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的动作渐渐脱离了滑稽的范畴, 越来越扭曲，越来越超越极限。
蓦地，他脚下一空, 穿着膨大小丑服的身躯向前滑去。
“砰”的一声，他的脸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系统：“脸着地诶, 听起来就很疼。”
小丑踉跄着爬起来，脸上都是血，涂着鲜红颜料的大嘴咧开，露出缺了一块儿的门牙。
并不滑稽，反倒让人感到恐怖。
姜离想起自己小学时候读过的一则故事。
小丑是一个平凡的小丑, 他很努力, 可他的表演很少让人笑出来。
直到有一天, 他在台上表演失误，摔倒了。
好疼啊，脸上都是血, 好疼啊。
他慌乱的想，是不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抬起头, 观众们却都笑了。
故事里的那一幕似乎和现实重合，这位小丑先生的神情越来越扭曲，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笑啊，快笑啊！”
“笑啊！！！”
姜离在其中几乎品到了一丝悲凉，她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小丑，他哀嚎一声，双手癫狂胡乱的挥舞着：“……为什么不笑, 为什么不笑！我的表演有什么不好！！”
姜离冷眼看着，对系统说：“他狂暴了。”
系统：“宿主哟，您似乎触发了死亡条件。”
好像为了印证它的话，小丑咯咯笑起来：“不对，不对，错的一定不是我……我这么努力，大家都那么喜欢我的表演，只有你！是你的问题！”
姜离嫌他的咏叹没完没了，截住他的话头：“所以你要把我这个不笑的人除去？”
小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一点都不害怕，而且还敢抢答的人，怔了怔：“……对。”
之前诡秘恐怖的气氛消失无踪。
系统：“噢，死亡条件是不笑。怪不得之前他忍了下去，如果换一个人，看到这么恐怖的场景，谁还笑的出来啊。”
虽然它家宿主也没笑就是了。
小丑见自己最爱的猎物痛哭流涕的场景没有出现，恼羞成怒，长开血盆大口：“承受我的怒火吧！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
“艺术？”姜离嗤笑一声。
她在心里道：“系统。”
系统领会她的意思，在小丑扑过来的刹那，姜离右手周围浮现出流动的数据流，一柄纤长的长剑握在她手中。
是“去雪”，修真/世界时姜离本体长剑的模样。
这是系统在虚拟世界模拟出来的，威力虽不如修真/世界那么强，却也可以同左姝用的那把刀比肩了。
姜离熟练的挽了一个剑花，轻松招架住小丑那毫无章法的攻击。
“我果然还是喜欢用剑。”
小丑出奇恼怒了，攻击全都无效，这个猎物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好啃。
在姜离漂亮又凌厉的剑招中，他的动作是那样的滑稽可笑。
“啊啊啊啊啊！！”小丑吼叫着。
他不允许，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见自己的攻击不起效，他转了转眼珠，开始污言秽语起来。
“丑女人！站街的婊/子！狗/娘养出来的……”
是了，只要这样，这个女人就会方寸大乱，而自己就可以……
“没说不能杀npc吧？”姜离面色漠然，眉头都不挑一下，丝毫没有被其动摇心神。
“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宿主。”就算不可以，系统也会把它变成可以。
知道这是一个虚拟世界后，高等人工智能“系统FFF”就尝试解构它，虽然暂时不能做出大的改动，屏蔽几个npc却是轻而易举。
没等小丑吐露出更多污耳朵的话，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他捂着喉咙，眼珠瞪的很大，其中盛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庞大的身躯怦然倒下，这次可就不是假摔了。他仰面朝上，神情扭曲，满面都是血，甚至冲开了一点斑白的颜料。
连死都是充满滑稽的。
“系统。”
一个素白的帕子出现在姜离手中，姜离一松手，帕子晃晃悠悠的飘落到了小丑脸上，遮住了那一片狼藉。
“想要别人笑，也想要尊重，这本来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啊。”
姜离摇了摇头，然后迈步往前走去。
她看了看手环，上面有三个小点，最亮的是她，剩下两个想必就是左姝和萧彩了。
去和她们汇合吧。
姜离走后不久，橘色的火焰自小丑身上燃起来。很快，尸体和帕子都不见了踪影，一点灰烬也没留下。
……
姜离很快到了离她最近的小光点那，抬眼一看，是一座鬼屋。
系统：“哦吼。”
手环只能显示队友在这，却不能显示出队友是谁。
姜离迈步走了进去：“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儿。”
走进鬼屋，里面黑黢黢的，隐约有莹绿的光照亮前路。
“还是太暗了。”姜离不太喜欢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
“宿主看我的！”
一缕暖白的光从姜离胸口飘出来，像一只小萤火虫一样，围绕姜离飞了一圈，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没有了那些乌七八糟的灯光，这里也不过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道路。
姜离摸了摸下巴，看着这个乖顺的小光球。
“系统啊，你这是……”
小光球并不刺眼，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是一个小小的会发光的团子，且有着小巧可爱的手和足。
小光球嗫嚅了一下，开口道：“我好不容易出来透一口气的，宿主～”
是系统的声音。
姜离对可爱的东西会有宽待，更何况这是她的系统：“没关系，只要别被发现。”
毕竟在管理条例中，系统是不能离开宿主的脑域的。
隧道中很静，只能听到姜离前进的脚步声。
走了一小段直路，前边便有了三个分支，姜离随意挑了一个向前走。
“像迷宫，这就有点麻烦了。”毕竟手环并不显示道路，就算她离光点很近，她们之间也很可能隔着一道墙。
这么走着多少有些无聊，姜离同系统闲聊：“刚刚遇到的小丑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说这个鬼屋里面会有什么？”
别看那个小丑看起来菜，到了普通人身上，他的力量其实足以手撕一个人！
系统大胆猜测：“会不会是真的鬼？”
“像贞子伽椰子那样的？”
话音刚落，交谈声、脚步声当中，又加入了一种新的声音。
“哒、哒……”
“来了……真是一口毒奶……”系统虚弱道。
姜离仔细听了听：“有点像马蹄的声音。”
一道瘦长身影自远处的黑暗中走出，“哒哒”的声音频率越来越快。
如果换了一个人，现在想必早就已经慌了。
但是现在这里的是姜离。
一人一系统坦然的站着，那道瘦长的身影很快到了二人面前。
离得近了，姜离看清这个东西的模样，是个马首人身的怪物。
它的脚部是马蹄，刚才的“哒哒”声就是马蹄接触地面发出的。
马头怪物看到这明亮的光，也惊了，刚才的氛围荡然无存。
姜离咳了咳，礼貌道：“兄弟，你扮演的可是马面？”
马头怪物愣愣的点头。
姜离拱了拱手：“百闻不如一见。”
猎物显然并不畏惧。
马头怪物生气了，马头怪物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
他张开大嘴嘶吼一声，舌头不太听使唤的耷拉在外面，口水横飞，配合着他那分布在两边的暴突的眼睛，还真有那么几分恐怖的感觉。
当然，是猎奇大于恐怖的。
姜离正欲提剑抵挡，这时，却听得一声枪响。
马头怪物的脚步凝滞住了，当然，由于惯性，它的身躯还是向前扑过来。姜离闪身避过，抬眼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
来者半边身子浸在阴影中，身形纤长，应该是个女人。
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
手环上的光点近了。
来人往前走着，姜离握紧剑无声戒备，她能感受到，这人是个高手。
但到了互相能辨认出对方的距离，二人惊讶的发现……是熟人，而且熟的不能再熟。
左姝脱口而出道：“是你！？”声音中难掩后怕。
姜离安抚的笑了笑，然后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怎么不安个消声器？动静怪大的。”
左姝：“……作用不大，我又不常用枪。”
姜离这么一打岔，她无处安放的心却是归位了。
“怎么样？”左姝问的是姜离来时的状况。
“还好。”姜离把遇到小丑的事情说了，“安心，我也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左姝眸色沉了沉。
两人相视半晌，左姝轻声道：“能叫这东西熄了吗？”
“这东西”就是无辜的系统了。
姜离疑惑：“嗯？”
不过她还是叫系统不再发光。
四周暗下来，因为光线乍然变化，姜离的瞳孔暂时还不能适应，那些绿色的暗淡的荧光起不了什么作用。
对她来说，周围一片漆黑。
女人甘冽的信香包裹住了她，像雪。
姜离感觉到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