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凌晨他在接近坑底处挖到了原无乡。
银骠已被取走了。原无乡缺了手臂空荡荡的衣袖被一具无头尸首压在底下,里外沾满了黄土。这时猘儿魔扑棱一下翅膀,作势欲扑,罪负英雄一把拉住它往后推:
“这个不能吃。”
说完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咽了。
干涩的眼变得湿润。眼泪打在涂满泥污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沉默而汹涌,渐渐地前襟沾湿了一大片。从遇事以来欲哭无泪,而今群敌环伺,有泪,却不敢有声。
猘儿魔被他吓了一跳,耷拉着翅膀望向饮泣的人。过了一会儿,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细小手臂环抱住罪负英雄的腿。泪水打在它头顶的发旋里,它侧开脸,接下来落到它口鼻之间的却是一滴滴血。小魔伸出舌头来舔,又忍不住抬眼上望,只见泣血披面的模样。安慰般地拢住翅膀,它把头也靠到他的腿上。
之后回想起当时情景,他也没有什么感觉了。离太行关口越发的近,全副精力都在抵抗道阵对魔躯的影响上。他整日大半时间昏昏沉睡,夜里赶路。到太行山附近后甚至不时毫无预兆地昏迷,罪负英雄尽量挑小路走,后来,就挑没有路的地方走。
一回他即将晕迷,听见有人的脚步声。罪负英雄拼最后一点力将小魔推到灌木丛里,猘儿魔相当机灵地蜷起来一声不吭。醒来后,他发现自己一人躺在床上,小舍清寂。一位缁衣的比丘尼端着药碗轻轻步入房间,熟悉的秀丽眉眼了无悲喜。
罪负英雄吃了一惊。这位女尼竟是南宗当年的掌珠阁主灵犀指瑕,抱朴子与原无乡的师妹。门人只听说她在北芳秀挑战南宗,导致数位师兄弟郁郁而终后伤心欲绝,后来又因情伤离开南修真不知所踪,却不知她改投了佛门,荒山庵堂里青灯古佛度平生。
灵犀指瑕放下药碗,面容平静地道:“你怎么沾上一身魔气。”不等他回答又问,“道魔战况如何了?”
咳嗽了几声,罪负英雄说战况一如既往,相持不下。她点点头,离开房间前和原先北宗的师兄说道:“你的外袍实不堪再用,吾已拿去缝补浆洗。”见对方只愣愣点头,她指了指桌上的药碗,“趁热喝。”
他在灵犀指瑕的庵堂住下养伤,期间趁隙到小魔藏匿的地点给它送吃食。缝补衣袍的线是灵犀指瑕从其他衣物上拆下来的,她女工不熟,缝补的很慢。罪负英雄想着在外衣回来之前他是走不得的,何况穿越太行道阵着急也无用。反复回想着当初布阵时的阵图关键,庵堂里,他极难得地睡着了。
他还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