吗?我还从来不知道这叫做要挟。”
笛西被他话中浓浓的寒意冻得全身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完全是身不由己。说得好听点是交易,说得难听点就是知会你一声。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毫无选择,只能同意。
谈判,是要在双方地位条件对等的情况下才有的事情,弱者,从来都没有说话的权利。
康原泽沉声道:“可否容我们考虑一下。”
“当然。”洛伊颔首。
“那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回房休息了。”
“当然,请便。”
等到两人走后,一直未曾出声的络腮胡子恭声道:“少主,不怕他们使诈跑了吗?”
洛伊重新慵懒的靠回身后的白虎皮上,漫不经心道:“泰诺,他们可是在海上。”在海上,他洛伊便是天!
泰诺默然半响,又道:“少主,他们两人住在一起好吗?”
修长白净的手指捻起一块精致的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品,洛伊不急不缓的道,“泰诺,远来是客,我们只需尽好地主之谊。只要客人满意,住一间房两间房又有什么关系。”
“是!泰诺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又看了一遍海贼王,很萌里面的路飞啊,虽然他和洛伊不是一型的……
话说,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呀
☆、情非得已
笛西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房里,气冲冲的对着康原泽道:“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答应他的条件?”去了趟中原,不但男人没了,现在连回家都还要赔上千匹战马,说出去她会被人笑死的!
康原泽悠哉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可是在人家的眼皮底下,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本来还能让你去引诱他的,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瞧上你,唉,真不争气……”笛西怒其不争的叹气。
“哐当——”康原泽面上故作淡定的面具破裂了,将手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恨声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对我没意思了?”
“这只,还有这只。”笛西认真的指指左眼,又指指右眼。
康原泽一窒,正欲反驳,但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他只好强辩道:“要不是你拖拖拉拉的,我们早就出城了!也不会碰到这群海盗!”
笛西叉腰怒道:“要不是某人到处拈花惹草,我们根本就不用出城!”
“哼!”
“哼!”
两人不甘示弱的对峙,然后各自撇开头一声冷哼。
“睡觉!”康原泽吹熄烛火,拿出被子铺在地上。笛西也一骨碌的爬到床上躺好,没有人再出声。
良久,地上的康原泽呼吸声已经平稳下来,笛西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越是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那些你刻意忘记的人反而越是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也在想着自己呢?
他们之间走到这一步,她从来不曾怪过他。相爱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寄望,不是他们不努力挽留,只是这世上太多无奈,又有多少人能够凭着当初的一腔热忱相持走到最后?
至少如今她能够庆幸,她爱的人也曾深深爱过她。
趁早离开,只是为了不让当初纯粹的爱恋染上尘埃,不管日后还能否重逢,心中的那人始终如水般澄澈,山般葱茏。
“笛西,笛西,快醒醒!”
耳边传来男人的喊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的笛西恼极了,什么人这么不识相!她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笛西,别睡了,快起来看!”
那个声音还在不依不饶的在耳边嚷嚷。
“康原泽!你到底要干嘛!!”笛西火大的蹭一下坐起来吼道。
康原泽愣愣的指着她,笛西还以为自己将他吓到了,正得意时听见他紧张道:“你、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啊!”笛西连忙捂住眼睛,她忘了自己才哭了一晚上!
“你不是生病了吧?”康原泽担心道。
“没、没,我晕船……对!一晕船就会浮肿!”
康原泽狐疑的看着她,晕船会浮肿吗?还只肿眼睛?
笛西连忙岔开他的注意力,咋呼呼道:“你急着叫我干什
么?!”
“喔对!”康原泽面色一整,“这群海盗刚才劫下了一条商船,我来叫你去看看!”
“真的?在哪儿?”
“前面甲板上,你快点!”
凑热闹这种事笛西最喜欢了!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海盗打劫啊!好兴奋呀!
当她兴匆匆的赶到甲板时,看见甲板上站满了人,个个赤身露膊匪气十足,全然不像是昨日见到的那些普通船员。她躲在舱边偷看,望见海上不远处果真停着一条商船,船帆上还招摇的写着一个大大的字——“钱”。
这是哪儿来的傻蛋?现在这片海上谁不知道这群海盗只抢商船,其他的商船都巴不得化装成难民船不要被盯上,这个姓钱的傻瓜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写得那么大!简直就是对着人家举着小白旗喊:我有钱,快来抢我!如果你这都不被抢,老天都看不过去……
笛西注意到船头只有文逸和泰诺两人,并没有洛伊的身影。看来洛老大也觉得和这种傻瓜对峙很掉价呀……
文逸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笑吟吟的趴在栏杆上朝着对方喊道:“钱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边船上的一群人瑟瑟发抖的挤在一起,一副仍人宰割的模样。听见问话,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不由向前走了两步,他身后的美妇人连忙伸手拽住他,生怕他一去不复返,钱老板颤颤道:“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银票……”
“没关系,”文逸很好说话的样子,伸手遥遥一指钱老板身后的妙龄女子,笑着道:“就请令千金暂时到舍下小住几日,等到钱老板将十万银票存入‘富久银庄’,令千金自会毫发无损的回去。”
此话一出,那边顿时一阵哭喊声传来,文逸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堵住了耳朵。动作之熟练,时间之精准,一看就是熟能生巧。
十万啊……笛西眼前全都是黄灿灿的金子飘来飘去,海盗这种职业简直是、简直是、太棒了!
由于两艘船之间还是隔着一定的距离,笛西抓住栏杆踮着脚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努力睁大浮肿的双眼想要看清楚对面那个身价十万的女子。
突然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下,笛西一个重心不稳便要向海里栽去,她甚至连叫都来不及叫!千钧一发间,手腕被谁大力扯住,一阵天旋地转,等她睁开眼睛时自己又好端端的站在了甲板上!
笛西心有余悸的瞪大眼看着面前的洛伊,他用蓝色的头巾将一头褐发绑在脑后,衬着他一双湛蓝的眸子,在碧蓝天空和深蓝海水的背景下,笛西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晕了。
洛伊淡淡道:“不知道该对你的救命恩人道谢吗?”
“啊,谢谢……”等等,刚才好像是有人先推了她,她才会掉下去的吧?
笛西一下子跳起来指着他叫道:“刚才在
背后推我的人就是你,对不对!居然还装得这么像!太阴险了!”
洛伊挑眉道:“我只是轻轻碰了下你,谁知道你直接就栽下去了?搞不好是你自己太重了,栏杆撑不住了……”
“你、你、你……”
“还好我碰巧在这儿,不然你就直接喂鲨鱼了。”
笛西被这个睁眼说瞎话的人气得顺不过气来,只能用自己最凶狠的眼神瞪着他。
洛伊懒洋洋的靠在栏杆上,一针见血的说道:“姑娘,你用你肿成胡桃大的眼这样看着我,是想吓我吗?”
“……”呜呜,康原泽你在哪儿?快来帮我咬死这个臭男人!
这时本该在船头谈判的文逸朝着这边走过来,笛西不想再让人看见自己的糗样,连忙转身背对他,文逸走到洛伊面前道:“老大,事情办妥了。”
“很好。”
“那女的怎么安置?”
“就让她和乌姑娘住一间房吧,省的还要重新找人看着她。”
笛西听着两人对话,这时不满出声:“真是物尽其用呀……”
文逸这才看见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笛西,奇道:“乌姑娘也在这儿?”
“咳咳,”笛西干咳两声,依然不回头,作观赏风景状,赞道:“这里风景不错。”
文逸纳闷,“海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是因为你们一直都在海上,对我这种难得见一次海的人来说,大海的每一处都是神秘美丽的!俗话说得好,世上从不缺少美,缺少的只是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哦。”文逸被她唬得一愣一愣。
洛伊唇角微勾,看向文逸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文逸回神,神色一整道:“剡煞国那边有消息了。”
“喔?”洛伊眼中浮起兴味,“去看看。”
“是。”
快走吧快走吧,笛西在心里催促道。
洛伊走了两步,突地想起一事,转身道:“乌姑娘,风景虽好,可不要再趴到横栏上去了,不然……”
“……我知道!”
“呵呵。”洛伊心情颇好的转身大步走了,留下气得发抖的笛西和一脸疑惑的文逸。
——————————————海盗也可以很萌的分割线————————————————
当康原泽着急的找来时,笛西正站在房间外面严肃的思考到底要不要进去。
康原泽大声嚷嚷着:“笛西!为什么我要把房间让给那女的!”
“嘘——”笛西连忙捂住他的嘴,指指房门小声道:“人家姑娘正在里面哭呢!”她最拿这种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没办法了,所以才在外面徘徊了那么久,弄得拐角处看守的那名海盗紧张兮兮的还以为她想逃跑……
“我不管!”康原泽蛮不讲理道。
“你好没道理呀,你一个大男人干嘛非要和我黏在一起?”
“你
不懂,万一洛伊就是想要趁着今晚偷袭我呢。”
笛西无语了。“拜托你醒醒,我看洛伊根本就没有看上你的意思,人家喜欢男人,但不一定就会喜欢你呀。”
“他是故意想要迷惑我们,爷才没有那么蠢!”康原泽不可一世的哼了声。
“……你有。”笛西真是想不通,康原泽小时候挺聪明的一孩子,怎么越长大越觉着傻乎乎的,一想到阿爸将乌戟铁骑交给他,整个草原的安全屏障就是眼前这个人在负责,她就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两人正在争执着,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身华彩衣衫的丰腴女子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脸上满是泪痕。
“钱姑娘,你、你饿了吗?”笛西紧张的看着她道。千万不要哭啊千万不要……
钱巧儿泪眼婆娑的望着眼前的还算和善的男女,提心吊胆的问道:“你们是海盗吗?”
康原泽摆摆手道:“哈哈,我们不是……”
“恩人!”话音未落,钱巧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他的衣衫,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我离开这儿吧!只要你们救我出去,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
“求求你了!公子!呜呜……”
钱巧儿死死攥住他的衣衫,康原泽挣了两下无法自救,只好求救的看向笛西。
笛西清了清嗓子,劝道:“姑娘,我们也是被抓来的,茫茫大海,我们都自身难保,你要我们怎么救你?”
前一秒还哭得梨花带雨的钱巧儿,下一秒便转头冲着笛西大声道:“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笛西被她的气势所摄,一时没说出话来。这钱姑娘刚才还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凶恶?变脸也太快了吧。
康原泽道:“姑娘,只要你爹筹到钱,他们马上便会放你回去的。”
“呜呜……公子,海盗说的话能信吗?万一他们撕票怎么办?万一他们想要对我不轨怎么办?公子……”钱巧儿无力虚软的靠在他的身上低泣着。
康原泽英雄气概油然而生,拍胸脯保证道:“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汗毛!”
钱巧儿含情脉脉:“公子……”
笛西:“……”
正在这时,身后有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康将军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们可是有节操的海盗呢。”
循声望去,洛伊神色戏谑的靠在檐柱上,手上还拿着一个袋子。康原泽一见来人,立马不着痕迹的挪到笛西身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盯上了”。
笛西想到之前的事,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我想着你的眼睛可能还没好,来给你送样东西。”洛伊说着将手上的袋子抛向笛西。
有奸情!康原泽狐疑的眼光立马在两人身上打转。
他会有这么好心?笛西不
信,扬手接过后迟疑的打开袋子,拎出一块白色的布,这是什么东西?还有两根带子?
眼罩?!
没错,不管怎么看这玩意儿就是个眼罩,就是传说中凶狠残暴的海盗们都会戴的眼罩!!
洛伊道:“这东西可是我专门去向独眼彪讨的,我想两个的话姑娘不便视物,所以只要了一个,用来遮遮丑也好。”
笛西拿着眼罩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姑娘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
☆、好色之徒?
奇怪的是,洛伊这个海盗头子走了之后,钱巧儿便没再哭着喊着要回家,笛西总算松了口气。
果然,有的时候美色就是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又来了,等到笛西脱了衣裳爬到床上躺下时,钱巧儿叉腰站在床边命令道:“你起来,我要睡床!”
笛西傻眼了,“那我睡哪儿?”
“我管你睡哪儿,反正我不要和别人一起睡!”
从见面开始钱巧儿就对笛西带有莫名的敌意,笛西也实在受够了她的大小姐脾气,扯出一床被子扔给她,“你爱睡不睡!”
钱巧儿见她自顾自的闭上了眼,完全把自己当空气,她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气,上前几步想要将笛西从床上拖起来。
可是手才刚刚碰到床上的人,笛西噌的睁开眼睛,伸手飞快的点了她的穴,钱巧儿美目一瞪,破口大骂:“你这个……”
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哑穴也被点了,倒真的只能让人摆布了。
笛西从床上坐起来,笑吟吟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故作惊讶道:“怎么了?动不了了?也说不出话了?”
钱巧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用喷火的眼睛瞪着笛西。
“现在我要睡觉了,你要不要睡呀?要的话就闭上眼睛。”
笛西等了几秒,钱巧儿终于还是识时务的闭上眼。
“这就对了嘛,”笛西一边将她放躺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一边道:“这是给你上的第一课,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意你是不是姓钱。”
钱巧儿愤怒的睁开眼。
“哎,闭上。”
她又不甘的愤愤闭上眼。
一夜好眠。
等到笛西醒来,天光大亮,昨夜吵嚷着不肯睡的钱大小姐还睡得死猪一样。她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出去一看,船居然已经靠岸了,她连忙随手抓了一个人问道:“这儿是哪儿?”
“胭脂峡啊。”那人理所当然道,似乎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认识这儿。
胭脂峡!笛西一惊,这下好了,直接到了人家老巢了!
笛西找了一圈,只找到在岸边指挥卸货的文逸,她焦急问道:“洛伊呢?”
文逸脸上露出招牌笑容,缓声道:“老大已经先回去了。乌姑娘别急,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自会将你送到乌郓城。”
笛西很急,“你们不是说给我们时间考虑的吗!”
文逸无辜的眨眼,解释道:“是呀,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姑娘尽管考虑。”
笛西无力的垂下肩,虚弱道:“都到了这儿了,还需要考虑吗?”
“那是同意了?”
“……嗯。”
“那等我去向老大说一声,请他安排船只尽快送两位出海。”
“……嗯。”
胭脂峡其实并不是海峡,而是个很大的海岛,岛上除了海盗外还住着很多的寻常百姓,大多
以打渔为生,毫不夸张的说这儿完全可以称为海上城池。
现在笛西正是要去找那位土城主商量“交易”一事,钱巧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死活要跟着一起来。
“宫殿”里,一路走来碰到的人都会笑着和文逸打招呼,对他身旁跟着两位女子也见怪不怪,还频频点头微笑,只是对话极其诡异。
“二爷,又带了姑娘回来呀?”
“是啊。”
“这次什么价钱?”
“十万。”
那人赞道:“哟呵!不错啊!”然后看向笛西和钱巧儿两人的目光一下子热切起来。笛西很熟悉这种目光,因为不久前它也曾在自己的眼中出现过,就像是看见了会走路的银票。
文逸谦虚道:“哪里哪里。”
笛西不禁汗毛直立,这种对话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死期已定,接下来要担心的只是红烧和清蒸那个比较疼。
不过,还好,身价十万的人不是自己。
一路顶着诡异的视线好不容易走到一扇玉砌的拱门前,文逸歉意道:“老大不喜欢女子进他住的地方,我先进去看看他在不在,两位在此稍候片刻。”
笛西道:“好的。”
钱巧儿撇嘴不满嘟嚷:“真怪。”
笛西才不觉得怪呢,洛伊本就好男色,不喜欢女人接触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个钱家小姐的一片芳心看来快要碎啰。
“狗狗?”
听见钱巧儿的呼声,笛西这才看见门边居然趴着一只白色的长毛大狗懒洋洋的在晒太阳,长得憨头憨脑,看上去挺喜人。
钱巧儿惊喜的走近它,她刚迈出一步,大狗便睁开了眼睛,瞳孔猛的缩了下,草原长大的笛西很是熟悉动物眼中这种侵略十足的冷光,连忙阻止道:“不要过去!”
钱巧儿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嘴里道:“怕什么,狗不会乱咬人的。”
大狗警惕的看着她走近,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钱巧儿却毫无所觉的蹲□子,伸出手想要摸摸它。
笛西想要出声警告她,又怕激怒了大狗,只能压低声音吼道:“回来!不要碰它!”
钱巧儿不屑的看了笛西一眼,嘲笑她没胆,转头放柔声音哄道:“狗狗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来……”
“汪!!”在她的手就快要碰到大狗的头时,大狗脸上憨憨的神情蓦地变得凶恶无比,张嘴露出尖利可怖的牙齿,仰头朝着钱巧儿的手咬去。
“躲开!”笛西飞身扑倒她,两人滚到一旁。
大狗一嘴落空,暴躁的吼了两声,又朝着他们扑来。
笛西灵光一闪,连忙将触手可及的东西摔了出去,还好狗的天性是抹不掉的,大狗注意力被引开哼哧哼哧的朝着远处跑去。
笛西长舒了一大口气,起身将身后的钱巧儿扶起来。
“你没事吧?”
钱巧儿
哭丧着一张脸,埋怨道:“怎么没事,我手肘都被蹭破了!”
笛西一摊手,无奈道:“我警告过你别去碰它的。”
“我怎么知道嘛!它看上去一点都不凶!”钱巧儿瘪着嘴看着自己的红肿的手肘,恶声恶气道。
笛西道:“这种狗叫做羌狗,凶狠善斗,我以前只是听人说起过,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到。”
“挺有见识啊。”
“那是当然……咦?”笛西察觉不对劲,猛地看向钱巧儿。
钱巧儿连忙摆手撇清,“不是我说的!”
她当然知道!刚才那句话明明是个男子的声音。笛西环视了一圈,终于看见了坐在树杈上的少年。
笛西问道:“你是谁?”
少年纵身跃下,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瘦瘦弱弱,一脸桀骜。
笛西再问:“你站在那儿多久了?”
“我一直都在这儿。”
意思是这小鬼从头到尾都站在树上看笑话了!
钱巧儿愤怒道:“那你为什么不出声!”
少年冷冷一笑:“早就听闻羌狗对生人很排斥,而且一头羌狗可以战胜三匹狼,我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断手。”
年纪轻轻居然如此狠毒,笛西面色一冷,嘲讽道:“就凭你那蠢狗,连我们两个区区弱女子都搞不定,还想斗过三匹狼?我看你还没睡醒吧,小弟弟。”
少年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中听的话人人都想要再听一遍呢?好吧好吧,我就再说一次,凭你那蠢狗连一匹狼都斗不过,更别说三匹!”笛西挑衅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要不你和它比比?”
“我……”
少年打断她的话,朝着远处还在埋头乱嗅的傻狗喊道:“大鲨!回来!”
笛西忙道:“哎,我说的可是狼呀……”她又不是狼,怎么可能斗得过羌狗!而且就算是普通的狗,这么大一只,压都能把她压死!
“咬她!”少年一声令下,先前还笨拙憨厚的大狗立马吼叫着朝着笛西敏捷的扑来。
“啊呀呀……”笛西被吓得到处乱窜惊声尖叫,混着大狗的吼叫声,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大鲨!”
一道清朗男声传来将笛西解救于水火之间,那只凶神恶煞的大狗一下子乖巧的摇尾蹲在地上,不停吐着舌头。
什么才是真正的变脸之王,笛西今日总算是见识了。
“洛丹,你惊到了我的贵客。”洛伊徐徐走近,面色不豫,声音还如往日般慵懒。
少年低下头,沉声道:“大哥,洛丹知错。”
洛丹?大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不及弱冠便有百名侍妾的好色之徒!就他这小身板吃得消么?
一个喜好男色,一个沉迷女色,还真不愧是亲兄弟啊!
一早就没见到人影的康原泽这时来到笛西身边关切问
道:“没咬到你吧?”
笛西道:“你跑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你!”
康原泽朝着洛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反问道:“你说呢?”
笛西眼睛瞪得快要脱眶而出,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清楚,“你、你们……你被……”
“想些什么呢你!!”康原泽一个爆栗,涨红了脸道:“我来商量用千匹战马做交易的事情!正事!”
“吓死我了……”笛西一口气终于顺下去,拍了拍胸口。她还以为洛伊真的趁着康原泽一个人势单力薄的时候霸王硬上弓了……
笛西缓过来后拍拍他的肩道:“不过你不用特别强调一次,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的。”
康原泽:“……”
洛伊走到树下,朝着笛西和钱巧儿道:“这狗认生,没有吓到两位姑娘吧?”
“多谢公子关心,巧儿没事。”钱巧儿红了脸,羞涩的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那就好。”洛伊询问的视线投向笛西,笛西惊讶的一指自己,好笑道:“我?哈哈,你没看见刚才我多么英勇吗?我一下子扑过去!然后将手里的东西飞快的扔出去,这狗就傻乎乎的跟着追出去了!”寻常人哪有她这种反应呀!
洛伊蓝眸染上笑意,夸奖道:“乌姑娘果然机灵过人。”
“客气客气……”笛西得意的一个劲傻笑。夫子说过,做人要谦逊,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确实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