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负英雄往与北宗山门方位相背的方向,山路而行。沿途他尽量避开南宗的人,同样,他也就避开了北宗的同袍。在山口的顺风向他似乎能听见惨呼声,久久翘首。然而他终究没有返回去加入战斗。
一路向北。渐渐地,熟悉的风云在远空低徊。
邪魔势力繁杂,主要的两支是森狱的妖魔与西北的鬼物,分别由黄淮,太行与秦岭三处道阵抵挡,遥相呼应。而此刻淡淡魔氛起,中西两处道阵似乎无人主持,只依地气余势支撑。距太行之关尚远,罪负英雄就感觉十分不适,而怀中小魔早已蜷成一团,显得无精打采。
此役大半同袍丧生,而师兄倦收天已踏上必死之途。北宗覆亡已成定局。他为唯一苗裔,必须自保其身。然而他偏偏已入魔,此番最后能活下来,也无颜自称北宗之人。狂怒悲愤燃至顶点反而化为一片清明。
怎样才能讨回公道,怎样,才能复仇?
他几乎是平静地想着这个问题。
望向前方,尸首零星。尽管罪负英雄避开了大道,却避不开散落的追逐和血腥。一直以来他为曝露荒野的北宗同袍收尸掩埋,后来为避免暴露行踪,再是气力不逮,埋之不尽,只好放弃了。
衣衫榛莽间勾的破烂,血迹,焦痕,泥污。不愿脱同门的衣裳,也不愿穿南宗的袍服,腰封彻底无用之后他扯了一条干瘪的枯藤把征衣系住。此刻的模样定是极可笑的,然而无人窥见,无人知道。
他一直往北走,走了几日,距太行之关依然遥远。
精疲力竭之刻罪负英雄被足下的石块绊倒,往陡坡往下滚了十来尺,最后抓住一块突起的树根。肋骨大概是裂了,呼吸就阵阵剧痛,他侧身靠在沙土地上许久,扭头,身侧倒挂一具无头尸,服饰与他同色。小魔半身悬空,紧紧抱着他的腿。
有一刻他几乎是想松手放弃的。太行之关道阵严谨无缺,力量消长只因天时。虽然现在无人镇守失去七分威力,但魔身想要寻找机会脱入对面境域也相当艰难。何况前往太行关口道阻且长,到现在,他已几乎力竭。
战死还是复仇,此刻也许不必再选。
后来他还是爬回山路上。小魔饿极了,啾啾哀鸣,他想了想魔该吃什么,最后决定到溪边捉鱼。不敢生火,就生着吃,小魔吃了,他也吃了。鱼的血也是红色的,和人血一样,这些天他已见惯闻惯了这种颜色和腥味,倒没觉得什么。休息时罪负英雄在沙地上用树枝划拉着列名单,是他日后要杀之人的先后顺序。不假思索,他第一个写上的名字就是原无乡。
传来假讯息的人,诱北宗出征者入彀的人。
怔怔地,他看了那个名字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