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惊讶,真是难描难说难画,只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江雨宁更是张口结舌,直呼许晚晴命犯极品桃花。
回想到那时的情形,许晚晴不由轻淡的笑,哪知嘴角还未勾起,身边却传来了淡淡如烟云的嗓音,“恭喜许总,又剔除了一个眼中钉。”
她怔了怔,不用转身,便知那声音的主人是萧卓岩。
没有回头,她有点……不太想见到他。
想起在警局中,他的眼神……心里就堵得慌。
不料,他却又平静地添上一句:“想来,算计人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不然你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偷笑。你真的……变了。曾经的柔弱纯真的女孩子,不再需要人来保护,也能活得很好。”
许晚晴心中一阵苦。
她又何尝想去算计人?哪一次,不是被人逼到悬崖边上,不得已而反击?
她入了监牢,他不光片言只语的安慰也没有,还带着关咏兰前来袭落她,如今见她反败为胜,却是来这里讽刺她吗?
虽然他的话很平淡,但是,由他说出来,她就是感觉很刺耳。
什么算计人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又什么她一个人在这里偷笑?她刚才笑……还不是想起这一个混蛋吗?!
她也是一个女人,刚刚方才从拘留所里出来,难道不应该觉得委曲万分,郁闷难解么?她也不知怎么会落入这样一种泥潭。只是最后,自己不想总是挨打,总是被人算计!反击一下有错吗?
难道这样,她也有错!!
每天强颜欢笑,内心又是何等的沧桑倦怠……他明白吗?懂吗?!
不,不需要他懂!
许晚晴强行压下即将涌出的眼睛,倏地抬眼,转向反唇相讥。
“萧先生,人活在这世上,总是少不了算计,萧先生也是曾经沧海,难道就没有算计过人?你再怎么说,也曾经站到过那么高人位置……不,你会输吗?会这么简单就输给邹烨磊?我不知道……你现在又在算计着什么?”
她不屑的说着,嘴角的鄙夷则更加明显。
是的,她差点忘记了,这一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会这么简单就输掉?萧氏宣布完蛋,他也做得那么轻描淡写?
看不懂,她一直不懂他。
或者,她就从没有懂过。
萧氏一间公司而已,他又何止是萧氏?
她还记得,曾经她第一次认识他时,他涉及的生意还有餐饮业。
那一间餐厅……
萧卓岩缓缓地点了一根烟,轻放在唇边,静静地倚在一旁,默默地没有说话。其实,他一直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到了今天,他好像更加沉默了。或者经历了什么,也或者是,在压抑着什么。
只是,这么静静的。
他这么安静的样子,倒是她的一口气压着没地方出。
只是,恨恨地瞪着他,有怨,也有委屈?
是的,她也不懂,这委屈从何而来……
☆、谁少了谁不能活
萧卓岩唇边却泛起苦涩的一笑。
他其实在这里,等了她很久。
他知道她今天会回来,却没有想到她会和朋友聚到现在才回。
半晌,他嗓音有点飘渺,却又平静地说着,“晴晴,我来……没想过要惹你生气。只是想看看你而已。因为活着,有些事情总是不能随心所欲。想保护自己,那凡事……就要懂得适量的忍耐,不要过于意气用事。”
他转头去看窗外的落雪。
像一朵朵水晶的花,开在半空。
在晕黄的路灯下,像个晶莹的精灵,闪着银光。
这样好的雪,这样洁白晶莹的雪,似曾相识,他还记得她穿着粉色的毛毛小袄,跑在雪地里的情形,如今,雪还是那年一样的雪,只是,那个雪一样晶莹通透的女孩子,却早已变了……
忽而,他对着窗外的雪深深的叹息,“晴晴,每天都活在算计中,累不累?”
听到这句话,许晚晴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她仰起脸,去看头顶那盏惨白的灯,眼泪生生的被逼了回去,她冷声说:“你都不觉得累,我又怎么会觉得累?”
闻言,他眸华一闪,终于不再说话,仍是转头去看窗外的落雪。
许晚晴抿了抿唇,移步缓缓离去。
冰凉光亮的大理石地板,映出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影。
那么贴近,却如此遥远,当真是咫尺天涯。
这一夜,注定难眠。
许晚晴睡不着,还是起来看雪,趴在大大的露台上,丝丝寒意侵入身体,缕缕疼痛在心肺间游走,恍惚间觉得楼下好像有人。
灰黑色的风衣,在雪地上分外显眼,那人好像梦游一般,在雪地上转圈,一遍,又一遍,夜大黑,路灯太暗,她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可是,那身形?
萧卓岩?他在干什么?
忽地,脑海中又浮起一段记忆,那么久远,却如许清晰,印在眼前。
那年冬天,仅仅两个月,许晚晴答应嫁给萧卓岩。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他那么一个不懂趣的男人,居然拉了她的手,冲出门去,在雪地上踩出两颗连着的心,笑起来的眉眼,那样生动清朗,仿佛还是个初坠情网的青涩少年。那时候的他,笑起来多阳光……
忽而,她有点生气地,生自己的气,猛地拉上窗帘!
下面的人,肯定不是他。
他向来对她无情,亦无义,怎么担得起这么旖旎的幻想?
她更气的,是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老是想着他,老是他的身影在脑海中晃?
“罢了,罢了,这个世上,谁少了谁不能活?”她闷闷地嚷嚷着,蜷在被窝里。
辗转反侧了很久,不知不觉中才睡着。
睡着了,却仍是觉得冷。
虽然暖气很足,却还是冷彻心扉,到凌晨便即起来,仍是对镜理红妆,没有情,没有爱,可独独不能没了事业,那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面色太过苍白,便多涂了些脂粉,梳洗罢,对着镜子看自己,仍是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官大一级压死人
精神抖擞去上班,张伟早已候在楼下。
她进了公司,先让财务给每个人发了1000元的红包,就当除除秽气,钱的力量确实大,虽然并没有多少,可是,平白给的东西,是人都会知道感恩的,不像感情,平白的付出再多,若是那个人不喜欢,一切反成无法饶恕的罪过。
虽然外面寒风尖啸,办公大楼里却是温暖如春,又加她笼络人心,登时有春意盎然之盛,每个人见了她,皆是喜笑颜开。
太平盛世,现世安稳,多么好!
埋头处理公务,期间邹烨磊打来电话。
许晚晴看了一眼,却并不打算接,仍是伏首案前,不觉时间飞逝。
忽听门声轻响,秘书伸头进来说:“许总,邹总来访。”
“请他进。”她答,抬头,轻叹,终究还是躲不过。
意外的是,邹烨磊并非一个人来,还有一个中年男子,白净面皮,微秃前额,眼袋有些大,面庞扁平,无棱无角,一双鱼目,猛一看混浊不堪,细看却觉精光一轮。
许晚晴微微蹙收,瞧着他甚是眼熟,只是细思却又暂时想不起来。
可来者是客,她只得礼貌的笑笑,重新看向邹烨磊。
哪知邹烨磊却并不介绍,只是对她点点头,坐了下来。
许晚晴吩咐秘书倒茶。
茶过三道,两人皆赞叹茶之香美,仍是不肯道明来意,仿佛来这里便只是为了喝这道功夫茶。
许晚晴不想陪着他们消耗时间,不由,淡淡一笑,说:“两位今日来我这里,只为喝茶吗?”
邹烨磊垂下头,似是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他身边的男人却是平静地看了邹烨磊一眼,只是那份平静,自有一份压抑的沉重。
邹烨磊还是斯斯艾艾的开了口,“雨君,我们今天,是为了陆盈心的事情而来。”
许晚晴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从邹烨磊打她电话起,她便了然于胸。邹陆两家是世交,邹烨磊十岁失母,邹父伤痛之际,就要打理公司,根本无暇顾及邹烨磊,陆家对其算是有抚养之恩,如今陆家的掌上明珠出事,他自然会站出来。
她的目光含着笑意,邹烨磊只看了一眼,却又将目光移向别处,艰涩的说:“雨君,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邹先生有什么面子在我这里?”许晚晴淡淡地反问。
邹烨磊登时语塞,那个男人却在这时适时的开了口。
“小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君子应常怀悲悯容人之心,盈心有错,可是,念她只是一时被情所困,这才有这样的举动,还是请许小姐抬抬贵手,放了她吧,她还小,才二十四岁。”
“我也不大,我只比她大一岁,不过,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用法律上的话讲,都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是吗?”许晚晴轻呷了一口茶,看似不经意地回应着。
可是,她的目光在那个中年男人扁平的脸上转了一圈。
☆、是不是叫她忍耐
这人衣着笔挺,却是满面油光,肚子微挺,虽说是坐在沙发上,却自有一派傲慢的姿态隐现,站在高处的人吗?
眼熟,是的,很眼熟。
忽而她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什么……
渐渐地,她心底闪过一抹恼怒,却又不得不压下,可唯独闷在心底,又呷了一口茶,又苦又涩,完全没了清香。
突然,她想起昨日那人奇怪的话。
那人含沙射影说的,是不是叫她忍耐?原来他早就知道今日这人会来?早就算准,她没有能力斗得过?早就知道——她今日会这么憋屈?
果然,没有那人不知道的事……
切!要他提醒!她也不会那么蠢的,好不?
他还当是她是小孩子啊,还特意跑去叨唠,分明是找骂的。
想归想,感觉……却有点怪怪的。
这时,许晚晴在想着事。
中年人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又看了看邹烨磊,说:“小邹,你跟小许交情好,再跟她多说几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邹烨磊却只是耷拉着脑袋,一脸的为难,是,也确实难为他了。
他抬头看许晚晴,眼中有着乞求之意。
许晚晴突然放下茶杯,坦然而笑,说:“好了,看你为难的样子,我还真不忍。我不过是给盈心上一课而已,又怎么会真的忍心把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送进监狱?就是你们不来,我也不会这么无情的。毕竟,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熟悉的人,哪能结那么大的疙瘩。”
这下真是峰回路转!
邹烨磊愕然抬头,那个中年男子也是微微惊讶。
许晚晴仍是笑意盈盈,转瞬间却又面色一凛,“我虽然不想追究她的责任,但却也不能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了她,课呢,还是要好好上的,暂时我还不会撤诉,让她在拘留所里多待几天吧,就当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也好长点记性,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万万不能做,人再大,能大过天去,大过法去?”
她站起来,重新又给那个中年男子续了茶,笑着说:“恕我眼拙,这位,想必是李书记吧?”
中年男人一愣,说:“你怎么会认得我?”
“李书记风采照人,虽然只是来过我们这个小城市一次,我却记忆犹新,只是,乍然间,还真是不敢相认,怕认错了。”许晚晴轻笑,“现下不会错了,李书记一进来,我就觉得您非富即贵,那种庞大的气场,哪里是我们这种满身铜臭的小商人能比的?”
李书记哈哈大笑,这下笑得满脸菊花,沟壑纵横,愈发显得丑恶难耐,只是,再丑恶,却也得看人家的脸色,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她根本就是个平头百姓,不过腰里有些许银两罢了,怎么能不趋炎附势,笑语相随?
“小许真是爽快人,又那么宽容大方,不愧是女中豪杰呀,今天认识你,很是高兴!日后若是有什么忙,我一定帮!”
李书记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唯独那一颗心,不假
许晚晴轻轻的与他一握,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殷勤的续茶,说:“李书记这是说哪里话?李书记来我这里,我这里是蓬荜增辉,李书记日理万机,哪怕要您帮忙,耽误您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只是,要她这么放了陆盈心,终究心里不甘,做生意讲究等价交换,他若想要什么东西,自然也要拿别的东西|来交换,只是,现在万万不能要求当场兑现,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快到中午了,自然又是大摆宴席。
好听的话随着,心里却一阵阵发紧。
邹烨磊作陪,话却很少,目光只是软软的落在许晚晴身上,看她与李书记谈笑风生。
终于宴罢,送“贵人”归。
许晚晴再回到自己车上,漂亮的脸和心一起垮掉,只是气咻咻的坐在车里不出声。
头有点痛,她揉了揉。
这种逢场作戏的功力,她是练得不错了,也能应付自如,但每一次做完,还是很不适应。
邹烨磊打开车门,也坐了进来。
许晚晴侧目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没想到陆家居然大有背景,能请动省里的领-导大驾光临,也难怪,她明明做了犯法的事,却还敢一而再,再而三,不知悔改。原来背后……有着大人物撑腰。”
邹烨磊俊容也暗淡,低着头,缓缓的说:“雨君,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若是怪,就怪我一个人罢!”
“我本来就是在怪你!”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许晚晴愤怒至极。
非常想将今天受的一气,一并发出来!
明明可以让那姓陆的坐牢,结果却不行不违着意愿,还得自己来松口放人,真TMD的憋屈。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昨日那人是不是早知道她会这样啊……
“邹烨磊,不要再狡辩什么。难道不是你指使她去窃取那些资料的吗?不要不承认,我不觉得这么精密的计划,会是陆盈心一个女人布局得出来。还有那些照片,就算不是你指使,你也早该知道是她偷拍的吧?你只是不肯说,你眼睁睁看她陷我于水火,你却是什么都不肯说,你现在还坐在这里做什么?找骂吗?”
邹烨磊黯然地把脸转开,去看车窗外。
“如果骂能让你好受一点,你就骂吧,使劲的骂我吧。我也想骂我自己,我怎么就经不起报复的诱惑!可是,商场本来就是如此,何况,我们邹家和萧家本是世仇,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换了萧卓岩有这种机会,你觉得他不会用吗?若那一个倒下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为了我而骂萧卓岩吗?”
许晚晴缄口。
有些事情,她不想承认,但是,她的确没有资格怪什么。
就像他讲的,商场上尔虞我诈,本来就是如此,不是吗?
每个人都是自己立场。
邹烨磊的确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沉默半晌,他幽幽叹息着,说:“雨君,是我弄垮了萧氏,我无可辩驳,也不相辩。只有一件事,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都要说清楚,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我这颗心,却一直是真的!”
唯独那一颗心,不假。
☆、很快熄了火
许晚晴微微一震,怔怔的看向邹烨磊。
他却打开车门,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她把头趴在方向盘上,心里烦乱不堪。
头又隐约的痛起来,最近头痛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应该是烦心的事太多了……
人生真是无限烦恼。
时间过了几天。
终于又到了周日。
许晚晴想放松一下心情,就跟着江雨宁一起去逛街,也算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施脂粉,披头散发,球鞋加破洞牛仔,背着一只帆布包,在大街上晃来晃去,阳光很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由感叹说:“也只有这样的日子,才觉得自己有点年轻人的意味。”
江雨宁笑,“怎么?平时,你觉得自己很老吗?”
“怎么不是呢?二十五岁的人,六十岁的心境,有沧桑历尽满目风尘之感。”说到后面一句,自己不由先笑起来,江雨宁白她一眼,说:“得了吧,你以为你在鼻子上插根葱,就可以在我面前装象了吗?”
许晚晴只是笑,适时看到街角有卖糖葫芦的,眼睛登时定住。
江雨宁一看,便知她又犯了馋,跑过去买了两串,一串给她,一串给自己,毫不犹豫的张嘴就咬。
“就这样吃吗?这满大街的人……”许晚晴有些迟疑,江雨宁含了糖葫芦,又酸又甜,正在那里怪相百出,听到她说,忙不迭的打断她,“喂,你忘了,你今天,可不是那个什么高高在上的总裁,世界那么乱,摆酷给谁看呀?”
许晚晴也笑,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那种滋味倒让她恍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最开心的时候,便是家里的山楂熟了,母亲摘下来,做糖葫芦给她吃,忽又想到父母亲人,那串糖葫芦便吃得酸甜苦辣,味味俱全。
“你这人就是不纯粹,吃个东西,还想三想四的,你累不累呀?”江雨宁拍着她的脑袋,说:“我那天在网上看,说心事多,想问题多的人,容易得脑瘤,你豁达一点,别想那么多了,天塌下来当被盖,古人云,朝闻饭,夕可以死矣!”
许晚晴暴笑出声,“你就会胡说,人家是朝闻道,好不好?”
“古人信道,我又不信,我只知道,吃饱穿暖,就是幸福的人生!”江雨宁眯眯笑。
两人吃喝玩乐一阵,江雨宁说:“在城市里没劲,不然,我们去城郊玩好了,我记得有个地方,好像种了片雪桃,滋味应该很美。”
许晚晴惊讶,“不是只有丽江才有雪桃吗?我们这个城市,可以生长吗?”
“为什么不可以,顶多就是长得个儿小点罢了。”江雨宁兴致勃勃。
两人立即驱车前往,因为积雪尚未消融,而去往郊区的路又是泥泞不堪,两人的车子很快又灌满了泥,没走几步,很快熄了火。
两人在泥地里推了半天,居然怎么也推不动。
关键时刻,车子居然坏掉了!
江雨宁哭丧着脸,“这回雪桃吃不成,要吃雪泥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女人来做
她抽抽鼻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许晚晴说:“都怪我,我就不该说来吃雪桃的。”
“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好像记得这路边有个修车场,只可惜没有电话号码。”
她四处看了看,路茫茫的,没有尽头,也不知那个修车场在什么地方,又到底隔着多远,只得往前走走看,没走多远,只听江雨宁惊喜的大叫,“晴晴,晴晴,快来呀!”
“怎么了?”她转头问。
“这上面有手机号码,你看,树上!”顺着江雨宁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个红色的广告贴,正在树上欢快的招摇,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掏出手机,打了那个号码,那头有人接起,“你好,通达汽修场!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一个很浑厚的男音,很好听,好听到让许晚晴的心里颤了又一颤。这么一愣怔,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只是拿着手机发愣。
那头又喂了一声,她这才说:“你好,我的车子坏了,就在你们汽修这条路上。”
那头也突然的沉默片刻,随即又礼貌的问:“请您说清具体的位置好吗?”
“这个,我说不太清楚,哦,对了,你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东,应该就可以看到我们的。”她说,那头好半天又没有出声,她怕人家不来,忙又说:“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描述这里,这里,到处都是田野和树木,长得都一样。”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记住,不要乱跑!”那头收了线,她却还是拿着话筒发怔,这种腔调,这种语气,这种干脆利落的劲儿,可真是像。
还有最后一句,也怪怪的。
现在修车的服务这么人性化了吗?
江雨宁瞅着她,问:“又怎么了?神游太空?”
“呃,不是。”她笑,说:“打通电话了,他们说,很快就可以过来。”
于是一起靠在路边等。
因为是在野外,空气冷冽又清新,她们随意的聊着天。
不多时,果然有一辆厢式货车开了过来,一个高个男子跳了下来,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同色的工作服上,满是油污。
那一眼,顿时让许晚晴有些发怔。
及至他走到她面前,抬起眼,许晚晴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江雨宁却在那边惊叫:“萧卓岩?怎么是你?”
相对于他们的惊讶,萧卓岩倒是一脸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向了泥泞中的车子,淡淡的问:“来时油有没有加满?”
许晚晴嘴角抽了抽。
他这又是玩那一出?
江雨宁看了她一眼,忙回答:“加满了。”
萧卓岩不再问,坐进车里忙活了一阵,又返回货车,搬出千斤顶,将车子一边顶起,便钻入了车底,那么冰冷泥泞的地面,他却半跪半伏着在底下忙活了足足有半小时,期间许晚晴想上前帮忙,便被他冰冷无比的眼神逼开。
“这种事情不需要女人来做,闪一边去。”
“……”她感觉头顶有乌鸦飞过。
☆、我没女人帮我买手套啊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又可以开了。
萧卓岩脱了发黑的手套,把手伸过来,面无表情的说:“一百五十块,谢谢。”、
许晚晴本想拿钱,但视线无意中落在那一双手中,心一揪,有一抹痛闪过。
他到底怎么啦?那是双怎么样的手?皴裂起皮,满是鲜红的口子,与泥水油污混在一起,更是惨不忍睹。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他,他却仍是一脸的平静,嘴唇却因为一直在泥水里,冻得有点发青,身上的衣服更是又脏又硬,和她印象中的那个永远衣线笔直十指修长风度潇洒的萧卓岩完全扯不边了。
她的沉默。
萧卓岩眉目一挑,“喂,小姐,你不会是想赖账吧?还有,天很冷啊,快点给,一百五十块。”
那一句天很冷,一下子将许晚晴拉回现实。
她忙不迭的把钱掏了出来,递在他手里,她给的是二百,见他转回头要去找钱,忙又说:“别找了,不用找了!”
话一出口,已然后悔。
他果然冷笑着返回来,“小姐你真是一个好心人,谢谢你的小费,不过,我们有规定,不可以乱收费!”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晚晴突然语言都变得苍白。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在萧卓岩锐利的目光中中,讪讪的闭了嘴。
萧卓岩去货车里拿了零钱找给她,她手忙脚乱的接过来,指尖相碰,只觉得他的手真像冻块一样冷,不由嗫嚅着问:“你,你为什么做这个?就算做这个,你不会戴手套吗?天很冷……”居然将自己弄成这样?
就算演戏,也太过了,好不?
萧卓岩神情一滞。
就因为这一句……
忽而,他眉目一舒,嘴角轻轻扬起一笑。
“我没女人帮我买手套啊!怎么办?哈哈!……”
萧卓岩大笑了一把,貌似轻松地转身,还吹了吹口哨。
没有回头,就是这么转身上了货车,飞一样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盯着那茫茫的车道。
一脸愕然。
江雨宁大叫,拉着许晚晴的手说:“晴晴,别看了,我们走!”
许晚晴茫然的问江雨宁,“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管他什么意思?他这人就是莫名其妙!”江雨宁嘟着嘴,非常不满她的反应,“晴晴,你也是,明明你才是那个受害者,是被他伤害的人,瞧瞧你的样子,怎么反而那么心虚?”
许晚晴苦笑,“虽然我不是有意而为之,可是,他失去公司,我也难辞其咎!”
“那又怎么样?他活该!也不想想你那时有多惨,怀了他的孩子,还被该死的盗墓者踹!”
许晚晴哑然,问:“什么盗墓者?”
江雨宁眨眨眼,说:“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那个该死的关咏兰撬你的婚姻,不就是盗墓嘛!”
身上原本冰冷一片,听到这句话,汗哗的下来了,这比喻,也实在……太怪异了些吧?
可是,也有点好笑,她勉强笑了笑,
☆、晚上有没有时间
许晚晴无奈地说:“别再骂他了,他再怎么混蛋,不是还帮我们修了车嘛,他要是不修,我们不也是没办法嘛,再说了,他沾了一身的泥水,在这样的天气,一定冷的很。”
神思不由又开始飞扬……
江雨宁叹一声,“唉,痴情女子负心汉,这句话,还真是没说错,别看了,痴情女,那负心汉都没影了,我们也该回了!”
两人在寒风中冻了半天,都是手足僵硬。
上了车,车内空调工作,这才暖和起来。
许晚晴的思绪仍是在萧卓岩身上打转,不由得又问江雨宁,“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说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雨宁瞪她一眼,说:“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没女人帮他买手套!装可怜。”
“可是,他怎么会去修车,还弄成那样……”许晚晴咕哝着说。
“你这心操得,也真是太多了吧?为个抛弃你的男人操心,唉!老天不公呀,像你这么善良这么美丽又这么有钱的女人,居然还单身,太没有天理了!”江雨宁在车后座替许晚晴哀叹。
许晚晴却似充耳未闻,仍是在琢磨萧卓岩的事。
即便他真的一无所有了,以他的能力,到哪个公司去,应该都很受欢迎。可是,他怎么也不至于要窝在这个郊区汽修车修车。
最近这段时间,他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她想得出神,根本没留意身后的江雨宁在说什么,反正她说什么,她就应下来,猛然听得江雨宁大叫:“你同意?你真的同意,明天我就去找颜姨!”
许晚晴怔了怔,同意什么?
她压根就没听清楚,但是,怕说出来再被江雨宁臭骂,她只得把疑问咽到了肚子里,反正她说的事,向来都是为她好。
第二天晚上就接到颜莹玉的电话,在那头吃吃的笑,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呀!”她也笑,“您老人家找,就是没时间,也得挤点时间出来嘛!”
颜莹玉笑骂,“倒学会贫嘴了!那这样,今晚,还是荷轩见!”
“嗯,没问题!”她挂了电话。
刚好手头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跟张伟打了个招呼,就开车出去。
仍是在荷轩,仍是那个位置。
只是,除了颜莹玉,却又多了名不相识的男子,约有三十岁上下,皮肤微黑,眉眼虽不说如何出众,却也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潇洒,气度不凡。
看见许晚晴,那人微笑着站了起来,向她微微致意,“你好,是许小姐吧,我是何向东。”
“呃,你好!”许晚晴点点头,看向颜莹玉,颜莹玉笑得欢喜,拉着她说:“晴晴,快来,我帮你介绍。”
许晚晴坐下,仍是一头雾水,但却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颜莹玉说:“向东呢,是你竟业叔叔的侄儿,新近从国外回来,也算得上是海归吧,不过,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在国外,可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和产业了,这次回来,是想拓展国内的市场。”
☆、不知不觉居然相亲了
许晚晴哦了声,以为颜莹玉是想给她介绍生意伙伴,遂意兴盎然的问:“不知何先生,是从事哪一行业的?”
“我是做金融的,不比许小姐,做实业,脚踏实地。”那个何向东倒是低调的很。
“何先生真是太谦虚了,我们做实业的,又辛苦,利润又薄,哪像你们做金融的,那么轻松自在。”许晚晴笑着说。
何向东淡淡的笑着,盯着许晚晴看,虽然不是多么突兀,可是,却有一种异样的专注,许晚晴心里有些怪怪的,但面上却仍是不露丝毫。
何向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婶婶跟我说,你是一个白富美,开始我还不相信,总觉得所谓的白富美都是传说,是神话,今天见了你,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白富美,许小姐真是又美丽又优雅。”
这样的溢美之词,算得上是直接了当,好在自从介入商场,听到诸如此类的赞美已是多到麻木,许晚晴只是淡然而笑,说:“何先生夸奖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客气气,来来往往已是十几句,身边的颜莹玉却是一直默不作声。
许晚晴不由觉得奇怪,“颜姨,你怎么不说话?”
“啊,我不正在听你们年轻人说嘛!”颜莹玉呵呵笑,笑声未落,电话铃却响起,她接起来,连声哦哦,然后对许晚晴说:“你看,真是不巧,你何叔叔呀,正在那边的客户里跟客人吃饭,我要过去应酬一下,你们两人聊吧。”
她说完就起身离开了,而那个何向东,却还在兴致勃勃的跟许晚晴聊些跟生意完全不相关的话题,她的爱好,她喜欢吃什么,又喜欢什么颜色,话题简直就围着她打转,目光更是落在她的身上,片刻也不肯离开。
许晚晴慢慢的觉出了味,看来,颜莹玉这是帮她相亲呢!
突地又想起江雨宁昨天在车里说的话,又将她前头的话回忆了一下,很快便想通了,那妞想来是嫌她被男人祸害的还不够,暗咬了牙,拿出手机发短信,杀气腾腾:死妞,看我回去不剥了你的皮!
江雨宁的短信很快回过来:晴呀,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她回:你自己知道!
正发得起劲,何向东问:“怎么?许小姐,很忙?”
“是呀,一个朋友,最近嗓子发炎,不能说话,只好发短信,她正在医院挂水呢,一个人,怪可怜的,我想去陪陪她,真是不好意思,我若是不去,她回头肯定又说我重色轻友。”
她装出一幅不得已的样子来,何向东听了她最后一句,不由朗声清笑,说:“那你快去吧!”
终于得以解脱,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礼貌的告别,身后的男人却又问:“许小姐,可不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
许晚晴一怔,在心里又把江雨宁荼毒了几万遍,却不得不乖乖的把手机号码报出来,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人,是何竟业的侄儿呀,
☆、当了一回偷听客
而且,他还是颜莹玉重磅推荐的,想来必是人中龙凤,难得的青年才俊,若是断然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
许晚晴几乎要仓皇离去。
出了包厢,经过荷轩中的游廊,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关咏兰,临着窗坐着,双手托腮,坐在她对面的,却是一个年约半百的男人。
忽然停住了脚步,身子往窗口旁边偏了偏,坐在游廊里的石凳上,大理石的石凳冷冰冰的,她却不管不问,屏息静气,听窗子里的人说话。
并不是多么光明的行径,可是,实在是那两人的对话,太过吸引人。
只听那男人说:“小兰,你还是离开萧卓岩吧!你说你,跟在他身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他现在不比从前了,都落魄了,虽说年轻,可是,你瞧着吧,要想爬起来,还真是难!”
“爸,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关咏兰显然很是愤怒,“萧卓岩风光时,好处你占的还少吗?总不能人家一落魄,就这么薄情吧!”
“是,我承认,我是得了他不少好处,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爸爸也是为你考虑呀,你还年轻,从今以后,就只得跟他后面过日子,你就甘心?”
“我愿意,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的人,不是喜欢他的钱,他的家世,一开始就不是喜欢这些,不管他是商界巨子,还是贩夫走卒,在我眼里,都一样。”
“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呢?”男子有些恼羞成怒,“你年轻,又漂亮,再说了,也只是跟订了婚,又没有结婚,何苦跟他苦守?你听老爸的话,最近你妈又给你张罗了一个有钱人家,你去见见面,那长相那家世,绝不比风光时的萧卓岩差!”
“爸爸!你怎么这样呀!”关咏兰尖声叫出来,“阿岩现在正处落难,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他?不可能的,你不要再跟妈妈给我瞎张罗了,这一生,我只要阿岩一个,只嫁阿岩一个,其他的人,我放不进眼里!”
“你就拧巴吧,你就倔吧,有你哭的时候!”男子气咻咻的说:“你要嫁,也得他娶你!”
“他会娶我的!”关咏兰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他一直是一个骄傲的男人,这种时候,我不想再逼他,可是,我会让他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永远对他,不离不弃!”
一直听惯了关咏兰那种恶气恶气的腔调,现下的这段话,却是说得再深情不过,尤其最后那句不离不弃,几乎让许晚晴有回肠荡气之感。
不管这个女人有多么恶毒和可恨,可是,她对萧卓岩的爱,却从来不比她少一分!
她就算嘴里不想承认,心里也否认不来。
一个人在落难的时候最容易看出人心。
突然无限唏嘘,石凳的寒气经沁入心底,许晚晴只坐得手足僵硬。
而窗子里关咏兰和她老爸的吵闹却一直没有休止。
男人一直劝关咏兰离开,关咏兰却是固执已见。
☆、我看起来,像缺男人吗
到最后,想来是被劝得急了,关咏兰突然大叫:“爸爸,你能不能别让我瞧不起你?阿岩风光时,你硬让我要了他公司的股份,后来公司出事,你居然忙不迭的把股权卖给了邹烨磊的人,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眼里就只认得钱,除了钱,你什么都不认了吗?我是你女儿,可不是你的摇钱树!”
这一段指责立时让那男人无言以对。
只听着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是桌椅挪动的声音。
脚步愤怒离开的嗓音……
许晚晴听得惊心动魄,再一伸头,那窗边已然悄无一人。
她怅惘万分的回家,倒也懒得再去找江雨宁算帐。
想着关咏兰嘴里的那句不离不弃?可笑的,关咏兰真是爱他的?
忽而,她又皱眉。
他公司倒得这么快,居然其中有一点关咏兰父亲的功劳。
邹烨磊买了他公司部分的股份?他就直接将公司来一个解散?让邹烨磊钱财两空?
倏地,她笑了。
这么损的招式,还真像那人的风格。
在她不知道的背后,那人又和邹烨磊斗得是怎么一个血雨腥风、昏天暗地啊。
进了公寓区,小区的保安叫她,“许小姐!”
她转头,因为上次借过保安的手机用,又常常进进出出,倒也成了熟人,她问:“什么事?”
“808的物业管理费,需要你交一下。”保安回答。
“808?”她皱着眉,“那是萧卓岩先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802的。”
她停下来拿自己的钱包,保安却说:“萧先生有好一阵没有住在这里了,而808的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
“什么?”许晚晴诧异无比,“我的名字?这……怎么可能?”
“我们物业派人去查过了,确实是你的名字,怎么?你不知道吗?”保安也是一头雾水,“那公寓,不是萧先生买给你的吗?”
许晚晴一时之间实在也想不透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萧卓岩自己买的房子,却要注上她的姓名?他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却从未听他提起过!
“你确定,你们没有搞错吗?”她问。
“不会错的,如果许小姐不相信,可以去物业处的电脑去查!”保安言之凿凿。
许晚晴当然是不相信,马上去查了,可是,得到的结果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上面的业主,确实是写着她和萧卓岩的名字,真是奇哉怪也,萧卓岩到底在搞什么?
她掏出手机拔他的电话,却被一个温柔的女音告知: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了?
她翻出那天汽修厂的电话,手指动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敢拔出去。
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她交了物业费,上了楼,江雨宁的电话打过来,问:“晴晴,你在哪儿?”
“自己家!”她没好气的答。
“啊?你不相亲了?那人长得不好看吗?还是,跟你不配?”江雨宁在那头叫。
“死丫头,谁让你多事的!我看起来,那么缺男人吗?”许晚晴不满地大叫。
☆、小幽默和大智慧的男人
江雨宁倒是很委曲,“我问过你的呀,就是遇到萧卓岩的那天,我问你,要不要颜姨帮你找个男人,你点过头了呀,怎么这会儿又来喷我了?”
许晚晴真是拿她没招,只得威胁说:“抓紧过来,给我负荆请罪!”
没多久,江雨宁果然屁颠屁颠的过来了,两手擒了满满的两大袋食物,一进门就对她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