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井得瑟了:“报告队长,我夜视能力强,十米内的物体看得一门清。”
连城赞叹,这才是天生的狙击手啊。
“行啊,以后跟着我好好练。”
温井立正站好,给他一个漂亮的军礼。
手指在鬓旁收拢。
时间从指缝溜走。
部队开始日复一日的操练。
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的温井,却从未觉得如此满足,仿佛青春得到了一种圆满的写意,那是太美的诠释。
光荣、梦想、信念,与一群同样骄傲优秀的战友们尽情挥霍,尽情收获。
我们不说保卫祖国,至少,无愧这流光溢彩的华年。
可惜,有些人不能一辈子一起走,命运的休止符画在东南亚的那片热带丛林。
温井他们遇上摩西组织,双方激烈交火,他被敌方狙击手射中胸口,仰面躺倒。
贺荣不顾他人劝阻,执意从石头后边忽然窜出来,拽起他染血的战袍,几乎连拉带踹,“快找掩护!!”
话音刚落,又一颗子弹精准射中贺荣,温井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班长为了救他,用肉身替他挡弹!
贺荣中弹为止过于接近心脏,眼看奄奄一息,温井冒出热泪,和手中血液的温度相比,不知哪一个会更灼伤人心。
“对不起,班长,都是我的错……”
“傻小子,好男儿流血不流泪。”贺荣慢慢地说着,天气太热了,血腥味太过刺鼻,“我就是觉得,你能行……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温井摇着头,浑身的血都被烧干了,眼泪带着泥沙滚落,一寸寸的钝痛像对灵感的拷问。
热的过头,冲昏理智。
他想起前夜与班长促膝长谈,他开玩笑说,班长,我可真不想牺牲在这鬼地方,老子还有大把的妞儿没泡呢。
贺荣骂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怂样,有班长在你怕个屁啊!”
你一直是我最看中的兵。
如今,看着仿佛只是在熟睡的班长,痛如刀绞,原来没有奇迹会发生。
温井冲这来自地狱的毁灭怒吼,他气急败坏,愤怒犹如奔腾的岩浆!
谁还能来阻止我?!
想到报仇,他想要将这笔账牢牢地刻在每一根骨头上,要给为他而死的班长报仇。
当了孤魂野鬼,漂泊千万里路,也要给兄弟们报仇!
4、
越接近欲.望,就越容易让人失败。
温井在之后任务中失踪,属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他自己。
坠落悬崖,生死未卜,差点毁容。
当他被人发现在萨尔温江的一个小渡口码头,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大出血。
“救活他。”一个清悦的声音这么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活的。”
“您这是怎么了,邵小姐?”
邵子盈挑起唇角,露出一闪而过的笑,“我见过他。”
原来,死亡是这么一回事。
温井醒来的第一感觉,是他还有热血,还有锐气,所以他还没有废。
有女人在他耳边说:“勇敢的士兵,你终于苏醒了。”
温井茫茫然看过去,原来还是一个外国妞,红头发蓝眼睛,白色的肌肤在灯光下如同吹弹可破,宽敞的白大褂也遮不住优秀基因赐予的细腰翘臀。
“我叫雪莉。”Sherry喜欢中国文化,常常爱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句,“你从哪里来,往何处去?”
“我叫……Red。”
Red Comet,赤色彗星。
女人表情明显丰富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
“怎么,允许你有中文名,不准我有外国名吗。”
“不,我很喜欢。”她打量这位年轻的中国人,“你的名字叫红。”
温井的目光早已被桌上的食物吸引,冲她点点头,问:“能给我点吃的吗?”
后来,雪莉告诉这男人,有本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我的名字叫红》。
曾有人问那位作者,关于那本书上“红色的意义是什么”。
作者回答,颜色的意义在于它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们看到了,我无法向一个看不见的人解释红色……所以读小说吧。
温井自认粗人,他想,我管它这本破书到底在扯什么蛋。
然而雪莉想要表达的心思,并非真就与这本书有关。
她只是想告诉他,就像你无法和一个根本不曾爱过的人解释,“他”对你来说的意义是什么……所以去爱他吧。
温井能够代表太多的意义,只是最终,他出现她的面前,而她看到了,仅此而已。
5、
真正救活温井的是雪莉,但能让他要死要活的却另有其人。
“长得挺帅。”邵子盈故意玩他,手指从眉心开始描摹,“没见过脸上多了条疤还能更帅的男人。”
温井觉得他一大老爷们被这小女人当充气娃娃似得摸,真操蛋的不适应!
“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走私毒品,差点被抓。”
他身上连一样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最主要的是,温井看得出这女人对他有兴趣。
“你大哥是谁?”
温井讲了一串关于身世的故事,真真假假还挺有名堂,他跟着某某老板出道,后来对方死于非命,只好易主。新大佬在东南亚做生意,谁知替他送货会被人暗算。
邵子盈听出他想另寻出路,招呼父亲最拎得出手的荣叔过来,嘱咐他去查清这男人的底,先把温井关个几天,再试试胆色身手。
温井按兵不动,谁知荣叔也根本没找他麻烦。
某日,四十来岁的荣叔将温井带到一间小黑屋,揪住他的衣领,哑声道:“你队长要你这小孙子滚出这里,马上归队!”
霎时,温井觉得自己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局外人,他就一傻逼。
但傻逼有傻逼的执著。
“我不走,我知道邵老板在与摩西做生意。”
“不管发生什么,就算会被杀,我也要想办法进入摩西!”
他需要战胜怯弱的硬伤,层层结痂的心早已无所惧怕。
荣叔原本已经做好让温井卷铺盖走人的安排,但又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将温井带到丛林某处的一间地下通讯室,让他亲自与连城联络。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很好玩儿?你他妈的别再给我们部队丢人了!”
连队长已经进入咆哮状态,荣叔说:“连队,我这里正好需要一个帮手。”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想他还能用得上。”
既然这么开口,连城就只好让温井暂时留在边境。
因着他是荣叔与邵子盈推荐的人,邵老板也算对温井这号小人物有了些印象。
荣叔告诫他:“这儿水很深,有一个人我还得给你引见。”
这天夜里,Sherry探员也给他们FBI的联络人汇报近况,“Magi,我最近认识一个男人,长得很像左轮探员。”
“中国人?”
“嗯哼。”
她想,他们会合作愉快。
6、
温井虽涉世不深,可他也不是孩子,荣叔会在那天突然改变主意留他下来,也肯定别有目的。
有天,邵老板单独招呼他过去,寒暄几句,语毕按着他的肩膀,目光阴狠:“我发现阿荣有问题,你是他手下的人,按照规矩,交给你审。”
邵老板对付背叛他的卧底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他勃然大怒,摆明就是要温井弄死荣叔表忠心。
温井一夜没合眼,偷偷找上荣叔,劝他快逃吧。
荣叔说,我要是想逃,还留你下来做什么?温井,你真的以为报仇就是你最应该做的事吗?
革命的火种需要有人继承,真是无路可选。
温井说不出话,想不出意见,拿不出态度。
两人静静等了片刻,他沙哑嗓子问荣叔,您老人家还有什么惦记的,有什么放不下的。
荣叔笑了,说他从小是孤儿,无牵无挂,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尊敬的领导。
做他们这一行的,要的就是皇天后土在上,我自两袖清风。
而温井这种出身,根本不合适来当卧底。
荣叔说,孩子,我唯一希望就是你能撑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挺住,说服自己。
温井将眼泪全数咽进喉咙。
他被邵老板手下监视,对荣叔严刑拷打,在假装审问的途中,身体与精神几度快要崩溃,双手颤抖,多么无望。
趁着同伴不注意,温井轻声说,“荣叔,你一会儿咬我,逼真点,骂的狠点,我发急了……就冲你开枪。”
荣叔动了动眼皮子,扯起嗓子:“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我X你妈……”
温井等了等,终于在一连串咒骂中拿起M1911。
那是荣叔最后的、最热烈的辉煌,然后,永不再回来。
温井问自己,也问早已弃他而去的命运。
所谓爱国赤诚,民族大义,究竟为何意。
这些无名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他没有选择。
只有用生命去维护这一切,既是责任也是誓言,他没有选择。
多少年后,他才能在他们的墓碑前,挺直了脊梁,正好了帽檐,庄严肃立地缓缓抬手行礼。
青天白日,那是他对前辈最敬仰的回礼。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温井的番外爆字数了,只能拆成上下,光是上就有五千字……头发要掉光了好吗!!!这个番外不起名为赤色彗星的原因是,这个称号后来是小芳接手的,小芳你……挺住。感谢浅忆月霜亲亲的地雷!有个会卖萌的女儿就是好↓
☆、晋江独发
作者有话要说:每当我迷惑的时候,你总给我一种温暖,就像某个人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肩膀希望你把我记住,你流浪的孩子,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想念着你上次就说了,这首歌还是要献给温井,就搬来了。温井把我给烦死了……嘤嘤,差点写成上中下,还好全部搞定了QAQ感谢芸萱的长评,给了我很多灵感。接下来是家庭互动什么的温馨生活番外
(我要来吼一句,到时被删就删掉吧——听说有妹纸是用手打的搬文……还听说LZ会被夸发的文质量有保证,那到底是对作者,还是对发文的人一种夸奖呢?)
番外三:辉煌燃烧.下篇
——恐惧如风,风过无痕,而我依然屹立,生命皆短暂,唯有辉煌燃烧。
7、
Sherry将两层窗帘都拉开,医务室一片洁白,阳光充沛,仿佛这世界只剩下真善美。
男人低头走进来,呼吸粗重,气息紊乱,还有些没礼貌,“让我单独呆一会。”
温井指节苍白,浑身微微打着颤,说完就进了最里边的单间。
Sherry多少能理解,他亲手开的枪,死前还被迫折辱那位前辈的身体,任谁都没法轻易跨过这道坎。
泪水肆意,心火烧完。
年轻的女探员对着墙上那面十字架,虔诚做起祷告。
“仁慈的主,我祈求您,赐于我平安、智慧与力量,我愿意跟随你,请求你洗净我从前的罪恶。”
“我愿成为您最好的女儿。”
愿存留在我心灵中的,只是祝福和赞美的思想。愿我像你这般慈蔼,这般愉快,使凡亲近我的人都感觉到你的临在。
“信仰能让你得到解脱,Red。”她轻轻说着,看向那扇紧闭的小门,近乎呢喃,“所以,人才要有信仰。”
温井将自己反锁一天一夜。
Sherry第二天回去,发现男人正在熟睡。
仍然年轻英俊的脸庞却写满憔悴,以一种蜷曲的姿势抵挡外界给予他的致命打击。
Sherry不免一笑,其实,他睡着的时候真像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睡梦中的温井忽然惊醒,他想起今天是在一个码头谈生意的日子。
Sherry从他的眼神看得出,男人已经调整状态,他的眼眸一如平常,似一弯宁静深邃的湖泊。
“谢谢。”
温井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医务室的盥洗台,胡乱洗了一把脸。
“你想潜入摩西,我能帮助你。”
Sherry长期跟着摩西这条线,这回组织与邵老板要做一笔大生意,首领才将这块地盘暂时借给邵家,她也算是监视者之一。
温井接过她递来的毛巾,甩了甩水珠,“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到时候,谁拖累了谁都不好说。”
西方女子不再多言,过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告诉他:“《沙丘》里写,柳树要顺从风,才能生的根深叶茂,但当它密集成林,就能形成一堵挡风的墙。”
温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得何其无奈,这就是他的使命吧。
他穿好外套,扣起皮带,女子忽然踮起脚,手指轻轻擦过男人的脸,“不要再难过了,Red。”
温井笑了笑,回答:“我知道。”
你要信仰心里的那本圣经,信上千八百年。
8、
一大早从医务室衣衫不整溜出来的温井,却是被刚好路过的邵子盈窥见,她心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扎着,疼的没有理由,甚至,她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荣叔虽死,邵老板却始终没把温井当作亲信。
这天他和手下小弟说事儿,邵子盈叫他过去,“阿井,一会来我房里。”
小弟等大小姐走远,忙对井哥献殷勤:“您一直以来都缺点机运,老天爷现在不给送来了么?”
温井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以前,他在邵老板这儿靠的是荣叔提携,如今荣叔出了事,他唯一靠得上的只有邵子盈,甚至所有人都认为,温井不将她牢牢吃住,那才叫傻。
俩人并没说破,但邵子盈已经查出他的身份,他也心知肚明。
“你喜欢雪莉?”
温井眉头紧锁,“怎么可能。”
邵子盈冷哼一声,拽他到沙发上坐下,隔着她薄薄的衣衫,紧紧抓住他的肩头,柔软的身子靠入他的怀里。
“那做我的男人。”
温井没有抗拒,也没有亲近。
他知道,如果得不到她,随时都会命悬一线,更别提荣叔交给他做的那些事。
可是,怎么能欺骗这个想法天真、心地温婉的小女人,他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就算是她飞蛾扑火,他也不能假装视而不见地成全。
他唾弃那样卑鄙无耻的自己。
邵子盈看他迟迟没有回应,嘟嘴:“我比不上雪莉?”
父亲虽是涉足黑道,可她从小被寄养在国外,受过良好教育,有忠实的信仰。邵子盈在西方人那儿学到□方面的思想,可她并不认为每一个交往对象都值得发生肉体上的关系。
她更不滥.交,相信能让自己奋不顾身的男人,才够她奉献仍然美丽纯洁的身体。
邵老板从小对女儿的家教也极其严格,她回国后就更没机会与男人接触过密。
“当然不是,你很漂亮。”温井的神色间略带迟疑,“我配不上你。”
邵子盈复杂地看他一眼,目光微动,“过几天我会让我父亲挑几个私人保镖。”
她轻轻靠向温井,想找舒服的位子又找不到,磨蹭了半天,将男人的衣服都磨皱了,才肯罢手。
温井心下一软,这样孩子气的举止,她能坏到哪里去。
“你来当我保镖,好不好。”
还来不及思索,倒是被这姑娘想要强行吻上来,男人急忙抓住她的手臂往后抬,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气,“邵小姐,不要闹。”
邵子盈不依不饶,企图强吻他,“答不答应嘛。”
“得了,您别乱来了。”
温井强迫着自己硬挤出一个微笑,牙关却死死咬着。
他的存在,于她而言,是一个短暂又永久的惊奇,而这就是人生。
9、
邵老板得知女儿的心仪对象是他手下的小混混阿井,倒也没着急,可温井知道这步棋是铤而走险。
万一这男人偷偷派小弟干掉他,还不就得功亏一篑。
好在邵老板到底见过大世面,旋即就安排邵子盈与几位年纪相仿的男人们相亲。
温井站在二楼,看着盛装打扮的女儿与父亲刚回来,他想起他俩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意气奋发、少年得志,哪像如今这般,心里除了仇恨、除了责任,还装得下一段海誓山盟吗。
邵子盈回到香闺,看见温井不禁两眼发亮,“你怎么在这儿?”
“生日快乐。”温井从口袋摸出一支玫瑰造型的原子笔扔给她。
这是他今天在市集上偶尔看见的,花花绿绿,挺适合她用。
邵子盈抱着男人的脸,一阵香吻,“算你还有良心,知道送我礼物。”
不过这么小的一样东西,怎么也能高兴成那样。
温井越是对她轻易、对她犯渣,就越会感到自虐般地疼,像被人从胸口炸开一个洞,浑身都空虚得发闷。
“我不想要我爸介绍的那些人。”邵子盈将脸缩在他胸口,颤了一下肩膀,“我只想要你。”
是的,她只许要他,否则他要如何继续下一步计划。
邵子盈抚着男人的手背,闭上眼睛,轻声吟喃:“温井,我想要你。”
他的名字,在她嘴里就像一个关于真相的咒语。
邵子盈扯了扯宽大的裙子,褪到地上,袒.的双脚光滑洁白,莹莹动人。
温井撇过脸,迷茫的情绪又浮现在心底,他的眉毛拧在一起,打成一个死结。
分明应该狠烈决然地拒绝,却不能拒绝。
男人狠狠嘲笑自己,是他要玷污她,要利用这善意的爱情,为什么他还那么不甘愿,难道这也算是为国捐躯?
温井被刺痛眼睛,将半.裸的邵子盈搂在怀里,第一次只喊她后半截的名字:“子盈……”
小女人满脸通红,酥.酥.麻.麻软下四肢。
我们为何被命运彼此折磨。
你明知道我不够爱你,我也明知道不该让你爱我。
那么这一切不该发生的,又为什么偏要发生?
感受到她丰盈的乳.沟贴在坚硬的胸膛,温井小腹一阵收紧,还是起了反应。
男人的节操,还真是他妈的不值钱。
经验老道的舌尖滑过姣好的身体,邵子盈感到双腿像被打了石膏,温井抓紧她臀部的五指逐渐收拢。
充血的硬物仿佛要吸引她全数注意,邵子盈疼得绷紧身子,令温井诧异不已……第一次?!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邵子盈被重重吻住,男人湿润的交缠稍稍缓解疼痛,他的抚慰让她很是享受地闭上眼睛。
浑身脱力,从这场情.事中退身出来,温井看着快要进入睡眠的小女人,她蹭了蹭他的脖子,依然要找最喜欢的位置。
他可不可以,不辜负她。
邵子盈听见,男人深沉的声音敲打耳膜,“让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走,你愿意吗。”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只要你还这么抱我,我都愿意。”
10、
激情一夜,流言蜚语很快传开。
邵老板瞧不上一穷二白的温井,又不想为了女儿这事在兄弟们面前处理得太难看,他招来阿井,淳淳善诱:“我在古巴有些军火要处理,你去那边替我看着些摩西。”
温井知道邵老板的意图,摩西是一个复杂的组织,它不像一些以军火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恐怖组织。它牵涉到几十个国家,遍布全球,就连美国都没法插手,才会派FBI去当线人,摩西买卖毒品、军火,甚至还有科研成果。
他这么一过去,那是十有八.九得把这条命交代在那儿,可他要的也正是如此。
唯一令他放心不下的,只有那掏心掏肺又没心没肺的小女人。
他只要说,照顾自己,当心身体,我很挂念你,她就心甘情愿让他达到目的。
温井在邵老板的引见下第一次进入摩西的军营,经过重重搜身,他见到首领。
“欢迎来到‘摩西’,Red,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你的神。”
You shall have no other gods before me.
除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温井踏在远离故乡的土壤,他想,终于来到这里。
男人简直如鱼得水,他有不输于特种兵的身手,有精通战争的思路,有人暗示首领他值得挖角,温井又不时透露野心,还说死也要娶邵老板的女儿可他不让。
可是,摩西也没这么好糊弄,那一天出了大事,因为FBI也有内鬼。
Sherry约温井还有她的上司在一号仓库见面,他们Boss已经从领导那儿取得首肯,希望进一步合作。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中文名字怎么写?”
他一愣,才答:“温井,温柔的温,一口井的井。”
“难怪你有一双世界上最深邃、最迷人的眼睛,像一口深井。”Sherry仿佛又想触摸他的脸,可不知怎么的,还是收回了手,“如果不是邵子盈,你会爱上我吗?”
温井被她的问题梗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女人。
Sherry只是奉送他一个浅淡却深情的笑,然后,接起联络员的电话:“Sherry,你被装了跟踪器!组织的人已经跟来了,我们正在支援的路上。”
事态忽然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摩西的人已经潜入一号仓库附近,温井转身朝Sherry一拳打过去,训练有素的女探员从身上摸出柯尔特M1911A1。
两人猜到彼此心思,温井想的是保她活,而她想的是为他死。
“不许动!”Sherry挟持温井,苦笑道:“你发现我是FBI卧底,才追杀我到此地,我逃不了,到时候你还会与我们的人发生枪战。”
“你疯了!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女人却是仰头做垂死状,她的笑怜悯而慈悲:“要活下去,你一定可以做到。”
温井试图抢过手枪,谁知当他刚摸到枪柄,Sherry打开保险,覆上他的手指,顺从他的手势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她的脸。
于是一声枪响,他一枪射穿她的下颚!
飞溅的红色掺入她的红发,与他黑色的眼眸。
红与黑。
血泊渗透泥土,惨死的女人倒在冷硬的水泥地,他神情狰狞,就像一头野兽被逼到绝路。
男人死死保持站姿,耳边是轰鸣,血腥味压迫神经。
脸上被喷满新鲜的血液,他抹去眼睛边上的一圈红。
还要立即作出下一步行动,温井硬撑着这具躯壳,推动枪管复进到位。
所有的幸福对他来说都已失去意义。
从今往后,他只能是英刃的战士,他是赤色彗星。
那是他对死去的人们最后的,最庄重的承诺。
如果没有明天,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奋战到底。
11、
温井追杀叛徒的行径深得摩西首领的赏识。
邵子盈却在见到这男人的第一眼,就发现他的转变,但他没有被内疚与自责折磨的快要发疯,没有撕心裂肺,亦没有痛彻心扉。
因为,那个有感情的温井已同那些牺牲一起死去。
而这个机械冰冷的男人是为胜利而生的存在,他可以为了胜利,舍弃一切。
他的眼里,再没有那夜隐忍的温柔情愫。
贺荣、荣叔、Sherry,还有那么多血肉之躯,那么多英雄丧生于这片战火之地。
所以,他的眼神不再柔软,因为他要看穿暗影。
他的双臂不再给予怀抱,因为他要扛起战衣。
邵子盈凑上去吻他的嘴唇,温井将手掌遮在眼睛上,声音沙哑:“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那就不要说话。”她抚着他的背,如同安慰受惊的孩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温井,没事的,我知道。”
温柔乡溺人至死,她的抚摸那么缱绻。
一颗破碎疲倦的心,浸在冰凉的月光里。
他在消耗她的爱,这种危险的举动更加致命。
他想说,不要再对我好,我不爱你。
可温井已经精疲力尽,她的拥抱是一种虚妄的逃避。
那么只能给她最好的性,让她得到深刻动情,意乱情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肉体还给她想要的爱,除了粗暴而简单的占据,想不出还能如何表达体内澎湃暗涌的情绪。
那一个午后,两人抵死缠绵,直到日落西沉,起床去觅食。
温井去书店买了一本书,《我的名字叫红》。
他对故事本身没多大兴趣,本来英语也学得半吊子,可当看到一晃而过的句子,男人沉下眉宇。
“当我走遍波斯国那广袤无垠的大草原、积雪覆盖的山脉、哀伤忧愁的城市,递送信件并收集税款时,我发现,我已渐渐淡忘了留在伊斯坦布尔的小恋人的面容。
惊恐中,我努力地试图记起她,但终究发现,无论你多么爱她,人是会渐渐忘却那张久未见面的面孔。”
温井抬头,看向笑容灿烂、与外国人友好交谈的邵子盈。
我不会忘却你。
不管此生,会不会再见。
12、
温井接受部队决定,最后施行斩首计划。
邵子盈跟着他坐飞机过来,看着他的背影,铭记每一个画面。
或许,她在他的记忆洪荒中,只得零星片段,然后每当回忆他,却是她最深切的痛苦悲凉。
他何其残忍,明知这任务多危险,却还要非去不可,每当试图想象他在刀口淌血的情景,她都伤痕累累、几近破碎。
不过,邵子盈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心脏被划上千百来道的伤。
所以,她才为了挽留他,甚至不惜代价去绑架他的妹妹。
还好温井没有因为父亲指使了爆炸而迁怒她、舍弃她,他仍然愿意,把这最后一晚,留给她做纪念。
他们走的匆忙,几乎什么随身行李都不带,邵子盈在机场随便买了一本泰戈尔的诗集,他们坐在能看得见加勒比海的屋外,她依偎在男人身边,静静阅读。
他们如同一对爱侣,她是他温柔的妻。
“如果一个人被这世界无情的对待,那他还给这个世界的,为什么还会是动听的歌?”
温井的脸挂上一贯的笑容,亲切仿若他们初次见面,“也许,一些人,或者一些事,让他觉得值得。”
他取出那把M1911A1交给她,“拿好,防身。”
邵子盈将它收好,合上书本抬起头,他低首亲吻她漂亮的眼睛。
太阳照常升起,邵子盈动了动指端,感受到躺在身后那人的心跳,还有他温热的胸膛。定睛一看,她的心头发颤。
温井搂紧她光滑的肩,情人般地用下巴磨蹭着女人的背部,他凝视她的时候,竟有微微的笑意。
“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眸光中有几分她不懂的含义,而那个凌厉冷峻的侧影,一如从前。
往后,任她千方百计、日以继夜的思念,也无法寻回。
其实,邵子盈并非真的无法理解,他光荣的青春,无上的信仰。
正因为他的经历,才无法阻挡她的爱。她爱他的卑微与骄傲,优秀与平凡、张扬与隐忍、荣耀与伟大。
却只是要他一辈子,平安喜乐。
13、
多年以后,温井搞明白了,原来为一种信仰而死,比终生弘扬它,要简单得多。
所以,他才没有死。
他必须为了这个事业奉献一生。
而这些昭著的卓越功勋,并不能成为开罪自己的理由,人到不惑,没有了青春与抱负的男人,依旧孑然一身。
即使前尘已经消弭,唯有关于那个美丽女子的回忆,不会轻易放过你。
温井陪小辈们来首都近距离感受升旗仪式的爱国氛围,到底身体不如从前,跟着挤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他举双手投降,“好了,安翔你带着妹妹到前边去,看好她别走丢了,舅舅人老了,一会儿得找个地方先歇着。”
温井脱下西装外套,升旗手已经就位。
庄严的国歌在城门前奏响,他肃穆敬礼。
也许,自始至终,你没有过姓名,但中华人民解放军的名字,永远在这些陌生人的眼底熠熠生辉。
每一个音符都重重砸在心头,温井默默流下眼泪。
多奇怪。
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哭。
却在这一场仪式面前,潸然泪下。
他觉得一生没有白过,用尽青春,燃烧出那面红旗的辉煌。
五星红旗沿着旗杆上升,它鲜艳的中国红,宛若爱人的面容,清晰铭刻于心。
人群骚动,年轻的女孩子们捧着星星眼为一群被放飞的白鸽尖叫。
温井身边站着的是一对小情侣,感动地抱在一块儿。
年轻的时候,他总以为爱情是一件轻易的事,随着人到中年,才领悟当你真正爱一个人,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还是会嫌不够。
爱情,或许就是她带你找回自我的,一段温柔旅行,所以那得拥有多么宽广的胸襟。
有人拍了拍温井的肩,递上一包纸巾,“大叔,别哭了,快擦擦吧。”
温井有些尴尬,抽出一张向人家道谢,“谢谢小妹妹。”
“不客气,咱们邵教授要我给你的。”
顺着女孩子的指尖望去,一名短发女子在与一群学生笑谈风声。
她笑起来一如那个午夜梦回,长发盘桓在他的指尖,挥之不去。
谁的青春不曾留下回忆。
谁的钟情不曾刻骨铭心。
爱情,并非时光旅行,每一折冷暖都已成为过去。
那要怎样感谢命运,让他的人生在经过无望的黑暗之后,回到原点,遇见这曾经魂牵梦系的人。
无尽的等待,终于换来得偿所愿的瞬间,他才得以相信,此生最幸运,仍是邂逅于你。
而你,赐予命运一个完满的圆圈。
——————————————————
后记:如果这篇番外走军旅风,显然要热血很多,阴谋诡计啊什么的,但是我还是选择走言情风了,以感情为主,基本避开了那些其实很高端的东西。
半开放式结局,也许会在一起,也许不会,只有这种多年以后才会有可能走出一切,但多年以后也许都放下来了。
不过至少,没有遗憾。
☆、晋江独发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报以歌——《飞鸟集》
1、
三伏天。
微风扬起阳光下无数的小尘埃。
瞿家小楼外站了一排小战士,整齐划一仰着脑袋,个头最高的小兵伢子报告:“司令!我们都已经到啦!”
那厢才刚上小学的瞿承琛从窗户探出头,脸上愁容满面:“别喊了,我家首长罚我关禁闭呢。”鼓着嘴巴像吃了一只小虾饺,“还有一个小时。”
瞿小司令不情愿地宣布原地解散,可一双圆咕隆咚的黑眼睛仍然盯着窗外。
云彩、花儿、小伙伴和……自由。
军区大院里里外外都知道瞿远年的家教甚严,他家儿子常常被罚面壁、站军姿。
瞿承琛爬下窗户,只能安静地坐回书桌前看画报。
片刻,门被人打开,瞿远年一身戎装、神情不怒自威,看着儿子闷闷不乐,他问:“约了他们?”
瞿小司令把头点的可勤快了。
瞿远年敛眉,露出一丝笑:“去吧,司令怎么能迟到。”男人顿了顿,补充:“还差一个小时禁闭,回来继续。”
瞿承琛把画报放回书架,赶紧去拿他的那些装备,瞿首长叮嘱:“以后,不准再偷拿爸爸的枪,你还太小,明白吗?”
瞿小司令决定无条件服从命令,站直小身板,敬了个礼:“是!首长我明白了!”
楼下裴碧华还在照顾幼女,望见小儿子活蹦乱跳一溜烟就没了影,不免淡淡一笑,心下安然。
军区又迎来晴朗的一天。
2、
滴答、滴答——
什么声音?
瞿承琛皱了皱眉,耳边听见雨水的声响,他从儿时的梦境醒来。
试图动了动肩膀,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眼部,入目所及,是一片漆黑洞穴。
全身疼痛,牵动每一处脉络,越来越强烈的不适如海浪一层层涌上来,不屈的念头在体内嘶哑。
想起目前的处境,年轻的战士咬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继续比赛,他们不眠不休已经三天三夜。
瞿家男儿向来是天之骄子,得天独厚。
瞿承琛从小到大获得的荣誉证书连橱窗都摆不下,裴碧华只能替他收到陪嫁过来的樟木箱。
昔日少年,转眼,成为军中将领。
瞿家二公子读完四年军校,被师部推荐来到英刃,后来去了土耳其特种部队军事留学,回国后,英刃当即派他与其他七名队员参加国际特种兵比赛,与美国在内的八个国家、十来支队伍竞赛。
瞿承琛训练刻苦,也遭受过考验,在连城的帮助下他走出往日阴影,以为战胜了一切,甚至没怎么遇过对手。
可这一场惨痛经历,又再一次重创他的骄傲。
比赛中已有一位队员身受重伤,可能再也没法当兵,而这些仅仅只是为了,能将这面代表国家荣誉的红色旗帜插在哨岗,让它迎风招展。
哨岗四周起码还有30个假想敌,他们仅剩的只有对队友的忠诚。
瞿承琛的体内胀痛莫名,手腕竖起刀锋,眼神冒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那是愤怒到极点的哀嚎,如同野兽的本能。
他听见有人问:“你能有多大的胜算?”
男人笑答:“在完全使命前,我的命就是我全部的胜算。”
他肩膀下沉、猛力一耸,对方以为他要格挡,他却起身悬空踢,那人贸然出击,他又早早回防。
封锁敌人下盘,直到他被打得彻底无法动弹为止!
瞿承琛与队友们纷纷爬上哨岗,下边的“敌人”拽住他的脚,用力一扯,他死命蹬掉,眼神寒彻入骨。
可是毕竟在进山洞前就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身体沉得不听使唤,心有余而力不足。
瞿承琛想深吸一口气,却感到窒息般地疼痛,脑子一片混乱,他眼前一黑,终于从高高的岗台摔落,失去意识。
整个世界再度回归安静。
瞿承琛失去资格,中途退出,好在他们队伍还是拿下来金牌和金牌总数第一,创下无数卓越的记录。
事后,有位比赛中成为良性竞争对手的外国特种兵,特地来急救室探望。
“瞿,如果这是真正的战争,你会很不甘心吧?”
那人问的很认真,瞿承琛与他友好地笑了笑,虽然脸色苍白,但年轻的脸上仍有藏不住的自尊与自傲。
“那么我会葬在那片土地,用我的灵魂守护它的归属。”
3、
那一年比赛归来,瞿承琛找庄大队长单独谈话,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不久,庄志浩下了一道十分艰难的军令。
如此优秀的一名未来军官,被派去一座不知名的孤岛。
那是名副其实的一个小岛,一个人,一把枪,一天之内能将岛内走好几个来回。
瞿承琛独自守着这个地方,那种孤单、寂寞,旁人无法想象。
他每天思考、看书、练枪,沉淀自我,超越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极限。如何在野外捕捉猎物、寻找食物,判别植物是否可食用,在部队学到的这些,时常会利用到。
孤寂是他最大的敌人,他将沉默的白昼与黑夜都变作最好的朋友,日以夜继,打着一发发子弹。
练习、练习、再练习。
硝烟与弹丸是他仅有的视听。
生命中所有的蹉跎与不甘,都会现身前来叱问。
云雾与群峰静默,唯有剑气森冷。
他是这片土地至高无上的国王。
瞿承琛意外的是,队里给捎来的书籍居然还包括席慕容、泰戈尔的诗集等等。
庄大队说,狙击手也是需要想象力的。
他嗤笑,莫非还要一颗玩得起小清新的文艺心?
瞿承琛在孤岛一呆就是大半年。
回到部队,狙击手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狙击神,众人问他感觉如何,他说,真他妈爽。
从此,瞿中校养成了毒舌别人的好习惯,有些话你让他憋在心里不说吧,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无人岛的生活,花落、风止、泽竭、星灭。
永夜寂寂,诸神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