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你对我到底有何企图?”
苦涩一笑,他眸子低垂,哑哑地说道。
“……你可以对晓敞开心扉,却不愿和我相处么?”
“你怎么知道?!”凌儿猛地瞪大了眼睛,当时的情景,只有她与晓两人,辰烨又是从何得知?“难道他没死?他是不是还活着!”
见她对于晓的事如此热切,但言行中依然防备着自己,他的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怒火。
他紧紧地捏住凌儿的肩膀,双眸快要喷出火来。
“你与他相识不过两天,竟是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了吗?”
凌儿吃痛,挣扎却是无果,“他虽是灵族,却怀着一颗兼济天下的心!”
“哈哈,他不过是犯傻救了那个小子一命,就算是兼济天下了么!”
辰烨手中的力气渐渐增大,手指的骨节也变得发白。
凌儿的额上全是细密的汗水,肩膀已经疼得快要失去知觉。
“他救了我!后来自散魂魄救了舜修城的百姓!比你这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魔头好得多!”
“魔头?”他喃喃,怔怔地松开了手,“渺渺,我做这一切,都
是为你……”
“我才不是什么渺渺!我叫凌儿!你认错人了!”
她好容易挣脱了他的禁锢,来不及揉一揉剧痛的肩膀,跳下床便往大殿跑。
这个辰烨绝对头脑有问题!
当下之计,还是先逃出去为好!
再留在这里,她的小命肯定保不住了!
谁料刚刚越过屏风,迎面就撞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这么急,要去哪儿?呆在这儿陪我,不好么?”
抬头一看,又是那该死的金色面具!
凌儿挣扎着脱离那个怀抱,倒退了两步大喊道。
“都和你说你认错人了!我要回水轩!我要去找璇师姐!”
“凌儿?”辰烨单手托着下巴,倒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无碍,你喜欢什么便叫什么,此后我便唤你凌儿可好?”
她的眼前一阵发黑。
这个魔头是吃定她了么!都说他认错人了他怎么就是不听!
她咽了口口水,上前两步,对着他硬扯出一个笑容。
“我从小生于水轩,出门甚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那位渺渺姑娘一定与你有着很深的渊源,若是她也在一心等着你去寻她,被我这一搅合不就罪过了吗!”
“原来,你一直一心等着我来寻你……”
辰烨声音渐缓,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下一刻更是张开了双臂想要拥住她。
“不不不!我不是她!”凌儿慌忙向后几步,连忙摆手,“也许我只是和她长得很像!这种巧合也是说不定的!但我真的没有见过你!”
“生于壬戌年八月十一……”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生辰?
“五岁起拜于泊沐门下正式修习玄术……”
碰巧的吧?连这个都知道?
“天资愚鲁,流系只习得几个盾术……”
怎么能说她愚鲁!虽然确实是事实……
“怎么,我说得可有误?”
辰烨负手立于大殿中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泊沐,乃是我早年安插在水轩的一枚棋子。”辰烨步步逼近,低下头来与凌儿对视,
“怎么可能!”凌儿蓦地瞪大了眸子,“师父是灵族?”
“你以为,渴望权力的只有灵族么?”辰烨嗤笑一声,“他不过是个自视甚高却一直碌碌无为的庸人,凭着那点小聪明希望从灵族身上捞点好处而已。”
怎么可能?
师父一直以来,都是灵族的探子?
“不过也是我大意了,若
是我早看出他的野心,你也不会历经这种磨难……”
“胡说!我只是灵族屠城留下的一具死婴!若不是师父施法,我的尸骨早已经化为尘土了!”
“那个霜璇,确实是一个死婴……”他的眸子似是一个看不到头的深渊,“而你,乃是我亲手用少昊地灵与黑帝遗骨塑成!”
凌儿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他的意思是说,她甚至根本不算是一个人?
而是辰烨不知用什么东西拼凑而成的怪物?
“上一世,你说过,想要放下一切,无忧无虑地生活……”辰烨将发呆的她揽入怀中,靠近她的耳际轻轻说道,“我便布置了好了一切,看着你一天天成长……”
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话语伴着炙热的鼻息刻进她的脑海,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的听着他说着。
“本是想要等时机成熟再与你相认,若不是玄武失控,我也不会现身将你救下……”
怀抱骤然收紧,竟是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辰烨将头埋进她的发丝间,像个孩子一般喃喃撒娇。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么,我……到底是谁?”
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只盘旋着这样一句话,脱口而出时竟是带着浓浓的哭腔。
十六年的生活,竟在一日之内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集体推翻。
她,竟是辰烨塑造出来的一个角色。
换句话说,她的出现,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存在,不过是一个玩偶,一个没有自己主见的玩偶。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人。”耳边响起布料摩挲之声,伴着叮当一声,精致的黄金面具掉落在黑钢石的地板上,“前世之事,我可以与你一同回顾……”
凌儿被这声音一惊,蓦地抬头望去,竟是被眼前的面孔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
“怎么,我长得很吓人么?”
邪魅的声音更是增加了辰烨的妖气。
及地的银丝像是上好的丝缎,衬着火光泛出一丝橘色的光华。
如玉般的肌肤,眉心间凝结着一团绛色的火焰,其间有灵气流转。
剑眉斜插入鬓,一对琥珀色的灵眸深不见底。
从那清澈的眼眸里,竟是映出了此刻凌儿吃惊到呆滞的表情。
这鼻子,这眼睛,再加上这薄唇,还有那个梨涡!!
这个辰烨,竟是与椘杰长得一模一样!
“你,你不是……”
“莫
非你是说椘杰?”
听到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凌儿浑身一震。
难不成,辰烨也对他下手了?
莫非与那狼妖一般,将他魂魄腐蚀干净,然后取而代之了么!
“你把他怎么样了!”
她猛地从辰烨怀中挣脱开来,早已经是一脸的悲戚。
难不成,只是因为是她的朋友,便要被赶尽杀绝么!
“凌儿,你的戒心太重了……”他浅浅一笑,“他们的存在,并不是我能控制的……而他长得与我相似,也不过是巧合而已……”
“怎么可能!”凌儿双眸带泪,怒气冲冲地只恨不得将他的身上瞪出一个洞来,“若是巧合,为何我不与你长得一样!”
辰烨被她的无心之语逗得忍俊不禁,竟是笑到直不起腰。
“凌儿你……真是可爱……”他的声音中依旧带着笑意,“若是你与我长得一样,我岂不是要变成女子才能与你相配了么?哈哈哈……”
“没和你开玩笑!”她一脸正色,却逗得辰烨更加开怀。
“好……”辰烨努力良久,才忍住了笑意,“你可还记得椘柯?”
“……好像听过,怎么了?”
忘川的效力,让她至今还是没有记忆,脑子里关于这个名字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是神农氏扶桑的转世……”他背倚着屏风,低低一笑,“若不是他,我们俩都已经魂飞魄散,不堕轮回了……”
“神农氏?”
“不错,他便是青帝。”
“什么!!”她颤抖着不敢往下想,“那、那我……”
“千年之前,你为颛顼氏苍渺,我为伏羲氏夜辰。”辰烨右手结印,唤出一只黑玉质地的玉箫,“黑帝与赤帝,曾是你我的封号!”
听完这席话,她彻底懵了。
开玩笑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集摘面具!摘面具啊摘面具!
大家瞧好了吧~!!
当当!摘完了!
下一集听前世故事的摘要!
估计这篇文撑不到40w了,顶多20w吧,泪目。。
当年我是怎样的话唠啊嘤嘤嘤。。。
☆、*前世今生*
50 前世今生
香炉中的沉香彻底燃成了灰烬,在火光熄灭的那一瞬,发出了一丝不容发觉的响动。
“好好休息罢,我明日再来看你。”
辰烨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转身间,便化成一团流火没入了大殿的穹顶,只留下一屋的光华。
凌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他与自己所说的故事。
她,居然是黑帝苍渺的转世。
无源福地,乃是位于九霄云外的仙境,最早乃是女娲娘娘居住之地。
后女娲娘娘大限将至,为免除大地动荡,便招得五帝携其从祀官飞升,借助其五行精纯灵力,守卫自己的精魂,以保得人间祥和安定。
但不知为何,一个说法在无源福地流传开来。
只要将封印女娲精魂的法阵重启,便能让人界与灵族彻底消除隔阂,从此再无战乱。
而身为黑帝的苍渺,却对这个流言深信不疑。
不甘看着自己的后人再受战乱之苦,她背着自己的恋人夜辰,于某天深夜潜入法阵之中,压上自己的魂魄启封了法阵。
谁料法阵触发之际,并没有发生传说中的祥光出现,反而是触发了无数恐怖的机关。
无数猩红的利爪自法阵中汹涌而出,瞬间将她吞没了。
待夜辰疯狂敢来之时,却只见到她被法阵吞噬的惨状。
当他明白一切已经来不及挽回之时,当即自散灵气,随心上人一同逝去。
之后,青帝扶桑施放再生禁术,拼尽一身的灵气,才得以将二人的精元封存于地灵之中。
而他自己,也因灵气耗散过度而重入轮回,历经人间苦楚。
百年前,因当时的火宿门主辰烨贪婪无度,过分采集伏羲地灵,这才让沉睡千年的夜辰重见天日。
自有意识那一刻起,夜辰便下了两个重誓。
其一,寻得苍渺的转世,此生再也不与其分离。
其二,完成她的心愿,让灵族与人界再无战乱,从此天下大和。
所以,他便成为了辰烨。
他要用火宿门主的身份,为她打造一个太平的世界。
百年之前,他率领火宿出走,加入灵族。
凭着傲人的身手,他一举成为了灵族的王。
黄金面具,雀华大氅,便是他的身份象征。
从此,他便下令,但凡灵族,决不可刻意伤人。
奈何五行渊中几个门主野心勃勃,一直想要攻克灵族从而扬名立万,挑衅不断。
为了稳住这份安稳,他便分派手下渗透进五行渊,但凡遇到激
进好战之人,便暗中解决,幻化出替身取而代之。
而泊沐,便是那时他取得的一枚棋子。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心只惦记着权力与玄术。
他以几卷玄术秘笈为饵,便诱得泊沐为自己卖命,监视着五行渊中众人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他历经苦难,终于寻得了苍渺飞升之前的肉身。
拼得百年修为,终是凝成了一个女婴,也就是现在的凌儿。
后来,为让她远离这些纷扰,便将襁褓中的她交给了泊沐。
唯一的命令就是,不准让她上战场。
他并不是没有找过扶桑的转世,但是地脉之中,根本就寻不到神农地灵的踪迹。
直到椘姓双璧的现世。
他记得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他们两人时,他有多么震惊。
椘柯的面容,与当年的扶桑一模一样。
而椘杰,虽说容貌与自己相仿,但体内却是刻印着精纯的神农地灵。
这两个孩子,必定与扶桑大有渊源。
所以,那一役,他不战而逃。
同时下令,遇到椘姓双璧,只需闪躲即可,反倒衬得他们的风头更加一时无二。
辰烨本来计划,待他彻底统一天下之后再迎娶凌儿。
谁料,泊沐竟反将他一军,提前将凌儿送上了战场。
之后的事情,便渐渐失去了控制。
还好,现在凌儿已经无恙,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辰烨单手撑着下巴,斜倚于宝座之上只是淡笑着,已经持续了很久。
石岚站在一边,已经是满头的冷汗。
烈月散灵之后,本就该尽快商定新任右护法人选。
但这些年,主上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不定。
今日,他好不容易终于在耀辉堂守到了主上,但原本行事刚毅果断的他,怎么一直处于一种神游状态呢?
而且主上原先根本就没有喜怒的概念,还动不动会盯得人发毛,偶尔阴森一笑便是决定处决那些不守规矩的败类之时。
但现在这温馨的微笑是怎么一回事!
再也受不了这个僵持的局面,他轻咳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一个卷轴。
“主上,这是右护法的备选名单……”
辰烨回过神来,对着石岚浅浅一笑。
“起来吧,有什么推荐之人么?”
他被怔得磕巴了好一阵。
这是主上第一次对他笑!
僵硬地从地上起身,将卷轴展开,对着人名一一分析起来。
“除了鹿零,其余皆为主上手下的老人了。”
“
鹿零?”
“不错,他是近百年才崭露头角的。”石岚将手中的卷轴递交给辰烨,“这便是他的画像。”
辰烨指尖轻动,卷轴上的字画便浮于空中。
壮硕的身躯被一张完整的兽皮包裹着,粗犷的络腮胡子衬得整张面孔说不出的沧桑。
猩红色的双眼充满了杀气,配上一条从左眉延伸至嘴唇的刀疤,倒更像是一个山贼!
但,偏生就是这对猩红的双眼,让他想起了烈月。
那个一直对他忠心耿耿,最后替凌儿挡下泊沐致命一击而死的魅狼族之王。
若不是烈月舍身,怕是也撑不到他赶来救她。
一时间说不出的感慨,辰烨挥手散去了那些凝在空中的墨迹。
“就是他了。”
“诺!”石岚将卷轴收起,“不知主上何时安排他觐见?”
“那就不必了,直接给他一张令牌,让他可以自由出入雀华殿即可。”
“诺!”
——鹰舍——
“鹿大哥,这些都是小事儿,让我们来就好了!”
鹰舍由灵兔族看管,栖息着收发信件的猎鹰。
但灵兔族中多为身材矮小之辈,像鹿零这般壮硕魁梧的灵族鲜少踏足鹰舍。
所以,现在一群兔女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恨不得贴到他的身上。
“不用。”
鹿零兀自将手中的竹筒绑缚在猎鹰的脚踝处,下意识的用手肘挡开了这些贴上来的软玉。
“鹿大哥,给我们讲讲你大战五行渊的故事吧!”
“是呀是呀!你多久才来一次啊!好好给我们姐妹说说嘛!”
“听说你快当上右护法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他单手结印,猎鹰的眼中红光一闪,便向着一个方向振翅飞去了。
下一刻,他用蛮力挥开了这些人。
大步迈出鹰舍之前,他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无可奉告。”
一群兔女花痴地围在原地,目送着鹿零的背影。
“他刚刚推了我!推了我诶!”
“哪儿轮得到你!鹿大哥一直喜欢的是我好么!”
“他还和我对视了呢!”
一阵吵吵闹闹之后,一个兔女喃喃道:“下一次他什么时候再来啊?”
鹿零刚刚走出鹰舍,就停住了脚步。
有杀气,而且来头不小。
下一瞬,一把猩红的屠龙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还嫌上次输得不够惨么?”鹿零轻蔑一笑,肩上窜起一股烈火,硬生生地将屠龙戟架了起来,“又想来自取其辱?”
石岚低头,这才发现,一丛燃着烈火的箭矢已经悬空顶在了他的腰间。
“脾气还是这么大……”
石岚站在他身后拍了拍手,算是认输了。
鹿零没有回头,继续向着前面前进。
下一刻,石岚移形至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无奈一笑,将一块玄铁令牌交给他。
“我是来传令的……这是主上钦赐的朱雀令,凭着此令,你便可自由出入雀华殿。”
“知道了。”
“我说,好歹也是我举荐你的,你就不能稍微亲和一点么?”
鹿零冷冷地扫他一眼,那狰狞的面容里满是说不出的阴狠。
石岚一惊,连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对我亲和了,我怕我睡不着觉……”
“那就别挡着路。”
说完这句,鹿零脚下一点,便匿去了踪迹,独留石岚一人原地望天。
鹿零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但他却精通火宿的玄术,灵力深不可测。
记得他第一次出现,乃是几十年前,主上下令让石岚围剿一直于人界作恶的蛇灵。
但石岚还没有出发,鹿零便提着蛇灵的魂魄回来了。
当时他就知道,鹿零会成为灵族中炙手可热的人才,便纳在了自己帐下,一直当做自己必胜的法宝与秘密武器。
这不,还借机提携他到了与自己同等地位的右护法。
但奈何鹿零的性格怪癖,对着他一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真是,脾气就不能好一点么!”
无奈摊手,下一刻,石岚便化成流火遁入了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粗壮汉子!哈哈哈!刀疤猛男有木有!
让上次昙花一现的石岚卖萌了呢~!
我是这么喜欢配角么~!哦也~!
☆、*鹿迷之林*
51 鹿迷之林
待身后所有的尾巴都被甩掉之后,鹿零顿足,从身后的箭筒里拔出一支箭。
单手结印,那支长满倒刺的箭矢化作无数飞羽,转眼间便将他吞没。
下一瞬,他便现身在了一片无垠的森林之中。
树木参天,竟是遮住了天日,只能勉强看清晃动的树影。
鹿零收起架势就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这次可比原定的日子推迟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早点确认为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蓦地从他背后响起,惊得他下意识去拔箭。
“小子,计划可还顺利?”
鹿零浓眉一凝,一支箭矢依旧破空而出,钉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子!”
“好好好……这个臭脾气,真是堪比我当年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树枝上跳了下来,一身的装束竟是与鹿零无异。
皮衣、皮袄、皮绑腿,倒像是个久居山林的猎户。
只是这一脸的戏谑,倒是与他的年纪不符。
“老头,说好的一百年,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鹿零虎眼圆瞪,那道贯穿面孔的疤痕收缩着,衬得一张脸更是说不出的狰狞,惊得那老者连连摆手倒退。
“别别别,杰老弟,你这凶悍的长相,可配不得这个表情,老头年纪大了,不经吓……”
“哪儿那么多废话!”鹿零轻轻一哼,“改头换面,自是要彻底些!”
“好歹你当年也是被称为璧人,竟然为了那个丫头……”那老者说到一半,见到鹿零眼中奔腾的杀意,便连忙转换了话题,“对了,那块令牌到手没?”
“可是此物?”
鹿零从怀中掏出那块朱雀令,对着幽暗的日光看起来。
说是玄铁所致,却似水晶一般剔透,接着阳光,竟是有流动的火光。
当真不是俗物。
“有了此令,你便能自由出入雀华殿,省去了一半与守卫周旋的时间。”那老者狡黠一笑,凌空一探,下一刻,那朱雀令便到了他手中,“将它给我吧!这玩意可能提炼出不少仙丹!”
“臭老头,快还给我!”
鹿零脚下一点便要去夺,谁料回过神来,那老者已经跃于树枝之上。
“杰老弟,不如你放弃那个叫做凌儿的丫头,与我一同隐居在这鹿迷林里如何?”白发老者蹲在树上,难得一脸的正儿八经,“万一你的计策败露,到时候便是与整个灵族作对,这又是何苦?”
“我决议的事,与你无关。”
“还不就是两个黄口小儿海誓山盟的俗套?况且,那个姑娘好像没允诺过你什么吧?”老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到时候万一人家还不领你的情,你不白受了这百年
业火焚身之苦?”
“若是你再不还我,我便一把火烧了这里!”
鹿零声音沉闷,整个身上已经是有猩红的灵气流转。
他真的生气了。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乃是当年名动五行渊的椘姓双璧之一——椘杰?
从头到尾,他都坚信,凌儿只是失踪了而已。
但木林之中所有的人,甚至连椘柯与霜璇,都不相信她还活着,反倒将他囚了起来,以防他做傻事。
心急如焚的他,当夜便从木林逃脱。
不吃不喝不休不眠,只是靠着一双腿游走在山林之间。
他要找寻不见了的爱人,纵使只剩得他一人,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当椘杰想要穿过火宿的边界——鹿迷林的时候,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过去了。
起来之后,便遇见了鹿九。
鹿九自称是隐世的仙人,实际上是个没落灵族的后裔。
生性豪爽不羁的他,瞧见椘杰天资不俗,便欲破格将他收为弟子。
以椘杰的性子哪里肯依,爬起来便要夺门而出。
但碍于身体过于虚弱,便也在这鹿迷林里养了起来。
休养的某一天,他无意间听鹿九提起,灵族曾动用大半人手寻找“彼岸流芳”。
“彼岸流芳”这味草药,乃是治疗散灵的绝佳圣药。
而灵族的主人辰烨,在最近也隐去了踪迹,甚至连左护法也寻不到他。
当时一个想法便跃入他的脑中:难不成,凌儿在灵族?
抱着这个想法,椘杰便彻底在鹿迷林里住了下来,哪儿也不去了。
鹿九虽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攻击力,却深谙于灵系的法术,其修为造诣更是超过了芙蕖百倍。
单纯扫人一眼,便可看透其体内的灵气分布。
也就是,他可以轻松地识破所有人的死穴,一招即可制敌。
甚至循着旧物之中残余的灵气,便可轻易辨出主人的方位。
当椘杰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将凌儿当年送给自己的玉瓶交给他时,他便一言点破,这个玉瓶的主人此刻身在灵族。
那刻起,椘杰便是再也坐不住了。
虽是几次三番地想要穿越灵族的屏障,却总是被一种特殊的屏障弹出来。
而有一次,他运起所有的灵力想要硬闯,若不是鹿九及时拦下了他,怕是他已经被那反噬屏障化成一缕灵气了。
也是自那时开始,鹿九才决定帮他。
灵族与五行渊之间的恩怨早已经与他无关,这次出山,完全是被这个小子打动了。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让他如此痴狂。
唯有将人界的气息全部化去,才能通过主上施加的凤噬法阵。
所以,鹿九决议为他施放九转再造之术。
所谓九转再造,便是扣去法阵之中人的
一魂一魄,从此他便与灵族无异了。
当年,所有火宿之人,都经历了九转再造之术的洗礼。
但魂魄剥离之苦,常人根本就难以忍受,术式完成之后,更是会终日承受业火焚身之苦。
而火宿之人,都有辰烨所发的阵痛灵丹。
而椘杰,只能咬牙硬挨。
但椘杰答应之干脆,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术式很漫长,却出奇的沉默。
结束的时候,惊得鹿九差点没跌一跤。
一个世间罕有的美人,怎么忍心把自己糟践成这幅样子?
原本邪魅俊朗的五官,愣生生被改成了满脸横肉,一脸的凶恶,再配上那条狰狞外翻的刀疤,更是寻常人都不敢直视。
原本那身奶白细腻的肌肤,也被突兀的肌肉所覆盖。
椘杰为了不被人所怀疑,彻底改变了外貌,甚至将自己的名字也舍弃了。
世上再没有椘杰,只剩一个痴心寻爱的鹿零。
那老者悻悻地跳下树,将令牌轻抛给了他。
“真是的,连点玩笑都开不得!”
“她现在究竟如何了?”椘杰心急地问道,“你说过的,最多百年,她便会醒来!”
“你这令牌是何时得到的?”
“今日午时,石岚亲手给我的。”
“朱雀令的颁发,必是需要经过辰烨亲人批准,就算是石岚也做不了主。”鹿九眼睛一眯,“自烈月身死,本就该尽快确立右护法之人,但辰烨却不知所踪长达百年,今日才现身……”
“你的意思是,她醒了!”椘杰声音都有点发抖。
“不错!必是她情况稳定了才会如此!”鹿九大喇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想见见那个丫头,怎么连辰烨都会为了她痴狂如此!”
“老头,你能感受到辰烨的方位么?”
“你是指通过这面朱雀令?”鹿九连忙摆手,“我可不傻!朱雀令上加着刻印呢,但凡对它施术的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椘杰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只玉瓶。
这是凌儿留给他唯一的东西,这百年,经过他无数次的摩挲,花纹都已经渐渐淡去。
他思忖再三,将这个玉瓶递给鹿九。
“你可还能再判断一次她的方位?”
“被你这么宝贝地天天放在手心里看,这上面的灵气早已经磨光了!”鹿九一脸嗔怒,只差吹胡子瞪眼睛了,“若是你能找到其他的物什,我还能帮帮忙!”
“水轩早已经被神兽玄武所毁……”椘杰一阵阴郁。
突然,他想到,那个丫头曾经在木林住宿过一宿!
后来,宁墨轩更是被椘柯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准踏足!
里面必定有她的灵力留存!
“宁墨轩!”他猛地抬头,“木林的宁墨轩!她曾经在那儿住过!必定留下了她的
东西!”
见椘杰抬腿就要走,鹿九连忙上前两步死死地拦住他。
“喂喂喂,你疯了吧!你现在的身份,可是灵族的右护法!早已经不是椘杰了!贸贸然去木林,不是找死么!”
椘杰闻声,足下一顿。
之所以不与椘柯联系,一是为了不被灵族怀疑,二是,他已经不是椘杰了。
他确实已经放弃了椘杰的身份,若是回去,定会被当做大敌对待。
“我夜间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你当躲猫猫啊!若是被发现你还真跟他们打是怎么的!”鹿九一阵胸闷,这个小子,当真是不好对付,“不如你先好好地探探辰烨的底,到时候再摸清楚她的方位便好了!一步一步来,那么急躁干什么!”
“……那好。”
见他作罢,鹿九猛地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穴道就被封住了。
待他好容易冲开穴道,回头望去,地下就只留了一个墨色的法阵,哪儿还有椘杰的身影!
鹿九无奈抬头望天。
这个小子!怎么一提到那个丫头就这么冲动!这不是添乱么!
作者有话要说:美男变成壮汉,咳咳咳,不要说我恶趣味~!
要改头换面,就来个颠覆的!
以后会变回来的,外貌控撑住啊!
我是很负责任的!!!
剧透:下一章,哥哥弟弟要相会啦~!
PS:虎摸妞妞~!!!谢谢乃的不屑支持嘤嘤嘤!!!!
☆、*回忆如潮*
52 回忆如潮
经过几天,凌儿总算消化了这一切。
这段日子,辰烨确实待她极好。
每天,他都过来陪自己聊天,给她讲他们之前的故事。
但在她看来,辰烨更像是通过她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苍渺。
他眼中的痴缠,全是为了那个上一世那个为了天下大和而殒命的黑帝。
并不是为了她。
即使她是黑帝的转世又如何?
死婴也好,怪物也罢,十六年的岁月,终究是由她自己经历的。
不论前世的身份是什么,她现在是凌儿。
有血有肉,有自己的人生。
她并不是一个玩偶一个物件,更加不是谁的替代品。
想要将她长久禁锢在这里,做黑帝苍渺的替代品,根本就不可能!
无论如何,她要逃出这里!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若是她现在能用玄术倒好,但偏偏一觉起来,玄术就像是被废了一般,任凭她如何结印也根本没有反应!
经过这些天的悉心观察,她将雀华殿摸了个通透。
整个大殿,既没有门,也没有窗。
穹顶太高,根本就够不着。
地上铺的是成片成片的大理石,根本就看不出缝隙。
除却那个恢弘的主殿与她休息的偏殿,还有另外两个耳室。
一个放满了字画与典籍,大多为辰烨亲笔所做。
她曾经好奇打开几幅看过,却发现里面都是同一个女子。
仙裙飘飘,身材袅袅,丹凤美眸,摄人心魂。
画中,她或喜或怒,或嗔或怜,百样表情,竟都像活了一般。
怕这就是辰烨痴恋的那个黑帝苍渺吧?
虽说是自己的前世,却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况且她的长相与自己颇为不同,倒是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璇师姐的影子。
另一个是兵器室。
刀枪剑戟,无不是上好的材料精打细磨而成。
更是有无数流光溢彩的宝贝被悉数收存在大大小小的锦盒之中,东西之多,之杂,竟让这个耳室更像是一个收藏宝贝的藏宝库。
她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装束全部变了,玄丝广凝衫、溟霜臂钏,全都不见了踪影。
她一度以为,是被辰烨藏了起来,但她翻遍了那个耳室,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现在,凌儿就像是一只被囚在笼子里的鸟儿。
自她醒后,总共就见过辰烨一人。
除了辰烨,也许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他先后也来探望过她几次
,但每次都是呼的一下出现,然后又呼的一下消失,她都来不及摸清是他从哪儿进出的!
把玩着从耳室里淘来的一颗墨色的宝珠,她倒在暖玉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现在水轩怎么样了,经过那一役,又有多少人活了下来。
这百年,璇师姐怎么样了?芙蕖与椘杰如何了?
对了,为什么辰烨会与椘杰生得一模一样?
相似也就罢了,但那一样的眉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她的手心一热,珠子竟是在她手中化了开来!
她慌忙起身,但那些类似墨汁的粘液竟一下子袭向了她的双眸!
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待她回过神来,竟是置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
寂静的森林之中,到处都是呛人的烟气。
椘杰整个人拦在她面前。
胳膊粗细的冰锥洞穿了他的身体,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而他回过头,对她虚弱一笑:“让你走,你就是不听……”
怎么回事?!
椘杰怎么会全身是血的在这里?!
抬头望去,却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张妖媚的脸,不是晓么?!
难道这里是舜修城?
没等她说上一个字,眼前的场景就像是一块打翻了砚台的画布,又是一阵漆黑。
下一刻,她来到了一个安静的池塘。
莲叶田田,睡莲送香。
她细细打量了下池面,却依然想不起来。
闻声回头,借着微醺的月色,她一眼便看到了窗中那个不着寸缕的男子!
椘杰!他怎么又出现了!
难不成自己又在做梦?但自己的梦里怎么会出现不穿衣服的椘杰?!
待凌儿反应过来,他便移至了自己的面前。
“既然如此,不如留个信物吧,若是你反悔,我也好有个说法。”
下一刻,他的唇便欺上了她的!
这近距离放大的琥珀色眸子,配上唇上这冰凉的触感,竟是如此真实!
“啊!!”
凌儿满脸通红,一声大叫之后,眼前的墨色雾气猛然散开了。
那个墨色的珠子依旧在她的手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看到这些个画面?
而且全是关于椘杰的?
凌儿突然想起,在她第一次看到椘杰的时候,他曾经一脸错愕地问她,怎么将他忘记了?
努力地回忆,却是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了,这
颗珠子!
定是这颗珠子有古怪!
凌儿连忙翻身下床,赤足冲到了耳室里。
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找到了之前盛放珠子的锦盒。
“流墨珠?”
看着锦盒上雕刻的字,她喃喃出声。
难道就没有个说明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名字么?
此刻,辰烨正斜倚于门框上,静静地凝视着凌儿的一举一动。
焰色大氅及地,泼墨般的青丝沿着玲珑的身形一路蜿蜒。
此刻,她正踮着一双玉足,正在奋力够高处的一个锦盒。
虽说容貌与苍渺有了很大的出入,但这份精灵可爱却是如出一辙。
轻手轻脚地走至她的背后,贴着她的耳际问道。
“可是挑到什么喜欢的宝贝了?”
邪魅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际想起,惊得凌儿猛地向旁边一躲。
“下次出现先打个招呼行不行!吓死人了!”
她一脸的愤怒,却反而逗得辰烨笑得更加开怀:“怎么,喜欢这颗流墨珠?”
“这是干什么用的?”
“流墨珠,乃是通灵之物。”辰烨轻靠在刀架上,嘴角带笑,“只要与宿主灵气相同,心中默想思念之人的面貌,便可重现与其难忘的回忆。”
“重现回忆?”
“不错。”他含笑与她对视,“若是没有它提醒我关于你的种种,这千年,我必是过的如行尸走肉一般。”
“咔哒”一声,流墨珠掉在了地上,轻弹了几下之后滚出去好远。
盯着面前与椘杰一模一样的面孔,她的嘴巴张合了半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刚刚看到的画面,都是发生过的事?!
那这么说来,椘杰不仅救过她的命,还……还与她有过肌肤之亲?!
但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记得了!
“怎么了?”
凌儿一惊,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宝物!”
辰烨嘴角一勾,单手结印,空中忽的多了一个长约三丈的锦盒。
“流墨珠若是与它相比,不过是一颗混珠的鱼目罢了……”
她好奇地抬头望去,锦盒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湛蓝的锦缎上,衬着一支通体玄黑的玉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