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皇兄送了他一对彩鹦鹉,顾疏堂欢喜极了,谁知这畜生认生,连著两日不吃,这不,天一放晴,才张开红红小嘴,吃了点东西,东游廊近处种了几株海棠,顾疏堂将鹦鹉提来这儿,抚它鲜豔羽毛,逗著耍玩,指尖一点点戳它嘴尖儿,“傲东西。”
诚哥儿急色匆匆走近,俯耳说了几句话,顾疏堂手一重,鹦鹉扑棱,“船翻了?”诚哥儿点头,“人呢?”
“属下派人寻了三日,没找著。”
顾疏堂一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不必回来,继续找。”提鹦鹉,他要回书房,诚哥儿跟在后头,“他那髮妻同一双儿女何在?”
“还在扬州水巷子裡住著。”诚哥儿面有难色,“怕是还不知此事。”
“送些银钱去。”顾疏堂轻笑一声,“瞧来竹语兄是苦命人,南下探妻都……”
“罢,罢!”他望牆上悬那幅夏荷红鲤图,“他如此聪慧,应知晓了罢,送去的东西他可收下?”
诚哥儿摇头,“不曾,连带著……”他挠挠眉尾,“送礼老僕亦给轰了出来。”顾疏堂转身,“意料之中,如此不讲情面才是他,轻易得的,本王还不稀得要!”诚哥儿不懂自家主子,何苦绕这大弯子,苦著张面,顾疏堂乜斜他一眼,“童儿前几日瞧牆上这画儿,随口提了句想吃莲子。”
诚哥儿木头似的,“啊”了声儿,顾疏堂摇摇头挥手,“去罢去罢,督促手底下勤加练武。”诚哥儿转身便走,顾疏堂无奈歎气,他这影卫总领,实属不开窍,不过初春天儿,倒也弄不来莲子,讨欢喜郎欢喜,总是为难呐。
许宅。连日的大雨,总算晴了,可沉清池心裡头总沉沉欲坠,连带身体亦不爽利,好几日顾疏堂弄出的痕迹才褪,搬了张檀木椅在后院石子甬路,支使两名小丫鬟采桃花,晒晒太阳,填填心裡头的空。
沉清池椅子还未坐热,角门响了,急促凌乱的,铜锁扣门声如急雨,“竹丝,瞧瞧是谁?”门一开,管事顶著一脑门黄豆汗,到跟前便给沉清池跪下,这人他是不知根底儿的,只听宅子厨房老妪提过一嘴,入了不惑之年,沉清池还未开口问,管事泪先落了,“夫人,南方,南方闹了水灾。”
沉清池心一沉,连日的心慌寻得了出口,拼了命了的往坏念头鑽,他怎麽也压不住,声儿微颤,“那,那……”
“咱,咱当家的,回程的船……翻了!”管事讷著,眼眶一红,“寻了三天,没寻著……”南方雨季的湍河,他见过的,顷刻,黄水就能吞吃一个人。紧绷的小腹一下软了,似蒸过的棉花,碰著烘烘的潮暖。
许青笙给沉清池赎身那日,烟波楼嬷嬷发了通大脾气,老不乐意,尖酸话直往他身上招呼,可他惯是温柔人,递了赎身银钱,又领他湖上泛舟,风动杨柳,初春暖阳,温柔人亦难抵温柔人。
顾疏堂做了噩梦,大汗淋漓从梦境醒来,鹦鹉急躁扑棱翅膀,尖尖叫了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诚哥儿急急闯进来,“王爷!他的胎,怕,怕是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