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死亡游戏, 在场的诸位,请你们在十五天内保证存活。”
“失败者抹杀,胜者晋级下一轮。”
机械女音不急不缓的陈述着。
“都了解了吗?”无人应答。
“那么, 游戏开始——”
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怪物们吐出长舌, 就像是期待着这场人肉盛宴。
“这是什么啊……”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女生茫然看着这一切。
她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残留着未经岁月打磨的天真。
类似红衣女生这样的人其实不少,她们或惊恐或呆滞,甚至有人试图拉住奔逃者,着急的求证:“这是一个骗局, 对不对?”
自然没人会停下来。
不躲的话, 是会要命的。
姜离心中知道, 这可不是什么骗局。
高等世界,一步一危机,不可小觑。
这是货真价实的……死亡游戏。
急奔过去的人中, 有人惊惶,有人却是一脸麻木, 更有甚者,面上隐隐露出讥讽的神色。
姜离若有所思。
这很奇怪,其中有些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
怪物们张开血盆大口、流着涎水,就像是一群面对着盛宴的流浪汉。
这些怪物身上长着许多肉瘤,属于止小儿夜啼的那种长相,眼珠子暴凸, 下身却是鱼型,两条小细腿伸出来,显然难以支撑身体的重量。
没等姜离继续观察,它们动了。
只见那些肉瘤中激射出一道类似于触手的东西,吸附在目的地大楼上,黏的异常牢固。
就好像小时候常玩的那种粘粘胶。
触手一张一吸,便引着怪物荡到对面,盘起可怜的大楼。
“啊!!!”
怪物的动作就像是导火索,引爆了人们的恐慌。
周围尖叫声更加激烈。
姜离凝神戒备着,就在这时,头顶罩下阴影,原来是一个怪物“跳”了下来。
那个穿着红T恤的女生就正位于怪物的落地点上。
女生似有所觉,茫然抬头看,黑影已经彻底笼罩了她。
怪物的尖牙就像是鲨齿,张开的大嘴上隐隐能嗅到腥气。
如果说这片城区是一块狩猎场,她则是被怪物挑中的猎物。
没有人来帮忙,他们怕极了,不敢耽搁一分一秒。
更何况,就算他们有心帮忙又怎么样呢?太可怕了啊,这么可怕的怪物,怎么是人能抵御的了的?
女生抬起头的时候,怪物已经到了近前,那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想“我要死了”。
好在,姜离在附近。
女生反射性的闭眼,等待着剧痛的到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自己在一个温软的怀抱中,鼻尖能闻到像青草一样清甜中带着点苦味的信香。
先于理智,女生的脸就已经红了。
姜离感受到右臂被擦伤的疼痛,火辣辣的。
那是在将女生扑到一边时,手臂在粗砺的地面上蹭的。
但如果再慢一秒钟,女生说不得就要身首分离。
怪物的两只小短腿蹬了蹬,艰难的转着方向。
在平地它果然不太灵便。
这也留给了二人逃走的时间。
姜离站起身,把女生也拉起来:“别发呆,我们离开这。”
看样子怪物适合在高空弹射,如果躲进大楼里面,可以算作是暂时的缓冲。
女生怔怔点头。
大地满目疮痍,数个怪物弹跳下来,尖叫着的人们组成一首黑暗的奏鸣曲,姜离想,这大概是最原始的暴力美学。
残酷,却又美丽。
寻到一处楼口,姜离把女生塞进去。
在这样的都市,废弃的铁管随处可见,姜离捡了一根放到女生手里,叮嘱道:“你先呆在这,小心一点。”
姜离也拿了一根握在掌中,看了看四周有无危险,又冲了出去。
远远可以听到女生的惊叫:“外面很危险的,你去做什么!”
姜离比了一个手势。
她是去救人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帮一帮别人。虽然她只是一个外来者,但生命放到哪一个世界都很宝贵。
而且,说不定在她救的人之中,还有自己的爱人。
这波稳赚。
有人已经吓得腿软,求生意志极强的往前爬。
姜离拽起来一个,扶着她往楼那边跑了一段,眼见离得近了,拍了拍她的后背:“跑过去。”
汗水爬上了脸颊,又顺着脖颈滴落,姜离喘了一口气,心道:这个肉身想必不太擅长运动。
就这么救了四五个人,这时耳边又响起最初的那道机械女音:“第二阶段开始。”
第二阶段。
诸人的动作停滞一瞬,显然听到的不只她一个人。
在机械女音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空降下火雨,雾蒙蒙的天瞬间染上一层血色。
第二阶段来了。
火雨并未对在场的人造成什么伤害,但点燃了干枯的草木,霎时间蔓延出一片火海。
保得性命,诸人松了一口气。
姜离却皱了眉。
她察觉到,那些怪物们行动的频率变快了,而且以微小的速度在提升着。
这样散乱无组织的乱跑,最后活下去的能有多少人呢?
她的心渐渐沉下去。
已经有人被怪物捕获,耳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有些讽刺的是,因为这些人的死亡,怪物忙着进食,反而没有顾上逃走的人,诸人的压力小了许多。
就像是踩着同类的尸体活下去。
姜离忍受着刺目的火光,在火海中搜寻着幸存者,眼中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模糊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矗立着的纤长身影。
不是吓傻了的呆愣,更像是……一种闲庭漫步般的悠然。
在看到这道身影的那一刹那,熟悉的悸动缠绕在心间。
这……是她的……
姜离抬手抹去遮挡视线的水液,眼前依然不够清晰,只能看到那道黑影在火海中轻灵的移动。
所过之处,怪物嘶吼着倒地。
姜离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倏然松动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只要看到那个人,她就有了主心骨。
升腾的火海、随时可能降下的危险,这里并不是什么是个叙旧的地方。
蓦地,心中的警铃乍动,姜离顺着直觉就地一滚,下一刻,一只怪物扑在她原本呆在的地方。
血盆大口咬了个空。
鲤鱼打挺跃起,姜离眼中闪过厉光,全身力量凝于一点,手中铁管重重落在那只怪物身上。
只要你在,我就……
无所不能!
怪物受了重击,嘶吼一声,身上的瘤子像煮沸了的水一样滚动着。
它受了伤,但也震怒了。
姜离眼皮一跳,凭着多年战斗的经验,将铁管竖在身前,下一秒,一道“触手”凌空击来。
虎口剧痛,姜离的身躯受不住力道,倒飞出去。
如果不是铁管挡了那么一下,被贯穿的想必就是她的胸膛。
腑脏剧痛,四肢就像散了架一样,姜离咳了两声,握住脱了手的铁管,凭借意志艰难爬起来。
此时她的头脑冷静到可怕:不仅是速度,这只怪物的攻击方式也有了改变。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
真是棘手啊,躲避的话以她的速度快不过怪物,但若再扛一下……估计这具身体也可以报废了。
她并不觉得可怕,反而因此激起了冒险心态。
一个大胆的想法充溢了脑海。
之前降下的火雨已经围成了一道火墙,姜离当即躲在了后面。
第二阶段的特殊物质是“火”,除了烘托气氛,它总该有点别的什么作用吧?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怪物焦躁的嘶吼了两声,却始终没有射出触手。
它在投鼠忌器。
这一切发生的也不过转瞬,姜离此世的爱人很快注意到这里。
这只怪物被解决,腥臭的体/液撒了一地。
姜离从火墙中走出来,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自己这一世的爱人。
苍白的皮肤,淡漠的眼神,女人黑色的直长发被梳成马尾缀在脑后,想必是为了战斗方便。
之前结果那些怪物的武器是一柄长刀,颜色是古朴的黑,在其上看不到一丝光亮。
女人不带任何感情的瞥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在那一瞬间,姜离应该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她想问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想问,你是谁,你有什么特殊的来历。
可这些,现在的爱人给不了她回答。
眼见着女人快要离开,姜离心中鼓噪着,她想,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等等。”
于是女人脚步停滞住,半边脸侧着,像是在等着姜离说后面的话。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在这样残酷的世界,太过亲昵会显得像抱大腿,可若态度不冷不热,又算是什么?
姜离抿了抿唇:“我……我叫姜离,你叫什么?”
“太鲁莽了,新人。”
女人转过头,留给姜离一个背影,墨色的发丝飞扬,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姜离失笑。
她心中有些失落,垂下眼,正准备躲避进大楼,这时却听见女人低哑的嗓音:“左姝。”
猛地抬眼,眼前却没有人了。
“左……姝……”姜离咀嚼着这个名字,低着头笑了。
她的爱人,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姜离没有多做逗留,撤回之前的那座大楼。
大楼里还有其它的一些幸存者。
见进来的是人而不是怪物,处在大厅里的诸人松了口气,举起的铁管砖头等武器又放了下去,只是并没有全然放松警惕。
这其中一定有不少老手,处在和平世界的新人是不会有那么多心眼的。
“你们好。”姜离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
之前她救的红衣服小姑娘也在,小姑娘惊叫一声,像乳燕投林一样蹿到姜离眼前。
她有些惭愧羞赧的样子:“你……你没事儿吧。”
小姑娘这么一说,姜离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出抗议。
很疼。
……
姜离在大厅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之前诸人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也算是互相有了基本的认识。
她抓紧每一分时间补充体力,对着右手手腕上的手环出了神。
生存游戏中每人右手上都有这么一个环,上面记录着数字——通过击杀怪物等获得的积分。
现在她的积分已经破0,想必左姝击杀的那一个算了她的助攻。
【小心外来者……我永远爱你。】
“外来者……”
怎样才算是外来者?
是指系统还是……别的什么人?
系统现在已经联系不上,发出的紧急通讯请求也像沉入深海一样。姜离背靠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
一定要……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