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渊的剑意古朴厚重, 就像是一座山。
摘星阁阁主凝神于场上的变故,冷不防一柄剑刃抵到眼前,她急忙运起灵力阻隔。
灵力盾霎时被击破, 摘星阁阁主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疾退数步。
不过这里毕竟是她的老巢,她很快回过神来, 发动了建筑中铭刻的阵法。
溟渊来势稍阻,还没等摘星阁阁主松一口气,溟渊剑便破开束缚,以更迅疾的速度朝她而来。阵法竟只阻隔了其一瞬。
这边战至正酣,另一边, 聂枫吟也从乍然的失而复得中醒来。
白棠抚了抚她的面颊, 轻声道:“好了, 都过去了。叙旧的话待之后再说,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
从巨大的欣喜中走出,聂枫吟理智回炉, 胸中便有了许多疑惑。
白棠为什么之前不出来,是因为被困在这琥珀珠当中么?
这么些年, 白棠有清醒的意识吗?
自己做的那些傻事,是不是都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白棠说之后再说,那就等之后吧。
她伸出手,紫黑色的魔焰像温驯的小蛇,攀附在她的指尖。
“顾好师父。”聂枫吟对明暄道。
她足尖一踏,整个人便如一道离弦的箭一般,衣袂飞扬, 倏然出现在摘星阁阁主眼前。
魔焰暴涨,聂枫吟一掌推出。
先前摘星阁阁主不过凭借阵法和溟渊战一个持平,这下,聂枫吟的出招竟让她难以应对。
她只得硬着头皮让灵力裹上手掌,和聂枫吟的一掌对上。
“轰——”
强悍的灵力波席卷了整个顶层,其间的饰物都因此粉碎的粉碎,落地的落地。
摘星阁阁主后退两步,右臂无力的垂下,如果上前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整个右掌都被烫的没有几块好肉了。
她强行咽下口中腥甜,在聂枫吟出第二招之前,出声道:“我认输!”
她垂下手,卸下灵力罩,整个人都有些颓然:“我认栽了。”
但是在场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聂枫吟将信将疑的将灵力化作锁,捆缚住摘星阁阁主。
姜离不太相信这个在暗处窥伺如同毒蛇一样的人会轻易放弃,让系统随时窥视这此地的能量变化。
系统迟疑:“暂时……没有变化。”
她想做什么?
白棠道:“当年引导我追寻当年灵族灭亡真相、取得传承的,原来是你。”
摘星阁阁主漠然道:“是我。”
白棠忽然笑了:“你想要飞升的法门?你想飞升?”
摘星阁阁主对此很坦然:“谁不想要飞升?一个人的寿命总有穷尽的时候,哪怕强如我师尊,不也是最后化为一抔黄土?”
“当初把法门乖乖说出来不好么?如果不是你固执己见,最后也不会变成那样,你会和你的徒儿们好好的生活在太央宗,没有人堕魔,也没有人踏上注定孤独的道路。”
“查到了!”系统忽然道,“她在拖延时间!摘星阁有一个类似兵解的法门,无迹无痕,可以让她抛却现在的肉身,不入轮回重来一次!”
姜离皱眉:“你是指……”
“就是带着记忆转世重修!”
姜离明白了,她问系统:“可以阻止吗?”
系统道:“可以,在她发动法门的那一刹那……”
另一边,面对着摘星阁阁主事不关己的发言,聂枫吟简直恨不得将其一掌拍死,白棠却拍了拍聂枫吟的肩,让她消气。
白棠一派温和,对摘星阁阁主道:“你的一生所求,就是飞升。”
摘星阁阁主很坦然:“对。”
白棠叹口气,道:“那我就把我从灵族传承中得知的交予你吧。”
聂枫吟:“师尊!?”
摘星阁阁主终于脱去了那层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皮,有些讶然的撩着眼皮看她。
白棠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对摘星阁阁主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入耳,摘星阁阁主浑身一震,像是傻了一样呆滞的看着白棠:“你所说的……可当真?”
白棠点头,眼中透露出些许冰冷和怜悯:“如若不然,你以为我为何……”
“哈,哈哈,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摘星阁阁主状若疯癫,不停的喃喃,“你是对的,你是对的,确实该如此……哈哈哈,这样我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在诸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猛地一掌击向自己的天灵盖,双眼暴睁,脑袋一歪,砰的向后倒去,竟是没有声息了。
姜离问:“系统,拦截了吗?”
“不……”系统喃喃,“她没有用那个法门,她是真的……”
真的死了。
姜离闻言有些不敢置信:死了?
那个在背后筹谋布局一切,野心勃勃的摘星阁阁主,就这么死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姜离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那道传音里究竟说了什么,居然让摘星阁阁主连轮回重修的机会都放弃?
系统沉默了片刻,对姜离道:“我截到了传音的内容。”
“哦?”
系统把传音的内容直接放给姜离听。
姜离耳边响起一声飘渺的女音:“这世间,本就无飞升路。”
“天道规则缺了一段,资质再惊才艳艳者,至多也只能修炼至元婴。若想飞升,便要强至代替规则、改写规则,但要达到那一高度,至少也要修炼到地仙境。”
这本就是一个悖论。
姜离恍然。
难怪,难怪师父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个秘密咽在肚子里。
对于修真者而言,“飞升”就是他们穷极一生也要吃到的一块糖。
大多数修行者,刚一入道,就有长辈告知:“我们的一生目标,就是突破元婴,达到元婴之上——飞升!”
能不能做到暂且不论,这就像是一根支柱。
可是这时有人告诉他们,那根支柱从来都不存在。他们又该如何做?
天下必将大乱矣。
姜离难以想象,得知这个秘辛时,师父是什么样的一个想法。
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那几个长老的逼问下,为保守秘密而自尽的呢?
摘星阁阁主自尽后,在场除白棠以外的诸人都有些怔愣。
溟渊卡了一下壳,茫然道:“这小辈,怎么这么想不开。”
其他人多多少少隐约猜到了那个秘密的轮廓,心想,也不算是意外。
执着了这么多年,疯过,不折手段过,甚至内心可能隐隐认为这是大命赋予她,要为人族开辟一条飞升之路。
可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你错了。
她以前所做的一切,她的一辈子,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摘星阁阁主的死,着实给诸人带来了不少麻烦,好在明暄素有清正之名,摘星阁体制又不同于一般宗门,最终还是摆平了这件事。
溟渊作为摘星阁前任阁主的剑,暂时留在了那里,帮助他们稳住局势,以及下一任阁主的继任事宜。
明暄这次有备而来,在储物戒中装了一个木船做飞行工具,离开时便有了用处。
姜离踏上这只木船,有些新奇的四处看。
木船两侧有一个巨大的羽翼状结构,内里以灵石做燃料,回路不同于现代的飞机,对于姜离而言,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代步工具。
两人两灵上了船,明暄带姜离入了其中一个船舱,姜离刚一进门,便被压在了门板上,狠狠亲吻。
这次和往常不同,压在头上的大山隐隐消失了,两人心中都有些轻松。
两唇分开,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明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眼睛微弯,笑了。
她很久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刚从明暄热情的进攻中缓过神来,姜离一抬眼,就又受到了美颜暴击。
明暄的脸颊因为刚才的“运动”有些发红,眉眼弯弯,像一朵凛冽绽放的梅,美而不俗。
姜离:“等……阿暄……”
明暄把唇凑向姜离耳边:“有什么话,我们去榻上讲。”
系统挡住眼:“羞羞。”
另一间船舱内,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经过之前的一系列事,聂枫吟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她的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也无可遁形了。
师尊知道了吗,没知道吗,会觉得……恶心吗?
她无话可说,眉目一敛,垂首立着,乍一看还有那么一点桀骜。
白棠右手扬起,却是轻轻落在聂枫吟头上,揉了揉,她叹道:“傻徒儿。”
聂枫吟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哪怕伤心了,受委屈了,也像根柱子一样往那一戳,谁都瞧不出,这个冷面的姑娘内心有多么彷徨。
“睽违多年,你就没有什么要问为师的吗?”白棠的声音柔和的不可思议。
聂枫吟的心就像被一根小针刺了一下,不算疼,却让她整个人都惊醒过来。
听了白棠的话,她不可抑制的生出些妄想。
然而她……
她冷着一张脸,说:“我现在是魔,当年灭了灵族的,也是魔。”
白棠把手插进聂枫吟的手缝,严密贴合。
“不妨事,我从未有一天在灵族长大,比起人族,对他们反而没有太深的感情。而且,当年灵族灭族的时候,你可都没出生呢。”
“阿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白棠垂眸,轻声道,“我一直都在看着。”
聂枫吟眸光一颤。
“在……之后,因为一半的灵族血脉,我得以维持片刻清醒。”
她拥有传承,的确知道灵族有这个特性。
但她也说不好,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过以后。
那时她想着,一定不能留下两个徒儿,一定不能就这么丢下阿枫。
在常世滞留的每一秒,都是在和规则对抗。
给聂枫吟的那颗琥珀珠上有她的一滴精血,她勉强保持清醒,遁到了琥珀珠里。
“那时我的精魄虽然到了琥珀珠中,却因为受损严重,又需要和珠子融合,一直未能显形。”
“直到最近……”
聂枫吟觉得细细密密的疼裹住了心脏,心想,去她的礼法,去她的常伦。
她握住白棠的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半章收尾,然后开新世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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