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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0(3:03).2

作者:儋耳蛮花 当前章节:14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刚才瞿承琛半个身子都挡在她身上,他的额头流着血,衣服也全是血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还有哪里受伤?”

温绵摇头,太庆幸了,他俩都没被活活压死、炸死,看来他们身处的位置正好有防爆的设施阻挡住冲击波。

瞿承琛用没有骨折的那只手将防毒面具取下来,强行给她戴上,“别怕,有人会来挖咱们的。”

温绵并不乐观,即使大家分秒必争,要是还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呢?伤口在流血,空气稀薄,浓烟呛人……情况非常险峻,撑不了多久的。

灰白的灰烬到处飞扬,刺得人眼睛直流泪,她喘了喘,告诉男人:“想一想,还有什么事,没来得及做,等到出去以后,赶紧都办了吧。”

“……生孩子那也要等个把月才行。”

他幽黑的眼眸褪去一片殷红,温绵伸手拽住男人,“我还想再和你去旅行。”

“嗯,答应你。”

瞿承琛低垂眉目,单手环住她,他忽然想起这小女人前几日还在别扭的那个话题。

人们都说初恋难忘,于他来说,那却只是一段半路旅程,小情小爱在国家面前何足挂齿,温绵却来粉碎了他这个堡垒。

她能够理解的,别人或许不能,她能让他做的,别人更是不能。

瞿承琛眼眸带笑,在这种时刻还能表现的如此轻松,就只有他这样的男人了,“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求婚。”

心中无不感动,她静静等待,就听男人问:“温绵,你愿不愿,嫁给我?”

故意并不作回答,瞿承琛只好硬着头皮,又无比虔诚着说:“我爱我的祖国,可是没有你,何来我的祖国。”

她哭了,绵长地呼吸,尽可能地减少氧气的消耗,“瞿承琛,我为我的祖国自豪,可是,我更为你自豪。”

瞿承琛也笑了笑,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排数字,就像是死神在给他们播放的倒计时,他的背后还靠着一杆如他本人般屹立不屈的突击步枪。

“瞿承琛,我不想死,我还想爱你……”温绵万般压抑,好让情绪快些平静,可就是越压抑越澎湃。

温绵,我也爱你。

希望我永远活在你的生命里。

可惜她看不清,他深沉温柔的眼睛。

瞿承琛抓牢手里的一柄枪,确保可以在适当的那一刻使用。

还有一句话,不管生死,他都不会告诉她。

温绵,战士的最后一颗子弹,要留给自己。

☆、63、晋江独发

喉咙发烫,近乎密闭的空间令呼吸越发困难,眼前的色彩模糊,空气中的含氧量逐渐降低,温绵沉默着想,如果没有他在,生死边缘哪里还能这么冷静。

许是怕她会感到绝望,可惜爱训人的教官无法发挥他的特长,瞿承琛的腮部贴在温绵耳边,抚慰的触碰很踏实。

后来,记不清是过多久,即便瞿承琛也不再说话,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眉梢的硝烟张扬而真实。

他们的伤口暴露在肮脏的空气里,感染是迟早的事。

温绵快要休克,眼神茫茫然地找不知道任何焦点,她强打起精神,看见男人举起了枪,除了他,她听不见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场灾难不能同时带走他们俩个,至少,他要给她留下一线生机。

哪怕是再多出五分钟的时间搜救也好,他愿意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留给她,水,阳光,空气,怒放的鲜花,家人的温暖。

否则,他俩都会先一步死于窒息。

温绵声音哽咽,已经无法克制情绪,她开不了口,没法告诉他,你要是扣下手指,我不会原谅你。

可是,他要的从来不多,她能幸福平安过完一生,是他持枪守卫疆土的理由。

温绵嘴唇颤抖,半天发不出一个字,心口被巨石沉甸甸地摁压。

瞿承琛的嘴角绽开一个微笑,一股苍茫而浑重的气息撞向她的胸口。

他不应该死在这里,他是战士,就应该死于战场上的热血奋战,即使是身处国人并不知道的一个角落,他仍会坚守军人的骄傲与自尊,他与他的部队是整个国家秘而不宣的力量。

又或者,有一天他们双双老去,在小花园的紫藤架下,瞿承琛白发苍苍,摇着藤椅,给小辈们讲如今早已被解禁的战争轶事。

然后,他会与她在某一个安逸的午后,安稳地老死。

眼前男人的神色柔缓下来,天生的狙击手,子弹是他最忠诚的臣子,他浑身都是血,冷漠庄严的脸上一脉杀气。

他有钢铁做的筋骨,他是最炙热的熔岩。

他将会用牺牲,成就这一种至死不渝的深情。

瞿承琛阂上眼眸,温绵的心破碎成沙砾。

一篷极腥极热的鲜血遮住她的眼睛,炸裂的痕迹像是盘根交错的血色荆棘!

——这样的生命,再没有任何意义,瞿承琛,不要!

温绵从沉睡中惊醒。

她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逼出一阵冷汗。

“温绵,你怎么了?”

身边摆满医疗仪器,艰难地看清眼前人的影像,那经过打磨的眼睛,此刻微微闪着波动的情绪,竟是许久不曾见面的左轮。

她攥住对方的衣领,眼泪瞬间湿了脸庞,“瞿承琛,他……瞿承琛……”

“他没事,还在无菌室。”

温绵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还是感觉很疼,记不清那可怕的究竟是现实抑或梦境,但此刻真是假都不重要。

瞿承琛永远能将她保护得那么周道,天塌下来都由他来挡,可这代价未免太大。

温绵止不住眼泪,眼圈通红,迫切地问:“他都伤哪儿了?”

内出血是止住了,背后有骨裂,好在骨头没断,眼看两个人差点就都要靠轮椅过日子了。

温绵的右腿已经被石膏绑定,其他几处伤势倒不算重。

左轮被她握着手腕,姑娘的掌心全是冷汗,而他的手上也绑着绷带,那是他在挖废墟时留下的伤。

回想当时,遍地浓烟滚滚,好像连他都有些惊呆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一边挖一边喊温绵的名字,警方强行把他拉开,让他不要妨碍正常的搜救工作。

左轮见到昏迷的他们被救出来的那一幕,从未有过的心境油然而生,他似乎是……被那种感情感动了。

它不肉麻,不虚伪,不煽情,不戏剧。

它就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巨木,任由天崩地裂,仍无法撼动半分。

无私到极致的爱,也是自私至极的。

“你们警方已经通知家属,你现在身体很弱,先放下心休息。”

温绵没察觉男人眼底的光,点了点头:“谢谢你,左轮。”

她有些恍惚地又睡了过去,大脑含氧量一度跌破底线,人还未完全清醒。

左轮替这姑娘掖好被角,心底的忐忑总算散去不少。凝视温绵熟睡的脸,他想,那时他昏迷不醒,她也是这么照顾着的吗。

这种情感很温暖,但,还不够疯狂。

******

医院外边乌云集结,气压低迷,暴雨将来,湿热的风滚起土地上的石子。

城市裹着浓重的暗色,比温绵更早见着瞿上校的男人,就在这个风雨天来访。

温井挺拔如松,戴着顶鸭舌帽立在一边,他与躺在床上高烧未褪的男人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这一刻什么言语都是多余。

他们有共同的爱人,有共同的家,有那么相似的人生轨迹,只不过,还有截然不同的出生。

温井没有他的红色家庭,可他们能以彼此为自豪。

“海地这边的维和,等你伤好了再去,至于我的特殊任务,会有他人协助。”

说不担心绝不是真的,瞿承琛了解那个国际组织的首领是极端的暴力分子,他煽动地方内战,多次对中国表现敌意,自称革命军,却带领他的手下抢夺别国的油田、矿业,残害无辜的妇孺。

残杀异己,穷兵黩武。

这一次温井的行动就是要剿灭属于他的王国,即使首领的死不代表整个组织的消灭,可他们都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的损兵折将。

温井站在那里沉默几秒,神情有些狼狈,隐约的,还有一丝内疚,“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瞿承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谢谢你,照顾她这么多年。”

温井莞尔。

男人静了一瞬,忽然想起一件事:“温绵收到的五百万是怎么回事?”

“你们可以还给Sherry.Winchester的家人,是我给她讲过妹妹做的梦,没想她真去买了彩票……”温井的神情有一丝落寞,“她说把这些钱寄给我家里,但我拒绝了。”

后来她去世,这件事也就谁也没再提了。

温井想起另一个女人,也就是这起爆炸案的元凶,他道:“邵子盈决定跟着我去海地。”

他不得不带上她,但是,不论是活是死,他们都将在那儿作分别。

“要活着,温绵很想见你。”瞿承琛嘱咐他。

闪电叫嚣,与大地形成共鸣。

那心爱之人的兄长,沉重颔首,端正给瞿上校敬上一礼。

活着才是一切。

******

温绵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一拨人来了,一拨人又走了,医生开出长长的单子,给她做各种检查。

她闭眼就开始做各种不吉利的梦,全身一遍遍地冒冷汗,再次惊醒过后,决定要去见一见那个男人。

瞿承琛已被转到重症病房,床边有一扇大窗户,暴雨过后的夜空特别漂亮。

看见他清醒着的侧颜,她被割开的心头慢慢愈合。

雪白的绷带一圈圈缠绕着瞿首长,温绵笑得有些伤感,也有些无奈,她走过来坐下。

“温绵……”瞿承琛低低地发声,像缠绵的叹息。

温绵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好些了吗?”

“嗯。”他点了点妞儿的鼻尖,严肃警告:“以后,长点心,经不起你折腾了。”

温绵伸手轻抚瞿承琛的脸庞,他收紧手臂,直接将她揉进怀里,让她伏在他的肩膀。

多么荣幸,她觉得生命真是太美好的一种给予。

瞿承琛嘴角安然如初的笑容,让温绵又遁着脑海寻找到那个梦,她心头一阵发紧。

当时险些想问他,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你会不会这样做。

可是,还好她没有问。

因为这个军人的感情,庄严到让人肃然起敬。

温绵收敛思绪,试图说些别的分散注意力:“我知道邵子盈抓我是为了温井,那现在如何了?”

“小芳说爆炸多半是邵老板的人为,邵子盈应该后悔了,她差点铸成大错。”

邵子盈的父亲顾虑那些警察会在工厂发现不利于他的蛛丝马迹,索性命人炸了那块地方,一了百了。

好在他们都命大,邵子盈要求温井带她去海地,也是一种了断。

瞿承琛厚实的手掌牢牢牵住媳妇儿的手,“至于你哥,他俩已经走了。”

“他怎么就走了?我还没能见到他……”

瞿上校很认真地说道:“他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温绵多少还是失望的,她想等了那么久,他还是要先完成使命。

“要相信你哥。”

她听见他流动似水波的声音,心中有些动容,“嗯,我相信。”

温绵相信,温井与瞿承琛,都是同样了不起的男儿。

从不质问生命还要经历多少颠簸,只是告诉自己,无法回避,不能退缩,因为他们,是那掠飞长空的鹰。

她相信,穿过血火的烽烟与荣耀征途的风雪,他终会抵达,他会归航。

******

这一年的冬季,大雪如约降临南法市,军区的温度要更低几度,冰天雪地的日子,瞿承琛在书房陪老爷子唠嗑,瞿晨光又忙着在家门口堆雪人。

温绵给她备了个热水袋,她跨出大门口就见姑娘俏生生地在雪地上蹦跶。

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恰似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小光不知从哪儿抠来的纽扣和葡萄,她给雪人按上眼睛鼻子,想了想似乎还缺东西。

温绵轻笑了一声:“以前小时候,堆了雪人喜欢偷拿我哥的围巾做装饰,他放学回家,一看都湿透了,想找我算账又舍不得骂。”

小光听嫂子这么一说,雀跃击掌:“二哥小时候的玩具枪还在呢,我这就去拿!”

原来,妹妹都是这么坑自家哥哥的吗,温绵一时无语,莫名觉得有趣,她想没必要将这事儿上报给瞿首长。

雪花飘落肩膀,黏上乌黑的长发,她轻轻一动身子,抖落一地银白。

忽而,听见后头有人走近,温绵起初以为是小光,也没做声,一条灰色的围巾裹在小雪人胖乎乎的身上。

温绵微微一怔,她偏过头,视线与那人对上,下一秒,表情像被人按了定格。

世上所有离她远去,她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男人背光矗立,在漫天风雪中挺直脊背,黑色大衣在空气里翩然翻动,皑皑白雪,似描述了一副浩然的画。

太高大、太动人、太怀念。

一如当时少年。

“温井……”眼泪顺着风滑落,温绵早已语不成调,“哥……”

他的脸怎么了,那道淡色伤疤在雪光中明晃晃地刺目。

温井朝前跨步,两人在大雪中紧紧拥抱,沉重如一幕经典百年的话剧谢幕。

温绵放声大哭,把整个瞿家都给震动了,瞿承琛跟在小光后边走出来,妹子指了指已经崩溃的那人表示担忧,她的二哥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是温井欠了她多年的一场眼泪。

温绵在瞿承琛面前也曾哭得声嘶力竭,但从没有哭得像此刻这般,如同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歇斯底里地控诉,只恨不能撒泼耍赖。

那是温井才能给温绵的伤心伤肺,她为自己感到委屈,也为他感到伤感。

他们在各自的记忆中空白那么多年,他变了那么多。

少时离家,经行天之涯、海之角的兄长,眉目一笔笔写着褪尽铅华的老练。

温井带茧的手抹着妹妹湿透的脸蛋,他用心呵护的小小人儿,也早已长大成人。

怎能不感叹这时间的力量。

瞿家门口的那只小雪人,裹着围巾,手上架一杆玩具枪,天上掉下的雪花细若尘埃。

江山又小雪。

那男人终是抵达,在融雪之前。

……

从小盼着快长大,长大离开家,告别爸爸和妈妈,独自闯天涯。

小小翅膀快长大,不怕风雨打,飞过千山与万水,哪里是我家。

☆、64、晋江独发

零下的气候还真让人有些受不住,外头大雪越来越厚,寒风嗖嗖地刮,家里供上暖气,要好的多。

温绵单独与兄长上楼,瞿家人自然也不打搅。

她先前把眼睛哭肿了,仍停不下地抽泣,瞿承琛拍着媳妇儿的背哄半天,等到她情绪稳定才走开。

兄妹之间要说的话,其实,也没多复杂。

那些温井看不见的思念,还有温绵看不见的沧桑,将是他们彼此的心照不宣,不需要说出口,给家人徒留更深的伤痛。

温井先前还想过俩人会不会有隔膜了,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绵绵,对不起。”

毕竟他的离开,活生生像一柄架在脖子上刀,一根卡在胸骨的刺,一枚点上火的炸药,让她的生活被毁得面目全非,还只得一个人倔强抵抗,她的寂寞与仓皇,也无依傍。

“这么长的日子,太委屈你和妈了,绵绵,你比我想的还要棒,把咱妈照顾得很好。”

泪珠打落在她手背,温绵摇头:“一家人,说这种话做什么?还是说……哥你现在和我生分了?”

温井缓缓一笑,捏了捏妞儿的脸颊,像小的时候,他将她当做一件最宝贝、最精贵的洋娃娃。

他的经历与她一言难尽,大多涉及无法细述的规矩,也不便多提。

只有一桩后续,温井必须与妹妹说清,“我来之前见过妈了,她告诉我你在这儿。”

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我打算接她去纽约,和我呆一块儿,接受保护。”

这是中方与美方秘密协商下来的结果,当年温井与FBI做过交易,Sherry死后,他代替她的工作,还与她的下线联络,他们允诺温井,会给他家人最好的保护计划。

温绵不了解他究竟在海地办了什么事,这些不在她应该知晓的范围,即使已被邵子盈透露一些,她还是尽量知道的越少越好。

哪部电影说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真相,往往令我们无法挽回。

温井看着妹妹的眼睛,告诉她:“按理你也该和我一起走。”

“瞿承琛他没法出国,我不可能走……”

这反应纯属他的预料,男人眼眸低垂,神色冷静地笑了笑,忽然,他由衷道:“他对你挺好的?”

“他们一家都挺好的。”

温绵嫁得好人家,按理说他应该高兴,可这父亲嫁女儿似得心情还真千古一律啊。

“要是以后……有啥事跟哥说,将来哥都替你做主。”

温绵视线模糊,眉头紧蹙,这才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他又要惹她大哭么。

不过,又多一个人疼她了,这样真好,不是么。

“我想过,咱妈一个人住不方便,再说,我也该接她来身边好好尽孝了,至于你……我会和瞿承琛商量,看怎么行得通。”

“那咱俩不又得分开了?”温绵没好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怎么能一样,何况你是嫁了人的妹妹、泼出去的水,还要成天粘着我?”

“我听着好像有点酸呐,温井?”

温绵说着,在与兄长的笑闹中仿佛回到从前。

一个人要强地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好多次在想生活为何对她不公平,可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连男人也逐渐湿润眼角,他离乡还乡,一场一个人的颠沛流离,几度活不下去,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可还好回来了,从此任凭时光流淌,他不再流浪。

温井将手放入衣兜,意外地摸出一支玫瑰造型的原子笔……这不过是寻常之物。

男人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看不出有何深意,“要么,娘们的东西我用不惯。”

温绵一愣,还有些状况外,就看温井把笔塞入她手,然后转身开门,他的背影藏了太多故事。

作为妹妹的她,心中多了一阵抽痛。

这世上总不乏痴男怨女,只有些人,在初遇时就该明白,他不能去爱。

为何非要等蹉跎了红颜,才领悟一早的疯狂、炙热与万劫不复,不如不见。

温绵不该也不敢问邵子盈的事儿,她只愿他们都能尽早解下累赘的负重。别看她哥不懂爱情,他也只是拗不过自己的良心。

不由想起自己与瞿教官的现状,温姑娘庆幸这中间没有任何差池,得以令他们分离。

这些利落豪迈的军人,实则是一群感情最真挚的男人。

你能说,他们在残酷的训练后,不曾想过远在家乡的爱人?

恰恰相反,那妻女老母才是男子汉心里的最牵挂,他们在生死关头表现出的勇敢与精神,非凡壮举,可不都源于这有血有肉的躯身。

******

谁说只有虐文才撼动人心,那是你根本不懂甜文的这一段深情。

******

硬实的积雪,一年年在冬季倾覆这座城市,雪花落在肩上很快融化,此刻一条整洁明亮的商业街,到处挂上红灯笼。

男人正在打电话,那一身成熟的魅力引人瞩目,高大侧影嵌在一片雪景里,如刺目的光蛰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说过不准你这么做。”

谁知,电话里的人分毫不让:“是你先反悔的,既然你破坏了约定,我也不要遵守。”

“我不是有意……”

“喀——!”

他话还没说全,那人已挂断电话。

男人脸色黑如墨水,这女人真是一天比一天胆大,如今都敢上房揭瓦了!

路人见状,纷纷自觉让道,男人拽着手机,仰头看了一眼射击馆的招牌,风尘仆仆走进去。

电话那头,纽约的冬天可不比南法市暖和多少,一对三岁左右的双胞胎从车子里头钻出来。

男孩子穿着身海军蓝的呢子大衣,兜脸包着根灰围巾,手里还拽着他的妹妹,女孩儿抱了个毛绒玩具,有些像小狗……或者绵羊。

“麻麻,我好热,都出汗了!你看!”

温绵刚从车后搬出行李箱,她喘了口气,这才过来伺候小祖宗们。

儿子身上的手工毛衣是裴碧华特意织的,这又是棉衣又是实心羊毛的大衣,两个小娃娃真是给包的也太厚实。

温绵没辙,一件件给他们脱,嘴上嘱咐:“一会儿见了外婆要说什么还记不记得?乖乖叫人,不能没礼貌。”

俩孩子真是太小,注意力还不够集中,就见那妹妹已经在拨绵羊的卷毛了。

身边的行李箱忽然被人拖去边上,小家伙们雀跃:“左轮叔叔!”

男人还穿着印有黄色FBI字母的制服,戴着深灰色绒线帽和手套,冷硬的眸子瞬间柔和了:“谁不乖?圣诞老人不给礼物。”

“左轮叔叔,我很乖,抱抱我!”女孩儿一双大眼睛晶莹透亮,软绵绵的小身子,因为穿的太多暖烘烘的一团儿,真是让人没法不喜欢。

左轮抱着女娃娃,侧脸告诉温绵:“刚结束手头案子,上回你母亲托我给她带的‘麻将’。”

温绵都不知该把脸放哪儿了,“我都关照她不要随便差遣你的……认栽吧,谁让你长得像她儿子。”

说来他与温井已经见过面,俩人真站一块倒也不算有多像,可一旦看见他的脸就让人免不了要联想起温井,真奇了怪。

“左轮叔叔,你又抓到坏人了吗?”大咩瞿安翔扯扯他的衣袖。

儿子最喜欢听那些关于恐怖主义、内战、民族纷争作为枕边故事,温绵想给讲他童话吧,这小坏蛋还眨巴着眼睛不睡了。

“还没有,让他给逃了。”左轮笑了笑,腾手摸小男孩脑袋,“不过我会尽力阻止,盯到他停下为止。”

说着,两个大人领一对龙凤活宝进屋,门口有监视器,直通警局,加上不定时有FBI探员会来附近巡逻,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外婆严怡一看见粉雕玉镯的龙凤胎就笑成了花儿,她与儿子住在这平时想见孙儿又见不着,可不是折腾。

好在听温井透出口风,他们隐居海外的苦日子很快就该到头了。

那时,温绵不愿与丈夫两地分居,就决定平时他不在的日子她就搬去军区住,温井还特地委托队里给她上了几节特训课,教她如何处理情急状况,包括跟踪、反跟踪等等。

近年,温绵也已换新工作,如今她在南法市公安局缉毒大队搞文职,虽说已成一对龙凤胎的母亲,可他们队里非得说她也算半朵警花。

瞿承琛也刚满年限,升上大校,并逐渐从多数任务中退居二线,可他们队里说什么都不让他走,因为有些人的存在是一种象征,他永远压得住那最后一道防线。

这趟温绵带一双儿女来纽约愣是没经他同意,回去后还不知会被怎么收拾呢。

温绵在和发小煲电话粥,周茹寻思着结婚纪念日要给王觉买什么礼物才好。

严怡在厨房学烧新学来的西洋菜,就等温井回来吃饭。左轮本来早就要走,她还非得留他下来吃饭,女儿不在身边,他还找Magi探员,问她有没有办法让严伯母解闷。

Magi甚至给她介绍同龄的妇女同胞,这下倒好,那群作风开放的女人还准备给严怡介绍男朋友。

这还真让温绵与温井喜闻乐见,毕竟他们的母亲以前活得太压抑,她过的并不开心。

左轮坐在沙发上陪瞿安翔、瞿安欢玩闹,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东方女子的背影,她的笑容自信温柔,还带了一丝母爱。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碰着水杯感到有些凉意。

这三年来无数次问自己,他们的故事是如何开始的,要如何才能结束。

他从火海出来,见到她,说他像自己的哥哥,她的眼神很温柔;

他在舞会过后吻她,她将他认作丈夫,她的笑容很温柔;

他受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她细心百倍面面俱到,她的照顾很温柔。

很奇怪的,好像由始至终他们之间的交流都是那么平淡,没想到却让他无法忘记。

后来,左轮在一个周末去教堂,他说,神父,我有罪。

神父告诉他,我们都有爱一个人的罪。

神父说,你要有忍耐的、柔顺的、智慧的内心,你只需等待同等的爱。

他想,他从来不是她势均力敌的对手,正因为不够平衡,才无法适宜。

他又问,神父,教我如何忘记她。

神父笑了,孩子,这世上没有不会谢的花。

没有不会退的浪。

没有不会暗的光。

你注定得到属于你的幸福,无需其他作为,因为,神爱世人。

******

在纽约呆了几天,温绵休假结束,就准备打道回府,天寒地冻的也没让外婆出来送,小家伙们挥手与严怡道别。

坐上温井开得车,还与值勤中的FBI探员用英语说再见,惹得外国叔叔们大笑。

瞿安翔探出头,看着左轮,小大人似得说:“没关系,你回去吧,想你了我会给你打电话。”

温绵哭笑不得,只好贴着儿子的脸揉捏。

左轮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安慰了,就挥手与他们告别。

瞿安欢在前头不由得蹭了蹭温井,靠着他睡过去。

经过漫长旅程,飞机安全抵达国内机场。

接机口站着一位穿常服的军人,两杠四星的肩章闪了一大片路人,因为要赶时间,他从部队直接开车过来,也没来得及换下军装。

军姿笔挺的稳健男子又一回成为视线焦点,他抿唇始终盯着出口,一动不动。

温绵推着车出来,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围着她,大约是知道快见着爸爸,不敢再调皮,乖乖跟在麻麻身边。

她一抬眸,视线穿过人群,与那男人对视,他的眼神黑幽幽的,焦灼、深邃、疲惫,还有浓浓的温柔。

瞿承琛踩着军靴,强势地跨步过去,先和一双儿女抱了抱,他伸手扣儿子脑门,“不帮爸爸劝着妈妈,还纵容她带你们走,是吧?”

“报告首长,是小咩,不是我。”

小小年纪就学麻麻喊他为“首长”,温绵这么多年都改不掉这习惯,那是她与他之间独有的夫妻情趣,倒被他学得快。

小眉毛揪到一块儿,看着还真可怜兮兮,瞿承琛凝视媳妇儿须臾,也不管旁的还有人,搂过她的腰。

温绵试图挣扎,“是你军演前没给我打电话,你答应过我,不管任务还是什么,每回都得通知我,我的手机不是没电,也不是找不着我人……”

瞿承琛淡定地听她把牢骚从头到尾发一遍,最后,媳妇儿瞪眼,“我说过的,不可以留下一点点遗憾……”

男人点头,先是虚心承认错误,“是没考虑周道,该罚。”他一挑眉,气势叠加:“可温绵同志,你也太小题大做,我说过吵架归吵架,不准离家出走。”

“我只是带儿子女儿去看他们外婆和舅舅……”

温绵试图狡辩,瞿承琛的手掌覆上她依然漂亮明媚的脸,她是不是不知道,有一颗眼泪就要从眼眶滑落。

“我知道,你担心这只是开始的征兆……”

她透过晶莹朦胧的泪水看他。

他会不会,不再重视与她年轻时承诺过的那些小事。

不再在出发前对她说我走了,不再让她亲手为他烫平军装,他们早过了恋爱的年纪,看着对方会失去所有激情……

“你不必这么想。”瞿承琛眉峰轻蹙,有难以言喻的动人,“因为,我会为你做一切。”

答应过你,所以是要赌咒还是押上身家性命,我都奉陪到底。

温绵没料到会被这男人突然感动,撇下眼睛看见两只小包子猛盯着他俩,她害臊了。

“……就你能说。”

瞿承琛牵起温绵的手,她猜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在想什么?”

“我在考虑回家之后,怎么教训那只小绵羊……”

温绵又是一怔,“孩子都在呢,收敛些行不。”

“我联系好了,直接把他们送去爷爷家。”

他们的司令爷爷可等不及要见这对小家伙了。

“你别自作主张,我有说同意?”

瞿承琛忽然卖关子,“我给你买了礼物。”

“买了啥?”

“枪。”

温绵搂着丈夫脖子,和他咬耳朵,“……首长我爱你。”

神父一定会说吧,真正的爱,总是相联着喜悦、笃实、明朗与饱满,而婚姻,还带来了理解与包容。

南法市国际机场,一对军人夫妇手里抱了大眼睛的小女儿,前头还有她的小哥哥在蹦跶,女子指点着琐事,男人军帽下英朗的神情满足。

幸福、平淡、温暖的家庭生活,我们总是向往的东西,它总是有道理的。

起初,她也只是他心里的一颗种子,茁壮蔓延让他不太适应,可直觉告诉他,她就是他心脏的缺失。

种子长出枝蔓,纠结成牢固的荆棘,占领他,动辄深入人心。

最后,依存共生,这就是人生伴侣。

我们之间。

时光沉浮不能阻挡,我愿只得你一人。

只要有你在,那些就是我最好的时光,相伴到老,恩爱如初。

---------完结--------

☆、番外二 辉煌燃烧.上篇

——恐惧如风,风过无痕,而我依然屹立,生命皆短暂,唯有辉煌燃烧。

1、

窗帘没有完全拉好,晨曦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年轻人翻了个身,床铺有凹陷的痕迹,余留人体的温度。

“中国股市涨跌都比你来得有节操。”床上的陌生女子枕着胳膊,笑道:“留下来吃早饭?”

“今天答应我妹要送她去学校。”

他弯身在一夜缠绵的对象额上印吻,笑得讨人喜欢,“谢谢收留,美女。”

城市的某处,严怡拿着拖把,早在家里当门神了。

“你还知道要死回来!”

老娘震怒,亲儿子永远兜不住。

温井吃了一顿实实在在的竹笋炒肉。

严怡性格泼辣,早年丈夫死于意外,那时风气也没如今通达,为了俩孩子她就没再二婚。

好不容易把俩倒霉孩子拉扯大,邻里街坊都说温井生的俊、嘴巴甜,谁要生这么个儿子,这辈子不愁娶不上媳妇儿了。

谁知道,他越大性子越顽劣,还学人交上坏道,喝酒抽烟赌博早恋,越管越和你来劲。

“你也十八、九的人了,以后日子打算怎么过,吃牢饭?!”

严怡不知这么吼过他多少回,温井照旧该干嘛干嘛。

结果,当真捅出了大娄子,那赌局之上,他也算是被人陷害停在杠头,从而欠下放债公司一大笔债。

严怡不吭声,要是唤作平时早就抄起家伙骂街了,今天她就这么咸咸淡淡地坐在那儿,看得温井都难免发悚。

“妈……”

严怡冷冰冰地板着脸,面色苍白,她拿一把菜刀横在桌上。

妹妹也才十几来岁,还是小女孩儿,看着母亲这阵仗,边哭边跪下来,“妈……你别生哥哥的气了……”

“温井,妈帮你报名参军。”女人语调平淡,就像在说明天天气。

“妈,我不要当什么兵。”

严怡一个巴掌扇得他险些站不稳,“你不仅想作死,还想拖着我们母女俩个陪你是吧?!”

温绵捂着手心哭,站在兄妹面前的女人忽然拽起菜刀,温井连忙去抢。

“妈你疯了啊——!”

“你不是要我们一起死吗?啊?今天我就和你妹妹死给你看!你以为那些人肯放过你?哪天他们带你去砍人,你去还是不去?”

温井额上出汗,这他明白,真要十恶不赦的祸他也闯不下来。

“我这不是怕一走……解决不了问题吗?”

“你拿得出钱还吗?”严怡又扇了儿子一记耳光,“拿出来啊!”

温井不作声,只是倔强地低着头。

严怡戳着他的脑门,“你怕个屁,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她算是想明白了,儿子只要一天呆在这块地方,那些混混迟早也要拖他下水,想要彻底断个干净,就必须给他一条不归路。

温井的身体素质倒也优越,加上严怡也算拖尽关系,他顺利通过体检和政审,被部队要了走。

温绵给哥哥收拾行李那天又哭了,抹着眼泪,喃喃道:“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温井从小最疼这女娃娃,赶紧拿好话劝:“哥有时间给你打电话,还有写信,这总行了吧?”

温绵挽着兄长胳膊撒娇,“你进部队别再惹事了,万一被赶回来,妈会把你扫地出门的,到时候……连我也不要你。”

“行了,哥知道。”他揉着妹妹的脸颊,把那清秀的五官挤成一张鬼脸,“以后我挣大钱,给你买最好的东西。”

女孩儿年纪不大,口气倒是老成,“就你这点出息,我可不指望。”

温井被她逗乐了,“得,您也甭指望我,以后,自个儿去找个有钱的大款傍着吧!”

2、

新兵营的生活让温井看到一个他从来不能想象的集体,那是钢铁铸就的部队。

要是以前的他,该用多浮夸的字眼来诋毁这群军人,可他的棱角居然被磨平了,就像被强行剃短的头发,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脖子。

宛若新生。

只是唯一不变的,还是那桀骜不驯的骨气。

温井的第一任班长叫贺荣,是个性格脾气都特好的高材生,从小在大城市念书也没怎么吃苦,来到部队才和他一样改头换面。

后来听前辈们说,其实贺荣这孩子不适合去当特种兵,他没那么刚强,情感过于细腻,脑袋想问题也多,可正因如此,他对任何人来说都特别重要。

温井与班长在同一年获得英刃特种部队的参选资格,俩人过关斩将,通过最后的模拟实战考核,结果,他却被连城刷了下来。

甚至,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我不喜欢这兵,我不待见他。”

温井气得抓狂,贺荣架着他的胳膊,将他压到墙上这才劝:“回去千万别泄气,好好练,下一年咱再来!给那老鸟点颜色瞅瞅!”

那时温井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苦与失落,总要失去以后才发现,原来他那么在乎,曾经以为根本不重要的荣誉,它有生命承受不起的重量!

当英刃没收温井的编号,当他与最亲爱的班长道别,眼泪热了一圈儿,好男儿看天边飘扬的旗帜,默默发誓,他一定会回来。

温井的连长也是惜才如命的主儿,得知这事特批回家探亲的短假,让他好好放松调整。

虽说特种部队落选了,但如今这年轻人也算有出息,穿上一袭挺拔庄严的常服,风光着衣锦还乡。

温井在南法市有一发小,家里炒地皮赚翻了,特地挑市中心最高档的酒店请他这哥们吃饭。

他换下军装,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长衣长裤,你也说不清这小伙到底哪里招人疼,反正看着就觉得顺眼!

温井打着手机走入富丽堂皇的大堂,瞧见电梯门快要合上,他疾步上前,单手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

站着的三男一女同时向他行注目礼,其中那位少女华服加身,一袭奢华的名牌晚礼服,宛若国际影星。

三个黑西装的男人见到身材高大、上臂肌肉显然也挺结实的温井,提高警惕。

温井冲姑娘指了指,“小姐,你裙子要被电梯门夹了。”

少女看了一眼长裙尾端,心呼好险,她莞尔:“谢谢。”

年轻人神情自若走进来,按好楼层,继续聊他的电话,“兄弟我告诉你,爱情就他妈两字,操蛋。”

待温井走出去,少女正好也接起自己手头的一通电话。

“这事必须有个了结,我们的人不能白白送命。”邵子盈漫不经心地剥着手上的美甲片,“我爸说了,既然敢抢地盘,就要他人头落地,够简单了?”

有些故事,从开头注定。

你与我,水与火,两个世界,终难幸免。

3、

第二年,果真如温井班长所言,他顺利地又一次通过选拔。

这回连城似乎对他另眼相看,特地将人叫来办公室,“小子,我看你狙击成绩很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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