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生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大风什么意思?青青在跟自己闹别扭?丁点大的孩子知道什么叫闹别扭吗?
见唱生红肿的眼睛流露出希冀的目光,大风低低一笑,凑到唱生耳边说:“我猜,我只是猜啊,青青呢,是气你也抱了别的孩子了,”想起青青那圆滚滚的眼睛里迸发出妒火,他就想笑,“每次你一逗别的孩子,她的小身子就僵了……眼神儿特别狠。”
唱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大风所说的每一句话,然而内心的狂喜将他吞没,止不住翘起自己的弯弯嘴角,以唇语说出‘真的么?’,稚气得像个小孩子。
大风笑得更欢,这俩人,真有意思!他连忙恩恩两声,“千真万确。”
唱生扑哧笑了出来,眉宇间都是满满地喜悦,转身上楼。小青青,居然敢这么耍我,一耍就耍了小半年,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风望着唱生瘦高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幽幽收起笑脸,回头望着空洞的天空。
他比谁都明白,幸福容易在极端的幸福中开败。
正如大年初一,妈妈搂着他的肩,爸爸放着鞭炮,一家三口分外圆满。但是谁也想不到,他的家就在这样的万家祥和的氛围中化为灰烬。
唱生拉下青青的小衣服,盖住她的小肚皮。
青青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嘟起小嘴转过身去,“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
忍不住窃笑,唱生清秀的脸上全是动人的满足,伸出双臂把青青纳入怀中,也不管她的挣扎,在她额间烙下轻吻。
他对别的孩子好,还不是为了不让别的阿姨和孩子对她有意见?傻青青,傻青青。他在心里说着,看见青青咬着嘴唇,圆眼委屈地瞧着他,心都疼了,不禁抱紧了她。
> 青青小,不知道他的苦衷,说了她也不懂。
抚着青青滑嫩的脸蛋儿,他问自己,青青,我的青青,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误会解除了,小青青也有报复唱生不专一的小心眼~
☆、一年
*
青青快一岁半了,按道理说能下地走路了,可是她就是不会走。大风时常打趣儿唱生,说青青要是还不会走,那一定是因为你成天抱着她。
唱生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真的是这样么?他看着怀里瞪着眼睛的青青,想了想还是把她放在地上,等她的小腿完全站稳后撒开了手。
青青好像还在琢磨唱生在干什么,忽然小脸一耷拉,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找什么。唱生也是纳闷,她别光站着不走啊,这是在看什么?唱生往后走两步,掌心向上,半握拳再展开,示意青青跟他过来。
白净的手好似波浪般动着,唱生就在不远处等着青青走过来扑进他怀里,然而他却发现青青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简直是要哭出来的模样。他赶紧抱起她,责备自己太心急。青青不想走就别让她走,逼她只会让她感到自卑。
青青果然是哭了出来,小手挥着拳头往唱生的脸上砸,扭动着身子就是不想让他抱,朝旁边的大风伸出胳膊。唱生不想把她让给别人,就搂紧了几分,青青直接一拳招呼在唱生眼睛上,大风见她都要掉下来了就上前接住了她。
唱生勉强睁开眼,看见幼小的青青趴在大风肩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心尖一颤,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程度的难过,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吗?唱生咬了下唇,举起胳膊想要抱回她,却被青青一拳打走。
大风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安慰伤心的唱生说:“哥哥你别难受了,青青可能是饿了,我带她去吃晚饭,你也别耽误活计,好几个小朋友等着你呢。”
吃完晚饭后,小朋友们集中在一起看电视,是唐老鸭,青青还是闷闷地窝在大风怀里不肯看唱生一眼,唱生在旁边的小板凳坐着,心酸地咬着唇片,觉得沮丧无比。
他的青青不喜欢他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先是毫无缘由地哭了一顿,然后在吃饭的时候故意打翻了另一个孩子的饭碗,把小碗摔在了人家的脸上。青青才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吃饭就这样,阿姨气得打了她的手心,也在质问唱生是怎么管教的她。
唱生没法回答青青的失常,她平时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从来都不搭理任何一个孩子,除了他和大风,还没见她理过谁,为什么今天会显出这么强的攻击性?一定有哪里不对,可是是哪儿出了错呢?
青青年纪最小,个子比别的孩子要矮,打人的时候也被人打,右边的脸蛋儿上赫然四道血印,是被那个孩子挠伤
的。唱生心疼,但是青青有错在先,他也不能为她争辩什么,一会儿阿姨就要罚她站了。
一岁多的孩子,很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如果不及时纠正,就会对她今后的思维方式产生一定的影响,所以孤儿院里只要有孩子打架,无论多大,都要罚站,这是规矩,青青也不能例外。
青青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阿姨拎着胳膊放在门口,大家坐着看电视玩玩具,她就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她也不大在意,双手背在身后靠在墙上,低着头时泪珠子顺着睫毛落下,砸在地上,唱生看了实在心酸,就搬着小凳子坐在她身边,一只手绕过她的小腰身,让她暖和一些。
唱生无奈地叹息,青青,果然是在跟他闹脾气,自己的手刚碰着她,她“呜哇”一声就哭出来了,边哭边打,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哭得十分伤心。
这一天晚上青青的小腿站肿了,脸上还有四道挠痕,抽抽搭搭地在大风床上睡着,始终都不让唱生碰一下。
大风半支起身子,对趴在床边盯着青青发呆的唱生压低声音说:“哥哥,你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吧,这丫头今天太奇怪了。”
唱生难过得一点精神都拿不出来,无力地点了点头。青青这么一闹,他的心都跟着碎了,还要他看着她受罚受伤,真残忍。
大风从另一张床拽过一条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把热乎了的给了唱生和青青,看着青青委屈的小脸,他不禁问:“唱生哥哥,那个小孩,你今天下午是抱过他还是跟他玩儿了?”
唱生仔细一想,猛拍了下脑门,下午他让青青学走路的时候,那个孩子就在自己身后站着!难道是青青以为他要去抱别人所以又生气了?
他把熟睡中的青青收入怀中,紧紧搂住,一只手在她的头顶上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身子娇软,小小一团,抱在怀里等同于一个小枕头。头发被泪水沾湿,黏在脸周,小嘴哭得红肿,看上去可怜极了。
青青的占有欲,很强大,强大到愿意去为他哭为他打架。唱生知道这并不算一件好事,可是他真的很开心,整颗心都为她融化了。
大风在夜里看着唱生,那人清透的眼眸渐渐盛开出幸福,以水光灌溉滋养。
第二天醒来,青青还是不理唱生,唱生却咬着唇低笑,不如昨天那么难受了,强行抱过她,在她的花瓣般的嘴唇上亲了又亲。
小娃儿似是也满足了,毕竟唱生再喜欢她也很少亲她的
嘴,最多就是亲亲脸颊。她撅嘴“哼”了一声,软软趴在他胸膛前,不闹了。
大风就彻底无语了,敢情这小祖宗闹了一整晚还挨了顿揍就为了哑巴哥哥这两下亲嘴啊?我的老天爷,她真的一岁半?
收拾利落了出去,大风接过青青,拿玩具哄着她,以防她发现唱生去照顾别的孩子而发脾气。他算是见识了小东西的能耐,别看平时乖乖静静的,发起飙来谁都架不住,最好别碰她的逆鳞——唱生。
今天院里来了几位客人,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集中在院子活动,大风抱着青青,知道那是来收养孤儿的人。
大一点的都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阿姨也不止一次地告诉他们,见到了客人一定要可爱要有礼貌,于是几个大孩子纷纷扬起笑脸,像是对人发出天真的邀请。
大风的岁数最大,自然不需要别人领养,也不远再多一双父母出来,所以站得远了些。唱生正巧过来,看见有人来看孩子,面色忽然一沉,急急把青青抱了过来,像是怕别人抢了她似的,拿外套包住她的身子就走。
然而崔阿姨眼尖,看到了唱生,思及这家人条件不错,青青又漂亮,他们肯定会喜欢青青的,就喊唱生过来。
唱生身子一僵,低头看着无知无觉的青青,苦苦笑出,缓慢转过身,走向客人。
每一步,都十分煎熬,如踏地狱炼火。
他的青青美丽聪明,而且岁数小,最近来的几家都中意她,这次他想藏起她都来不及了。
中年男人十分喜欢青青,很少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儿,和妻子说了几句,互相点头,看来两个人都很认同。他伸出双臂,说:“小兄弟,给我抱一抱孩子,好吗?”
唱生不禁红了眼睛,如果他交出青青,那等于掏出了自己的心,可是青青有权利享受完整的家庭。他用鼻子亲昵地蹭着她的脸,在心中悲伤地问,青青,我的青青,你愿意拥有新的家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二十年后两人回忆这一段时——
唱生:呜呜呜,呜呜呜。
青青(无奈):乖,别闹了,回家吃饭饭。
唱生(扑倒):嘤嘤嘤,嘤嘤嘤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青青现在欠了李唱生的,二十年后是要连本带利地还了的啊~~~~
☆、一年
*
中年男人伸出双臂,说:“小兄弟,给我抱一抱孩子,好吗?”
唱生不禁红了眼睛,如果他交出青青,那等于掏出了自己的心,可是青青有权利享受完整的家庭。他用鼻子亲昵地蹭着她的脸,在心中悲伤地问,青青,我的青青,你愿意离开我,拥有新的家人吗?
男人的手尴尬地举着,赵阿姨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青青这孩子是唱生一手拉扯大的,感情特别深。唱生,快给人家看看孩子呀?”
动作机械而迟缓,在青青疑惑的眼光中他不舍地把她抱离,青青抓着他的衣服不放,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他要为青青好,青青有了父母才会开心,她的人生会走得很好很好,他不能耽误她。而且就算青青被领养,他也可以去看她的……可以的。
唱生狠心地握住她的手,青青以为他不生气了,开心地笑了出来,却不想唱生一根一根地硬生生地掰开了她的十根手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麻木的脸。
男人抱着青青给妻子看,“这闺女长得真俊,以后不知道要多漂亮。”女人笑得温雅,对青青说:“宝贝,你愿不愿意跟叔叔阿姨回家呀?家里有很多很多的玩具,还有好吃的哦。”
很多很多的玩具,还有好吃的。唱生糙了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越攥越紧,为什么别人可以轻易给青青的东西,他一样也给不了。他抬眼看看青青,眼里已经一片湿雾,迷蒙轻薄间,他看见青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盯着他,一转不转,有不解,也有隐约的怒气。
唱生向后趔趄两步,眉间隆起远山。他不能害了青青,别人可以给青青顶好的条件,他却……他却什么也给不了……他什么也给不了,这么好的青青,凭什么留在他一个穷小子身边。
他听见男人成熟的声音说:“我们去谈一下手续的事情吧,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轰隆”一声,唱生觉得被青青撑起的天倒塌了,颤巍巍的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东西。他什么都没了,就连青青,也没了。唱生猛地抬头,脸比旧长袖还要白,清澈的眼睛里有强烈的隐忍,就快要爆发。唱生嘴唇微微颤抖,咸涩的泪水流了进来,他慌张地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他不能再呆在这了,他的手恨不得夺过青青,夹着她就跑!剁手剁手,剁手剁手!他怎么能害青青失去幸福!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看着自己为她哭为她嫉妒,她太小了,什么也不懂……
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他听见青青的哭声和别人的安慰声。唱生想转身去哄她,可是他怕他忍不住会毁了青青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狠狠地咬下唇片,顿住的脚步再次迈开,大步离去。
“青青!你这孩子!”赵阿
姨生气地喊。
青青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她听不懂也看不懂,那太复杂;她只知道唱生哭了,而且要抛下她。青青扭动着身子从男人的怀抱中跌落,摔在地上,疼得呲牙,却执拗地站了起来,向唱生离去的方向走去。
她不会走路,每走几步就跌倒一次,又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下重新撑地站了起来,圆圆的脸皱成一团,流着眼泪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咬着牙站起跌倒、跌倒站起。
秋风吹得凄凉,在唱生耳边刮过,窒息和眩晕充斥了他的感官,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向哪里。他对着前方的天空凄惨地笑,青青都没了,他去哪又有什么关系!
青青摔了不少跤,细嫩的膝盖磕下一大块皮肉,往外冒着鲜血,她觉得还是爬着快,就干脆手脚并用向唱生爬去,水泥路磨得她的腿生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哭的。
大风率先反过味儿来,急忙跑过去拉住唱生,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青青的样子太震撼他了,他抓住唱生的胳膊,猛把失魂落魄的唱生掉过身子,指着趴在地上的青青,指尖不停颤抖。
两个阿姨要抱起青青,她皱着眉用小拳头狠狠砸在她们的脸上,仿佛和她们有深仇大恨一般,不甘地扭着身体,见唱生回过身来了,冲他“啊啊”大叫!
心如同被巨大的石头压碾,唱生一时间忘了动作,僵在原地,直到发现青青两条腿上都是大片的血才猛冲上去,一把夺过她,紧紧搂在怀里!
呼吸不能平静,瘦弱的唱生喘着粗气,一手牢牢掌着青青的后脑勺,一手掐着她的屁股,五指都陷进了她的肉里。
“青青、青青、青青……”唱生闭着眼把唇贴在她的耳边,激动地以气叫出她的名字,声音极小,只有她能听得见。
这一刻,或者说永远,他们的世界都不需要别人的介入。
青青娇小的身子温热,压在胸前,有源源不断的坚定和温暖传入。唱生亲吻着她的睫毛,品味她泪水中的咸湿与苦涩,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蛋,感激地望向蓝天,任眼泪倒灌。
周围的人都看得怔怔的,谁也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小孩和这么悲伤的男孩,要是这时候再上前说什么大道理,会显得他们很无情。
赵阿姨愣愣地说了一句:“那个,先生,咱们这事,那个……”
中年男人刚想说什么,身后悄然抹泪的妻子拽了拽他,轻声说:“算了,她跟着咱们不会开心的。”这样的场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震撼,撼动着她的心灵,就算十年后再闭上眼回想,恐怕也难忘记。
男人叹了口气,笑着对人说:“算了吧,我们可不能当坏人,再看看其他孩子,我们
是要给孩子幸福的,不是来拆散人家的幸福的。”
大人小孩都离开了小操场,只有高高瘦瘦的唱生抱着呜呜哭的青青站在巨大的天空下,青青的小手不止地敲打着唱生的肩膀,嘴咧到最大,哭到口水都流出来,水亮的眼睛却直直瞅着唱生的表情,小身子一颤一颤的,抽噎不停。
唱生苦笑,秀长的眉毛拧成一堆,面上凄凉难掩,泪水打湿的睫毛颤动着,重重地掐了一把青青的胳膊,用唇语说:‘以后再敢在地上爬就打烂你的屁股!’
说完却疼惜地在她胳膊上呼呼,清冽的眼眸温柔。他用脸蹭着她的手臂,欣慰充盈心头,甜如甘蔗,润如细雨,方才龟裂的心,即刻生花。
青青,真的是他的青青。
纵使我衣衫佝偻,你终不嫌。
青青一直哭着,没断过。她不明白唱生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要她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不敢放,她怕她一放手,唱生就又转身抛弃她了。
唱生亲着她的额头,抱她去医务室,拿出紫药水,把她放在床上想给她处理一下伤口,然而青青的小爪子还是攥着不放,唱生心里又满足又难过,他伤了幼小的青青了,竟让她害怕成这个样子。
青青从来都是娇气的一个,惹她生气了她会不理他,故意和别人亲热去刺激他,却从没有一次,是这么惶恐地不敢放开他的手。
唱生眼睛酸涩,抓起她的小手,塞进嘴里,逐根亲吻,看见她双膝上掉下的皮肉时,瞳孔大到极致,紧张地寻找着管理医务室的阿姨,焦急地指着青青的膝盖,发出难听的“啊啊”声。
他握着她的手,亲眼看着她在被包扎时痛苦的脸,在心中发誓,他李唱生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让青青这么难过。
永远都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想虐你们,不知道虐到了没有……总觉得差了点什么,ojz叔是无能星人……
☆、一年
*
唱生哄青青睡着后想要找院长谈一谈,但是这几天青青的阴影还没消去,小手紧抓着他的衣领放都不肯放一下,总是在哭的眼睛肿成了细细一条小缝,边捶他边哭,一直都是这样。
他心疼地摸着她哭得黏湿的脸颊,那尚带着泪珠的弯弯睫毛随着她细弱的呼吸一颤一颤,透明的水珠便掉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打湿枕巾。
不能再拖了。唱生暗暗打定心思,毅然决然地在青青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轻轻扳开她紧紧握起的手指,走向院长办公室。
青青只会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聪明,想要领养她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不会是最后一次,总不能每一次都把青青折磨成这样,他不能忍受,那么小的孩子眼里出现那般痛苦而委屈的情绪。
何况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去疼去宠的青青。
然而现实和理想之间总是有很大差距,院长只说了两句话就让唱生沉默了。
“唱生,第一,你给不了青青完整的家庭,容易造成她心理的缺陷;第二,你给不了青青合适的物质条件。而且你本身也只是个孩子,怎么去照顾年幼的青青?”院长好心劝着,慈祥的脸上尽是怜悯,“青青现在还小,她会把养父母当做亲生父母的,会和正常孩子一样健康而快乐地成长。唱生,你相信阿姨,没有一个小孩会不为曾在孤儿院而自卑的。”
局促地捏着衣角,唱生清秀的眉目透着惶恐,不知如何辩解。是的,青青现在还小,贪恋他给的这一点有限的温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丰富多彩,也正如院长所说,等她长大后知晓是他故意在别人□的时候把她藏起来的,也许她会怨恨他一辈子。
由深深的依恋变为一生的记恨,唱生想想就觉得难以接受。他全心全意地爱着青青,怎么能承受她的恨意。
一边是深厚的情感,一边是残存的理智,天平的两方来回争夺,摇摇摆摆。
唱生的衣服还是别人捐来的,款式很老很老,洗得失了原本的颜色,纵然整洁,但不是他的。
就像青青,再美好,也和他无关。
白皙的脸上显出一抹寒色,唱生颤颤巍巍地起身,向院长鞠了个躬,转身跑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小平房,跪在床前从床下掏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盒。那铁盒上的锈迹证明它的确年代久远,但是表面却并无一丝灰尘,唱生每周都把它拿出来看,然后把一周的收入虔诚地放进去。
低矮的房屋
里堆满了用料,小小的木桌上摆着剪刀和胶水等工具,还有许多手工半成品。地上一个纸箱里是半箱成品,个个精致漂亮,有纸做的玩具,也有绳子编好的小玩意。
唱生拿出里面的钱,最大的一张不过是李大生每半年给他的五十,十块的大多是他少得可怜的津贴,至于破旧褶皱的一块零毛,则是他半夜得空做残疾人手工制品卖来的钱。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数也只有三百多块钱而已。明明他没有开销的,可还是只有这么一点。
把钱放回铁盒里,唱生的手无力地下垂,脑袋也低了下去,深邃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水光。
压抑,并且失望。他真的不能给青青哪怕是普通的生活条件。
唱生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相框,相框是他自己做的,里面的照片是青青一岁生日时他带着她去照相馆照的。
他还记得照相时照相师傅对他们规规矩矩的动作不满,反而对他俩相视一刻的抓拍赞美至极。
于是相片里便有了一个青涩的男孩和一个幼小的婴童侧着脸彼此对视,唱生浅浅笑,青青则像头小牛一样瞪着大眼睛瞧他,但那里面的依赖和喜爱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唱生把相框捂在心口处,也许曾经温馨的场景能堵住他现在千疮百孔透着寒风的心。仰着头盯着头顶裂开好几条长纹的房顶,眼睑动了动,清透的泪水从眼角涌出,顺着少年淡致的侧脸滑落。
是不是只有记忆就够了。
唱生攥着一块钱,骑车去外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大把糖果,跑到青青的屋子里,摊在她的床上,急急把她摇醒,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急切地把糖果往青青面前一推,用唇语说:‘你吃。’
青青揉了揉眼,还是想睡,小身子就往床上倒,却被唱生拉住,几颗糖就塞进了她的手心里,手太小,竟握不住,有两颗从手上掉了下去。
青青见过,这是糖,甜甜的,她很喜欢吃,不过糖大多都是好心人带来的,并不多,所以他们并不经常吃到。现在有好几十颗摆在她面前,睡意过去了心里不免有点激动。
青青先捡起一颗软软的,在手指间捏了捏,又凑到鼻前仔细闻了闻,脸上的表情享受又贪婪,忽然扑哧一笑,把糖按进了跪在床边愣愣的唱生嘴里。
唱生刚才以为青青不稀罕廉价的糖果,正沮丧着,嘴里就尝到一阵甜味,抬起眼看见青青正捂着嘴笑,活像只小猫咪,他心尖一颤,唇角稍稍翘起,笑得苦涩也感动,学着
青青的样子往她嘴里喂了一颗软糖。
青青的牙齿又小又白,笑起来整整齐齐两排,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做出一个挑眉的动作,让唱生笑意更深。
这小家伙,跟谁学的这动作!他回头得问问大风,干嘛不教她点好的。
中午的阴霾一扫而光,只剩下明亮温暖的阳光,照明了唱生晦涩的少年时代。
唱生把糖装进一个小布袋里,从衣兜里掏出一条他做手工品用的绳子,手灵巧一动,便做成了一个布袋项链,套在了青青的脖子上。
青青高兴地亲了他一下,小手直摸着小巧的布袋,侧耳倾听那里面糖果被捏时发出的细响,神色更加愉悦,眼睛眯得都没了。她抬起头,又是一个得意的挑眉,指指胸前的小袋,像是在说“你看我有这个,里面有糖哦”的样子,很是自豪。
你喜欢就好。唱生摸摸她的脸,给她穿上小袜子小外套,抱着她下楼去玩荡秋千。他从来都知道怎么取悦青青的心,荡秋千荡得高高的,她会兴奋地喊出来。
声音稚嫩但动听,合该是他世界里最美妙的音色,他渴望着某一天青青能用她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等她长大后与他说她的少女心事。
多美好的幻想。
唱生越想越开心,含蓄的笑意愈加明显,柔柔地挂在年少线条柔和的脸上,拍拍青青的小肚皮,唇片微动,说:‘还想吃什么?’
青青摇了摇脑袋,脑后的小辫子也跟着动了动,没答话,小心翼翼地从小袋里又掏出一颗糖喂到唱生嘴里,自己却吞了口口水,舍不得吃。
唱生知道他不能急于让她开口说话,那会起到反效果,就像她学走路一样,双膝上的伤口犹在,他不狠不下心再让她遭遇一次。
把她放在秋千上,唱生绕到后面,见她的手已经握好铁链,在她的背上大力一推,青青就高高地飞了上去,惊喜得连连喊叫。
她在半空中回头,挂在脖子上的小布袋飘了起来,背景是高悬于天的秋阳,散发着光辉,在青青的轮廓上打上一层金光,笑容甜美而惬意。
唱生手一顿,站在原地,衣衫很旧,如湖碧透的眼里流露出深切的情意和隐忍的艰涩。
我愿将这灿烂一刻永存于心,青青。
作者有话要说:考驾照归来,叔挂了,叔还被母上逼着在十二月前考下驾照和会计证,叔最近会很忙,但更新不会误的,爱你们!
尤其是suuran一家子,真的感谢你们的支持!!!!!!!!!!!!!!!
☆、两年
*
很多事情都在向相反的方向走,如同逆流的河水,干涸了未来的幻想。
大家都认为青青很漂亮聪明,可是她谁也不理,除了整天腻着唱生偶尔和大风玩一玩,跟别的小朋友一句话都不说,吃饭的时候只要看见唱生喂更小的孩子她就摔碗,脾气很暴躁。
慢慢的,小朋友和阿姨都不喜欢她了。
赵阿姨不知道找唱生说了多少次,让他试着离开青青一会儿,也好使青青有接触别人的机会,唱生也试过,但青青都两岁了,哭起来还是惊天动地的,跟小时候一个样,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令他着急的是,青青还不会说话。别的小孩子说话已经很利索了,青青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过。
一个哑巴,一个假哑巴,两个人在一起,除了青青咯咯的笑声外,竟是雪夜般寂静无声。唱生最怕的就是青青不说话,他惶恐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个哑巴带出了一个本来可以说话的小哑巴。
赵阿姨也是无奈,真把青青关在屋子里哭闹根本就不是办法。她说:“唱生,别人她不理,大风她总还是理的,要不放你几天假,让青青和大风呆几天?”大风是个聪明开朗的孩子,也很疼爱青青,有他陪着,青青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发脾气了吧,赵阿姨也只能这么想了。
唱生迟缓地点了点头,魂儿已经丢了大半。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小平房,一进门就扑倒在硬床板上,用枕头压在自己的头上。
他是哑巴,不会说话,教不了青青,或许正是自己的残疾,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青青的语言系统。她不接触别人,怎么去学习讲话?误了最佳的时间,以后她会学得很吃力。
李唱生你真自私,因为你的一点点私心就剥夺了青青开口的机会,让那么优秀的一个小孩子和你一样,成为一个残疾人,你太自私了,你太自私了……
唱生紧皱着眉头,烦躁地把枕头扔到一边去,一想到要离开青青好几天他就担忧。青青离不开他,前几次离了还没几个小时就哭得在地上打滚,被关在小屋子里也一直哭,哭到最后连声都发不出来了。这样的青青,他要是真走几天,会闹成什么样?想都不敢想。
可是为了她的将来,自己必须这样做。也许是一次痛苦的伤害,但若能让青青走向正常人的路,也值了。
决定回大哥那呆几天,唱生下了地,在箱子里找几件还算半新的衣服,放进碎布书包里,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床上的合照收进包里。俯身时候,
他看见门后面躲着一个矮小的人,露出大大的眼睛正往里看。
青青就是这么粘他,就这一会儿她也要跟来。不知道是悲是喜,唱生走过去把她抱进来,怕床板太硬,特地给她垫了被子,放在上面,依依不舍地狠摸她的小脸蛋儿,怎么都想象不出他走的这几天她会变成什么样。
青青脖子上还挂着半年多以前他给她做的小袋子,中间绳子断过一回,小袋子掉到了地上,青青捧着伤心地哭了很久,唱生重新给她接好绳子她才破涕为笑,从此更把这个边角都磨破了的小袋子当宝贝,整日挂在脖间,捧在手心里拿着。
唱生笑得苦涩,他只送给过青青这么一件东西,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儿,青青竟当做了最珍贵的宝贝。
短短的小腿耷拉在床边,白藕似的,晃来晃去。青青低着头,从小袋子里掏出一颗瓜子,用小小的牙齿嗑开,把仁喂进唱生嘴里。她嗑一颗喂一颗,自己也不吃,看着唱生的嘴巴微微动起,她就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她的世界太安静,和唱生隔了十四年遥远的时光,唱生看不透她的某些心思。心酸地嚼着饱满的瓜子仁,唱生搂住她,在她的发际线处轻轻地亲。
青青以为唱生是在表扬她,更加开心地挑出袋里的大瓜子,卖力地嗑了起来,大眼睛灵动地打着转,却始终没离开唱生秀丽的眉眼。
唱生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用唇语说:‘我要回家几天,你在这里乖一点,好吗?’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很慢,口型做到最后,生怕青青看不懂。
青青愣了愣,笑容僵在脸上,手心里躺着一捧她细心嗑好的瓜子仁,大而鼓,抬起胳膊就把手呼在唱生的脸上,瓜子仁贴在唱生的皮肤上然后掉下来,他的心一痛,狼狈地闭上眼睛,等他睁开眼时,青青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唱生看着门外郁郁葱葱的大树,使劲地抿住双唇,最后还是松开,随着眼神的流转而微微颤抖。他尝到一滴咸涩的泪水,无能为力的、名为悲哀的泪水。
*
唱生快半年没回过家了,以往也只是在过年和中秋节时才带着青青回来个半天,这次既非节日也没有带青青,李大生拉过他,小声地问:“是不是哥上个月给你的钱不够花?上次给的是少了点,你等会儿,我再给你拿点。”
唱生抓住李大生,摇了摇头,‘不是的,院长放我假,我回来呆几天,你去照顾侄子吧。’
李大生挠了挠
头发,说:“那走的时候再给你拿,别委屈了自己,哥看着心疼。小海现在皮得很,管都管不住,我去看看他,你在屋里看电视。”
轻轻点了点头,唱生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着黑白电视里晃动的影像,感到一阵空虚。心情很低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仔细想了想,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没地方放,怀里空出一块,没有青青坐在腿上,没有娇软的小身子给他环绕。
唱生垂下脑袋,电视里的热闹和他无关,干脆回了自己的小房,枕着自己的手躺在床上。在瞥到旁边的毛巾被时,他眼神一暗,担心青青半夜会踹被子,不过想一想大风也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应该能照顾好她。
不知道这次回去,青青是不是就能开口说话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唱生照着大嫂的意思帮忙分类破烂,这样她就能好好看管孩子。唱生和李大生走到院子里,他搬个小板凳坐下,李大生则站在破烂堆中间给破烂大概归类,唱生做进一步分类。
忙活了一上午,到十点多的时候日头大了起来,他和李大生都脱光了膀子,身上滴着汗,李大生转身,微微一愣,黝黑的脸上很是惊讶,半天才喊唱生:“小生,那个……”
唱生抬起头,用手擦去额上的汗水,发现大哥表情有点怪,就顺着他的眼光扭头看去。
大风抱着青青站在门口,尴尬地笑着,他怀里的青青扭着身子望着唱生,眼睛肿成了核桃。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欣慰抑或心疼,唱生慌忙站起身,寻了上衣穿好,上前接过青青,青青眼泪簌簌,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小胳膊勾住唱生的脖子,趴在他肩头上。
“阿姨怕她哭死,就让我带她过来找你。”大风打量了唱生的家一下,有点心酸,这哪是个家,分明是个杂乱的垃圾场。哑巴哥哥一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吗?难怪他那么自卑了。“嗓子都哭哑了,喂药也不吃,你快让她喝点水吧。”
唱生拧过她的小脑袋,青青还不配合,一个劲儿的往他肩窝里钻,使劲掐住她的下巴才发现她原本很嫩的嘴唇十分干燥,中间甚至起了皮。
责怪地打了一下她的小屁股,青青哭得更惨,但是真的,没有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咱把名字改成“哑巴恋人”了,好奇特,哑巴哥哥好像好一点……
话说,很想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哑巴,看的朋友麻烦你们顺手冒个泡,一个字都行,让我知道你在就可以^_^谢谢你们!
☆、两年
*
李大生也穿好上衣,不好意思地笑笑,憨厚地对大风招招手,说:“咱家乱,你们到小生屋里去坐会。”他转身进了厨房,想要给大风找点好吃的招待客人,弟弟难得有朋友过来做客,尽管家里穷,该做到的还是要做的。
他洗干净几个苹果装在盘子里,放在唱生屋里的桌上,说:“小伙子吃水果,咱家没啥好招待你的,别嫌弃。”
大风忙摇头,“不会的叔叔,我最喜欢吃苹果了。”见李大生出去,大风放下手里的苹果,对唱生说:“哥哥,青青没你不行。她一直哭一直哭,昨天吵得别的孩子都没睡着觉。这下阿姨们是彻底不喜欢她了,像赶人似的让我把她带过来找你。”
唱生脸贴着青青湿乎乎的小脸,怀里柔软的小身子一颤一颤的,抽噎不止,他心疼地在她后背上轻拍,青青一晚上没睡,就这样被他哄着睡着了。
拨开她被泪水沾湿的刘海,唱生苦笑着看着她美丽的五官,爱怜地在她的眉眼处留下一串亲吻。前世自己修了什么福,他李唱生这辈子能拥有青青这样的乖宝贝在身边?
大风看唱生没反应,也猜出他现在心里不好受,安慰说:“唱生哥哥,青青不会说话你也别急,反正她也不讨厌我,我慢慢教,总能说的。”
唱生空出一只手,在纸片上写:‘你怎么没去上学?’
“请假了,青青的事儿比较重要。”大风在上初中,离孤儿院不远,每天地走上学。
青青动了动,红肿的小嘴咂了一下,蹭着唱生温热的胸膛,睡得很不安稳。唱生抓起她的手,那么小,肉肉的,还没他的掌心三分之一大,指甲盖圆圆的小小的,指头圆润,摸起来像是玉珠子一样。他反复摸着她的小指头,青青皱了皱眉,晃着脑袋醒了过来。
看见唱生就在眼前,她抬起小手去摸他,胳膊短,只能摸到他的下巴,在上面来来回回的摩挲,唱生觉得痒,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唇角轻轻掀起,淡淡笑着,微低下头,让她的手抚过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青青直起身子,小小的屁股坐在唱生的小臂上,吧唧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勾住他的脖子死也不放。
唱生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抱紧,很意外的,他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和恐慌。
因他而生。
他垂下眼,嘴边是渐渐放大的笑意,随着眼内波动的光彩流转。这样静谧美好的时光,就像天边绽开的四色烟火,绚丽而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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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过饭后唱生和大风就抱着青青离开李家了,李大生追到门口,给唱生塞了十块钱匆匆回了屋里,大风羡慕地望着李大生的背影,低声说:“真好。”有家人真好。
唱生笑笑,拍了拍大风的肩膀以示安慰。大风回过头,看见青青正趴在唱生的肩头上,嘴唇开开合合,他凑近了些,听不见声音,但是看口型,青青应该是在说“生”。
他对唱生说:“青青在叫你的名字呢!”松开青青的十指,让唱生能看着她,她却不说了,一脸傻笑地看着唱生,半晌才用手捏捏小袋子,发现小袋子空了,就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搂紧唱生的脖子,在他耳根下面亲来亲去。
唱生觉得身体很热,好像发烧了一样,而那些青青亲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下腹隐约有一团火在烧。这种感觉十分陌生,虽然很舒服……但是他不喜欢。他掌住青青的小脑袋,不让她亲了,和大风并肩,走在回院里的路上。
回去以后果然阿姨们的脸色都很不好,唱生才刚把青青放下,院长就走了过来,严肃地叫住唱生:“唱生,你跟我来。”
唱生心里明白她要说什么,慢慢转过头,青青还拉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可怜地望着他,唱生低下.身子,‘我很快回来。’
青青瘪了下嘴,老不情愿地松开手,滚到床里面,缩着身体自己郁闷去了。唱生无奈,但也只能这样,他只希望院长不要再跟他说要把青青送走一类的话。他受不了。
院长办公室还是那么整洁,窗台上摆着翠绿的芦荟和未开花的君子兰,可以看得出来院长一直把它们养得很好。院长拍拍布沙发,对紧张的唱生说:“你坐下,咱们好好聊聊。”院长自己也坐下,接着说:“唱生,青青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她太依赖你了,”她停下,观察着唱生的反应,见唱生拧起眉头,她脸上显现出担忧,不知道这样的相守对于两个孩子是好是坏,“她不可能不会说话,要说原因,恐怕……”
唱生使劲掐着自己的双手,还是止不住它们的颤抖,心中似乎开了个恐怖的伤口,被人一刀一刀捅进去一样疼。
“你别着急,我只是说可能。”院长扶着额头,不知该怎么说,唱生是个好孩子,无怨无悔地在院里帮了两年忙,没拿什么钱,她心疼他,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份心疼,就误了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的终身。如果福利院不把孤儿的幸福摆在首位,那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青青不与别人玩,你……安静,她
没有环境去学习开口说话,所以我想,还是给她找个人家对她比较好。”
院长说得每一句都在理,说得唱生很愧疚,白皙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原因他懂,确确实实是他耽误了青青,可是他离不开青青,青青也离不开他。他们这样不可或缺彼此的关系,怎么能生生断裂?
不要说能不能,光说舍不舍。他不舍。
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一点慰藉了,连青青他都要放弃,那他还有什么可争。
少年稚嫩的脸上愈加坚定,初显男人的坚毅,他掏出纸片,写上“我可以教,我可以”,递给了院长。
院长的神色莫定,一会儿是怀疑一会儿是惋惜,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如果青青三岁了还不会说话,那你就……”后面她没忍心说出口,因为唱生的脸已经变得惨白惨白的了。她叹息,安慰道:“你回去吧,别让青青闹脾气了,不要再吵到别人休息,也不要再让她动手打人了。这不是好习惯。”
唱生心情沉重地起身,拉开门出去的时候,他听见院长无可奈何地说:“既然你要承担,那么就管教好她,千万别让孩子走歪了路。”
他手扶着栏杆,向前倾身,从三楼往下看,下面是阿姨照常带着小的孩子在玩耍,大孩子都去上学了。大风今天请假,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青青出来了,两个人站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大风牵着青青要带她去和别人玩,青青摇着脑袋不停往后拽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