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为这一统天下的壮举牺牲,你该感到荣耀才是!快将你体内的地灵献给我!”
“难道你就是用这个理由来戕害璇师姐的吗!”凌儿揩去腮边的泪水,对着他的方向嘶哑着嗓子大喊,“师父!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子,更加不是用来献给神兽的祭品!”
“哈哈哈……若是没有我,你们早已经化为尘土!哪能如今天一般站在这里质问我?!”泊沐的面容狰狞得可怕,“现在的你,不过是个会带来不详的怪物,又如何谈得上是一个人?”
“吼!!”
脚下的神兽玄武像是觉醒了一般,一瞬之间,
地动山摇。
他凌空一跃,竟是整个人悬浮在了空中。
狠狠地摔在地上,凌儿的心猛得一揪。
对啊,她本来早就是一个死人,若不是因为师父的野心,她也活不到今天。
也许,如师父所说,她真的是个扫把星。
若不是她领着烈月前来,暮霭师叔不会死。
若不是她后知后觉,那么多的同门不会丧生。
若不是她身负少昊地灵,师父也不会有恃无恐地召唤玄武神兽!
凌儿苦涩一笑。
想不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闭目,凝神。
凝玉师伯说过,只要让神兽感觉到少昊地灵的醇厚,便自然而然会从暴躁的状态中挣脱,陷入休眠期。
模糊记得,曾经有人告诉过她,盾术乃是流系中最为亲和温厚的玄术。
水润万物,水灵本身,就是最为温和醇厚。
双手结印,菡萏从手臂上蓦地化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水球将她裹在其中。
深黑色的灵气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随着她的指尖慢慢融入水球之中。
这便是少昊地灵吧?
那么多人为之癫狂,为之本性大变,为之命丧黄泉。
如今,就让它随着这神兽玄武一起,归于大地吧!
她要将这一切,还原到她出现之前。
这世间,本就不该有少昊地灵,也不该有她这个转世灵童!
神兽渐渐停止了咆哮,铜铃大的眸子里,血丝正在渐渐退去。
到最后,竟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模糊地发出了类似梦呓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
原本就不知她突然化出盾术是什么意思,但他明显认出了那漆黑的少昊地灵!
难道她竟有能力压制住神兽?
猛地一阵气血翻涌,他低头一看,身体的各处竟在渐渐溶解!
体内翻飞出无数黑色的灵气,竟是向着那个丫头的水盾飘去!
“就让这一切回归原点……”
声音脱去了稚气,带着一丝决然,透过水球远远地传来。
她心意已决。
少昊地灵引起的共鸣,使得泊沐的肉身崩坏得更快。
他咬牙运起灵气,将手中的佛珠化成无数风穆针,用力地向玄武的颈中刺去。
算计了一辈子,怎么能败在这个一事无成的徒儿手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泊沐从空中跌落,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起来。
那些风穆针竟蓦地调转方向,齐齐射入了泊沐的双眼!
眼睛乃是灵力汇聚之处,如此一来,便是废去了
他所有的灵力!
怎么会!他不相信!他不甘心!
“你已成魔,便是留你不得……”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竟是来自凌儿的方向!
“你是何人!”
竟能将他积累那么久的灵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绝对不是凌儿!他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凌儿早已经因为灵力的过度输出而晕了过去。
而在她即将栽倒在地上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圈住了她,替她完成了接下来的术式。
“你累了,睡吧……”
耳边响起琳琅的声音,凌儿像是被催眠一般,虽是想努力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却只模糊看到一个金色的面具。
下一刻,她便晕了过去。
这,就是散灵的感觉吧?
但愿,一切都能随着她的死亡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某蛮(食堂大妈一般):烈月,带着玉溪过来领盒饭!
烈月(满脸正色):玉溪吃啥我吃啥~!
玉溪(各种羞涩):月,你来决定……
扑,完全是乱入~~~忽略我~~~
☆、*芳魂已逝*
46 芳魂已逝
椘杰用念力唤出的禁藤,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沼泽。
奈何这个泥淖像是中了邪一般,禁藤根本探不到它的底,也没办法将他们从中间拉出来。
“留点力气吧!”霜璇见椘杰急得就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蚱,忍不住开口劝到,“过了这半个时辰,泥淖自会松动!到时候便可施力脱困了!”
但他根本不听,只是兀自调动着自己的灵气。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那个傻丫头一个人去送死!
“宿命,宿命啊……”凝玉苦笑着开口。
“别和我说什么宿命!”椘杰愤怒咆哮,回头的瞬间,双眸已经涨成了赤红色,“你们这几个老家伙犯下的错,凭什么要用她的命来还!”
“椘杰!”霜璇凤眼一扫,说不出的凌厉,“你以为难道只有你关心她么?!”
“关心?”椘杰怒气冲冲地盯着凝玉,根本就不顾霜璇的劝阻,“若是真的关心,又怎么会故意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压制神兽的办法?!你是想用她的命,来为你赎罪么!!”
“若是你再如此放肆,我定饶不了你!”霜璇咬牙念道。
“不错……”凝玉竟是没有否认,苦笑着说道,“我是故意的,又如何?”
“什么!”霜璇一脸惊讶地望着凝玉,竟是没有料到她居然如此坦荡地说了出来。
“如今,能够拯救整个世间的,仅有少昊地灵的宿体……”凝玉直直地盯着椘杰的眸子,一点也不畏惧,“哪个长辈愿意看着自己的徒儿去送死?但是权衡轻重,唯有忍痛割爱!”
“哈哈哈!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忍痛割爱!”椘杰已经是气打不过一处来,强忍着怒火厉声问道,“她是一个人!又不是你们的棋子!凭什么靠你们的权衡来决定她的生死!”
“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不是么?”
凝玉闭目养神,不再搭理椘杰的质问。
此生,她已经作孽太多,这是她唯一能够还债的的方式。
凌儿,此生欠你的债,师伯来生再还给你。
“你!”
再度陷入难捱的僵持。
此时,倒在一边的芙蕖揉着发酸的脖颈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
“这是在哪儿呀……”
刚刚不是跟着门主在即墨阁吃饭吗?
然后……然后好像门主喝多了,她想去扶,接下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周围都是黑黢黢的树木,只远远望见山下好像是一片连天的湖泊。
她回头的瞬间
,被眼前的景象猛地怔住。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沼泽!
霜璇嫂嫂与凝玉师伯怎么就剩个肩膀在外面了?!
这颗露在外面的头怎么那么像椘杰哥哥!
外面那么多禁藤,他真的是椘杰哥哥!
“芙蕖?!”椘杰像看到救星一般,立刻对着芙蕖大叫起来,“快救我们出去!”
“好!”她刚想施术,又被霜璇叫住了。
“不可调用灵力!泥淖若是感受到丝毫富有灵力之物,便会牢牢困住其中之人!”
“那我去找几根枯藤来!”芙蕖灵光一现,掉头就往山里跑。
待她将椘杰从泥淖中救出,已经过去了近一盏茶的时间。
原本她就力气小,刚想叫椘杰帮着她一起救人,谁料他脱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奔。
奈何刚刚在沼泽之中已经挥霍了不少灵气,脚下一虚,竟是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
芙蕖忙松开手中的枯藤,上前将他扶起。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搭了搭他的脉,思忖片刻,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琉璃质地的小瓶子。
谁料椘杰甩开她的手,爬起来就想往前冲。
“放开我!”
多浪费一点时间,那个傻瓜就多一分危险!
他要即刻赶到她身边去!
“不行!你的灵力虚浮,若是再不好好休息,随时都有散灵的可能性!”
芙蕖一脸正色,语气之坚定一点也不像她素日的作风。
“若是再不快点,她便要有危险了!”
他挣扎着站起,却又再一次无力地倒下。
“什么危险!你现在就有危险!”
“放开我!你根本不懂!”
芙蕖面色一凝,运起灵力就凌空点了他身上几个大穴。
他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尽力克制着铺天盖地袭来的睡意,奋力往前爬去。
凌儿……等着我……等着我……
“真是乱来!若是出了什么好歹可怎么办!门主定又要罚你了!”
“椘杰……”
听到呼唤声她忙回头,却发现霜璇与凝玉皆已经立于陆地上。
刚刚那块沼泽,不知为何,竟已经凭空消失了!
椘杰怔怔地回头。
飞舞的墨色灵气,久久聚于地面,不愿溃散。
就像是,告别一般。
他一下子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代表,那个傻瓜已经……逝去了吗?
怎么会?
他还记得,她与自己发狠斗气的模样,皱着鼻子瞪着眼睛,活像个小夜叉;
他还记
得,她满脸是泪地与他说,她可以劝服晓放下屠刀;
他还记得,他低头吻她时,她嘴唇的温度……
那个如精灵一般可爱的凌儿,怎么会死呢!
渐渐地,远处的咆哮声消失了,大地的颤动也停止了。
伴随着潮水的退去,潮湿的空气渐渐地干燥起来。
一瞬之间,安静得这么的不真实。
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她死了。
他最最在意的人,为了她所向往的天下大同,死了。
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向地面,不久,已经是一手的血。
“可恶!可恶!!可恶……”
从怒不可遏的咆哮,渐渐地变成了低声的呜咽。
一滴一滴的泪,没入他身下干涸的土壤。
“椘杰……”
霜璇扶着凝玉,声音颤抖着,早已经是一脸的泪。
凌儿,真的离她们而去了。
事发突然,芙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着椘杰泣不成声,她也慌张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椘杰哥哥?……霜璇嫂嫂,这是怎么了?……凝玉师伯!你的手臂呢!”
——牧离阁——
面对着一地焦黑的骸骨,椘柯凝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根据骨骼的特征,这的确是五位师叔伯不假。
但是,这些骸骨起码得有三四十年了。
那这些年间,参与决断门派大事的又是谁?
他结印唤出一把竹叶,撒在那些仍在冒着青烟的骸骨上。
黑色的流火蓦地燃了起来,熊熊的黑火将整个大厅里都染上了一层诡谲的暗色。
灭!又是灭!
难道灵族竟潜入木林之中,将他们的长老悉数消灭了么!
那之前的芫榆长老又是谁?
联想起之前自燃的符咒,他的心里蓦地一沉。
可恶!他怎么能这么大意!
无形之中,竟是自己亲手将散灵的符咒贴到了凌儿的背上!
若不是椘杰发现的及时,怕是她已经死在自己手上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芫榆反常地与师父一起询问他关于猫灵之事。
为什么师父突然要送凌儿回水轩?而且有意让他们兄弟二人镇守木林,只带了芙蕖?
神兽的现世也在同一瞬间,是否太过巧合?
椘柯内心一阵莫名地慌乱。
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凌儿,一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下一刻,他夺门而出。
不管怎样,他要立刻冲到她身边去!
立夏神
色匆匆地向着牧离阁狂奔,一见到椘柯,立刻像看到救星一般大喊:“师兄!师兄!”
“暖春安顿好了吗?”
“师兄!”立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椘杰与芙蕖回来了!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霜璇与凝玉长老!”
“什么?”椘柯一惊,“可曾看见师父?”
“门主并未归来……”立夏磕磕巴巴地回到,“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蔓延。
“而且,听芙蕖师妹说,他们是水轩一役仅剩的幸存者!”
“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厥,他几乎站立不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椘杰一身泥泞,满手都是血痕,呆坐在蔚然湖边一动不动。
他依旧以为,自己是坐在水轩的冥池旁边。
当他醒后,就冲着来时的方向跑了过去。
原本恢弘大气的水轩,在旭日的晨光中,变成了一片死城。
神兽消失了,竟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潮水皆已经退去,渐渐浮出水面的惨象,竟是吓哭了芙蕖。
冥池中浮满了断壁残垣,哪儿还有当年灵气四溢的影子?
被泡得发胀的尸体四处都是,大多都只有二十岁左右。
费力将他们从废墟中搬运出来,共计二百六十四个师兄弟,全部都丧生,无一幸免。
但惟独不见凌儿与泊沐的尸首。
是生是死,亦或是随着神兽一并消失,他们都不知道。
椘杰不顾众人劝阻,对着废墟刨了整整一天。
他坚信,凌儿没有死,只是晕倒在了哪儿,正等着他去救。
直到后来,被芙蕖与霜璇硬生生地架走。
如今,回来的不过是个躯壳。
他的心,留在了水轩。
随着他心爱的女子,一并葬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大修,我想大修,我想大修,我想大修!!!
(某蛮已疯……)
新章节依旧有条不紊地发展,某蛮会坚持的!!
泪目望天,我真的好想大修第一篇的前半篇!~!
☆、*一梦百年*
47 一梦百年
似是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将她禁锢在原地,她想逃,却根本迈不出脚步。
漫天的血红色,无数嘶哑的哭喊声,混杂着周围炙热的气温,交织成一张布满利刺的网,将她团团困住,伴随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这是哪儿?
她四处张望,却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出个究竟。
突然,不知是哪里窜出来一双近似骷髅的手,狠狠地卡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巨,竟是带动着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是谁!
看不清来人的脸,只感觉脖子上那力道正在渐渐收紧。
她拼力挣扎,但窒息的感觉一下子漫了上来。
像是有无数的烈焰点燃了她干涸的喉咙,灼烧着她残余的意识。
对死亡的惧意像一条毒蛇,缓缓地游离在她的身体上,那冰凉到令人绝望的触感让她渐渐丧失了挣扎的本能。
突然,耳侧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得甚至要刺穿她的耳膜!
窒息的空洞感缓缓占据了她的脑海,面前的景象也渐渐溃散开来。
“啊!”
一声尖叫,凌儿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好,只是个噩梦。
蓦地一股酸涩涌上喉咙,她立刻捂着嘴巴跳下床。
好巧不巧,正好有一只雕花的痰盂放在床边。
她连忙凑到跟前,干呕起来。
一阵天翻地覆之后,凌儿擦了擦嘴边的残渍,抬起头扫视这个房间。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是一个殿宇。
殿宇中的摆设更是极尽奢华。
一排琉璃雕花的灯盏,将整个大殿映衬得分外恢弘。
一张雕凤围屏将她的软榻与大厅隔开,绕过围屏,便看见正殿中央是一个约六丈高的朱漆方台,上面安置着一章金漆雕凤宝座。
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大的雕花金柱,每根大柱上盘绕着一只欲飞的凤凰。
穹顶很高,就着微弱的烛火竟是看不见顶。
莫非这里是黄泉?
模糊记得,她倾尽自己体内的灵气,想要压制住暴走的神兽。
后来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难道自己竟来到了阎罗大殿不成?
突然,房间里灯光大胜,灯盏中的火苗竟是涨到了一丈多长!
玄色的穹顶猛得燃了起来!这才看清,穹顶上雕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雀鸟,从雀口里垂下一颗银白色的夜明珠,周围环绕着六颗小珠。凤头、宝珠正对着下面的金銮宝座,梁材间雕刻着红黄两色金凤图案,簇拥在流云火焰之间。
一时间,大厅亮如白昼。
难不成鬼差过来向她索命了不成?
凌儿忙藏身于立柱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你很怕我?”
慵懒的声音从大殿中央传来,原本空荡的宝座上竟猛地多了一个身影。
铺天盖地的赤色大氅被他蔓延而下的银发覆盖,随着金丝的坠玉腰带勾勒出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形。
“你是谁?这是哪儿?”
她就像是好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说不出的干涩嘶哑。
“不过千年,你竟已经记不得我了吗?”
下一瞬,宝座上的身影猛地移形于她的面前。
半张金色的面具后狭长的眼眸中竟是泛出一丝玛瑙色,浅色的薄唇微微一笑,竟是邪气地让她睁不开眼睛。
“你……你想干什么!”
什么千年?她最多不过才活了十六年,哪儿来的什么千年未见的故人!
随着来人的逼近,她一步步退后,下一刻,已经被逼到了墙边!
“你很怕我?”
来人身形一顿,似是试探,又似是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阳间还是阴间?”
凌儿的背紧紧地贴在墙上,手上已经默默凝起了术式。
若是他再靠近,她便不客气了!
“罢了……”他一声轻叹,转身向着大殿中央走去,“此乃雀华殿……”
“雀华殿?”
“不错……”
凌儿忙上前两步追问道,“可我不是应该散灵而死了么!”
“我及时赶到,将你救了下来……”他抬头望着流彩的穹顶,精致的面具上流光溢彩。“泊沐邪气入体,与神兽玄武一同被我封印在了地脉之中……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她一阵愕然,磕巴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这人的语气轻松自若,仿佛他说的只不过是一件平常小事。
他到底是谁?
竟能以一己之力封印了神兽玄武!
“……你到底是谁?”
“火宿,辰烨。”
“什么!”凌儿的眼睛猛地睁大,愣在了原地。
对了,怪不得觉得他眼熟!她曾经在晓的梦境中见过这个身影!
那个对晓和昕发号施令的不就是他么!
但辰烨可是原先火宿的门主,后来统治了灵族的王!
他怎么会亲自出手救自己这种五行渊的小角色?
而且,自己怎么会置身于他的寝殿里!
“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对了,那璇师姐、凝玉师伯呢?他们怎么样了?
她口里一快,便滔滔不绝地追
问起来:
“那水轩的师兄弟如何了?还有,璇师姐和凝玉师伯她们怎么样了?都全身而退了吗?”
“……当真还是那么愚鲁,不顾自己的安危,满心只想着别人么?”
凌儿的话竟是点燃了他的怒气,殿里的火苗也随着他的声音猛地高涨起来。
当真是个怪人!
明明是他让问问题,到头来却莫名其妙发什么火!
见凌儿蓦地噤声,辰烨权当是她担心那些人,不由放松了口气。
“若是你真想知道他们的情况,我可以派人帮你去查……不过时隔百年,怕已是物是人非……”
“百年?!你是说百年?!”
怎么可能?!
神兽现世、与师父对决,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
“不错。”辰烨答道,“你自那日起,已经沉睡了整整一百年。”
“怎么会!”
“虽是及时截住了你四散的魂魄,但还是需要在法阵中进行长久的休眠才能痊愈。”他踱步至她眼前,抬手就想去探她的额头,“怎么样,现在可感觉身体好些了?”
凌儿脚下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一百年!自己竟是沉睡了足足一百年!
她的心里一团乱麻,千万条思绪交织,一时不知道从何理起。
自己不但被灵族的王救下,还在他的寝殿里沉睡了一百年!
但他为什么要救她?
总不会是正好路过吧?
她抬头仰望着他,逆着光,只能勉强看清他金色的面具。
这个人,当真是传说中残杀众多同门的罪魁祸首么?
但为什么,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杀气呢?
莫不是他也看中了自己身上的少昊地灵,所以才出手相救吗?
想到这里,不由想到那个她一直尊敬的师父。
到最后,竟是为了少昊地灵,而不惜想要亲手捕杀她和璇师姐!
看着凌儿陷入苦思,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浅笑,俯□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向着软榻走去。
待她回过神来,已经被横放在了温热的软榻上。
辰烨坐在床侧,伸手想要探她的脉搏。
难道说他还想要劫色不成!
她心里一慌,连滚带爬地缩到软榻的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白鼠一般,死死地盯着辰烨。
“你想干什么!”
辰烨似是觉得好笑,单手撑着身体故意向她靠了几寸,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她略微发抖的手腕。
他凑到她的耳边,炙热的鼻息有意无意地略过她精巧
的耳廓。
“怎么,你希望我干些什么?”
“你……你不要乱来!”
凌儿满脸通红,但是任凭她如何用力挣扎也脱不开他的束缚。
她的灵气根本不听她的话,玄术像是都被封印了般!
而她现在根本已经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看着那金色的面具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想用我的灵气来对付我么?”
炙热的气息散去,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凌儿猛地睁眼,正对上面具后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你的灵气?”
“你体内的少昊地灵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
他的手心运起一丛流火,轻轻一弹,竟是没入了穹顶的凤凰之中。
一瞬之间,那座屏风上镶着的金凤竟是活了起来,振翅飞出了画,盘旋在辰烨的周围。
凌儿被这绝妙的画面怔住,一瞬间忘记了反抗。
“可是五成的朱雀精魂!”
手心蓦地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她抬手一看,原本手心黑色的刻印,此时早已经蜿蜒成了一只漂亮的火红凤凰!
也是此刻,她才发现,身上的穿着早已经不是玄丝广凝衫!
而是如火一般炽热的焰色大氅!
“这!”
“可喜欢这件雀华大氅,渺渺?”
面具后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她,似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谁是渺渺?你认错人了吧……”
“渺渺,渺渺……”
她似是被那声呼唤催眠了一般,渐渐的,整个身子都疲软无力。
到最后,整个人一歪,竟是昏在了软榻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辰烨是谁?
要不大家来有奖竞猜一下?
猜对送某蛮香吻一枚~~~
☆、*物是人非*
48 物是人非
“师姐,看到你就好了!可曾看见门主?”
“怎么了?”
“渊主发来的急件,急着要他的回复!可是我寻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他的踪迹!”
“放着吧,我来替你给他……”
“成!”
立夏将加了刻印的卷轴交给她,憨憨一笑,回头一溜小跑向着牧离阁跑去。
都已经是过百的人了,而且位及长老,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她淡淡一笑,将卷轴纳入袖口,和身侧的弟子吩咐了两句。
“这些药材你一会儿按着剂量分批入库,待我晚上回来封印便可。”
“诺!”
时光荏苒,经过百余年的洗礼,木林的大致竟是没有改变分毫。
绿草茵茵,繁花似锦。
教武场上,在暖春的带领下,弟子们有序地操练着木林的玄术,无数的灵气在场上崩开,洒下一地的光华流转。
一切都像是没有改变过一般。
一行白鹭飞过天际,伴随着翅膀的扑棱声,在她的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见过芙蕖师叔!”
“见过芙蕖师叔!”
芙蕖的眉眼间早已经脱去了稚气,原本婴儿肥的脸庞也变得娇俏可人。
对着迎面而来的弟子,她含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她如今已是木林的五大长老之首,位同副门主。
漫步至蔚然湖旁边,她婷婷站定。
百年前的今日,乃是凌儿师姐献身封印凶兽的日子。
若是不出意外,椘柯师兄一定会在水轩,与霜璇门主追思故人。
而失踪了多年的椘杰,也必定会现身一见。
指尖运起粉色的灵气,足尖轻点,下一刻便跃入了冰凉的湖水中。
那真是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一夜之间,木林的长老与门主悉数殒命。
而水轩,竟是被上古神兽玄武灭门,千百年的基业,都化成了废墟。
一时间人心惶惶,没人知道五行渊之后会怎么样。
而凌儿的死,更是让克灵三杰彻底陷入低谷。
得知她的死讯之后,椘柯斜倚于点绛楼门前的大树下,苦笑着流了一夜的眼泪。
次日,竟是一夜白头,再没有人见他笑过。
霜璇自那日起于宁墨轩闭门不出,每到深夜,总能听见隐忍的抽泣声。
而椘杰,更是在几天后彻底失去了踪迹。
没有留下一个字、一句话,便凭空消失了。
纵使大家如何努力,也寻不到一丝他的痕迹。
这低迷压抑的气氛
,直到一只施了咒术的猎鹰出现,才得以打破。
鹰爪边绑了一只竹筒,里面夹着一小卷丝帛。
内容简单,用苍劲的小篆写着:椘柯,继任木林门主;霜璇,继任水轩门主。
落款是轩辕铩,上面还加印了一只朱砂的印章。
轩辕渊主的临危受命,强迫着二人从悲伤中走出,背负起一切。
……
手里的术式变化,下一刻,她已经从水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定。
环顾四周,芙蕖再度在内心惊叹起来。
又是一年不见,水轩的规格竟是又上了一个台阶。
冥池清澈见底,灵气四溢,时不时有鱼虾游玩期间。
婷婷袅袅的墨莲,都壮如灯笼般大小,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流泻出无数清香,沁人心脾。
原本的废墟早已经出落成了坐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冥池中衍生出一条小溪,沿着嶙峋的假山一路奔流而去。
远处的钟声响起,近百弟子从教武场上四散开去,水轩一下子热闹起来,当真是生机勃勃,哪儿看得出原来曾经是一片屠宰场?
不愧是霜璇师姐,仅用了百年时间,便将水轩从零壮大至此,当真不愧是璇玑天女!
“芙蕖师叔!”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巧儿又长高了不少……”芙蕖笑道,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你可来了!”巧儿拉着她的手便向前冲去,“师父让我过来寻你呢!”
原先练武场的遗址已经改成了一座精致的竹楼,碧色玲珑的外观在整个玄色的门派中分外显眼。
当年,凌儿便是在这里,永远地睡去了。
楼前的匾额上提着苍劲有力的“凌笑堂”三字,乃是椘柯亲笔所提。
那份希望伊人笑颜常开的心愿,始终未变。
芙蕖轻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推开了竹门。
——凌笑楼——
“这是新到的雨前龙井,师兄尝尝,可还合心意。”
霜璇淡淡一笑,为椘柯斟满了茶盏。
容貌丝毫未变,只是在眉心点上了一颗绛色的朱砂。
瀑布般的青丝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璇雪玉步摇上垂下的南珠在她举手投足间相互摩挲,溢出不少寒冷的霜气。
“还是你最细心。”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只是原本亚麻色的青丝早已经变成了雪白的银丝。
墨色的锦缎束得他的身形愈发瘦削,银丝由烫金滚边的卿木冠束于脑后,衬得他的肤色更加苍白。
自凌儿死后,他不是终日埋首于门派琐事,便是闭关修炼玄术。
他真
正地成了一个没有悲喜的仙人,只因为,那个牵动他喜怒的女子,芳魂已逝。
若是当时他能早点发现师父的异动,结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凌儿依旧会无忧无虑地微笑着,正如他初见时那样。
“师兄,你又走神了。”
霜璇美眸一扫,拿起了手中的茶盏。
“没想到,已经一百年了……”
“是啊,我们都老了……”她淡淡一笑,语气间全是无奈。
“怎么会,你依旧是璇玑天女。”椘柯放下手中的茶盏,“若是没有你,如今水轩依旧是一片废墟,怎会有如此的规模?”
“若是你不说,我当真要忘记那段岁月了……”她苦笑着摇头,顿了顿,开口问道,“还是没有椘杰的消息么?”
一阵沉默之后,椘柯淡淡地开口:“一点消息都没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原先的克灵三杰,如今竟是这么个结局。
虽是身居高位,却各个都满心疮痍。
“凝玉长老好些了么?”
“病状渐渐缓和……”霜璇苦笑,“但是那心智,怕是再也清明不了了……”
“一会儿我随你去看看她吧……”
“你,不怪她么?”她抬头,正好对上椘柯的眸子。
“怎么会?”椘柯摇了摇头,“个中因果,我们都是清楚的。如今,她不过是个可怜人。”
十年前,凝玉便疯了。
天天似幽魂一般游荡于冥池边,嘴里喃喃着因果报应,只是痴笑着。
到后来,便是一直要往冥池里扑,只喃喃着要为死去的人赎罪。
霜璇迫于无奈,便将她圈在了玄玉阁之中。
想当初,风光无限的凝玉长老,竟落到这么个凄惨的下场,当真是让人唏嘘。
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凌儿。
她的逝去,就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对了,师兄可收到渊主的密函?”
“什么密函?”
霜璇从袖口掏出一卷丝帛,单手结印,帛上之字便凌空跃起。
“吾辈与灵族必有一战,各部随时待命。”椘柯轻念出声,语毕,已经是正色而坐,“难道又要开战了么?”
“不错。”霜璇惨然一笑,“这些年虽然相安无事,但还是免不了……”
“水轩刚刚恢复起色,怎么又要打?”椘柯剑眉紧蹙,言语中已透出不满。
芙蕖推门而入,正巧打断了沉默。
“见过两位门主!”
“不必拘礼。”霜璇淡淡一笑,招呼她落座,“
一路赶来,想必辛苦极了。”
“门主客气了!”她微微福身,从袖口掏出那卷卷轴,“渊主今早送来一封急件!师兄走得匆忙,我便送了来。”
椘柯接过,破去了丝帛上的封印,拆开来的瞬间,却从中掉出一片竹叶。
“此中有诈,切莫轻举妄动!”
“这是……椘杰师兄的字!”
芙蕖看到这熟悉的字迹,已是激动地声音颤抖。
“这是青龙丝……”
抬手间,竹叶便浮于指尖。
时隔百年,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椘杰的消息。
狂喜之余,他又多了一分疑惑。
此中有诈?
他凝视着芙蕖问道,“可有人动过这封信?”
“立夏直接交予我手中,断不会有误!”芙蕖再也坐不住了,“难道说,椘杰师兄这百年都是在渊主那里么?”
“此中有诈……”霜璇喃喃,“他指的,难道是渊主的这封密函?”
“难不成,这场大战中暗藏玄机?”
“大战?什么大战?”芙蕖一脸疑惑。
待她看到台上的另一卷丝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又要血流成河了么?
“但他为什么不现身相见,反而通过偷换渊主的信件来提醒我们?”霜璇凝眉,“他究竟在哪儿?”
“师兄,循着其中灵气,我定能找出椘杰师兄的方位!”
“好!”
芙蕖指尖结印,无数粉色的灵气由她的指尖溢出,托着那片竹叶凌空凝于她眼前。
一瞬间,整个房间光华大盛。
竹叶与粉色灵气相溶,逐渐抽成一丝丝墨绿色的灵气。
她改变术式,灵气似活了一般,蜿蜒成一条灵动的蛇,便循着南方而去。
“这是,灵族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断网,你有本事拉电闸,你有本事别断网啊!!
怨念了,泪目望天。
没关系,今天直接贴一章!!
椘杰在哪儿?大家来猜猜~~猜对继续有奖!!
☆、*如烟渺渺*
49 如烟渺渺
“渺渺!你在干什么!”
耳际是谁的呼唤,霸道的口吻中却透着悲恸欲绝。
她抬起头回望,却是透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只能依稀辨得一个火色的身影。
热热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是自己哭了吗?
“这一世,是我负了你……”
这婉转动人的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吗?
“别说傻话!我救你出来!!”
那飞奔向自己的身影,竟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
火色的大氅与深黑色的结界相互撕扯,竟是擦出了无数飞舞的火蝶。
“下一世,我必会等你……”
眼中的泪水愈发汹涌,竟是克制不住一般。
她感觉得到,体内的灵气蓦地汇聚于指尖。
下一刻,法阵中翻腾出无数血红色的利爪,将她瞬间淹没了。
透过缝隙,她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眸子,那溢出的忧伤,竟是要将她吞没。
“渺渺!!!”
“啊!!”
凌儿大喊一声,一头冷汗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梦境之真实,竟像是昨日发生的事!
“怎么,又做噩梦了吗?”
辰烨坐在床边,单手撑着头,金色面具下的嘴角一勾,伸手想理理她的乱发。
凌儿下意识向后一躲,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