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琳是第一次走进麒麟居,哪怕同在秦府。
“三小姐。”秦府安排侍候罗一阳的丫环们看到秦若琳一改以往的墨绿色长裙,穿着白衣罗裙的时候,都略显惊讶。她长裙飘飘,腰间的腰带都是银色的,而三千青丝不拘不束,小脸上一片安宁,淡淡的神情,高雅依旧,此刻的她更像意欲乘风归去的仙子。
“殿下可曾回院?”秦若琳轻轻地问着,那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半点难过,仿佛外界的流言说的并不是她。
☆、可怕的攻击(2)
“回来了,在屋里面,不过殿下似乎在发脾气。”丫环们扭头指指屋里面,屋里面不时地似来了响声,是那些摆设被打碎,掀倒的声音。
丫环们的脸上个个都带着惶恐,估计都是闻声而来,然后被罗一阳赶出来的。
“你们都下去吧。”秦若琳淡淡地挥手,然后向屋里面走去。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到了赵无极惶恐地劝着:“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滚!”
罗一阳的声音声嘶力竭。
“砰”的一声响,似乎是花瓶被丢在地上发出的破碎声响。
“殿下息怒呀,这里是秦府呀。”赵无极相劝的声音还在继续。
“秦府?”罗一阳忽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夹着一股撕人心肺的裂痛,“本殿的太子妃交由他们照看,结果……本殿还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砸几个花瓶算什么?”
“殿下,太子妃已经不贞,这是事实,殿下别再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呀。”赵无极觉得自己的主子该退婚,就算秦若琳再好,不贞的女子是配不上他的主子了。
秦府也请求退婚,可是他的主子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不认为主子能吞这个事实,否则主子就不会这般痛苦。
“本殿放不下她……”罗一阳的声音忽然沮丧无比。
在外面的秦若琳听了他这一句话,身心都是一颤。
不过她还是沉静地走进了大厅。
看到她走进来,赵无极微愣,他是第一次看到秦若琳主动出现在主子的面前。
罗一阳看到她的时候,也愣了。
秦若琳走到了罗一阳的面前,看到罗一阳手里又拿起了一只花瓶,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个花瓶价值过百两。
“三小姐……”赵无极才开口,罗一阳就朝他怒吼着:“叫太子妃!”
他还没有退婚,她还是他的太子妃,他不允许赵无极对她不恭。
“太子妃。”赵无极赶紧改口。
秦若琳淡淡地摇了摇头,淡淡地说着:“我还是希望你叫我三小姐。”就算罗一阳不退婚,她也不会再嫁了。
罗一阳全身上下都是酒味,虽然他大发脾气,醉熏熏的脑袋还没有清醒过来。
“若琳!”罗一阳低叫,看到她换了衣服,梳好的发丝,忆起刚才自己差点就强暴了她,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罗一阳就自责不已。
秦若琳伸手从他的手里拿过了那只花瓶,罗一阳和赵无极都看着她,不解她的动作。
“这只花瓶价值一百两左右。”秦若琳淡淡地说着,然后两手一松,随着她的动作,花瓶掉在地上,“砰”的一声,发出了巨响,花瓶摔成了粉碎,碎片四处乱飞,为原本就凌乱的地上再添三分乱。
罗一阳和赵无极都错愕地看着秦若琳,因为她的动作,罗一阳的酒再醒了三分。
大眼淡淡地看向了罗一阳,秦若琳轻轻地问着:“殿下,还要不要再砸?”转身,她在大厅里搜寻,把摆放在大厅里最后一只花瓶,价值五百两的前朝皇宫珍品拿了起来,这只花瓶是慕容简一当初提亲下聘礼时的其中一件物品。
☆、可怕的攻击(3)
“若琳。”罗一阳向她走过来,从她的手里拿过了那只花瓶,把花瓶摆回了原位,然后猛地把秦若琳抄进了怀里,紧紧地拥着,低哑地道歉着:“对不起。”
原本该是他安抚她的,可他却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如今她反过来安抚他,看到他砸花瓶泄劲愤,明明就是她家里的东西,她竟然帮他砸,她,为何总是为他人着想,为何如此聪慧,聪慧到让他千肠百转,痛彻心扉亦难以放手。
紧紧地,发狠地,罗一阳是恨不得把秦若琳揉进自己的体内,和她融为一体,这样她就永远是他的了,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把她从他的身边抢走。
可惜,她终究是一个人,他再怎样发狠,也无法把她揉进他的体内。
低首,罗一阳埋首于秦若琳的脖子处,不停地道着歉:“若琳,对不起,我……”
秦若琳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她不动,没有像以往那般挣扎推拒。
罗一阳身上男性的气息扑鼻而来,他的气息和慕容青枭不一样,更和洛少承不同,而他的心,跳得很厉害,却很慌乱。
她知道他慌些什么。
他不愿意退婚。
这个男人爱她,爱到如此之深,在她请求退婚,在爷爷他们都愧疚地请求退婚之时,他依旧未作任何的回答。
她失贞,他肯定介意。
可他为什么不肯退婚?
“殿下,我没事。”秦若琳淡淡地说着,她的声音如春风一般柔软轻微,淡淡的,听不出她心底的波动情绪。
她的痛楚已经被她适数压在心底深处。
她不能再痛苦下去,她再痛苦下去也无济于事。
失了贞的女人,难道就无法再生存吗?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到罗一阳退了婚,她立即出家为尼。
下半生,她长伴青灯,为爱她的人祝福,祝愿他能觅到真正属于他的幸福。
诵佛经,她也为她爱的人祝福,希望他能娶到一个他认为天下间最特别的女人为妃。
“我刚才……”罗一阳松了手劲,把秦若琳轻轻地推离自己的怀抱,低首,定定地锁着平凡的小脸,小脸还是很苍白,虽然淡淡的,却没有多少血色,他知道她吃得很少,欢颜不再,哪怕她重拾书本,却不再倾注那忘我之情,哪怕她重拾画笔,却不再倾注灵魂,笔下丹青有形无魂,宛如她现在一般,行尸走肉。她的琴音依旧动听,却不再夹着她对人生的追求和向往。
其实受到最大伤害的人是她呀。
“殿下,别再说了,我不会怪殿下的。”秦若琳看到罗一阳的心情有了好转,才低叹数声,“殿下,还是退婚吧,退婚后,你回到东夷国去,相信贵国美女如云,你一定能……”
秦若琳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子倏地被罗一阳扳转面向他,他夹着暴怒的温厚唇瓣,带着酒气,骤然压上了她的唇,封住她的话。
“我不退婚!”他的狂怒在她的唇齿间回荡着。
“殿下!”秦若琳用力地推开了他,苦笑着:“殿下对若琳的好,若琳心领了,是若琳福薄,无缘与殿下琴瑟和鸣。殿下,退婚吧,于你,于我,都好。”
☆、可怕的攻击(4)
“于我,于你都好?”罗一阳痛苦地笑了起来,星目盯着秦若琳,痛苦地反问着:“真的好吗?若琳,我一退婚,你面临的是什么?你现在走出秦府,扑向你的是什么?”
秦若琳小脸变得苍白起来,她知道。
“若琳知道。”
他对她的好,她心领了,可是他要是不退婚,对他太不公平了。
他贵为一国太子,她又是失贞之人,她还有什么资格嫁他为妃?
他不愿意她受到人言的伤害,可他难道不知道吗,就算他坚持娶她为妃,她嫁到东夷国,面临的同样是人言,她真能摆脱一切吗?
风过水面能留痕,正如她和他之间一样。
哪怕他再包容,在她心底,在他心头都有着无法摆脱的阴影。
“知道,你还……”
秦若琳苦笑着,“殿下我无所谓。”
“你再说一次!”罗一阳俊脸倏地发黑,双目圆瞪,瞪着秦若琳,怒火在胸膛上跳跃,狠狠地烧着这个只为他着想的小女人。
可笑的是,他为她想,是爱她。
而她为他想,却不是爱他,而是偿还他对她的情意。
罗一阳一步跨站到秦若琳的面前,大手一攫,攫住她的皓腕,然后拖着她就朝外面走去,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殿下。”赵无极一边追着两个人的身后而出,一边急急地叫着,“殿下,太子妃跟不上您的步伐。”赵无极担心地看着罗一阳失去了理智一般,扯着秦若琳大步朝外面走去,秦若琳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秦若琳任他拖着走,她知道他想带她去哪里,她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眼底掠过了痛楚。
“哎哟。”秦若琳跟不上罗一阳狂怒的步伐,脚下一个踉跄,她跌爬在地上,但罗一阳依旧紧紧地攫住她的手腕。
听到她的痛叫声,罗一阳停了下来,怒火减了一分,他腰微弯,手一提,把她自地上提扶起来,挟扶着她的腰肢,执意要把她带到外面去。
她口口声声要他退婚,口口声声说知道后果,他倒要她真真正正地面对一次,看她还能不能再装下去。
“殿下,三小姐?”秦府的下人们看到两个人这般向秦府而出,都错愕至极。
等到下人们通报了秦耀勇时,罗一阳已经把秦若琳带出了秦府。
大街人,到处是人影。
秦若琳本能地,下意识地低垂着头。
“你不是知道吗,还逃避什么?”罗一阳残忍地捏起了她的下巴,不让她低垂着头。他今天就要逼出她心底的痛,他要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而不是像此刻这般该死的,像个木偶人。
她再怎样云淡风轻,她始终是凡尘俗子,他不要她把所有往肚里吞去。
婚,他还是不会退的。
无论流言有多少,诽议有多少,他决意执她之手,与她偕老,替她遮风挡雨。
“那不是秦三小姐吗?天哪,她还敢出来见人呀,还敢拉着太子殿下?还真不要脸的,自己都不知道失身于哪一个野男人了,居然还好意思和太子殿下走在一起,难道秦府以为他们的显赫真能遮去这等丑事吗?”
☆、可怕的攻击(5)
“就是,就是。”
“看,那张脸,怎能引起贼人的色心,该不会是她自愿的吧?”
“太委屈太子殿下了,看,气宇轩昂,丰神俊郎,尊贵无比,要尽天下绝色也不为过,怎能屈于这秦府丑女?要是秦府丑女还是冰清玉洁,凭着显赫的家世,娶妻求淑女,倒还算说得过去,可如今……”
“失身于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是同时被几个男人睡了?天哪,要是怀孕了,是谁的种?”
“野种。”
“……”
在秦若琳走过之时,窃窃私语纷纷传来,要多堪的就有多堪,明明秦若琳是受害者,在这些人的嘴里说出来,反倒让罗一阳成了受害者,秦若琳成了施暴之人似的。
秦若琳的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了,她紧咬着下唇,深深地咬着,牙齿咬进了血肉里,却不如心所受的痛。她被罗一阳拉住的手都在颤抖,她甚至没有半分勇气看向那些瞧她不起的眼神。
在流言四起之时,她是出过一次秦府,可是那次她匆匆而出,听到流言后匆匆而回,并没有像此刻这样,任凭流言向她甩过来。
她似乎就像过街的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的语气尽是对她的不满?
似乎她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
不知道走了多少条街巷,受尽多少白眼流言,秦若琳觉得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她其实并不能真正看开,她只是在逃避,躲起来不敢面对。
“她呀,注定一辈子不能嫁人。”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却像利剑一样狠狠地剜着她的心。
是呀,她一辈子也不能嫁人。
只要罗一阳退了婚,她老到死也不会再有男人上门提亲。
“殿下,我们回去好吗?”秦若琳想挣脱罗一阳的拉扯,她很想大哭一场,为什么这些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难道就因为她长相平凡,就活该受到流言攻击吗?
“回去?”罗一阳明□□疼到要死,可是他还是残忍地说着:“你不是说你愿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吗?怎么,现在只不过是你们天一国京城的老百姓说说笑笑,指指点点,你就无法忍受了吗?小小一个京城离天下多远呀,你说,你该如何承受?”
“殿下。”秦若琳惨白着脸,饮然欲泣。
她以为她能承受的,二十四年了,她又不是没有被人笑话过。
可是此刻,她发觉她无法承受,她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独自栖身于黑暗之中,独自舔着伤痛。
她只求安静,只求安静呀。
看到她玉手打颤,下唇被她咬得渗出了丝丝血丝,罗一阳忽然弯下腰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然后施展轻功,一路飞纵,向秦府而去。
秦若琳埋首于他的怀里。
耳边传来了呼呼声,她的泪却无声无息地渗透了罗一阳胸前的衣服。
罗一阳把她抱回了涌泉居,再一次把她压制在圆桌上,把她双手压在她的头顶两侧,锐利带着醉意的鹰眸锁着她的泪颜,嘶哑而讽刺地说着:“怎样?很痛苦吧?”
秦若琳紧紧地咬着下唇。
他为什么非要逼她去面对,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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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红尘(1)
让她自欺欺人,让她一直蜗在秦府,让秦府保护她不行吗?
只要她不再出府,二十四年来,她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她听不到那些流言诽议,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人们就不会再议论她了。京城那么大,是非那么多,每天都有新鲜事,她的事别人说不了几天的。
可此刻,她深深地体会到其中之苦了,就算事情过去了,以后人们不再对她指指点点了,这曾经的伤害却像铁印一般烙在她的心头上,她此生难忘呀。
以前,她得不到重视,没有自由,没有姻缘,她都不怨不恨,此刻,她却怨起了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要让她经历桃花劫。
“哭,痛就哭,大声地哭,哭出来,把你心里的委屈,把你的痛苦,全都哭出来。”罗一阳低吼着。
秦若琳傻傻地看着他。
泪水滑落得更急了。
是,哭出来,哭出来会觉得心舒服很多,她把什么都往心里装着,午夜梦回之际,痛苦难忍呀。
“若琳。”下一刻,罗一阳把她扯了起来,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他痛苦地说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永远都不要把我推开。”
“殿下。”秦若琳也回搂着罗一阳结实的腰肢,放肆地偎在他的怀里,放肆地大哭起来。
房里,泣声凄凄。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弱。
罗一阳察觉到不对劲,略松手劲,一低首,发现秦若琳哭累了,靠在他的胸前睡着了。
把她轻轻地抱起来,转进了屏风后面,把她放躺在她的床塌上,他坐在床沿上怔怔地看着。
大手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眼圈下,轻轻地拂抚着,黑黑的,她睡不安稳吧,否则不会有黑眼圈的。
若琳。
罗一阳在心里低喃着: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唾弃你,我也不会。
秋风萧萧,黄叶凄凉。
这一段情,是否能迎来春天?
……
洛府。
花园里的八角凉亭下,薛灵儿坐在亭下发着呆。
两名丫环站在她的身后,明是侍候,暗是监视。
暗处还有护院们数双眼睛盯着薛灵儿的一举一动。
上次薛灵儿绝望心死地割脉自杀,后被发现,虽然因为失血过多,差点死去,幸好大夫医术高明,华佗再生,她跑到鬼门关转了一圈之后,还是被扯了回来。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洛少承载满了担心的桃花眼,以及他全身的伤。
她以为,她会恨他,可是看到他全身是伤,还是坚持要来看她的时候,她居然为他感到心疼,眼泪扑扑直掉。
那一刻,她恨自己没有骨气。
那一刻,她恨洛少承。
既然把她当成玩物,为何还要假惺惺。
他是真关心她,不想失去她,还是觉得他玩弄她还没有玩够,所以不想让她死?
此时,她身体恢复了,也能在洛府内自由走动了,而洛少承依旧躺在□□。
她不知道是谁把洛少承打成重伤的,洛府的人对此事都是三缄其口。
☆、抛开红尘(2)
她也没有深问,她不想让洛少承知道,她还会关心他。
她能下床之后,她一次也没有去看望洛少承,倒是洛少承天天都让下人抬着他到她的面前。
洛少承受伤了,她知道他暂时无法欺负玩弄她了,她才不那么害怕他,不过每次看到洛少承,她就会想起洛少承的少开,然后她就会苍白着脸,像避洪水猛兽一般,赶紧逃跑。
每次她逃避之时,身后总是传来洛少承夹着痛苦的呼唤:“灵儿——”
灵儿?
他过去也只是唤她郡主,何曾唤过她的名字。
现在她想不爱他了,他却表现出一副很在乎她的样子。
听说……
薛灵儿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她听说在她自杀那天,洛少承得知消息时,急得吐血了。
“郡主,外面风大,进屋里吧。”一名丫环微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对她说道。
“屋内太闷。”薛灵儿温柔地应着。
她人美,心善,丫环们更喜欢她。
大家都不知道像她这种绝色美人怎么就不如秦府三小姐?
秋风呼呼地吹着。
时间过得其实很快,日起日落的,转眼间即逝。
秋天一过,寒冬即来。
薛灵儿忽然思念亲人了。
可是……
薛灵儿苦涩地想着,她怕是再也回不到汉阳郡王府了。
父母不会再接受她的了,因为汉阳郡王府丢不起这个脸。
秦三小姐的流言,她也听到了。
秦府可以承受,她们汉阳郡王府却是无法承受的。
其实她知道真相。
因为她听到了青枭表哥和洛少承的对话。
毁了秦三小姐清白的人是她的青枭表哥。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她的青枭表哥是人中龙凤,可是此刻,她却瞧不起青枭表哥了,因为他敢做不敢当。明明他就爱着秦三小姐,一直不肯承认,现在要了人家的身子,还在一旁沉默着不语。
是,秦三小姐外表平凡,的确配不上青枭表哥的俊美姿容,可是两个人真心相爱的话,容貌还重要吗?为什么她那个聪明的表哥就是想不明白,悟不透呢?
现在三小姐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要是有一天三小姐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怨恨表哥,就算到时候表哥肯承认了,还有机会赢得三小姐的原谅吗?
就像她此刻,虽然还爱着洛少承,可也恨着他。
洛少承虽然没有说过请求原谅的话,她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他的歉意。
她不想原谅,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恨到什么时候,毕竟她真的爱他。
“郡主,你的身体刚恢复,还是进屋里去吧,要是冷着了,爷会责罚奴婢的。”丫环继续劝着。
薛灵儿身上的罗裙质料并□□,秋风太大,丫环们怕她冷着了。
洛少承已经能半躺半坐了,要是他知道她们侍候不周,会要了她们的命。
每天,薛灵儿所有行动,都要告知洛少承。
下人们不明白,为什么不久前,他们的爷对这位天仙一般的郡主那般残忍少开,自从枭王爷来过之后,郡主又自杀了,爷对郡主就完全变了,变得十分的在乎,就像当初在乎秦三小姐那般。
☆、抛开红尘(3)
如果爷对郡主也动了心,那么他们做下人的也为爷高兴。
大家都看得出来,郡主心里爱着爷,不像秦三小姐那样,心里没有爷的半点位置。
与其强求不爱自己的人,不如怜取眼前人。
薛灵儿沉默着。
半响,她轻轻地问着:“你们的爷……他最近还好吗?”
心,终是担心着他的。
在恨着的同时,依旧爱着。
人们常说,爱有多深,那么恨便有多深。
“爷身体恢复得很快,只不过人变得阴沉吓人。”丫环把洛少承的近况说了出来。“郡主,你要不要去看看爷,你要是肯去看看爷,奴婢想,爷一定会很开心的,说不定伤立即就好了起来呢。”
她又不是神丹妙药。
薛灵儿在心里想着。
视线向洛少承居住的院落看去,薛灵儿不出声。
良久,她自石凳上站起来,淡淡地说着:“我们回屋里吧。”说完她轻轻地向凉亭外面走去。
不知道是她坐得太久了,还是她的身体还很差,走出凉亭后,她觉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她吃力地抬起右手揉按着额角,勉强走了两步,却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郡主!”
“郡主!”两声惊呼响起,两名丫环胆战心惊地抢扶着晕倒的薛灵儿,心急地大叫着:“来人呀,郡主晕倒了,快请大夫。”
瞬间,洛府再次乱了起来。
……
黑色的夜晚,有时候就是离家的好时机。
秦府后院的围墙下,一团人影在墙下来来回回地走动了无数次,不时地仰头望着那两米高的围墙。
她的背后背着一个包袱,软软的,估计没有太多东西。
这团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秦若琳。
被罗一阳残忍地带着她出府,逼着她承受流言诽议后,她依旧让罗一阳退婚,让罗一阳火冒三丈。
而罗一阳对她的好,却让她无颜以对。
她一直就不爱罗一阳,偏偏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只有罗一阳对她最好,对她不离不弃。
可她不想对他不公平。
原本这门亲事就是对罗一阳的不公平,因为她太平凡了,罗一阳俊美如潘安再世,宋玉重生,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罗一阳。
现在更加配不上了。
其实,能解除婚约,她心里也轻松。
她无法接受罗一阳,更不愿意住进那九重宫闱。
她年纪大了,宫中美女如云,个个年轻,她真能永远得到罗一阳的宠爱吗?
好吧,这些,她并不愿意去想。
她想到的是,她并不喜欢皇宫。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希望自己爱上的是少开。
因为少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再一次站定在围墙下,秦若琳仰望着那高度,心急如焚,她已经在这里走动了几十次,再想不到办法走,天都要亮了。
只有她走了,永远不再出现,那么这个僵局才能被打破。
秦府的人出门不用再为了流言的事情而生气。
姐姐也不用被其他嫔妃取笑。
罗一阳也不用再娶她这种不贞女。
所以,她决定,牺牲自己,成全大家。
☆、抛开红尘(4)
再说了,她也决定落发为尼了。
此时,她的包袱里,只有一些盘缠和两袭换洗的衣服,她听说蜀土有座峨眉山,那里有不少尼姑庵,所以她决定到那里,虽然从天一国的京城到蜀土相距很远,她相信只要她想去,就算咫尺天涯,她也能到达。
她二十四年来最爱的书,她一本也没有带上。
她既然要出家了,她以后看的书便是经书佛道,尘世间的书,她不想再看了。
如果不是书,她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种下场。
把书视为她最好朋友的,没想到却是最好的朋友害了她。
围墙有两米高,看上去是不太高,可她不会轻功,对她来说就是高,她无法攀越过去。
怎么办?
视线乱转,最后才发现远处的墙边上有一棵树,有一根树枝攀到了围墙上,泛黄的树叶探出了围墙外面去。
秦若琳眼前一亮,她可以爬到树上去,借着那根树枝攀过围墙。
想到这里,她立即向那棵树走去。
后院一向都很安静,何况此时是夜晚,谁也想不到秦若琳会离家,更想不到她会爬树攀墙。
秦若琳不会爬树,不过上次被洛少承掳走的时候,出逃曾经爬过树,多少有一点儿经验了。
这一次,她没有费太大的劲,就爬上了树枝。
她不敢向地面上看去,她有恐高症。
她小心地抓着树枝,向围墙上攀爬过去。
费了很大的劲,秦若琳才爬到了围墙上。
当她站在围墙上时,低头一看,地面上黑黑一片,她心一慌,还没有任何准备,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随着“哎哟”一声响,不用说,她也摔伤了。
忍着痛,秦若琳自地上爬起来,吃力地站起来,扭头深深地看一眼被黑色笼罩着的秦府,心里苦涩地说着:爷爷奶奶,爹娘,若琳不孝,若琳走了,如果有来生,若琳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转身,秦若琳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之后,才再一次自地上站起来,忍着痛,转身,慢慢地消失在黑色的夜空下。
她希望随着她的离去,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委屈都能够烟消云散。
夜,更深了。
夜,更静了。
秦若琳的离家,是否真能像她自己所想的那般完满?
晚上城门是不开的,秦若琳走到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她就找了一个角落蹲宿着。
她没有再穿裙子,裙子是小姐们穿的,她要赶路,穿着裙子不方便,所以她穿着衣裤。
她三千青丝挽了起来,就像男人一样。
她没有刻意的女扮男装,也不醒目。
她只希望天亮之时,她能够顺利出城。
只要落雨按照往常的时间到涌泉居侍候她,那么等到大家发现她不在的时候,她已经顺利出城了。
夜晚的秋风带着寒意,风劲比起白天还要大。
秦若琳觉得有点儿冷,视线忍不住往枭王府的方向看去。
那里尊贵无比,住着她唯一爱上的男人。
可惜,她爱,他不爱。
他只是不讨厌她,哪怕他对她做了很多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情。
他只是尝尝鲜罢了。
流言四起之时,他不曾出现过了。
他爱面子,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说不定他想越离越远呢。
脑里,再次想起那天,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爱她的男人,他到底是慕容青枭还是洛少承?
甩甩头,秦若琳又苦笑着,现在是谁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决定抛下红尘了。
☆、是我毁了她的清白(1)
是我毁了她的清白
睡意□□,秦若琳靠着别人家的墙壁,沉沉入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了嘈杂声,她才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天已经大亮,城门已经开启,不少要出城的人正向城门口挤去。
秦若琳立即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快步地向城门口走去。
很顺利地,她走出了城门。
背着包袱,她步行着向蜀土方向走去。
她不担心自己走路慢会被秦府的人追上,没有人想到她会有出家的念头。
她留有书信,不过只有只字片语,就是希望罗一阳放手退婚,也让家人不必找她,她只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安静地生活。
这是她一生中第二次叛逆。
第一次是被慕容青枭唆使,然后离家到天阳山庄去。
她怎么老是想到慕容青枭?
秋天的太阳有时候毒辣,有时候软绵绵的。
秦若琳庆幸自己不缠足。
她走路还算快吧。
不过走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觉得脚累了。
如果有马多好呀。
她晚上离家,天亮了又急着出城,没有想到过骑马。
此刻,她前后望了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去哪里买马?
“踏踏踏。”正想着马之时,身后忽然就传来了马蹄声。
秦若琳扭头看去,远远地看到一匹白马向她跑来,马背上的人是谁,因为距离太远,她还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到是个男人。
提了提肩上的包袱,秦若琳走到了路边,继续走着。
很快地,马经过了她的身边,马背上的男人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看,她却吃了一惊,马背上的人居然是少开。
马飞快而过,秦若琳正在暗自庆幸少开没有认出自己的时候,马忽然停了下来,并且调转马头,再次回到她的面前。
秦若琳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向少开。
少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刚才匆匆一瞥,他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像若琳,现在近看,这身影,这熟悉的感觉,更让他怀疑了。
“姑娘。”少开沉冷地开口,锐利的视线落在秦若琳身上,问着:“京城的路怎么走?”
呃?
秦若琳抬眸错避地看向他,他不是刚从京城里出来吗?还有,他走遍天下做生意,怎么可能不知道京城怎么走?
下一刻,秦若琳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她想急急地低头,少开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落在她的面前,不敢置信地叫着:“若琳,真的是你?”
秦若琳很想说,不是她,是他认错人了,可她的大脑却不受她控制,竟然傻傻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少开剑眉一拢,不解地问着。
“我……少开,你有多久没有到过京城了?”秦若琳抬眸看向了少开,轻轻地问着。
看着她,少开想了想,才答着:“你第二次失踪后,我进城帮忙找你,那一次之后至今快有一个月了。我最近生意很忙,刚从其他两国回来,现在蜀土那边又出了一些问题,需要我亲自去处理。对了,若琳,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此时你不是该在秦府吗?太子殿下不是来了吗?”
☆、是我毁了她的清白(2)
少开有快一个月不曾进过城了,又刚从其他两国回来,流言他肯定还不知道,秦若琳自然不敢说自己是离家出走的,她连忙答着:“我听说蜀土有很多人藏有好书,所以……”她的小脸一红,她对撒谎不在行,不过因为她爱书,此时扯上这个谎话,倒让少开相信了。
少开看了看她,剑眉拢得更紧了,他瞪着她,非常的不悦,语气全是指责:“你知道去蜀土路途有多远吗?你用两脚走去,你要走到何时?若琳,你不是笨蛋,你怎么不会雇马车?还有你独自一人,你是偷出府的?”罗一阳爱她爱到要死,怎么可能让她独自前往蜀土,那么远,又是步行。
这小女人肯定是偷出家门的。
少开虽然还不知道京城里对秦若琳的流言,也不知道秦若琳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他四处做生意,又刚从他国回来,不过他能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就是秦府的人不可能让秦若琳独自出门,罗一阳更加的不可能。
“我……”秦若琳哑口无言。
“走,我送你回秦府去。你要是真想去蜀土,以后让太子殿下带你去,其实也不必去,只要你想要,太子殿下一定会为你搜尽天下好书的。”罗一阳为了她连他最讨厌的皇位都愿意接下,更何况是那些书。
少开说完就想拉着秦若琳上马。
“少开。”秦若琳急了,她好不容易离开了秦府,遇上这个木头青,他要是真的把她送回去,罗一阳肯定狂怒,她以后还能再出门吗?
秦若琳扯着少开的衣袖,满脸都是哀求:“少开,不要,不要送我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你千万别把我送回去。”她大眼忽闪着,眼里全是哀求,看得少开有点儿不忍又不解。
对她,少开还是非常特别的,其他女人得不到他的温和对待,她却可以得到他的特别宠爱。虽说放弃了爱她之后,他只能把她当朋友,其实心的强硬依旧为了她而变软。
“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对我……婚期将近,我远嫁他乡之后,还能有自由吗?就这一次,少开,就这一次,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秦若琳说得可怜兮兮。
少开沉默地看着她,明白她话中的深意。
她远嫁东夷国后,罗一阳登上帝位,她便是为后,住入九重宫阙,想离宫那是极难的了。
看到她眼中的哀求,少开也于心不忍。
转身,少开飞身跃上马背,秦若琳得不到他的回答,以为他坚持要带她回秦府,小脸立即一片苍白。
“上马,我带着你一起赶路,你步行到蜀土,不知道牛年马月才能到,到了前面的小镇后,我会通知太子殿下,让他安排人来护送你去蜀土。”少开终是不忍心拒绝她的哀求。
听到少开不会送她回秦府了,秦若琳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可是少开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整个人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着,到时候想办法把少开摆脱,她独自离去,这样子就算罗一阳追上来了,她也走远了。
☆、是我毁了她的清白(3)
她此行是为出家之行,就算到时候罗一阳找到她了,她青丝一断,与尘世无缘,佛祖面前,罗一阳应该不会逼迫她吧。
他不愿意退婚,她却不想对他不公平。
为了大家好,她只有这样安排了。
一来,她可以重新过上她想要的安静人生。
二来,他可以娶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
秦若琳朝少开伸出了手,少开立即握住她的手把她带上了马背上,置于马前。
“少开,我,我坐马后面行吗?”秦若琳小脸一红,觉得她坐在前面姿态极为暧昧。
少开低首锁着她红红的小脸,无言地把她置放于身后。
“抓紧我。”少开低低地说着,然后踢了踢马肚子,马立即撒腿跑了起来。
……
秦府。
秦若琳离家之事其实瞒不了多久,在清早的时候,落雨像往常一样端着洗脸水走进涌泉居,很快就发现了秦若琳不在涌泉居里。
“不好了,不好了。”落雨就像见到了鬼一样大喊大叫起来,她手里拿着秦若琳留下的那封字不多的书信,落雨也认得字,秦若琳那般有才华自然也会教她识字。
她看到秦若琳的书信后,明白秦若琳是离家出走了。
她急急地跑出了涌泉居,嚷叫着就向前院跑去。
她想不到,她的三小姐居然会离家。
一大清早,落雨就像鬼一样嚷叫,很快就惊动了前院的主人们,当秦耀勇这个大家长看到秦若琳留下的信时,老脸气得直颤抖,却又满心都是怜惜,他知道秦若琳是在避开流言,因为流言对她的伤害真的很大,外界看到她总是笑她,指指点点,就连他们出门,也会被人指后背。
他们都觉得难受,秦若琳的难受自然是他们的十倍。
“那丫头……”秦耀勇心疼地说着:“她以为我们无法再保护她吗?”就算流言再多,也没有人敢冲进秦府乱说,她只要呆在秦府,她依旧拥有一片纯净的小天地,就算罗一阳退了婚,天下人都在取笑她,秦府依旧是她的避风巷,因为秦府是她的家。
可是她居然想到独自承受,她……
“易非,你们快点安排人去追,去找,先别让太子殿下知道。”秦耀勇立即吩咐秦易非等人去追秦若琳。
“太子殿下到。”秦耀勇想着瞒过罗一阳,可是落雨刚才嚷叫过于激烈,罗一阳还是知道了。
他黑着俊脸领着赵无极大步地走进了大厅。
“殿下。”秦耀勇以及其他人都不安地看着他。
罗一阳走到秦耀勇的面前,伸出大手,低冷地说着:“老大人,把若琳的信给本殿。”
秦耀勇无奈地把秦若琳留下的书信递给了罗一阳。
罗一阳看完信之后,俊脸更是黑得可以媲比雷公。
他说过他不会退婚的,她还要他说多少次?
“赵无极,备马!”罗一阳阴沉地吩咐着。
看来他有必要提前举行大婚,他要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她,就算她不贞了,他依旧爱她,依旧要娶她,就算天下人都耻笑她,他也要张开双臂护着她。
☆、是我毁了她的清白(4)
“是。”赵无极转身离去。
“殿下。”秦府的人都忐忑地看着罗一阳。
罗一阳一甩袖,却是转身离去。
对于这一大家人,罗一阳颇有怨恨。
他总觉得秦府的人对秦若琳保护不周,照顾不够,才会让她发生了那么多的不幸。
赵无极替罗一阳备好了马,主仆两人骑着马立即去追秦若琳。
“殿下,我们去哪里找太子妃?”赵无极一边追着罗一阳后面跑着,一边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