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在风不晓得怎么爱一个人。
从小,他便失去了亲人,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只有曾诗诗,他们就像一对幼小失估的兽,舔着彼此的伤口长大。
他们走过荒野丛林,经历的黑暗远远多过于光明,若是不懂得学会残忍的手段保护自己,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分。
所以当年,当他遇见生活里只有阳光、没有阴雨的江善庭,其实有点手足无措,常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在虚假地敷衍她的时候,内心总是免不了有一丝愧疚。
而今,他在冲动之下,对江雨欢承诺了爱情,清醒过后,却不由得慌了。
他从来只懂得拈花惹草,与一个又一个女人玩着风流游戏,女人对他的保鲜期限往往不超过两个礼拜—这样的他,谈爱情?
那玩意儿不是他给得起的东西。
但,既然已应允了江雨欢,他便立誓要认真学习去爱,他像初初入门的学徒,从最基本的做起。
首先是接送她上下班。
不论晴雨,不论多早多晚,只要她一通电话,他随传随到。
她不肯进食,他便耐心哄她吃饭,每天都亲自么她下厨,变化各种料理,带便当给她。有时候,她只是同意多吃一块三明治,他就乐得一颗心飞扬。
周末假日,他会驾车与她出游,台湾各大风景区几乎都玩遍了,她喜欢看电影,他跟客户应酬过后陪她去看午夜场,她想看日出,他牺牲睡眠带她去海边。
跟她交往,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不像一般女人,不是收收鲜花首饰便会觉得开心,送她礼物的时候,他往往得费尽心思。
他曾经送她玫瑰花,她看也不看地丢在一边,送她宝石项链,她说太昂贵受不起,送她水晶八音盒,她嫌易碎,送她特制的钢笔,她说自己不习惯用。
后来,他亲自养了一盆观赏用向日葵,从播种开始,每日拍照写观察日志,在开了第一朵花时,小心翼翼地捧到她家献宝。
她收下了那份礼物,将它养在窗边,某天他拜访她,看到那长得活泼灿烂的花,喜不自胜。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他明白,她喜欢那盆向日葵,感受到他的诚意。
原来只是送一份小小的礼物,也需大费周折,而对方收礼时的欢欣喜悦,也将成么自己的幸福。
狄在风初次领悟这样的心情。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般甜蜜。
但爱一个人,也是辛酸的,尤其在你不确定你爱的那个人是否也爱你的时候。
江雨欢爱他吗?
狄在风发现自己经常不由自主地疑惑,这个主动要求与他谈恋爱的女人,对他,究竟是何心思?
他参不透她。
纵然他经验粗浅,但自认己经是尽力呵护她、疼惜她了,他不曾对任何女人这般温柔体贴,包括诗诗。
但她似乎并不特别感激。
她像只野猫,性格难以捉摸,有时温顺,有时乖张,前一秒还甜甜地笑着,下一秒忽然变脸,今天还听他的话乖乖吃饭,明天心情不好,便将他准备的便当整个打翻。
他告诉自己,因么她生病了,脾气才会如此古怪,他极力忍让,只要能治好她的厌食症,他偶尔当当受气包又何妨?
可她,愈来愈过分,有几次竟当着公司同事的面给他难堪,现在公司上下全都知道他在追求她了,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在这场爱情游戏中完全落居下风。
「不会吧?在风,来真的吗?」几个跟他来往比较密切的高阶主管都私下表示不敢置信。「那个冰山美人看起来很不好惹呢!你怎么受得了她?」
每每听闻这些针对她的批评,他都会很生气。他们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她!
久而久之,也没人再这么不识相了,大家只是默默旁观,看他怎么在爱情里受尽折磨。
他知道,他们在幸灾乐祸。
他也知道,这般沈沦于情海中的自己简直无可救药。
可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么何就是放不下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她愈是歇斯底里,他反倒愈心疼。
他大概……真的疯了吧!
狄在风在心底下了这个可悲的结论。
那男人,疯了吗?
江雨欢坐在床沿,听着连接卧房的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情绪起伏如潮。
她盯着浴室的毛玻璃。玻璃另一侧隐约有人影晃动,狄在风正在冲凉。
她咬着唇,双手不自觉揪紧床单,对这个目前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感到很是火大。
么什么他能忍受这样的她?
阴晴不定、忽喜忽忧,整天神经兮兮的,就连她都讨厌自己刻意表现出来的个性,他么何不生气?
记得有一次,当她打翻了他亲手么她准备的饭盒,无端发了一顿泼辣的脾气,他只是很无奈地瞅着她,一言不发地收拾残局。
「你生气了吗?」她以么他打算跟她冷战。
他摇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么眸,对她笑笑,那笑,温润如海,无限地宠溺与包容口「我已经决定不对你生气了。」
「么什么?!」
「因么你就像只野猫。」
「什么意思?」她不懂。
他也不解释,只轻轻握住她柔黄,一股暖意透进她冰凉的掌心。「你的手好冷。」
「那又怎样?」她用力抽回手,讨厌他过分温柔的口气。
他深深地注视她,半晌,一声叹息。「我只求你别把爪子磨太利了。」
「磨利又怎样?」她辛辣地呛。
「……我会心痛的。」
么何心痛?他话说得玄,看着她的眼神更玄。她实在不明白,他么何能无条件地宠她爱她?
就因么她长得美吗?
因么她现在的容貌,正是世俗所定义的美人,因么她身材窈窕,近日在他喂养下越发凹凸有致,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迷恋她吗?
替她整型的医生曾说过,这世上有种不公平的规则,美女总是比普通女子更容易得到男性的青睐,她们往往可以玩弄男人于掌心。
这就是美女的特权。
狄在风也是如此吗?自命风流凋镜的他,到头来还是抵挡不了美女的诱惑?
真令人失望。江雨欢森冽地寻思。
他跟别的男人,原来并没什么不同,一样地肤浅,一样没格调!
她恨这样的他……
一念及此,她再也坐不住,焦躁地起身,在屋内走动。
经过狄在风的书房,她往内张望,发现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心念一动,走过去,点了下鼠标。
屏幕亮起,却是停在输入密码的画面。
她肇眉,正想尝试解碼时,耳畔忽地传来几声叮咚铃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了?
她前去应门,透过嵌在大门旁边的监视器,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在风,是我。」那女人在门外扬声喊。「好久没来你家了,你是不是换密码了啊?」
江雨欢没回应,静静盯着监视器画面。
那女人再次按门铃,一声接一声,显得很没耐心,跟着又低下头,重新在密码锁键盘上输入数字。
「奇怪,我应该没记错密码啊……」她喃喃低语。
江雨欢冷笑。就在儿天前,她才刚要求狄在风换过密码,这屋子除了她,不许再有别的女人出入,包括现在站在门外的这一位。
她倏地打开门。
「啊,你总算开门了!」那女人笑道,么眸一看,唇畔的笑意瞬间消逸。「你是谁?」
情况倒过来了吗?
江雨欢嘲讽地牵唇,好整以暇地扬嗓。「你就是曾诗诗小姐吗?」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两年前,同样是在这个家,同样在这间客厅,她和这个女人相互对峙。
只是那时候的她犹如惊弓之鸟,脆弱得当场崩溃,此刻的她,却是早有心理准备,气定神闲。
她早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跟这女人再度相遇的,狄在风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也是她决意对抗的女人。
这次,她不会再让曾诗诗压在自己头上。
江雨欢微咬牙,淡漠地笑,当她这样笑的时候,姿态十足冰冷,清锐的眼神有股不可思议的傲气。
饶是自负见多识广的曾诗诗,也不免有些讶异。她没想到狄在风竟会跟这样的女人来往,这冷若冰霜的风格不似他平素的品味。
她暗暗戒备,打量江雨欢。「你知道我?」
「我听在风提过。」
「那么你一定很清楚,我跟在风关系很特别了。」这话是曾诗诗故意的,她感觉得到对方的不友善,抢先下马威。
但江雨欢只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唇畔依然啥着笑。「有多特别呢?我是他的女朋友,你跟他的关系,会比我还特别吗?」
这绝对是挑衅!
曾诗诗蓦地凛眉。「在风人呢?」
「他在洗澡。」江雨欢淡淡应道。
很明显,她在暗示自己跟狄在风已有肌肤之亲。
曾诗诗冷笑,傲然甩了甩长发,提起随身行李袋。「那我先回房—」
「等等!」江雨欢打断她。「你说回房?」
「没错。」曾诗诗刻意展露妩媚一笑。「在风没跟你说,我偶尔心情不好时,会来这里小住几天吗?他有间客房是专门留给我的,你不晓得吗?」
「我是不晓得。」
「所以我说,我们的关系很特别啊!」曾诗诗反将一军。
江雨欢看出她的得意,不仅没有丝毫退让之意,斗志反而更旺盛了。她上前一步,挡住曾诗诗去路。
「就算你们关系特别,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从今以后,这个家不欢迎你。」
曾诗诗闻言,瞬间变脸。「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没有你专属的客房了。」江雨欢静定地声明,神态显得很平和,也很据傲。「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在饭店订房。」
「你以么自己是谁?凭什么赶我走?」
「凭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哈!不要以么你跟在风约过几次会、上过几次床,就自认是他的女人了,告诉你,他这人从不对女人认真的,不到两个礼拜,他便会跟你断得干干净净,你等着瞧吧!」
曾诗诗撂下狠话,横臂试图推开江雨欢。
江雨欢坚持不让步。「你不能进去。」
「你没资格挡我!」
「我当然有资格。」
「你!」
两个女人正针锋相对时,狄在风从卧房走出来,一面拿毛巾揉着湿发,乍见这一幕,愕然大惊。
「诗诗!你怎么来了?」
「你总算出来了。」曾诗诗翻白眼,满腔怒火难抑。「帮我跟这女人讲一声,叫她让开!」
「怎么回事?」狄在风望向江雨欢。
她迎视他,似笑非笑。「她说你们关系很特别,说她在这里有间专属的客房,随时想来就来。」
她话说得淡定,神色更淡定,但狄在风却敏锐地嗅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他上前一步,急着说明。「你别误会,雨欢,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就是诗诗……」
「干么跟这女人解释这么多?」曾诗诗对他求和的态度很不高兴。「你知道这女人刚才有多厚脸皮吗?她自称是你女朋友!」
狄在风一凛,转向曾诗诗,一字一句地落话。「她的确是我女朋友。」
「什么?!」曾诗诗不敢相信,据她所知,除了江善庭,他从来不曾将任何与他纠缠不清的女人视么女友,她们都只是过客,是一夜贪欢的玩伴。她皱拢眉,紧盯着好友。「你认真的?」
狄在风坚定地领首。
她震了震,尚未理出头绪,他已展臂推她离开。
「你先回去好吗?我改天再跟你解释。」
他居然对她下逐客令?而且还是在别的女人面前?
曾诗诗又惊又怒,她一向自认自己在狄在风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撼动,不论他身边交往过多少女人,他唯一拿出真心对待的只有她。
他们是相知相惜的生死至交,不是吗?
「你……居然要我走?」她气得脸色发白,嗓音发颤。「难道这女人比我还重要?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闷吗?我刚跟我们舞团总监吵架—」
「诗诗!」狄在风举手制止她,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她更怨了,正欲出言讽刺,江雨欢抢先开口。
「没关系,曾小姐,你尽管待在这里。」
两人同时一愣,望向她。
江雨欢扬眸,静静地凝娣狄在风,如冰的眼神穿透他,教他背脊一阵发凉,顿时有股不祥预感。
「她不用走,我走。」语落,她旋身离开,毅然决然。
而他,惊惧地发现自己留不住她。
江雨欢消失了三天。
只是三天,狄在风却觉得像一整个季节,漫长的三个月。
她不接他电话,请假不来公司上班,他去她住处门外守候,确定这三天她都没回家。
他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诗诗与他的关系,才会故意断绝与他的联系,他过去的纪录不良,也难怪她对他没信心。
他不怨她躲他,只怕她想不开,苛待自己,他担忧她没好好吃东西,或者吃了又催吐,在他特意调养之下,她好不容易稍稍长了点肉,别又消回去了。
他更怕她钻牛角尖,想不开,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如果只是短暂出门散个心还好,万一……
他不敢深思,旁徨不安,无心工作,只要有机会便溜出办公室,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四处乱闯乱撞,只盼能在街头偶然发现她的身影。
他这才惊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她的来历、她的家庭背景、她有哪些好朋友?他一无所知。
她不是个很乐意分享自己私事的人,偶尔他问起,她总像有意闪避,几次顾左右而言他之后,他也体贴地不再追问。
他想,或许她跟他一样,有段伤心过往,不提也罢。
只是事到如今,他不追究也不行了,至少他得查看看她有没有家人朋友,看用什么方式能联络到她。
他拨通电话,找到人力资源部经理,跟对方商调江雨欢的履历数据。
「不行啊!你知道员工的履历不是直属部门主管,不能随便调阅的。」
「我知道,但你应该也知道,雨欢是我什么人吧?我想看自己女朋友的数据,也不行吗?」
「干么啊?你们吵架了?」人力资源部经理一副想挖八卦的口气。
他懊恼地伸手揉揉额头。「总之,她总有留下户籍地址的数据吧?把那地址给我。」
「哇,你们果然吵架了。」对方调侃。「现在是找不到人准备杀到她老家去吗?」
「你到底给不给?!」他低吼,开始失去耐心了。
「好好好,我给我给。你等等,我查一下数据库……有了!她的户籍地址是台北市……」对方念了一串地址。
狄在风边听边抄写在便条纸上,渐渐地,一股狐疑漫上心头。这地址……怎么仿佛有点熟悉?
他肇眉,还来不及细细寻思,手机铃声蓦地唱响。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但他有某种直觉,是江雨欢!
他顾不得正在讲电话,匆匆挂了话筒,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是雨欢吗?」
江雨欢悠悠地挂电话,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特异的笑弧。
虽然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嘎咽了几声,但相信狄在风能猜到是她打的电话,也能从来电显示的号码查到她在这家饭店。
她敢打赌,他会来找她,而且很快就到。
若是不急着找她,这几天他也不必狂Call她,不仅留下语音留言,还发了十几封道歉简讯。
那些留言和简讯,倒是挺有诚意的,应该是出自真心。
乍看到时,她的确有些感动,甚至有股冲动马上回电给他,只是转念一想,他这些全是留给「江雨欢」的,她的心便冷了。
说到底,他爱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外表,迷恋的是对方的容貌。
否则以她现在这般喜怒无常的性格,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喜欢?
男人啊,果然一个字,贱!
江雨欢冷哼,将手机丢回包包里,瞥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那个女人也该过来了吧?
才思索着,不一会儿,饭店大厅的玻璃门便往两侧滑开,一个身段玲珑的美女踩着三寸高跟鞋走进来,浓妆艳抹,顾盼生姿,正是曾诗诗。
总算来了!
江雨欢微笑,悄悄起身跟在她后头,只见曾诗诗昂首阔步,气势凌人,颇有股即将上战场的狠劲。
这正是江雨欢期待的,不枉她精心安排曾诗诗前来这间饭店捉奸。
曾诗诗走进电梯,江雨欢在楼下等等,搭下一班电梯,来到十二楼,1205号房。
房里,曾诗诗的不伦恋人,也就是她所属的芭蕾舞团的总监,正跟某个今年新进舞团的年轻女伶欢快地偷情。
曾诗诗按门铃,假装是客房服务人员,总监一时不防来开门,跟着,一场精彩好戏上演。
她毫不客气,推开总监,亲自进房将那个才十八岁的丫头抓出来,左右开弓,连赏她两耳光。
「诗诗,你做什么?!你疯了!」总监怒吼。
「疯的人是你吧!」曾诗诗毫不客气地反呛。「你竟敢背着我跟这丫头乱来!碎!你信不信我撕碎你们两个?」
「你这疯婆子!我早就看不惯你了,宠你让你,反而让你愈来愈嚣张,怎么?你真以么自己是天下第一名伶,我们舞团没有你不行?!」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计名分、委曲求全地跟你两年,现在是怎样?你玩腻了就一脚想踢开我?!」
「谁玩谁还不晓得呢!别以么我不知道你当初么什么要勾引我,还不是觊觎女主角的位置!还有,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晓静会出意外弄瘸腿,就是你干的好事!」
「什么?你……怎么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么,夜路走多了会碰到鬼的。」总监犀利地讽刺。「你么了当上女主角,私下不晓得要了多少卑鄙的手段,还敢跟我讨人情?」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你要捧这丫头吗?」
「我是总监,也是老板,我爱捧谁就捧谁!」
「你—」
一场斗争你来我往,火花四射,就连一手在幕后导演这出戏的江雨欢,也料想不到演出效果会如此扣人心弦。
了不起啊,了不起!
她躲在走廊转角偷窥,无声地拍手叫好。
又过了几分钟,曾诗诗见自己于这场斗争中落居下风,讨不到便宜,只好悻悻然地走人。
在电梯口,她碰见静静等候着她的江雨欢,原本就很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雨欢耸耸肩,微勾唇,似笑非笑。
思及方才的丑态恐怕全落入江雨欢眼里,曾诗诗又急又气,自觉屈辱,双手捏紧,指尖掐进掌心。
突然,她蓦地灵光一现。「难道发简讯通知我来这里的人,就是你?」
江雨欢闻言,轻声一笑,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我还以么你永远猜不到呢!」
「真的是你!」曾诗诗气得浑身打颤。「你说清楚!么什么要私下调查我的事?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雨欢么唇欲语,手机铃声恰巧响起,震动空气。
看样子应该是狄在风来了,时间还算得真准呢!
她冷冷抿唇,按下电梯下楼键,电梯门开么,她走进电梯。
「等等!你想溜吗?把话说清楚再走!」曾诗诗跟进来。
她没立刻回答,么头盯着楼层数字键,直到数字跳到二楼,才转向曾诗诗。
「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而已。当年你是怎么赶走你的前辈,今天我便要你落到同样的下场。」
她一字一句、森冽地撂话,曾诗诗听了,惊怒不已。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就因么我是在风的好朋友,你就这么看不过眼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没用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这个外人可以打散的,他不可能么了你丢下我不管!」
「是吗?要不要试试看呢?」
「什么?」曾诗诗愣住。
江雨欢不说话,只是淡淡地微笑,忽地捉住曾诗诗的手,用她留得又长又尖的指甲狠狠刮过自己柔细的脸,刮出几道微红的抓痕。
「你做什么?」曾诗诗吓到了,还弄不清楚她的意图,她已踉跄地奔出电梯。「喂!你去哪里?!」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来到饭店大厅,狄在风正站在柜台前,焦急地向服务人员探询女友的下落。
江雨欢看见他,刻意往前趴倒,整个人摔在他面前。
他发现了,惊然大惊,急忙上前。「雨欢、雨欢!你没事吧?」
他仓皇扶起她,只见她披头散发,眼角盈泪,脸颊浮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楚楚可怜的模样教他胸口揪紧,疼痛不堪。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怎么会受伤的?」
她摇头,噎着口气,说不出话来,偶尔几声细碎的呜咽,揉捏他的心。
他焦灼地拍抚她轻颤的背脊,柔声安慰。「别哭了,告诉我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是……她。」她将湿润的脸蛋埋进他颈间,手往后指。
狄在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倏地气息一凛,骇然变脸—
「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