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生的呼吸沉了起来,无法自抑地转过头,寻着青青小小的嘴巴亲了上去。只是轻柔的亲嘴还不能平息下他体内莫名的火,唱生的喉咙翻了一下,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就把唇片转移到青青的额头上,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反复流连,最后重新把头扭向车窗。
自己这是怎么了?对着一个小孩子……唱生苦恼地皱皱眉,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支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窗外。
到石家庄还不知道要从哪儿落脚,一切都发生得太急促,他还没想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手上的钱有一点,应该足够他们支撑个把月,只是租房子会花去大部分,剩下来的要好好存住,万一青青生个病什么的也不至于拿不出来钱来……
不持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唱生苦涩地摇摇头。以前他一直过得窘迫,可也是在大哥和院里的人照顾过来的,真和青青独立的话,他有很多要学习,很很多要考虑。
现在静下心来,他仍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大胆。但是后悔吗?他低头看看睡得酣美的青青,这样乖巧的娃娃跟在自己身边,他怎么会悔呢,就算吃再多苦,也不悔。
到达石家庄时已经是清晨四点了,天蒙蒙亮,唱生抱着昏睡的青青,一手拎着好几个包,瘦弱的身影在火车站,渐渐消失。
*
院长看着青青和唱生凭空消失的行李,对旁边着急的阿姨说:“别找了,也别报案,他们走了。”
本来她只是想警告一下唱生,没想到唱生直接抱着青青跑了。如果不是当做真正的亲人,唱生怎么会为一个看养了几年的孩子做到这一步?
阿姨还是不安心,叹口气说:“他们俩都是孩子,离家出走这种把戏……出点事可让咱们怎么办?!”
“我们的愿望就是让孤儿获得幸福,”院长扶住窗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让她很头
疼,平时看唱生沉默寡言,不料该果断的时候一点都不拖沓,不是被逼急了那样一个听话的男孩不会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行为,“……青青跟着唱生,是最幸福的。”
谁都不能否认。青青的一喜一怒都是被唱生的情绪所牵引,他们之间的依恋坚不可破,来得凶猛,在四年的时间里积淀到没有人可以打破的程度。
“没有人会比他更疼青青了,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要再追究了……”院长远望着刚亮起的天空,感受到从心底深处升起的震撼。
或许她们都错了。一份真爱远比一份优越的环境要珍贵得多。
*
在小旅馆住了几日,唱生终于找到价格合适的房子,在一个偏远的城中村里租了一间小平房,也就十平米大,家具破旧而简陋,所幸还算干净。
唱生把青青放在刚擦好的桌子上,收拾了整整一天的屋子,洗洗涮涮,铺上干净的被褥,挂上洗净的窗帘,把他们俩的东西都摆好了,他才停下,苦笑着问青青:‘这里还好吗?’
他又摇摇头,低垂下睫毛。何必问呢,必然是不好的,还不如在李家他的小屋。
青青伸出胖胖的手臂抱住他,知道唱生又在自卑了。她抬起眼看了房子一遍,确实是不比孤儿院的房子,可是唱生收拾得干净整洁,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家,真正的家,只有他们俩。青青偷偷笑了笑,忽然觉得这小破平房很温馨。
她用右拳打了唱生的腰侧一下,引起他的注意,对着他开心地笑,告诉他她满意极了。
唱生松了一口气,抿了下唇,眉梢带着不显眼的喜色,把青青挪到床上去,自己开始摆弄电炉子,准备给青青煮饭吃。
电炉子是常见的那种,孤儿院也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丝盘在里面,插上电金属丝会慢慢变热,等一会就能烧成通红的颜色,把锅放上去,就能像煤气一样做饭了。
这几天一直住在旅馆,吃得都是外面的饭,早晨剩下一些,唱生放了几把青菜煮成菜粥,盛进碗里,晾凉后喂给青青。
青青接过碗,意思是要自己吃,让唱生别光顾着她。唱生摸摸她的脸颊,两个人端着碗,面对面吃完一顿饭,唱生收起餐具和锅,放进小铁盆里,端到公用厨房洗好,又回了自己的屋。
唱生出去那会,青青像平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爬来爬去,小小的单人床她从头爬到尾,都腻了。她跳下床踩着鞋子从抽屉里拿出自己课本,就着还没暗去的日光,复习
里面的内容。
她不是天才,不能过目不忘。别人在夸奖她的聪明时,却没看到她的努力。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讨唱生一个开心。
大风去上学,但唱生没有。每每看着唱生羡艳的眼光,她就心酸。她的哑巴哥哥,比谁都优秀,然而他没有那个机会。她很清楚唱生对学习有个解不开的心结,所以每次她学好了,唱生就格外欣慰,高兴至极的时候还会买糖果奖励她。
呐,她想要的可不是糖果,而是唱生的笑容,那其中所蕴含的温暖的力量,是不是也能完整唱生被迫放弃的梦想?
青青窃笑着拍拍自己的脑袋,趴在桌上笑得起不来。她就这么点小心眼,全用到了唱生的身上,能得到一点点回应,她就太高兴了。
唱生进屋,看见的就是青青伏在桌上,身子还一颤一颤的。他的心一疼,青青是不是觉得这里太差了,哭了?一时情怯,他竟不敢去触碰青青。
他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害惨了青青?
这时青青直起腰来,小脸蛋鼓鼓的,还透着粉红,捧着自己的肚子,见唱生面色郁郁站在门口,歪了下脑袋,像是在问他怎么啦?
她跳下椅子,抱住唱生的小腿,在他露出的膝盖上蹭来蹭去。
唱生的心情并没有变好,把她抱在胳膊上,‘我要出去了,你在家等我。’
青青拉着他的衣领,眼睛瞪得老大。前几天不是还一起出去捡破烂吗?为什么今天他不让她跟着了?她扁嘴,失落地扭过脑袋,唱生准是嫌她碍事,走累了还要他背着。
唱生只是不想青青也做那么没有尊严的事情。
从垃圾堆里翻出能卖给回收站的东西,又脏又恶心,还要承受路人异样的眼神,真是够了。这么糟糕的事情他一个人干就行了,何必拽着干干净净的青青?
唱生转身就要走,锁门的时候青青却也溜了出来,举起胳膊牵住了他垂下的手。唱生蹲下.身子,摆出严肃的表情说:‘太脏了,不准你去。’
耍赖是青青的强项,从小到大她都知道怎么不动声色地讨好唱生。青青撅着嘴往唱生下巴啵儿了一口,算是她的回答,抓紧唱生的手就往外拖。
这小蛮牛。唱生心中既苦楚也甜蜜。
是不是不论他做什么,再脏再累再不堪,青青都会陪在他身边?
他被小蛮牛拖着走,嘴角噙着一抹青涩的笑意,绽在夜里。
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半边肩膀低下,努
力地让矮胖的小娃娃不用翘起脚尖牵着他,两个人在路边慢慢走,身影离城中村越来越远,渐渐化为两个小黑点,拐向其他的街道。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电炉子,小时候住单身公寓时家里用过,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灭哈哈,甜蜜同居【……】生活开始啦!
☆、四年
*
唱生很紧张,夜色还没完全暗下,带着青青进了远一点的小区里,遛弯的老头老太都在看他们,目光或怜悯或轻视,羞得唱生无地自容,只想把青青的眼睛捂上,不让她看见那些轻蔑。
走了很久的路,青青其实有些累了,走得也慢了许多,可是若让唱生抱着她她也不想。自己够沉了,唱生也累,凭什么还要顾着自己?舍不得舍不得,她兀自老成地摇了摇脑袋,路过第一个垃圾堆唱生却没停下,她拽了拽他的手,指指垃圾堆。
唱生犹豫地看了周围几眼,用手中的长木条去挑垃圾,把瓶瓶罐罐拨到外面来,青青就弯腰拾进了布袋里,伸长脖子扫视垃圾堆,确定没什么可捡了就拉着唱生继续走。
傻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干的是多么丢脸的事情。唱生薄薄的嘴唇抿住,情绪复杂地瞧着青青。青青的齐刘海被汗湿了,而且还有些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小雷达一样搜寻着可以捡的东西,左顾右盼。
她忽然松开唱生的手,颠颠跑向一处,捡起一个磨砂白酒瓶子惊喜地跑回来举给唱生看。门卫老大爷就喝这酒,瓶子可以给小卖部,能换五毛钱。青青得意地把瓶子收进大布袋里,眼珠子转得更加卖力,想找到更多。
收获不小,布袋装了快满了,青青拎着有点费劲了,唱生一直想拿,她却不让。开玩笑,笨生今天都收拾一天的屋子了,怎么可以再干累活。青青豪气地挺起小胸脯,用炯炯有神的眼神告诉唱生,她有的是力气!
虽然她真的快走不动了,既不舍得拖着布袋走把布袋磨坏,也不舍得扛在肩上把衣服弄脏,笨生缝袋子洗衣服都会累的,她也只能生生咬着牙把有半个自己高的布袋拎在手中,困难地移动着脚步。
出了小区,青青一边身子倚着唱生的腿,不敢用小脏手摸他,就单靠着他的小腿休息,微闭着眼睛,平缓她紊乱急促的呼吸。
唱生按着裤兜里折好的大袋子,想了想,今天还是不继续了,青青已经累坏了,他蹲下.身,用唇语说:‘今天就到这,先回家?’
青青合着眼睛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唱生一般要拾满另一个大袋子才会回家,但那个袋比她还大,她背都背不动,没办法帮着唱生,还是回家妥当。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回家的,青青只觉得自己快断气了,右臂被拉扯得生疼,胸口很闷。她偷偷地皱着眉头,在唱生看过来的时候又忽然给他个大大的笑脸,等唱生不看了才敢耷拉下脸蛋
。
唱生疑惑地盯着青青,青青靠在家门口缓了半天,看起来是笑着的,可这一路她断断续续休息了好几次,明明是走不动了,为什么还强撑着?前几天不还好好地让自己背着吗?
也许是今天比较有力气吧……唱生开锁推门,青青没有反应,他捏捏她笑得僵硬的脸,接过布袋,放在铺有一块纸板的地上,蹲着把里面的破烂翻了一遍,掏出青青捡来的能卖钱的瓶子,摆在桌上,不经意扭头,却发现青青面冲着墙壁,把脑袋顶在墙壁上,倦倦地站着。
这孩子是怎么了?唱生愈发搞不明白小孩子的心理,从厨房打来一脸盆水,把毛巾搭在洗脸盆边上,推了推青青让她洗手。
青青却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不等唱生去抱,她自己就晃着脑袋爬了起来,露出一个笑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洗干净了双手,脱掉长袖和短裤,爬上了床,骨碌到靠墙一侧,枕着她的双手要睡觉。
唱生张开嘴巴,想跟她说些什么,又闷闷地闭上嘴,他原本是想给她烧点水洗澡的。既然青青这么疲了,那就算了。他用手巾简单擦了擦身子后,也上了床,盖上毛巾被,把青青收入怀中。
青青微微睁开眼,困倦地看着唱生,抬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刚闭上眼,她想到了什么,又坐了起来,盯着唱生光裸的上身瞧。
毛巾被被她带了起来,凉快不少,唱生问:‘怎么了?’其实他年轻体壮,并不需要盖被子,可是青青小,容易生病,为了迁就她他才盖被的。
青青扒着唱生的左肩膀,让他翻身,唱生迷惑地照做了,回头看见青青骑在了他的腰上,伸出她胖嘟嘟的小手在他肩膀上按来按去。唱生把脸埋在枕头里,窃笑不止,小家伙知道给他按摩了,一定是因为昨天在公园看见一个老太太给老爷子这样做才学会的。
照葫芦画瓢,青青怕自己力气小按得不管用,拿出吃奶的劲儿在唱生双肩对称两块明显的大肌肉上施力。可她真的累惨了,力气小得可怜,放在唱生身上简直就是在挠痒,引得唱生耸着肩膀低笑。
青青停下动作,沮丧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俯身趴在唱生背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撅着嘴生闷气。自己可真不争气!但现在钱这么紧张,唱生吃得都很少,她怎么能多吃饭?
唱生趴在床上,青青压着他,两人贴合的皮肤因为盛夏的炎热,都冒出了些汗水。青青翻身下来,唱生奖励性地摸摸她的头发,触感油腻,他微微地拧了下眉
,责备自己把素来香香的青青弄脏了。
自己跟自己怄气,睡意去了大半,青青不甘心地瞅着唱生,总觉得非得做点什么才能让这股子烦躁消失。她把毛巾被扯到自己脸上,心烦地滚来滚去,越想越觉得天气热,干脆将毛巾被扔到一边去,恨不得用头砸墙,让自己安分一些。
唱生搞不懂青青今天的情绪起伏,只能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他温柔地在青青的小身板上抚上一下又一下,青青折腾得出了汗,加上三天没洗澡,皮肤黏黏的,唱生心想她反正也睡不着,就问:‘给你洗个澡,好吗?’
青青愣了一下,跳下床去,用唱生擦完身体的手巾给自己抹身体,后背她擦不着,就伸出抓着毛巾的手,走向床边。唱生接过毛巾,给她擦后背。
青青只穿着小裤衩,前面一马平川,身上有些肉,擦干净汗以后摸上去触感极好,唱生的脑里闪过一个裸.女的影像,脸红着想,他的青青以后是不是也能长成那样的大姑娘。
感觉到唱生的停顿,青青纳闷地扭过脸,发现唱生在发呆,微咬着下唇脸颊还粉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此入神。她拿过手巾,放在洗脸盆里洗干净后重新搭在盆边上,七扭八扭地钻到念生怀里,脚丫却踢到一个硬硬的棍子。
唱生害羞地移开她的小脚,用毛巾被遮住自己的下.身,回过味儿来后才赏给她一角被子,说:‘睡吧。’他拍拍她的脑袋,暗讽自己看裸.女有反应就算了,居然想着青青……也能有感觉。
青青是那么小,还没一只狼狗大,抱在怀里软绵绵一团,像一个小枕头。她呼出的气能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湿濡温热,如此亲近的距离,如此相贴相依的两颗心,让他除了这样的陪伴,什么也不想要了……
第二天唱生照常早起,青青也被弄醒了,和唱生一起洗漱。
没有早饭,唱生擦擦手准备出去买,却被青青拉住。她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窗外的一棵树,捂着嘴偷偷笑,拉着唱生就要往外走。
唱生掸回她,给青青套上一件连衣裙,自己穿上上衣和短裤才出去。他可不想两个人都光着身出去,这里还住着其他人,不能这么美礼貌,而且私心来讲,青青太漂亮,即使是一个小孩子,也容易遭到猥.亵。
比如自己。他对他自己拉扯大的孩子都能怀有绮思,何况是别人。
他们走到树下,那树的树叶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青青挑了挑眉毛,这树叶能吃
,她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香椿是他二人的福星啊……不过夏天的不好吃O-O,大家不要学【谁会学啊喂!
我解释一下,四岁和五岁的内容会多写一点,然后我就不写童年的事的【半大孩子无爱,挖鼻】,青青不会长得很慢的,大家放心,交代完这块的事情我立即奉上少女青青……和他二人的jq。
青青很疼哑巴哥哥,大家发现了咩?可是唱生哥哥不知道……
☆、四年
*
他们走到树下,那树的树叶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青青挑了挑眉毛,这树叶能吃,她知道!
香椿树并不高,是新苗,才两米多高,唱生一伸手就能摘到他的叶子,青青的意思是吃这个?这东西能吃吗?唱生摘下一片叶子,用手大致擦净后,刚想放进嘴里,青青就摇着他的腿意思是她要吃。
这小馋猫,唱生拿她没办法,俯身把叶子给了她,看着青青把叶子塞进嘴里,本来笑着的小脸一瞬间僵硬,然后硬咽了下去,居然还跟他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不好吃吧?’唱生蹲下.身子,疼惜地摸着青青的脖子。为什么不好吃还要说好,为什么昨天累了还要装作很有活力……青青,这是……不想让自己为难吗?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青青是很想为他分担一些的,是这样吗?
唱生眉头微蹙,清亮的眼里柔光一片。青青的懂事狠狠地撞击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疼得他措手不及,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她委屈的谎言,只能抚着她的脸颊出神。
青青一愣,不吃饭了?就这么蹲着?她抬头看了看大树,比起矮小的她,这树简直是高耸入云,虽然她也很想干脆就替唱生做饭,可她才四岁……有些事还是学不来的。
青青用食指指尖戳了戳唱生,唱生抱歉地笑了一下,把青青抱到他的左肩上,青青先是惊喜地尖叫一声,然后害怕地搂住他的脖子,坐稳了之后才敢慢慢直起身,伸手去摘树叶,摘下来的就塞进衣兜和挂脖小布袋里,装不下的直接塞进唱生高举起的手中。
唱生就这样一手扶着青青的小水桶腰,一手抓着树叶,任她坐在自己肩头上晃荡着小脚,进了屋子。门很低,进门时青青弯下.身,趁机在唱生脸上香了一口,唱生害羞地抿着唇笑,眉目愉悦。
香椿做出来的饭不算太好吃,两个人却吃得津津有味。到了八点,唱生要出去找一找工作,青青闹着要跟他去,唱生不肯,她就在床上打滚儿。唱生抓住她的小手咬了咬,说:‘青青不听话。’
边说边摆出凄惨的神色,发现青青的身子抖了抖,像是很内疚,闷闷地缩回角落里。
唱生叹口气,锁上门出去。
前几天已经在打听工作的事情,可他是个哑巴,无论是超市还是其他工作,都不愿意聘用他。唱生低落地走在街上,石家庄比起青山来,真是繁华,这样的花花世界,青青应该拥有更多……
日头越来越大,唱生在一处工地停下
,里面的工友一看就知道是来找工作的,豪爽地打着招呼:“小兄弟来找活?工头在里面呐,快进去吧,穿黄衣服的那个,去吧去吧。”待唱生走过去,他才小声嘟囔:“这小身板,且得吃点苦头才能壮起来呢。”
晚饭点唱生才回来,拖着酸痛的身躯,脚步都走不稳。他刚打开门,青青就扑上他的小腿,亲昵地用脸蛋蹭着他。唱生为俯身,摸摸她的发顶,把工地发的盒饭放在桌上,打开。
青青第一眼就注意到唱生身上的灰土,默默地拿来手巾给他擦手擦脚,还想给他掸掸衣服,唱生止住她,摇摇头说:‘明天接着穿。’搬砖背水泥,衣服免不了要脏,就拣这一件祸害吧。
唱生脱去上衣,青青在看见他肩上的红印后捂着嘴哭了,爬上他的大腿伏在他肩上小声抽泣,心疼地用小手给他按摩。
今天她什么都没干,力气很足,揉在肩上,一阵疼,却也有股说不出的舒服。唱生拍拍她的后背,饭盒里的菜已经凉了,再不吃青青会闹肚子。
饭盒是借好心的工友的,菜没多少油水,但对他们两个来说已经算是不错。唱生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青青嘴里,自己才开始吃,
今天是试用期,他身子不壮,咬着牙和别人干了一样的活,工头还比较满意,明天就可以正式上工了。本来应该是两个白班一个夜班倒,唱生想白天把青青锁在家里并不好,就申请了两个夜班一个白班倒,周日休息。
唱生累坏了,除去对现实的无力和对青青的愧疚,他心里什么也没剩下。一身臭汗,青青也四天没洗澡,唱生收拾了洗澡的东西带青青去了村里的公共浴池,一大一小进了男澡堂。
青青不是第一次看见唱生光着身子的样子,也知道男孩多出来的小鸟正是男女之间的区别,就没太注意其他人的裸.体,搬着自己洗澡专用的塑料小板凳坐在上面,面冲墙壁安静地洗着头发。
花洒水足,唱生只需要让出一小点淋在青青身上保证她不冷就好。青青边洗边玩,拿着小鸭子假装小鸭子在水里游,一点也不专心。唱生蹲下来给她打肥皂,打到青青的小屁股时,像往常一样细心地为她清洗腿间粉嫩嫩的小缝,再用脸盆装满水,从肩膀冲到脚,香喷喷的青青就洗出来了。
每次从外面洗完澡走回家这一点点路程都是一场战争。青青被唱生抱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是坐在飞机上一样,只是这“飞机”跑动时着实颠簸,不太舒服。
青青湿着头发,一只胳膊绕在唱生
的脖子上。夏风吹拂在她的脸上,表情骄傲而愉快。
平凡也有平凡的快乐。
回到小窝,唱生是该洗衣服了。大铁盆里盛满水,唱生把他们俩的衣服浸在水中,坐在板凳上,看青青蹲在一边撑着下巴发呆。
青青拿出水中的衣服瞧了瞧,用拿起肥皂,在衣服上打上一点,学着唱生的样子洗洗搓搓,那模样很是正经。
这件太大,她洗不过来,就又放回水中,重新挑了唱生的内裤,放在手中。唱生停了口气,青青要给他洗内裤?饶了他吧!那上面可有……昨天晚上的梦遗。
唱生想去抢,青青却瞪着眼睛非要洗这件,抓着不放,唱生也只能红着脸松手,安慰自己说,青青还小,什么也不知道,嗯,她不会知道昨天那滩精华,是因为梦见了长大后的她。
耳根发热,唱生咬着唇洗上衣,大手洗大衣服,小手洗小裤衩……倒是合作愉快。
把衣服晾好后,唱生和青青爬上了床,青青像昨天一样骑在他的后背上,继续给他按摩。小手肉嘟嘟的,一会儿揉捏一会儿敲打,酸痛减轻不少。等到青青力气耗竭后,她才倒在一边,蹭到唱生怀里准备睡觉了。
唱生望着青青甜美的睡颜,偷偷在她花一样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生活很艰苦,但是青青不嫌,而且还乖巧地为他分担家务。
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
*
七月上旬,石家庄就像是一个大火炉,出去一小会儿都会满身大汗,仿佛刚蒸了桑拿回来。
半个月过去,从一开始的满身酸痛,唱生已经渐渐适应了工地的工作量,慢慢和其他工友一样,清晨回家只需要睡一觉就可以缓解身上的痛苦。
这一天是周末,唱生不用去上班,兴高采烈地牵着小青青的手去逛街,两个人特地穿了最好的衣服,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乘公交汽车到了市中心。
来石家庄半个月了,青青还是头一次来市中心,也是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这么多人的繁华市区,眼睛好奇地望着商场大楼和街边小摊打转,小身子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唱生生怕她走丢,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青青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而也仅止于看,连摸都不摸。唱生清楚地看见,青青的目光里只有新奇,没有一丁点羡艳。
但是他有。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交代他们俩日常的一些事情,下一章要写哑巴教青青说话,然后……四岁终于能结束了!
话说,木有留言好即墨,即墨如雪……喵~给大家打个滚儿~大家偶尔冒个泡,好不?
☆、四年
*
唱生清楚地看见,青青的目光里只有新奇,没有一丁点羡艳。
但是他有。
周围有很多穿得精致的男人女人,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更显得他整洁却老土的装扮格格不入,尤其是脚上的那一双暗黄色塑料凉鞋,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的贫穷。
青青在他身边走着,像极了一个漂亮的小天使。她的连衣裙是他亲手裁制的,粉红色的布料上面印着深粉色的花朵,微大,因为青青还在长个子;她穿的小凉鞋也是他在青山市集上给她淘来的,只花了四块钱,却好看得不得了,颜色和裙子正搭。
一身便宜货也能穿出小公主的气质,青青早就不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那个瘦弱的婴孩,她越长越美,只会更美,等她长大时,她会得到更好的东西……
那时他已经老了。
青青所拥有的,还会是他亲手捧着奉上的吗?
走马观花的,青青不一会儿就感到了无聊,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无聊地玩着自己胸前的头发。唱生苦涩地摸摸她的脑袋,光看不买,青青当然提不起兴趣来。可是他还没有拿到工资,房租扣去了他的半个积蓄,这些天来的生活耗用也占了一部分,钱已经所剩无几,他实在拿不出钱来再给青青买东西了。
十五号就发工资了,那天他一定会带着青青再来,给她买她想要的东西!
胖爪冷不丁被狠握了一下,青青疑问地看向唱生,却见他望着前面的一个建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她一看,图书大厦,笨生大概又是在想学习的事情吧。
唱生抱起青青,快步走进图书大厦,直接上了二层。青青看见那么多书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还有的能摞成漂亮的造型,一个一个地指给唱生看。
唱生见青青高兴,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带她去了一个有好几对家长和小孩的地方。她听见那里在放歌,什么爸爸的弟弟叫叔叔,妈妈的哥哥叫舅舅。
青青被唱生放在一个书架前面,头顶是放着动画片的彩电,青青咦了一声,电视还能有颜色?不都是黑白的吗?她好奇地盯着电视看,仰得脖子疼了,就低头看着面前摆开的书,小手背在身后,只是看着,并不去碰,继而又去看电视了。
歌曲正是动画片里的人物唱出来的,而且只唱这一首歌。不知什么时候唱生也蹲了下来,把青青软软的小手攥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
他黑色的瞳仁幽深地看着青青,单薄
的唇片微启,‘和上面学一学。’他指了指电视,期待青青能用这种方式学会说话。
让他失望的是,青青听见了他的话,却闷声低下了头,看着站在她侧前方的小孩翻动的书本。
‘很不想学吗?’唱生深呼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加差劲。他自己说不了话,教不了青青,别人教她也不说,到底怎么样她才肯开口?真的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一个小哑巴吗?!
城市里的人大多看不起偏远地方来的人,有的大人看唱生离自己的孩子那么近,毫不留情面地将小孩子扯远了些,当着唱生的面。
窘迫,尴尬。自己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唱生悲哀地垂下眼帘,他是个残废,还是个废物,青青……
每每想起这个名字,他的心都犹如针扎,一阵阵地疼。他亲手毁了青青被领养的机会,也残忍地剥夺了她学习说话的能力。
与其把青青带上自己曾经走过的废人之路,倒不如四年前没有相遇。
眼睛酸涩,唱生使劲压抑着想要颤抖的唇片,抱起青青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到处都蔑视他们的地方。
青青似乎是累了,但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安静地趴在唱生胸口前动也不动,只是那稀疏的眉毛拧得纠结,带着多少自责和反思。
他们生活在底层,青青隐约明白,这是别人看不起他们的原因。唱生因此而自卑,很多次想要推开她,刚才在图书大厦大概也是受不了别人的鄙视离开了。
笨生总是为此而消沉,青青微微侧了侧身子,亲了口唱生突出的锁骨,她想,怎么才能让唱生不再在乎这些呢……吃再好穿再好,都比不上唱生翘起的唇角,他为什么就不懂。
到了家里,唱生呆滞地坐在床上,紧抱着怀里的青青不放,仿佛抱着她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情。
青青合上眼睛,因为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眼皮上而睁了开来,紧接着是更多更多的泪滴,坠在她的脸上,流进她的嘴中。
苦涩、心酸。她尝到了唱生的情绪,不安地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敲打着唱生的肩膀他也不动,像块枯死的木头。
青青心中一惊,焦急地喊出:“生!”
唱生惨淡的面容让青青感到害怕,她看见他的唇在说‘我不该再留你了’,那眼里的决绝,比以往更甚!
青青怕得发抖,她知道唱生是说真的,而且很可能不会再反悔了。为什么?是因为穷还是因为什么?她不明白!青青拍打着
唱生的胸口,第一次恨他不会说话,恨他始终把他的苦衷藏着掖着就是不肯告诉她!
“笨生!”青青气急了,在他腿上惊恐地挣扎着。笨生现在抱得越紧,就说明他越想要彻底放弃她。可是这都是为什么啊!快快告诉她,她好想办法去应答!
“笨生,笨生!笨生!笨生!”唱生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抽离了一样,怕得青青不停地去喊他的名字,在心里哀求他告诉她原因。
青青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沉默了很久很久,缓缓开口,声音稚嫩如春天香甜的小草:“为什么?”
唱生的头微微一歪,青青又说了一遍:“为什么?”
唱生自嘲地笑了,泪水划过早晨才挤破的一个青春痘。他幻听了?青青在说话?傻了,自己真是傻了,想留青青想得疯魔了。他保持着这个表情看向青青,青青本来痛苦的脸色一下刷白,眼睛恐惧地大睁。
这个样子的唱生,好恐怖……太吓人了!“唱生!”别这么看着她!就好像他已经是个死人一样!
唱生直直地瞅着青青,如水墨般的月牙眼深不见底,他一只手抚上青青的面颊,叹然说:‘再说一遍。’青青说话了,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高兴,一丁点都不。
“唱生。”青青透过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竟然看到了一片荒漠。
那是不是唱生的内心,已经荒芜到寸草不生。
唱生的睫毛颤了颤,先是用口腔里的气,说了句‘青青’,他抿了下唇,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还想真正的叫出她的名字,而不是这么轻飘飘的发声。唱生张大嘴,想要说青青,发出的却是嗡嗡难辨的“啊啊”,他懊恼地垂下头,更多的眼泪流出眼眶。
对于生活,就像是面对着自己的残疾,他无能为力。
青青搞不懂唱生在想什么,他是想说话吗?青青觉得气氛很压抑,那种绝望从唱生的身体中散出,弥漫了整间小屋。
她轻声说:“青青。”
唱生慢慢抬起脸,看见青青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清澈的圆眼正看向他的眼底,其中怜惜快溢出眼白,满满地承载。
“唱生和青青,”青青凑近唱生的鼻尖,她说青青的语调和唱生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唱生的气流那么饱含感情,“唱生和青青,在一起,不分开。”
大鼻尖和小鼻尖相对,青青的小嘴就近在他的唇边,唱生忽然明白了青青的开口为什么不能使他高兴。
r> 因为他是个哑巴,他在恐惧着青青的优秀,这样的差别总有一天会让青青远离他的生命。或许潜意识里,他更希望青青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不要那么漂亮,不要那么聪明,不要……不要那么完美无缺。
让他相形见绌。
唱生呼出的气息打在她的皮肤上,紊乱不已。青青接着说:“青青说话,唱生别不要青青,不要把青青给别人,”她停了停,把自己的小秘密说了出来,“青青只是想和笨生一样。”
这样,他才不会觉得他是个被孤立被指指点点的异类。
因为他的青青可以假装和她的笨生一样,成为异类。
作者有话要说:应读者甲的要求,今天双更……赶得紧,这章就没修改,有点凌乱。
青青说话了,嗯,原因和ting猜想得差不多,她不想让唱生变成异类,所以和他一起成为异类。
青青在以自己的方式宠爱着唱生。
☆、四年
*
就这么简单?不说话仅仅是因为不想看着他自己一个人当哑巴?唱生用力捏紧自己的衣角,把脸偏向另一边。少年初长开的面容已经少了几分稚嫩,然而那份隽永的青涩却因为他的简单剔透而永恒地刻在了眉间。
唱生不由觉得命运很可笑。在剥夺了他那么多珍贵的东西后,老天爷把青青给了他。那个小小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被赋予于他,眼睛是天下最昂贵的水晶,那里面的黑白色却只有他的影子。
他想起这四年的点点滴滴。青青爱生闷气,会在自己陪别的小孩时躲在角落里咬牙切齿,甚至为此大打出手,被罚站也不肯改;青青还很珍惜自己的心血,送给她的小布袋总是在脖子上当成世界上最宝贵的项链挂着,里面装满了随时会喂进他口里的糖。
没有一次青青是放弃他的,即使是摔破了膝盖,哭坏了嗓子,她也挣扎着不要离开他。
很多时候青青比他勇敢。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她不知道金钱在这个社会上的分量。
唱生感到喉咙有一条软软的小舌头在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和呵护,留下一小片湿痕。
一掌固定住青青的后脑勺,唱生贴着她的脸问:‘以后不后悔?’不后悔跟着这样没本事的他?
手心里的头发晃了晃,是青青在说不会。唱生屏住呼吸,感受从她精小的鼻子里呼出的热气,他微微地呼进一口她的气体,意外的有股香甜,失神了好一阵子。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青青觉得现在应该已经哄好唱生……了吧,她指指电炉子,想了想又怕自己老比划不说话,唱生再因为这个不要她,委屈地开口说:“饿,想吃饭。”
青青的头发柔顺,攥在手里眷恋不已。唱生把她抱下.身,自己到厨房给她洗了一个苹果,放在她嫩白的掌心,坐在对面的小凳上煮面条。
说起苹果,今天这三个苹果还是唱生坚持要给青青买的。在市中心受够了刺激,不给她买点什么好的,他简直羞愧得要疯掉,可是摸摸剩下的钱,也就够买几个秋苹果。
白净的手握着菜刀,缓慢地切下一片片西红柿,掉进锅里。热水冒出的气体直打在唱生的脸上,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忽然青青站在一边,开始拿小手帕为他耐心地擦着脸颊和额头,而且还擦了擦背后的汗水。
她把头靠在唱生的肩头上,手里拿着手绢和大苹果,安安静静。唱生亲亲她的额头,问:‘怎么不吃?’
青青习惯性地想要用动作去比划,手刚抬起来
就又垂下去,小声地说:“想吃饭。”三个苹果花了唱生不少钱,她才舍不得吃,留给唱生带到班上去还差不多。
吃完饭以后这两只一人拎一个布袋出去捡破烂了,青青运气总是很好,又捡到一个能卖钱的瓶子,唱生神秘地笑笑,然后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橡胶小鸡,见青青欣喜得尖叫,他在感到对现实无力的同时也体味到了一丝满足。
那不是别的,正是看到自己放在心尖上去疼的孩子笑颜的满足,正是他愿意用他所有一切去换取的陪伴。
青青要摸摸那个玩具,唱生就递给了她,反正她的小手已经脏了。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小袋子,青青着迷于研究捡来的新玩具,一时间忘了要给唱生“减负”,双手把弄着小鸡来来回回地看。
唱生不敢用自己脏了的手去抚摸青青兴奋得发红的面颊,只能望着天上不圆满的月亮,祈祷他的青青能一生一世这么依赖着他,离不开他。
让他用什么去交换都可以。
*
周一唱生上夜班,晚上工地的灯泡不是特别亮,唱生一不小心被地上的钢筋绊倒,身上的水泥袋狠狠砸在身上,压得他差点没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工棚,正好有个工友也受了伤,看唱生后背被砸肿了,主动过来给他上跌打药水。
工地上的男人没那么讲究,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汗臭和雄性的味道,唱生自从在工地上干活以后也是这样,不介意地任工友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背上摸来抹去。
唱生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男人把他喘出的粗气全都呼在自己耳边,那双手从背后迅速地掐住了唱生胸前两点,还在说:“小兄弟,你皮肤真滑……”
恶心!唱生忍着身上的疼痛给了男人一拳,愤愤地离开工地!工地上的人缺女人,就把他当作女人?他是细皮嫩肉,是长得不阳刚,可是……
唱生捂住心口,那里面的心脏怦怦直跳,心慌地蹲在了路上。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可是他喜欢女人,他喜欢青青……
唱生慌张地走回家,半夜四点,他怕吵醒青青,打开门锁后悄悄进屋,坐在椅子上久久发呆。
十八岁,正是对异性好奇的年纪,也是容易有性冲动的岁数。唱生消瘦的轮廓在黑暗的屋子里隐匿不见,只有那双痴痴的眼睛看得出来,是在盯着床上睡着的人的方向。他想,他是不是该交个女朋友,也许这样自己就不会在想起喜欢的女人的时候,除了青青谁也反应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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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打开饭盒,手触到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唱生一边嘴角苦涩地扬起,长长的手指摩挲着青青偷偷放进他饭盒里的苹果,不大明亮的眼睛瞬间充盈了水光,与从窗帘没拉严实的小缝里溜进的月光,一同皎洁了内心了晦暗。
明明是买给她的,昨天被她一口一口又哄又骗地喂进了他的肚子里,今天干脆直接把饭盒里的剩饭换成了苹果,让他不想吃也得吃。
唱生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注意到青青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他想让青青去上学,青青和他一样,在看见学校的时候会停住脚步,羡慕地看着里面的学生。只不过他的羡慕毫不掩饰,青青却懂得在他面前收敛起自己向往的目光,好不让他伤心。
青青哼唧了一声,说:“睡觉。”不知道唱生今天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她只知道唱生需要睡眠,催促道:“快来睡觉。”
这语气,活像小时候催着小朋友午睡的阿姨。
唱生脱掉衣服,没心情去擦身子,带着一身的臭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只是呆滞地望着头顶的黑暗。那个粗鄙的男人在他身上乱摸的恶心触感还存留着,他一阵阵地反胃,只想吐。
青青蹭到他胳膊上,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只当他心烦,“睡不着吗?我给你讲故事。”
安徒生的童话故事带给了全世界小孩子一个个美妙的梦境,青青在他耳边轻声讲着海的女儿。
她看不见唱生脸上奇怪的表情,也不知道唱生心里奔涌的涛浪冲击着他的柔软之地。
他早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再美的故事都不能治愈他的心疾,青青才是照亮的他的光。
她的声音很嫩,是小孩子的童稚,甜美软糯;语气却是大人哄孩子的口吻,他一听就知道她是把他放在心上去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