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护士白她一眼,摇头走开了。
邹烨磊甚尴尬,偏偏又不好说出来,只是催着陆盈心快走。
许晚晴觉得好笑,这个陆盈心,连什么人的醋都吃。
陆盈心一走,病房里的气氛登时缓和起来。
这时,江雨宁推门而入,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乐呵呵的说:“伤员同志们,快来喝补血汤。”
一看邹烨磊的床,空空如也,不由问:“那小子,走了?”
颜莹玉感叹,“他是不想走呀,可是,那位陆小姐一出现,他就得乖乖就范。”
江雨宁把保温桶放下,说:“我说呢,原来又是痴情的陆小姐驾到呀,只是,这个邹烨磊,平时看着,也是个酷巴巴的大男人,怎么一见到这陆小姐就没招?”
“忍字头上有一把刀,恩字头上,有原因哪!”颜莹玉感叹,“这男人,无情无义招人恨,有情有义呢,又显得温吞。”
张伟笑,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响,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遂沉声说:“无情无义的来了!”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已应声而开。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立着的,是关咏兰和萧卓岩。
诡异的,整个病房都因为张伟一句,冷幽默啊,真的好冷。
关咏兰进门就笑,笑得轻狂又得意,“人家都说,坏得脚底流脓,头上长疮,原来说得还真是不错,这位许小姐,是不是脑子里整日动的坏念头太多了,这才长了个瘤子呀?”
江雨宁上前一步,一把推开她,“关咏兰,你找抽是不是?”
“我就是找抽,怎么了?有本事,你来抽我呀?”关咏兰双手一叉,登时一幅泼妇加泼皮的无赖样。
许晚晴出言阻止,“雨宁,不要理她。”
“自己也知道心虚了,是不是?我听说呀,这肿瘤会越长越大,切了这茬,会再长一茬,一直长,一直长,嘭的一声,就把脑袋撑炸!哈哈哈!”
☆、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关咏兰幸灾乐祸的大笑出声。
张伟冷冷的说:“萧卓岩,你就任得这个女人这么胡闹吗?如果你不阻止的话,我想我会真的忍不住抽她的!”
关咏兰却把腰一挺,说:“你抽呀,往这里抽,我才不怕,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许晚晴的一条狗!”
她那幅猖獗样子,当时让陪护的三人气得怒火中烧。
江雨宁再也按捺不住,立马就要跳起来跟关咏兰对打。
许晚晴却再次阻止了她。
“雨宁,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她疲倦的说着,又转向萧卓岩。
自从一进门,他就一直盯着她看,他的眼神那么深幽,她一时看不透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是,既然是跟关咏兰一起来,又明知关咏兰是什么样的德行,想来,心里想的,也跟关咏兰是大同小异,巴不得她得了癌症,早点死掉。
竟是这么恨她!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仍是喋喋不休喷污水的关咏兰,聚拢了一丝气力,虚弱的问:“关咏兰,你还记得,陆盈心伏法的那个下雪的晚上吗?”
关咏兰猛地回头看她,随即白眼一翻,“怎么了?人家现在不照样好好的?人家有后台有背景,你气也是干气!”
“我不气,我只是问你,那天晚上,你自己说的话,自己可还记得吗?”许晚晴细细的喘息。
“哼,我说过很多话,哪里记得了那么多!”关咏兰仍是一幅耻高气扬。
“那么,关于萧氏公司那张泄密的报价单的事,你一定很清楚!”许晚晴微笑,“其实,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和陆盈心,那天,我们的对话,我一直是录了音的。”
关咏兰面色陡变。
“你,你这个阴险的女人!”她尖声叫,恨不得上来撕了许晚晴,未及进前,却又被许晚晴轻轻的一句话吓了回去。
“如果我放给某人听,也不知后果会怎样?还有,那天,在荷轩我也听到一些话,同样做了录音……”许晚晴话未说完,关咏兰已扯了萧卓岩的手,说:“阿岩,我们走,我不想跟死人说话,喷出来的,都是死人的气息!”
萧卓岩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肯离开。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他问许晚晴。
许晚晴并不作答,目光飞快的掠过他,仍是去看关咏兰。
“阿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女人,一直鬼话连篇!”关咏兰急急的说着,“我们不要理她,快走吧!”
两人出现得突然,走得也快,很快消失不见。
许晚晴心中气苦,不由眼眶红红的,蓄了眼泪。
好好地病一场,都得不到安静。
什么时候,她才能过着安稳又宁静的日子?
原本她以为,有了钱,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却没有料到,人生如此戏剧化,连过平静的日子,也变成了奢望。
旁边,见她脸色不好,颜莹玉安慰她说:“不要生气了,你正生病,要好好地养着。好在,世间男子,并不是都像萧卓岩这么无情无义。”
☆、不回答,天天来烦你
“就是,不是也有人为了救你,不顾自身安危吗?想通了就好了,为这样的男人,实在是不值得掉眼泪。”江雨宁也愤然说着。
话是这么说,心中终有不甘,情绪自然抑郁。
江雨宁炖了一下午的鸡汤,许晚晴也只吃了几口,便觉难以下咽,惹得江雨宁又咕哝着把萧卓岩乱骂了一通,见许晚晴只是怔怔的听,不由又是哀叹,“晴晴,你上辈子是不是欠这个男人的?”
许晚晴一愣,却又笑,这样的说法,倒像是不久前看的一本书,把男女情事,皆归为前世的因果报应,或许,上一世,她真的欠他许多,到了这一世,才会如此纠结。
情之一字,也唯有这样自我安慰,才可以排解。
就当她欠他的吧!
时间又过了几天。
她留在医院静养,公司里的事,还好有张伟,倒也不至于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主治医生每日来查房,都是乐呵呵,说些激励人心的话。
听得久了,许晚晴便笑,“医生,你要是不做医生,还可以去做政委。”
医生哈哈大笑。
许晚晴和江雨宁也随着一起笑,气氛正融洽之际,偏又有不速之客闯入。
许晚晴的笑便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只默默看向来人。
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出现,若是说来看她的笑话,上次已然看过,那个汽修厂离这医院的路程也很远,他又不像以前,出入皆是豪车,现在大约只能开着货车,或干脆骑摩托车。
但他既然来了,她也只得打起精神应对,不发一言,只等他开口说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原本是同舟人,居然落到今日的境地,不是不悲凉,不是不怅然。
好在萧卓岩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问:“那天你跟关咏兰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为这个而来,不是为了看她的笑话而来,许晚晴略略松口气,淡淡答,“我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萧卓岩盯住她,他的眼神深邃,似是最深处的深海,黝黑中透着些许异色,让她莫名的不安。
“不肯说?”他问她,“她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你怕我会害她吗?”许晚晴反问。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你不肯回答,我就天天来烦你。”
他移了眼神,闲闲的往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坐。
最后这一句出来,感觉特别……诡异。
前面的几句,好像都只是辅垫。
江雨宁赶他,“你快起来,你这种男人,不配坐在这里!”
萧卓岩眸光一闪,竟是冷若寒霜,他虽然已然失了势,不再是之前呼风唤雨的萧总裁,可是,光环褪去,余威犹存,就这么一眼,看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雨宁面色一滞。
“我不过是有点事要问她,何必这样无礼?”萧卓岩静静的说。
江雨宁却已回过神来,讥笑说:“你跟晴晴还有什么好谈?”
萧卓岩没有回应,仅瞥了一眼许晚晴。
☆、关心则乱
许晚晴只得说:“雨宁,你先出去吧!”
江雨宁却是愤愤不平,恨恨的跺了脚,走了出去。
病房里陡然间变得寂静无声。
这一刻,他懒懒地伸了伸腿,倒是不急,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脸色不好,难看。本来就没多好看,现在真是越长真丑了。”
“?!……”他是存心来给她心里添堵的吗?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不料,他继续慢悠悠地说:“脾气也不好,这样会影响病情恢复。真没人能受得了你。”
“滚!你是吃饭了撑着,来消遣我的吗?”
“嗯。”他还真不否认,淡淡地轻嗯一声,“有助消化。”
“你——”许晚晴正想说什么,却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他俊美的脸色一变,赶紧沉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头有点痛。”她答。
“不是已经做过手术了吗?不是已经没有肿瘤了吗?”萧卓岩急急的叫起来,“怎么还会痛?”
“幼稚……”
“哦,是有点。”刚做手术不久,有点痛也正常。
关心则乱。
那一瞬间,许晚晴几乎就要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了。
但是,下一秒,他却重又恢复平静,斜斜地扫了她脸上一眼,闲闲继续道:“象你这样的女人,心机太多,难免会累到脑子痛。还是像以前那样好点,蠢是蠢得无药可救,可也蠢得有那么一点……可爱。”
许晚晴嘴角抽了抽。
他——是想找死是不是?
他还是那一个风度翩翩、深不可测的男人么?
“是,我心机多,我城府深,我心狠手辣!说不定有一天真像你们希望的那样,我脑子里的肿瘤,会越长越多,越长越大,直到最后我死了,也好衬了你们的心意。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吧?”
她慢慢地说着,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突然间有点自暴自弃起来,自已活着又有什么乐趣?其实,她远远比不上关咏兰和陆盈心,二个女人再恶再毒,做过再多的坏事,可是,她们的身边,一个有他,一个有邹烨磊。他们会包容她们的任性,她们的恶毒。
可是,她呢?
没有人真正会,如果换作是她做了那些坏事,估计她已经是万劫不复了吧。
到最后,她始终不过是被人所厌所憎的弃妇!
颓然躺了回去,再不看萧卓岩一眼。
萧卓岩却突然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你又何苦这么咒自己?没人希望你死!”
“没有吗?不然吧,至于,你的关小姐是,还有一个陆小姐是……她们不希望我死吗?”突然,她刚想起身骂人,却碰到什么感觉头一阵剧痛,可是,她紧咬着牙承受着,却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萧卓岩却已注意到她面色苍白,急急的问:“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滚……”
许晚晴虚弱的喊,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萧卓岩沉默着走了出去。
不多时,主治医生匆匆的走了进来,
☆、把唠叨声当催眠曲
走廊里听见江雨宁的叫声,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王八蛋混蛋骂了一大堆。
“刚动过手术,情绪不要那么激动,对伤口愈合不利!”主治医生拉过她的头看了一眼,说:“伤口有些红肿,你是碰到了头吧?”
许晚晴这回也觉察到了,那种痛,火辣辣的,是伤口的灼痛,并不是来自大脑深处的那种痛。
护士来帮她换了纱布,又抹了消炎止痛的药,情绪平静下来,头也就不疼了,只是心灵深处,那一处伤口却仍是隐隐作痛。
医生护士全出去了,江雨宁削了一只苹果递给她,见她仍是神思不属的样子,突然的就生了气。
“许晚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那个该死的男人,就是有心来气你,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不要一下子就被人家气得没头绪,你以前那些本事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到这个男人面前,就什么招数都没有了呢?”
许晚晴被她嚷得心虚,只得大口的啃着苹果,保持沉默。
其实也不算是气的,医生都讲了,她只是不小心碰到头。
可这种窘事……她不好讲。
吃完苹果,江雨宁的数落声仍未消失。
许晚晴钻进被窝,把她的唠叨声当催眠曲,居然沉沉的睡了一觉。
想来,是太疲倦了。
接下来的日子,探视的人依然是络绎不绝。
邹烨磊在五日后再次到来,只是人清减了不少。
许晚晴看到了,很是担心,问:“是上次抽血,伤害到身体了吗?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一圈?”
“瘦了吗?”邹烨磊看看自己,说:“我不觉得呀,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许晚晴笑着回答。
自此便是无话,两人虽然误会消除,却莫名的隔了一层。
许晚晴的心里多是愧疚,一张口,便是对不起。
邹烨磊听得多了,反而叹息起来。
“雨君,你待我,能不能不要那么客气,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生分了许多。”
其实已经生分了,不光许晚晴,连邹烨磊自己,似乎也有些束手束脚。
过去的事,是不能提的,而以后的事,同样也无法承诺。
以前,他总是信誓旦旦,追求她,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娶她。
可是,经过这场事,有些事,反而无法再说出口。
于是便只能聊着天气聊着财经聊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
两人闷闷的坐了一会,邹烨磊便起身离去。
惹得江雨宁只是唏嘘,“多好的男人呀!为什么不把握住?”
许晚晴却笑,说:“你觉得,现在的邹烨磊,还属于他自己吗?”
“什么意思?”江雨宁不明所以。
“还是颜姨那句话,恩字头上找原因。”许晚晴感叹。
话音刚落,门外却传来颜莹玉的温婉的笑声,“晴晴,是想我这个老人家了吗?”
许晚晴惊喜的叫:“颜姨,你来了?不是说你出差了吗?”
“再怎么出差,也得回来看你呀!”颜莹玉进了门,身后却还跟着一个人影,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
许晚晴细细一看,居然是何向东。
有点意外……
“一直在国外,昨天回国才听说你住院,不好意思,到现在才来看你!”何向东坐在许晚晴身边,嘘寒问暖,体贴备至。
房中一老一小两个女人,适时退场。
许晚晴却是大窘,她并不想何向东误会,可是,这俩人一避,他非误会不可。
“一直打你的电话,总是打不通,发MAIL给你吧,你也不回,打你公司的电话,却又说你出差了,真是没想到,你会躺在医院里,早知这样的话,我那阵就不出国了,留在这里陪你。”何向东担心的看着她,“头还痛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许晚晴倒真的觉得头痛了,是那种……不知如何处理棘手事情的头痛!
于是,住院二十天,何向东每天准时报到,诸事照顾得体贴周到。
江雨宁在一边大呼,“我看,我可以下岗了,晴晴,你的桃花运依然很旺,这个男人,应该不算烂桃花吧?还比较绚烂吧?”
可是许晚晴却只是觉得头痛,中间邹烨磊又来过几次,看到何向东,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却又莫名的较起了劲。
江雨宁倒是一幅看热闹的心态,许晚晴却无法那么轻松。
她一直就不喜欢这种两男为一女较量的人,她认为很无聊。
偏偏有一天,江雨宁却又疑惑万分的给她带来另一个消息。
“我今天看到萧卓岩了哎。”江雨宁大叫。
“那有什么奇怪?”许晚晴闲闲的翻着杂志,边看边叫,“我养了这十多天,都养肥了哎,你看,我的下巴有没有变双?”
江雨宁却仍是沉浸在萧卓岩的问题里。
“哎,晴晴,你说怪不怪?这个男人,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在医院里出现。”
“也许,是他有什么人也在住院吧?”许晚晴淡淡的应道。
“我初时也以为是呢,可是,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他好像是来医院看你的!”
许晚晴心里一跳,遂又不动声色的说:“他大概是来看看,我到底什么时候死,到时,好来我的葬礼上再来献束鲜花,恭贺我终于早日归天!”
江雨宁嘿嘿的笑,“其实吧,你也不能把人想得那么坏,我倒觉得,他这些天都是躲在外面偷偷的往里看一眼,倒有点情深意重的样子了。是不是他对你还真的是……余情未了?”
“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许晚晴抬头反问。
江雨宁摇头,“其实我也不相信,但是,我想不出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唉呀,反正他这个男人吧,一直都古古怪怪的,让人猜不透,你说,他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许晚晴问。
“我说不出来,你说,他会不会跟电视里放的那些坏蛋一样,在你的药水里给加进去毒药了什么的?”江雨宁紧张兮兮的问。
“拜托,我看你是悬疑片看多了!”许晚晴白她一眼。
她话是这么说,可是,终究存了心事。
☆、我这不是正在问嘛
接下来,没有人时,许晚晴就会有事没事的,就爱往门边窗缝里瞅上一眼,只是始终未见萧卓岩的影子,想来,江雨宁的话也不是那么靠谱。
这天傍晚,江雨宁回家去带张伟炖的鸡汤。
许晚晴便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四周静悄悄的,她隐约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病房门前,便下意识的往那里看去,一个人头在窗前晃了晃,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微有些卷曲的长碎头发,跟萧卓岩的头发很是相像。
待她想要细看,那人影忽又消失了,心里微有些失落,又自嘲的笑笑。
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萧卓岩缓缓的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高高坚起。
外面的风可能很大,吹得他未经打理的头发乱蓬蓬的,有几络垂在额前,半盖住深幽的双眸。
他向她一步步走进,挟带着外面的寒气和他身上的那种冷冽之气,扑面而来。
许晚晴突然没来由的有点害怕,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就是这么微小的举动,却被萧卓岩眼尖的看到了,他平静的脸色一沉,咧嘴冷笑,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来害你!看来还是心虚!”
许晚晴反唇相讥,“害死自己亲生骨肉的男人都不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萧卓岩迅速的将脸拧开,移开了看着她的眼眸,沉声说:“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
“不是我想要提,是你自己要跑到我面前来听,我又没有请你来!”
“是,你是没有请我来,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想来问你,那件事,你到底肯不肯说?”萧卓岩又扯着那问题不放。
可是上一回,他也就问了一下,也没再纠结,这又提了?
“你就是再来一百次,我也是无可奉告!对于自己妻子的隐私,你就那么好奇吗?”
“她可不是我的妻子。别弄错了。”萧卓岩淡淡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说:“脸色恢复了点,可也没见有多好看。不过,真的是好了很多,说话的中气也足了,也有力气跟我吵架了!”
“果然是又来给我添堵的……”
她一阵无语。
萧卓岩瞥了她一眼,转了话题,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许晚晴斜睨着他,“这好像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我可没打算关心你!”萧卓岩飞快否认,接着,他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却又慢腾腾地说:“我关心的是,你到底肯不肯把你知道的秘密告诉我,如果你出院了,我就不用再来这里了,免得大老远的跑过来,又扑个空,平白浪费我的时间。天气,真的很冷啊。”
“怕冷,怕浪费时间就不要来啊!问你的女人就是了。”
不料,他平静地扫了她一眼,再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这不是正在问嘛。”
“你?!!混蛋……”
许晚晴情绪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子,细瓷的茶杯落到地上,开了一朵洁白的碎花。
☆、心里空,真的很空
萧卓岩蹙了蹙眉峰,沉默了下来。
他弯下腰,去捡那些碎片,将大的碎片捡到垃圾桶里,又去外面找了拖把来拖。
许晚晴愣愣的看着他。
从来没看过这个男人做这种……家务?如今乍然看到,总觉得他有点笨手笨脚,可能地上还残留着极细小的碎屑,他又用手指去捏,倏地一颤,冷不防“咝”的一声。
许晚晴转头一看,他的指头上冒出了小小的血珠。
她实在也忍不住,皱着眉头,就脱口说:“真的笨死了,你干嘛用手?!”
萧卓岩抿着线条完美的唇,没吭声,半晌,突然说:“你拖鞋的底……太薄了。”
他不回答她,反而说了句没头没脑,用手去拿碎屑和拖鞋压根扯不上边。
许晚晴只是瞪着眼看他。
他抬头,眼睛重又平静如水,“什么时候出院?”他又问。
许晚晴没好气的说:“等着在医院门口谋杀我吗?”
“嗯,正有此意。”
萧卓岩小不舍地看了看时间,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再也不发一语,一步一步离开。
来时没打招呼,连再见也不说一声?
许晚晴对着那双软底的地板拖鞋发愣。
也不知愣了多久,江雨宁拎着一保温桶鸡汤进来,大呼小叫的说:“我又看见萧卓岩了!”
“他刚刚来过。”许晚晴淡淡的答。
“啊?他又来找你了?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江雨宁问。
“没。”许晚晴有些意兴索然,不再想萧卓岩的事,遂看向保温桶,问:“鸡汤好不好喝?”
江雨宁笑着把鸡汤倒在一只小碗里,边倒边说:“好喝得很呢,我看呀,住完院,你估计得胖一圈。”
“那不全是你的功劳?”许晚晴不管不问,端起碗,也不管热不热,一咕噜全喝下去。
心里空,真的很空,强烈的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
江雨宁说她是处于漫长的情感空窗期,并对来探望的两名优质男作了反复的对比,最后,强烈建议许晚晴从了何向东。
“这个男人最好,又安全又保险,其实邹烨磊也好,可是吧,旁边一个陆盈心虎视眈眈,你若是真跟了他,姓陆那丫的,估计能把你给红烧清炖了,为了一个男人,咱实在是犯不着冒这险。”江雨宁在那里细细的给她剖析。
“我说奇了怪了,我吃你们家的,还是喝你们家的,你怎么老是想把我嫁出去?”许晚晴白她一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还有一句,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江雨宁一派老气横秋,“平时没病没灾的,你单身还是贵族,可是,若是有了病痛,你还单着,那就是一可怜虫!”
心里突然就有所震动。
现实毕竟是现实,而在现实中,无论是萧卓岩,或是邹烨磊,都已经与她渐行渐远,倒是何向东,一直稳重深沉,看那样子,倒也可以共同成就一份细水长流的爱情。
可她心里就是有点闷,总觉得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劲,
☆、被那丫头辣手给摧了
半晌,许晚晴茫然的问江雨宁,“若是只为了婚姻,而去开始一段感情,会不会很无聊?”
江雨宁回答得非常干脆,“毛主席说过,一切不以婚姻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惊愕,尔后是暴笑。
弄了半天,原来自己身上还有流氓的潜质。
因了江雨宁,这二十多天的院住得虽然有点小无聊,但是,也不是不可乐。
更何况,还有每天准时报到的何向东。
邹烨磊倒是很少来了,偶有一次来,陆盈心还紧紧的贴在身后。
就只说了些客套话,再客气不过的客套话,说得许晚晴牙齿酸涩,脸都笑得僵硬。
终于盼到出院。
颜莹玉给她安排了洗尘宴,在一家精美的韩式料理店。
边吃边聊天,聊天的话题自然五花八门,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财经社会新闻娱乐八卦,说得前仰后合,自得其乐。
也不知是如何聊到的,突然就说到邹烨磊。
颜莹玉说:“我今天刚得到的消息,听说,他可能要和陆盈心订婚了。”
许晚晴倒是没什么反应,其实也早已料到这一点,恩情和仇怨这两样东西,一向是邹烨磊的死肋。
身边的人倒是一阵唏嘘,齐齐的朝她看过来,江雨宁啧啧嘴,“唉,又一个青春美少年,被那丫头辣手给摧了!”
众人齐笑,笑罢,却又看向许晚晴。
许晚晴哭笑不得,说:“别看我呀,我跟邹烨磊,原本就不是一对。”
颜莹玉叹息说:“只是觉得可惜,其实,我一直很希望你能和他在一起,真的,那真是一个好孩子。”
许晚晴低低的答,“我知道。”
第二天上班,桌上便栖着一张喜贴,喜气洋洋的大红色,散着着淡淡的馨香,她打开来,果不其然,是邹烨磊和陆盈心的订婚宴。
又是订婚宴?
干嘛不是直接结婚,这订婚多费事?
她对着那张喜贴发呆,恰好张伟进来,就说:“这是今早送来的,你要不要去?”
“去,怎么能不去呢?”她叹息,说不出是为了什么而叹息,只是觉得,邹烨磊得到陆盈心这样的女孩子的爱,也不知是祸还是福。
新近上班,自然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大堆的签呈等着她签字,又有很多会议要开,还有各式各样的讨论会,她稍微的嗟叹了一会,便将那张喜贴扔开去,埋首案堆。
张伟却又说:“最近,老有一个李部长打电话找你。”
“哪个李部长?”她头也不抬,印象中,自己认识的部长原本就不多,她不是一个很会与官场打交道的人。
张伟说:“他上次来过,陆盈心出事的时候。”
“咦,那是李书记呀?怎么,升官了?”许晚晴问。
“可不是,最近新升了官,巴巴的专程打了电话来告诉你,还说,若是需要帮助,尽管找他。”
“我们公司有什么需要疏通关系的地方吗?”许晚晴问。
“暂时还没有,不过,这位部长先生,倒还真是热情。”张伟说着笑开了。
☆、水深火热的名利场
“别理他!”许晚晴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写一个会议主题。
可是,有些人,不是你不理他,他就会消停的。
没过多久,电话铃又响,许晚晴刚拿起,那头一个男音便貌似惊喜的叫:“小许?”
晕,头晕,头痛!
最讨厌人家叫她小许!
脸上没一丝笑,话却还得说得和婉,“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老李呀!”那头貌似爽朗的大笑,“怎么?记不起来了?最近在你们公司扩建的事上,我可没少说话!”
“哦,想起来了,是呀,正说要多谢谢您呢,您就打电话过来了。”许晚晴干笑。
“我可一直惦记着你呢!打了好多遍电话,都说你还在国外!”李部长声音粘稠得像胶一样化不开,许晚晴却没来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惦记?天哪!她都差点叫出来了,您老惦记谁,都别惦记我呀!
“是呀,我最近一直在国外。”干巴巴的回答,并不能让这位部长同志热情减得分毫。
“后天不是小邹和小陆的订婚宴嘛,一定也邀请你了吧?我们到时见!”部长对待同志,真是如春风般的温暖。
许晚晴仍是干笑,适时有人敲门,忙说:“李部长,不好意思,我要去开个会。”
“哦,那你忙吧,明天见!”李部长总算挂了电话。
将那张喜贴远远的扔开。
本来打算去的,可是,现在看来,还是不要去趟那水深火热的名利场!
于是,第二天便玩失踪,手机关机,跟张伟说,任何人找她,只说她因急事飞了国外。
一大早在床|上转眼珠,不知要到哪里去避难,有心拉上江雨宁吧,人家又有正经事要做,没奈何,突然想到,好久没去看海。
其实自己所在的这个城市离那个著名的海滨城市,也不过只有二三里远,早就想去,一直未能成行。
兴致勃勃的换了休闲轻松的衣服,独自驱车去看海。
这个天寒地冻的时节,海边其实根本没什么人,海风那么大,吹在脸上,倒像一条条细细的鞭子,烈烈的抽打。
许晚晴把用围巾把头包了个严严实实,又把羽绒服的的风帽也带上,这才好一点。
不过,正因为鲜有人迹,才更觉得安静,更觉得远离尘世,心灵空寂。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脑子里突然就浮出这几句,确实是卷起千堆雪了,因为远处的山谷还有一点点的积雪未融,像戴了一顶小小的白帽子。
许晚晴找了块大岩石,抱着双腿坐下,可能因为清冷,心里却是非常平静,眼前的视线,一片苍茫无限,突然觉得原先郁积在心中的一些阴云,被这海浪全都冲了去。
渐渐便有些怡然自乐,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她在沙滩上来来回回的走着。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小黑点,好像是个人影,不由觉得好笑,这个时节,居然也有人跟自己一样发疯,跑到这海边来吹冷风,真是异类啊……
☆、他像是一座火山
这么想着,那人走得近了些,却是穿着一件非常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脚上却又穿着皮鞋,因那人一直是在倒退着前进,所以,她看不清她的脸,不过,却觉得这男子身形颀长,只是不知形容是否俊美。
想到这一点,不由又笑,自己什么时候竟成了花痴女一个了?
因她一直立着不动,海浪声又大,那男子只是一径后退,完全没意识到这海岸上还会有其他人,眼看再看几步就要退到自己身上。
许晚晴突地笑一声,说:“这位先生,不要再退了,再退,就退到海里了!”
那人陡地转过身来,许晚晴眼前一闪,随即有些晕眩。
这男子确是形容俊美,不光俊美,眉眼也冷冽清冷,而这份清冷,实在是熟悉至极!
居然是邹烨磊!
两个人几乎同时惊叫出声,“怎么是你?!!!”
尔后又同时哑然失笑,到底是许晚晴更惊讶些,想到什么,急急的问:“今天不是你的订婚礼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是,要到这里来拍写真?还是来……”跳海?感觉他刚才就是差不多要退到海里去。
邹烨磊苦笑,“这里不过是灰蒙蒙的一片海,有什么好拍?”
“那……”许晚晴想到一件事,话到嘴边,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邹烨磊平静的看着她,说:“不用说,你猜对了,我是逃婚,我从订婚宴上,逃离了!”
他说着转过身去,张开双臂,对着大海狂吼,“我不能跟我不喜欢的女人订婚!”
许晚晴摇摇头。“你还真是冲动,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陆盈心的家人,脸大概会在今天丢光!”
“可是,我不希望,因为所谓的恩情,我就要葬送我一生的幸福,如果我感觉不到幸福,那么盈心又何尝能够幸福?”邹烨磊说。
许晚晴只得微叹,晒笑。
这是邹陆两家纠葛,她原本插不上嘴的。
可是,她觉得邹烨磊此举很不妥。
既然要逃,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啊。
“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一个人来这里?”邹烨磊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热切,“我记得,我好像给你发了请柬,为什么没有去?”
许晚晴刚想解释说,是不想见到那位脑满肠肥的李部长,可邹烨磊却仿佛根本就没想要她回答,上前一步,紧紧的扳住了她的肩。
“雨君,你对我,终究还是有点感觉的,是不是?你心底里,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只是因为,因为盈心,你才不得以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是不是这样?”
邹烨磊的话连珠炮似的说出来,让许晚晴一时愣怔不已。
等她回过神来,人却已被邹烨磊拥进了怀里。
“雨君,我爱你,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好不好?我真正想娶的,想与之相伴一生的女人,只有你!”邹烨磊在她耳畔喃喃的说着,他像是一座火山,瞬间溢出滚烫的岩浆来,不由分说就搂住了她,
☆、灼热的吻雨点般落下
他灼热的吻雨点般落在她的耳下,颈间,腮畔。
许晚晴不由一阵惊慌,她使劲的想推开邹烨磊。
可是,他的双臂却将她紧紧的箍住,像要将她紧紧的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去,双唇却紧紧的搜索着她的唇。
许晚晴简直就是恐惧了,只得闭紧自己的嘴巴。
隐约间,像是听到了轰轰的车声,她奋力从他的热情中挣脱出来,向那车声望去,车在他们几米之遥的地方停驻了,一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白色的礼服,上面是同样洁白无暇的繁复的蕾丝花朵,层层叠叠,似是一朵最娇美的花,只是礼服主人的脸,比这些花还要雪白。
许晚晴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几乎要炸掉了,身上也是冷汗涔涔。
而邹烨磊却浑然不觉,仍是紧紧的抱住她,喃喃的说:“雨君,我爱你,请你嫁给你!”
“啊!!!!!!……”撕裂一般的尖叫声在他耳边邃然炸响。
他不由一哆嗦,这才看到身边那个着白色礼服的女子,不由目瞪口呆,讷讷的叫了声:“盈心!”
陆盈心一张脸孔雪白,清幽幽的大眼里闪着刻骨的怨恨。
许晚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就想解释些什么。
“这只是巧遇,并不是……”她才只说得几个字,却被陆盈心更加凄厉的尖叫声打断了!
“许雨君!你居然在我的订婚宴上把我爱的男人拉走,”她嘴唇剧烈的颤抖着,嘴角却忽地扬了起来,“行!你够狠!你真的够狠!”
她那样子非常可怕,一步步逼近许晚晴,眼睛血红,像是能将她拆皮扒骨,生生的吞进嘴里去。
邹烨磊下意识的挡在了许晚晴的面前。
“盈心,你误会了,跟雨君无关,是我自己要跑出来的!”邹烨磊沉声说:“我不爱你,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盈心,我不想害你!”
“你现在正在害我!”陆盈心冷冷的说。
“不!盈心,你听我说,我不爱你,若是跟你订婚,娶了你,才是真的害你!这世上,有很多优秀的男子,并不只有我一个!你以后,会得到你自己的幸福的!”
“我的幸福,已经被你亲手打碎了!”陆盈心尖利的大笑,“幸福,我还有什么幸福!”
“盈心!”邹烨磊大叫。
“不要再叫我!”陆盈心恶狠狠的转过身来,怒视着邹烨磊。
邹烨磊也只是凄苦无限的看着她,她的声音突转温柔,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软。
“烨磊哥,你跟我回去,订婚礼还没有开始,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回去,好不好?”陆盈心殷切的看着他。
邹烨磊缓缓摇头,“不,我已经下了决心!”
“这个女人,给你吃了什么定心丸?她答应,嫁给你了吗?”陆盈心斜斜的看着许晚晴。
许晚晴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们真的只是巧遇!”
这么急切的解释,也不过是不想再趟入这汪浑水中。
☆、以死逼来的爱有什么意义
“那么,你爱他吗?”陆盈心又问:“从头到尾,你有喜欢过他,有爱过他吗?”
许晚晴怔了怔,刚想说话,一转眼却看到邹烨磊狼狈的眼神,她又一时语塞,居然不知如何回答。说爱,有点违心了。说不爱,怕会伤到他……可是,说爱也是欺骗,不是吗?可是今天,她自己也纠结,有口也难辩,偏偏今天真是碰巧啊,可也太巧了。
换作她自己是陆盈心,估计也不会相信。
“说话!”陆盈心大叫,“你既然不爱他,又何苦这么天天的吊着他?他对你这么好,拼了死也要去给你献血,你难道连句实话也不肯给他吗?你爱不爱他,你的心里,难道不清楚,不明白吗?还是,你纯粹只是利用他,来报复我?”
许晚晴苦笑,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幽幽的说:“陆盈心,自始至终,都是你要跟我过不去,我没有主动要针对你,”说了又觉得没有意思,遂转向邹烨磊说:“烨磊,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对我好,我知道,全记在心里,十分感激,可是,抱歉,我不能爱你,更无法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