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听了白棠的话,愣了愣神,也想起了白棠曾在宫里待过些时日,看来她在宫里的那些时日也没少发生事情。
韶妃摆摆手,扬起嘴角,淡淡一笑,她似是也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眼光飘远,不紧不慢的张口道:“妹妹若是不说,我倒也想不起来了。妹妹也是有福气,终究还是入宫为妃了。记得妹妹那时便已经得宠了,当时我还在好奇妹妹为什么突然不见了,现下看见妹妹回来了,我也替妹妹高兴。我有孕在身,不便服侍陛下,有妹妹在,我也便放心了。”
“瞧姐姐说的,这些事姐姐就莫操心了,姐姐就安心养身子罢。”白棠执起茶色丝绢,掩了掩嘴,微微笑道。
千雪看着她们一言一语,一点也不见外,只是有一点千雪却不得不担心。
如今盈婕妤入了冷宫,凌霄原先的计划打破,就依凌霄的性子,这孩子是绝对不会留的。可云妃容嫔又迟迟不动手,而白棠却不偏不巧的这时入了宫,不论是千雪想多了,还是怎样,白棠是不得不防。
看来这几日,千雪又有的忙了,她想韶妃应该还是有所防备的,毕竟这宫中之事,谁也说不准。
韶妃大肚便便,行动起来也极其不方便,身子臃肿,早就失了以往的妙曼身姿。再有不余三月的时间,她便就要生产了,产婆何太妃也早已寻好,何太妃事事周到,每一件事都面面俱到,就如纳兰惠儿这一说,何太妃可能还不够信任千雪,才又把她的人拉入宫中,好帮她完成大事。
韶妃微微坐起一点,由身侧两个小宫女轻轻扶着,韶妃轻咳一声,缓缓开了口:“这有了身子才知道当娘亲的辛苦。”
说罢韶妃又长呼一口气。
白棠的眼一直不离韶妃的肚子上,也不知道她在打着什么注意,白棠眼神微动,带着一丝幽光。千雪瞟了白棠一眼,只是这一眼,白棠立即回看着千雪,她顿了顿,然朝千雪微微一笑,才作罢。
那一眼便证明,白棠的洞察力与敏感一点也不亚于千雪,千雪是习武出生,这些自是正常的。可商家出生的她,竟也有一身好功夫,难怪凌霄会让她去南越国做细作,看来凌霄早已把一切看了个透。
白棠转过脸,面向韶妃,说道:“我还有些事儿,就不打扰姐姐与梅妃娘娘聊了。”说罢欠着身子,垂这下颚,退出了殿。
白棠走远之后,千雪紧贴着韶妃边沿坐下,似是在查问,一字一句道:“最近有谁来看过你?”
韶妃也,没有诧异之色,很平淡的开口道:“前些天容嫔与良贵人来过,倒也没什么,只是说说秀女的事情,毫无其他。”
千雪点头,想必就是那日来找她时,先去看了韶妃。
容嫔她应该不会做糊涂事,她经历了许多人的生生死死,也应该了解这宫里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她没有云妃那样的支柱,再者就连盈婕妤有陈丞相撑着还是免不了入了冷宫,就别说一礼部侍郎了,她自是不会自讨没趣,灭了自己的后路。
“这几日正是重要关头,还是小心为妙,若是云妃,安昭仪,或是容嫔带了什么东西来雅安宫,尽量清理掉。”千雪眉头轻挑,放慢了语速。
韶妃颔首,不等韶妃张口,千雪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开口询问:“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院子里的花,韶妃身子一顿,这才想起了,一字不差的说:“瞧我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云妃前些日子也来过,她说种些花花草草会让人的心情也变舒畅,我便差人移植了些花往院子内。”
千雪稍稍一愣,骤然间,立马又抬起了头,急声道:“这花都叫人拔了罢,你可知道有一种东西叫麝香,若是有孕之人闻了,必会胎儿不保。虽说现在可能还未有,可种了这些花花草草,难免会遮挡些气味,若是有人想乘机撒下这麝香,怕也是会有危险。”
韶妃恍然大悟,顿时间轻拍了拍脑门,继而道:“果然还是姐姐更聪慧些,我这就差人把那些花花草草都处理了。为了安心,我觉得还是把文太医请来,让他瞧瞧,免得遗漏了什么。”
千雪颔首,她也正有此意,她想了一阵,又道:“元世王爷的事你都知道了罢。”
“这是自然,元世王爷也不知多会才回来,只怕我不能如元世王爷的愿,生下了女婴。”韶妃说什么还是有些担心,她眉头紧蹙,低声说道。
千雪轻拍拍韶妃的已经圆润了的手背,让她不必多想,细细想了会,方道:“你对元清王妃了解多少?”
千雪脑中烦乱,又想起了那日匆匆一见的元清王妃,虽只是一撇,可千雪仍能看的出,她满眼眉目中带着一份忧愁,那是已为人妇,才会有的落寞。
“你是说李将军的千金李锦华,我也是知道一星半点,她嫁入元清王爷三年有余了,可未有所出。元清王府上姬妾是不少,可正儿八经的王妃没有子嗣,那些个莺莺燕燕自是不可有孕。元清王爷似乎也并不着急,王爷不着急,那些个下人们自是不好多嘴了。”
☆、036:略施小计
千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元清王妃,千雪想了一阵子,又道:“元清王妃什么时候会入宫。”
“你若是想见她,不如去找表姑,只需一道旨意便可,不过你找元清王妃作甚,她可未必会背叛自己夫君。”韶妃微微抬眼,一脸不解的看着千雪。
千雪点头,韶妃说的对,她未必会背叛元清王爷,可千雪也不必让她去背叛元清王爷,她只是想顺着元清王妃去打探些关于元清王爷的事情。
“娘娘,文太医到了。”雅安宫的宫人在殿外通传了一声。
韶妃瞧了眼千雪,然又看向身后的卉珠,使了一个眼色,卉珠轻轻点头,朝殿外喊道:“娘娘有请文太医入殿。”
不消片刻,文瑾渊依旧身挎着小木匣,踢踏脚步身也越来越近,文瑾渊垂首躬身道:“微臣参见娘娘,不知娘娘召微臣有何事?”
韶妃缓缓开口道:“起身罢,你替本宫把把脉,瞧瞧本宫身子怎么样了。”
文瑾渊颔首,抬起了头,一眼便瞧见了千雪,稍稍一怔,似是没有想到千雪也在,他微微向千雪点了点头,便走至韶妃,为韶妃搭脉,不一会,文瑾渊开口道:“娘娘放心,一切安好,娘娘安心养胎便是。”
韶妃听闻便看向千雪,千雪轻咳一声,抿了抿下唇,慢声说道:“不知可请文太医为雅安宫好好检查一番,本宫知道有一种药物名叫麝香,今日召文太医来此,便是为了此事,相信这定不会让文太医为难罢。”
文瑾渊摇摇头,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他微微一笑,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清香的药草味,他凝视千雪片刻,方道:“娘娘严重了,这本就是微臣的本分,何来为难一说,这殿内自是没有麝香。还请梅妃娘娘指路,娘娘所想之地在何处。”
千雪点点头,便道:“文太医请随本宫来。”
千雪走至前面,文太医紧随在后,当千雪越过文瑾渊身旁时,依稀的闻到一股不浓不淡的药香味,泌人心脾。
只是短短几步路,千雪指指雅安宫的院子,此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除去的差不多了,只剩翻出来的层层新土,千雪道:“便是这,文太医要好好检查才是,切不可遗漏一点。”
“娘娘放心,倒是娘娘心思缜密,微臣着实佩服。”文瑾渊边检查边说,一点也不分心。
千雪只是微微一笑,许是他想说她与韶妃的情谊才让他佩服罢,千雪也学着凌霄的方式,答非所问,另说了一句:“文太医的那些个儿医书还在本宫那,若是文太医不急着用,不介意本宫多留几日罢。”
“自是不会,娘娘放心看,若是娘娘还嫌不够,只管说,太医院的医书不少,定能让娘娘看的直到……厌了为止。”文瑾渊说着说着,话却微微一顿。
千雪很微妙的抓住了这一点,记得上一次文瑾渊回她话的时候,也是如此,千雪依旧是依着上一次的问法,接而道:“听文太医这口气,倒向是文太医已经厌了呢。”
文瑾渊身子又是一顿,他侧转过脸,怔怔的盯着千雪,看了良久,才知自己失了礼数,立马垂下脑袋,话说的有些沉:“娘娘严重了,微臣出生于世代医家,自是从小便开始学习医书,看过的医书可不亚于太医院的,又怎可厌烦。”
千雪浅浅一笑,心想不正是因为从小学习医术,现下才会厌烦么,她也不看文瑾渊,就像是自言自语那般,自顾自的开口道:“这样,本宫曾听闻文太医的父亲放弃了医术,逃离了文家,本宫倒是羡慕文太医父亲的…那般洒脱。”
说这时,千雪也是微微一顿,若是她也可以像文瑾渊的父亲那般,她是不是可以过得轻松些…………
文瑾渊此时的目光也开始变的飘渺,他也想像父亲那样离开文家,离开皇宫,可他不能,祖父已经失去了父亲,更不能失去他了,文家一脉单传,他必须担起父亲曾未担起的责任。
文瑾渊打起了精神,话语中也充满了力量,辞去了之前对医学的那般的愤恨,他冷静的说道:“文家不会有人会学父亲那般,放弃职责,娘娘提起了微臣的家父,倒让微臣更明确了微臣的应该做的事情。”
看着文瑾渊如此,千雪淡淡笑着,也许让文瑾渊心存感激会比让文瑾渊失去斗志更好,千雪神情未减,淡淡的说道:“其实本宫觉得做一个医者没什么不好,若是可以,本宫也想学一身医术,乐施好善,而不是尔虞我诈,救人也许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
这番话的确出自千雪的内心深处,虽然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好的成分,但话却是真的,或许千雪也不会想到,文瑾渊便是听了当年她初衷并不是好的,可却发自内心的一句话,而在往后乐施好善,救人于苦海之中。
文瑾渊呢喃道:“救人也许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他抬起眼,认真的看着千雪,看的千雪都有些不好意思时,他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开口道:“听闻娘娘一席话,可谓胜读十年书,微臣真是受教了。”
千雪颔首,这便是她要的结果,她不再多言,只是道:“光顾着说话了,不知文太医检查的怎么样了?”
文瑾渊直起身子,转过脸,不急不慢的说道:“娘娘放心,雅安宫中并不存在麝香。”
千雪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温声道:“真是有劳文太医了”
文瑾渊没有抬眼,他今日失礼的够多了,只是垂首道:“娘娘严重了,今日微臣还要谢娘娘呢。以后若是有什么能用得上微臣的事,微臣定当倾力而为。”
千雪等的便是他这句话,千雪淡淡一抹笑显于脸间,她似是开的玩笑的口吻说道:“这文太医亲口说的,本宫可就把这句话当成是文太医应允本宫的诺言了,若是真有一日,本宫有事相求,文太医可是要兑现承诺的。”
☆、037:潭渊山
文瑾渊好看的浓眉,稍稍挑起,暖人的目光怔然,只是片刻,他淡淡一笑,温文尔雅,他点点头,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张口道:“娘娘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
千雪颔首,雅安宫的事情既然已除,文瑾渊必不能久带,只得福身告退。
直至文瑾渊离去,千雪才入了雅絮殿,层层半敛的淡黄色帷幔悬在半空中。而韶妃依旧侧倚在软榻上,美目轻合。身后的卉珠则在一旁扇着蒲扇,卉珠总是给人留不下什么印象,就像是千雪已见过她数次,仍是没有把她记住。或许是她太过安静了,安静的没有存在感。
卉珠抬眼见了千雪,正要出声,千雪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免得吵醒了安睡的韶妃。千雪向卉珠勾了勾手指,与卉珠出了里殿。
卉珠低眉向千雪福了福身,安生的等着千雪的吩咐。
五月份的天儿着实有些暖意,四角宫院中,暖风徐徐,带着轻飘的发丝一缕一缕扬在脸面上。
千雪抬手拂了拂挂于脸上长发,轻声开口道:“等你家娘娘醒了,让她安心养身子,告诉她一切安好。”
卉珠仍是一声不发,只是躬身点点头,等着千雪离去。
卉珠不喜说话,千雪便也处理了雅絮殿。
轿子仍在雅安宫前侯着,千雪摆摆手,撤去了轿子,她想多走走路,这也好有足够的功夫去思考事情,而香儿与霜飞也是紧随着千雪,不差半分。
千雪走得很缓,每走上一步似乎都要费上很大的力气,就像是走在铺满荆棘的道路上,步步艰难。
她把思绪从头理到尾,这期间就是剪不断的乱麻,一层层渐渐围绕着千雪,像是答案即将呼之欲出,但仔细再细细品着,却发现早已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深渊,难以找出一条明路。
迎水阁的种种,又加上白家的事情,她入宫的初衷只是为了解父亲身上的毒,岂料毒已解,她却又被困于了宫中,也不知是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事,才得以今日的结果,如今算是残花败柳,她又何以要求楚逸寒为了等她而孤身一人。她所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怕是今生难以实现,若是还有来世…………,千雪不敢确定她还会有如今的执念……
千雪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只是脚步未停,思绪却早已飘远,身后的霜飞香儿自是不敢打扰,只是紧紧的随着,生怕千雪会失神而撞着些什么。
千雪脚步突然一顿,她停了下来,想起了潭渊山,那还是在多少年前,她离了京都,与父亲来到了偏远京都的汉宣城,汉宣城可谓是山高皇帝远,她也只是去过一次,只是因为父亲南征北战,欠下了不少人情,她记得也不太真切,只是听闻父亲手下的林将领为了父亲而牺牲,家中并有妻母,父亲也只是去林家表以歉意,为林家做些贴补。
千雪犹记得那夜,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那时她才是七岁,清晰的记得那晚林氏妻子是怎么样的痛苦流涕,怎样的打骂父亲,而父亲没有挪动半分,只是任由她打骂,不做一点反抗,直至她打得累了乏了才作罢。
她也记得那躲在房柱后那一个硕小的身影,看上去只是稍稍比千雪大不了多少,稚嫩的脸庞看出什么俊俏的模样。
本来是并不吸引人的注目,可偏偏让千雪对上了他那幽幽的目光,让千雪难忘,千雪一直很是好奇,那眼中没有那时该有的悲伤,好似死去的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人罢了,直至后来千雪才从父亲的口中得知,原来他根本不是林家之子,只是一个走失了的孩童罢了。
而潭渊山地处汉宣城北处,汉宣城就像是背倚潭渊山似的,汉宣城也因有了潭渊山,才得了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潭渊山虽不是浪漫动听的名字,可却有个美丽的传说。传说一同登上潭渊山的男女,一起坐在潭渊山顶上,同看到朝阳初升,便可以厮守一辈子。可潭渊山,地势险峻,若是想登上山顶,怕是难上加难。也是这艰难险峻,才得以考验出人的真心,谁会弃去生死,与你共同攀上这潭渊山顶,才是一辈子的良人。
那时在回京的路上,父亲便伸手指着远处高耸而立的潭渊山,劲气十足的道:“雪儿,若是日后你寻见了你的良人,一定要邀他与你同登上这潭渊山顶,懂吗?”
那时的千雪又何以懂得这些,只是看着高高的山峰,层层白云环绕顶尖,直觉的是一翻荡气回肠的好风景,便也木讷的点点头。
可如今她知道了,父亲却也不提了。
千雪微微抬起眼,目光隔着红瓦高墙,飘至远在千里的汉宣城,那里有座潭渊山,更有那时留在心里的一抹执念。
千雪把思绪拉回,她顿了顿了身子,回身与霜飞道:“回宫罢。”
这时霜飞微微一愣,只是道:“娘娘您抬眼看。”
千雪不明霜飞何意,只好抬眼,却见赫然而立的三个大字“宣仪宫”高挂与宫门之上,千雪不由苦笑一声,看来她真是习惯了,就连随便走走,都能兜回到宣仪宫,这倒也省事,免得再多行几步路。
千雪抬脚迈过门槛,入了宣凝殿,正要坐至书案前翻看医书时,却发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千雪稍稍一愣,半响才想起了行礼福身。
千雪岂会料到凌霄会一人来宣仪宫,也不知那福生去了哪里,千雪神情有些不自然,她低声道:“让皇上久等了,是臣妾失礼了。”
凌霄没有理会千雪的回答,只是淡淡的张口道:“朕只是想看看你能在宣仪宫前冥想多久…………”
千雪差点没有因为此话而摔在地上,她尽量让自己端庄得体,两手交握,一字一句道:“臣妾只是觉得这风暖和得很,便想多吹吹罢了……”
就连千雪也觉得她说的极为牵强,可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说辞了。
凌霄似笑非笑的看着千雪,看的千雪头皮有些发麻时,他才缓缓张了口:“也是,这风的确暖的很,等哪日得下闲来,朕倒也想这么试试。”
千雪又是抬眼看向凌霄。深锁眉头,不知凌霄这是何意,竟有空来戏弄她了,他现在应该不是在绣罗宫中与白棠卿卿我我吗?怎么会来此,真是让千雪费解。
☆、038:潭渊山(2)
凌霄的目光似乎停滞在院中独一而立的梅花树上,他看了良久,千雪站在旁侧,依稀闻的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淡淡的沉香味,千雪顺着他的目光也移至梅花树梢上,两人都默不作声。
正是春风气爽,晓雾冲天,碧蓝的天空泛着些许白,红日下,更是显得熠熠生辉,望苍茫大陆上,千雪想,唯有金国才可称得上是四海生平,盛世太平,金国虽不是什么大国,却也是没有那个国君敢去招惹的,在那里民风朴实,有她想要过的生活。
好在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她也信得过大哥。
也不知这风吹了多久,只是突闻凌霄低沉的话语破口而去,他眼皮也未抬:“姚大将军今日以年纪为由,有告老还乡之意,朕已经允了。”
千雪没有吃惊,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她知道凌霄会应允了父亲的请求,毕竟凌霄执政数十年,手里却没什么实权,如今父亲上交军印,他心里应该是欢喜的,只是千雪本以为这其中还会生出什么事端了,岂能料得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凌霄仍是没有抬眼,依旧低沉的话语说出:“你说朕该立谁为将呢?”
话语中带着几分轻佻,他低沉一笑,千雪转脸看着凌霄姣好的侧脸,有些恍惚,凌霄欣长的身子显得极其潇条,白皙肤色下就像没有血色流通似的,如此看着。本应是一副弱体奄奄的模样,却偏偏生得一张坚毅的面容。
]前几个月,千雪知道凌霄他亲自殿试,早已钦点了文武状元,而朝堂更是如换血似的,大动官员,千雪虽身在后*宫,但前堂上的事她也不尽是全然不知,千雪知道科举考试上,有些官员徇私王法,乡试时便作案武弊,凌霄也借着这一次事情,直直往上查,从小小的县令竟查到了立于朝堂上微有名望的礼部侍郎张平伍,也就是容嫔的父亲,这消息怕是已经传至容嫔耳中了,昨日,凌霄便把礼部侍郎送进了牢狱,只等他下令处置。
千雪明眸齿皓,掀起眼皮道:“皇上心里怕是早已有了人选,又何必再问臣妾。”
凌霄当作没有听见千雪的话一样,淡淡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自顾自的说:“徐仁良是个不错的武将,只是朕在思量,姚硕也是个奇才……”
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他这才转过脸,对上千雪的明眸,眼角间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细细的瞧着千雪,而他身后紧束起的发髻,随着暖暖轻风,肆意的张扬着,就像是绕不尽的情丝,在整个后*宫中盘旋,结成一个偌大的网。
千雪很清楚也很明白二哥的愿望,可父亲刚交了军印,若这军印再回到二哥手中,那父亲的做法又有何意义,千雪微抬下颚,语气中带着几分卑谦,她不紧不慢的张口:“臣妾本是应该向着姚家的,可臣妾却不得不说明一个事实。在幺城,臣妾的兄长被南越俘虏过,而皇上又费了人力将兄长救出,这样兄长也该知足了。不论在往后的战绩如何,但兄长他终究是先败了。皇上可想,败将之才又如何担得起大将军之位。”
凌霄思索片刻,他点点头,认同了千雪的话法。
而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院中的梅花树上,也不知他在透过梅花树看到了什么,只是他的嘴角有些扬起。
他的声音像是隔得久远,淡淡的,轻轻的,没有任何表情,只道了一句:“忘了…也许是好的罢……”
说到最后竟没有了声音,宛如叹息一声。
千雪方才也不知在想什么,听的不太真切,她抬头凝了一声,看至正处于游离的凌霄,带着半点疑问,张了张口:“皇上方才说什么?”
凌霄摇摇头,话语间带着些不舍,却又硬生生的说:“没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罢了。”
千雪不知道凌霄突然神伤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的身侧,千雪竟不知觉的张口道:“皇上愿意与臣妾共登上谭渊山顶吗……”
千雪说完后,才后悔莫及,连忙低垂下眼,不敢抬眼直视凌霄那双灼热的目光。
凌霄的身子明显一顿,他知道谭渊山的传说,而他更清楚的是与良人一同看朝阳初升,是良人啊,良人……
凌霄心里泛起了久违的涟漪,他转过脸,一向清明的墨瞳中竟有些涣散,不知是有了雾气的缘故,还是其它。
他不去想千雪这话是真心假意,就算是假意他也抬起了关节分明的长指,强将千雪的脸抬起,让千雪与他的眸对上,他很小心的张口说了句:“如果你愿意,我便会……”
千雪稍稍一愣,她全然没有想到她只是无意的一句会换来如此的回答。这是凌霄第一次没有以皇帝的身份来和她说话。
千雪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反应,脑中只是在想,他这又是在演什么戏?没有了军印,他还在顾虑些什么。
想到这时,本该有的悸动,却全然被心中的恨意淹没,她轻笑一声,微抬起眼,紧紧的对上凌霄那深不见底的墨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轻启红唇道:“臣妾不愿意!”
凌霄还停留在千雪脸上的指尖微微一顿,却只是一下,便迅速的把手收回,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她还是恨他的,这一点始终不会变。
凌霄并没有表现出尴尬之色,怕这便是他天子之气的威慑性。不论是什么样的神情,都不失王者风范。
凌霄自然的拂拂金丝线缠绕的袖口,恢复了一脸正色,他带着几分玩笑话,缓缓道:“想不到梅妃依旧是不解风情。”
或许有一天,当千雪沉浮于萎靡暗道中时,她还会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眸上噙着半分笑容,虽是一副轻佻的模样,却难以掩饰其话语中的认真:“如果你愿意,我便会……”
千雪从方才凌霄那句煽情的话走出后,又听着凌霄这样的玩笑话,之前的紧张气氛也随之打破。
千雪低头一笑,也是一句玩笑话:“皇上总是这么的了解臣妾。”
“是呢,朕的确很了解你。”凌霄看似玩笑,眼中却又带着认真。
千雪半响未说话,再说话时,却是一句:“皇上是要与臣妾一道用膳吗?”
凌霄背过手,步如流星般跨过千雪,话语匆匆在千雪耳边闪过:“这都午时了,午膳朕已允了安昭仪,去绣罗宫,便不陪你了。”
说罢只给千雪留下一抹淡淡的余香与衣角。
千雪应该是高兴,这不是她最想要的结果吗,千雪冷冷的笑了声。
凌霄走后,香儿入了宣凝殿,这才她未开口问千雪皇上为什么这时走了,因为她已经习惯凌霄短短的停留,香儿走至千雪身前,试探的唤了声:“小姐?”
“恩?”千雪微微抬眼,看着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闪来闪去的香儿,继而又道:“上膳罢。”
香儿本以为这句话该是由她张口的,她撇了撇嘴,便吩咐了下去。
小德子托成公公给她带了封信。千雪扫了眼垂头作辑的成公公,然道:“小德子说了什么?”
成公公摇摇头,只说:“小德子只是让奴才把这封信交予娘娘,再无其他。”
千雪颔首,摆手让成公公退出了宣凝殿。
千雪未拆开信口,而是直接把信放入了袖口中。
不出一会,徐徐宫人便陆陆续续的开始上膳,千雪因心里还念着信的事情,便也没什么心思去细细的品,匆匆垫了垫肚子,便叫人撤了去。
千雪独自一人入了里殿,自己抬手扇着蒲扇,她随便一扫眼便瞧见了桌上放置的荔枝,千雪动也未动,她直接唤了霜飞,让霜飞把这些都赏给了宣仪宫里的宫人们。
千雪一上午也走累了,她先是坐在了床沿边上,掏出袖口中的信,撕开信口,一字一句的看着,信上说:“我已离了大祁京都,只需数时日,便可重逢,思汝,汝珍重,字逸寒。”
看着寥寥几字,心里虽有一丝激动,却失了当日的那种悸动。激动,悸动,虽只是一字之差,却远隔千里。
就连千雪已经把握不住她自己的心,她突然有些微妙的发现,她的心已不似原来那般完整了。至于变成了什么,恐怕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
火迅速攀上了纸尖,簌簌焰火中,她是那样的毅然决然,她想是时候出宫一趟了,既然瑾太后已逝,那么有些事情便只有父亲能解了,这半迷半惑,终将是要解开的。
她没有功夫再耽搁片刻,换了身简单朴实青色宫衣,避开宫人独自入了绿水殿。更是轻车熟路的从密道而出。
步入市集,看着周遭的人走马停,本是应该高兴快活的去各处商铺走走瞧瞧,却只是轻轻一撇,低眉快步的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半掩着着朱色大门,她轻轻的推门而入,最先发现她的是管家徐伯。
千雪看着徐伯不可置否的看着她,先是揉了揉眼,然又揉了揉眼,才确信真的是没有看错,但苍老的口气中仍是带着半点试探:“小姐?”
“怎么这才几日,就连你家小姐都不识了。”千雪抿嘴一笑,打笑着说,千雪转念又是一想,站在朱门下的她,脸上被遮瞒了阴影,也难怪徐伯看的不真切。
☆、039:五月初十
徐伯听着千雪真切声音,激动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呆呆的站了良久,才立马向府内高喊一声:“老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千雪眉眼中带着淡淡的笑容,她快步直入了堂内。
正徐徐走出的姚靖脸上还挂着一丝疑惑,待看清千雪后身子一顿,依旧后徐伯一样,略微沙哑的声音破嗓而出:“雪儿?”
千雪沉沉的点点头,立马上前扶住姚靖,搀扶着他坐下后,才也跟着坐在旁侧。
皱纹像是深深的烙在了额间上,姚靖思索了会,不过须臾,他带着些不解:“雪儿怎么出宫了,皇上应允了?”
千雪她并不想让父亲知道她是偷溜出宫的,免得让父亲又为她担忧,她应了声,想起了凌霄上午时说的话,便开了口:“爹爹都准备好了吗?”
姚靖颔首说:“雪儿事事想的周到,这些事你大哥已经去打理了,不需几日,为父便要启程了。倒是你,为父真不忍把你独自留在京都为父知道你向来都是有主见的,为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在深宫中保住性命,这便是对为父最好的报答了,你能…做到罢,雪儿。”
千雪看着平日厉声厉色的父亲,如今却连话都有些说不连贯。千雪紧抿下唇,使劲的点了点头,就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张了张口,话却被卡在嗓中。好一会,才硬是一咬牙,直直开口说“爹爹,雪儿想向您打听件事儿……”
姚靖抬起已被橫横皱纹压下的眼皮,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不紧不慢的张口道:“还有什么事儿是雪儿不敢说的,说罢。”
千雪调皮的吐吐舌头也许只有在父亲面前,她才笑得像个孩子。她的笑容未去,仔仔细细的盯着父亲不似从前明亮的眼睛,咬文嚼字的说:“不知爹爹还记不记得天德二十二年,五月初十发生了什么……”
姚靖本还带着笑容的眼间,立马僵住,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他定定的看了千雪良久,话中带着说不尽的哀愁:“五月初十……雪儿怎么突然问起这来了。”
千雪飞快的思索着,她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该怎么回答,只好硬生生的说:“爹爹也是知道宫里的奴才们人多口杂,我也是无意间听他们提起一句罢了,相来爹爹应该是知道的。”
姚靖长叹一声,话间游离,慢悠悠的说:“五月初十……为父本是不想提的,既然你问了,我就与你说说罢了。”
姚靖轻抿了口热茶,继而张口说:“雪儿可还记得父亲曾与你提起的南山师傅。”
千雪听姚靖这么一说,也有了点印象,她点点头,一手托腮,就想在听一个久远的故事,等着父亲再次开口。
姚靖目光有些飘渺,深深的陷入了回忆中:“师傅便是在那一天西去了,武艺超群的师傅本不该死……”姚靖顿了顿,缓了一阵,才勉强的开口道:“那日师傅来府中看我与你的娘亲,师傅对于师妹的事情绝口未提,那时师妹已经成为了皇后,而师傅也理应成了国丈,可偏偏那时师傅死在了将军府,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师妹死死的认为是为父杀害了师傅,可就连为父都不知,师傅怎么会突然死了……”
千雪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难怪瑾太后会那样些,而这的确很奇怪,不偏不正,恰好死在将军府,难不成是有人故意设计?千雪急切的问:“爹爹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暗地里查了许多年,终于让为父查出来了,师傅他是中毒而亡的,这种毒无色无味,更没有任何征兆,中毒者会在七七四九天的最后一天猝死,并毫无痕迹。”
千雪听着一愣一愣,这世间竟会有如此之毒,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下以此毒,千雪思索片刻:“难道爹爹没有与瑾太后解释吗?”
“解释……”姚靖摇摇头:“想解释时她已不再世上了,何况这种解释她也怎么会信……”
千雪顿了顿,娘亲的事后,又加上这桩事,也难怪瑾太后会恨父亲。
可后来瑾太后能放下面子,放下仇恨,来找父亲与她时,便也说明,她还是一心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她的儿子。
“爹爹就不要自责了,这些事情,本就不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爹爹还是把心放下来,安生养身子罢。”千雪搀扶着姚靖的右臂,抬眼晃在姚靖的眼前。
姚靖沉沉的点了点头,似是还没有从回忆中走出,整个人都被笼上一抹哀愁。
姚华大步流星的入了府内,光瞧见了千雪紧扶着姚靖的背影,眉头轻挑,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细细的看着千雪的背影,良久才微微唤了声:“小妹?”
听到这一声音,千雪立马挺起身子,回头看向姚华,欢喜的小跑至姚华身前道:“大哥去哪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以为见不着大哥了呢。”
姚华撇了眼千雪,抬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尽说胡话,什么叫见着大哥了,我还不是去办你吩咐的事去了。”
千雪嘿嘿笑了声,睁大眼睛,瞪着姚华说:“唔……那是我说错话了,大哥事办的怎么样了。”
“金国的房屋已经安置好了,只等动身了,你这鬼丫头,平日里想的倒是不少,尽给我添事情做。”姚华口上是在悉数着千雪,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千雪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便准备回宫,毕竟她不能待的太久,正要与姚靖说时,突然一行行小太监便入了将军府,眼尖的千雪看清了为首的便是福生。她来不及解释,迅速的躲在了厅堂后。
姚靖与姚华两父子相互看看,想来也猜出了不少,姚华狠狠的撇了眼躲在厅堂后的千雪,然与姚靖一前一后的走出屋,一探究竟。
刚迈出门槛,便听见福生高吼一嗓子:“圣旨到,姚华接旨!”
光是这一句,千雪心就不安开了,平白无故的宣旨,必没有好事。她也已经猜的**不离十了,但不亲耳听见,她仍是不甘心。
姚华身子一震,他眼飘过姚靖,愣站着半响,姚靖向他使了个眼色,二人这才纷纷跪在地上,等着福生宣旨。
姚华低俯的身子,手指蜷握,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可偏偏上天不怜悯,只闻福生高亢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由朕牵线,李爱卿家的千金李暖暖,性情淑德,温婉如玉,与姚爱卿之长子姚华,乃之璧人,亦即日完婚,钦此。”
千雪躲在暗处,明显的看到姚华身子一顿,而福生的圣旨空置在半空中,姚华却迟迟未接。
良久,福生又张了口:“姚公子还不快接旨,这可是皇上亲自赐婚,这福分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呢,宣完旨后,老奴还要回宫向皇上禀报呢。”
福分……千雪冷冷笑了一笑,不知宫中的清然是否已经知道了消息,看来他们终究还是躲不过一道旨意,正当千雪思量的时候,便见姚华缓缓伸出了双手,一点点的伸出,犹豫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接过了圣旨,可千雪真真儿的看着他两手接过圣旨时手在不停的颤抖。
千雪有些不忍,想不到凌霄真的如此决然,连自己嫡亲妹妹的幸福也不放过,果然是无情最是帝王家。
而福生道了声恭喜,便匆匆离了将军府。
直至院中没有了宫人们的身影时,千雪才立马从厅堂后走出,跑至还跪在地上的姚华,千雪也不知该不该开口,她先扶起了姚靖,与姚靖对视一眼,姚靖也不是不知道姚华的心思,他微叹一口气,摇摇头,便入了屋。
千雪垂头看向姚华,着实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看来这婚是必成的了,而动身前往金国的事也该延后了。
千雪蹲在石板上,轻轻的张口道:“大哥?”
没有人回应,回应的只是吹来的徐徐暖风。
暑气正热,难不成姚华是想受暑吗,千雪一把把姚华揪起,不喜舞刀弄枪的姚华自是不是千雪的对手,直直的被千雪揪了起来。
虽然是起了身,可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具行尸,这是千雪第一次见姚华如此模样,颓废不堪一击,她不敢想象他对清然的情到底有多深,千雪绞尽脑汁,尽力的去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把这桩婚事推了,依凌霄的态度,清然怕是也不可能了,站了半晌,千雪还未想出一点办法,她只好先开口:“大哥,你一定要振作,若是清然见了你这副摸样,她该有多伤心。”
没有任何反应,就想是没有听见千雪说话一样,千雪顿了顿,狠下心来,一把推向姚华,推得他直直后退,但也没有半点反应,此时千雪的眼睛已经泛起了雾气,她竭尽全力,嘶声大骂道:“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要记住,你是姚家的长子,爹爹的支柱,你懦弱给谁看!你若是想一辈子就这样,那便如此罢!就是我不明白,清然当初怎么会喜欢你,怎么会!!!!”
说罢千雪拂袖擦了擦脸,头也不回,潇洒的出了将军府,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就靠大哥自己了,她现在也需立马回宫,若是清然知道了此事,必第一时间来宣仪宫,她只怕清然也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
她动用了内力,快步的移至皇城后,从密道回了绿水殿。
☆、040:圣旨
千雪拍拍衣角处已被密道下沾染的灰尘,这才安心的出了绿水殿。
绿水殿前,千雪长呼一口气,想来不需多久,清然就该来宣仪宫了,她该如何去说,千雪眉尖蹙起,她不知凌霄是如何想的,偏偏这个时候下了这个旨意,她的确看不透他的心。千雪径直入了宣凝殿,缓缓坐下,抿了口凉茶,茶后舌间还余留着淡淡的清香,直沁心田,她轻手放下茶盏,眉头依旧深锁,却硬是想不出丝毫办法。
正千雪游离间,突然传来一道哭腔。
千雪听声立马起身往外走,一眼就瞧见清然泪痕未干的闯了进来,她一身玫粉色的罗裙,裙摆上依稀可见百花竟艳图,她每走一步,便抽搐一下,走得甚是慢,直至见了千雪,才加快了脚步,小跑至千雪前,喑哑的话语断断续续而出:“皇嫂……皇嫂……你帮帮清然,帮帮清然…………”
话未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这时的清然哪还有公主的模样,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的小媳妇,抽搐不停。
千雪知道清然想说什么,看过大哥后,又是清然,她心里发酸。就像是尘封已久的陈醋,一涌而出,酸至人心。
顿时间,千雪竟没有了话,她能做的,只是拍拍清然瘦挺的脊背,让清然抱着她哭。
好一会,清然从千雪怀里探出脑袋,用丝绢擦擦浮肿的眼,干裂的红唇失了往日的色彩,她紧咬着下唇,喃喃自语道:“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千雪朝清然点点头,应着清然的话:“恩,会有办法的……”
清然不管千雪在说些什么,依旧是自顾自的说:“皇兄不疼清然,清然想母后了,若是母后还在,母后一定不会这般,一定不会…………”
千雪听着清然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至消失殆尽,清然就像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就像一张摇摇欲坠的白纸,找不到方向。
或许她想这个还应该去找凌霄解决,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先把清然扶至软榻上,看清然这副模样,怕也是木讷了,千雪安置好清然后,便步步走出宣仪宫,凭着印象,穿过长廊,跨过中门,风还未停,千雪迎着微风,不一阵便来到了凌霄的寝宫,千雪仰脸看至高高悬挂着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大字“养心殿”
千雪一动不动,稳如泰山,站了良久,才眉眼下敛,一步渐一步的移上前。
养心殿前的小太监见了千雪,立马福身作辑,跪于地上,低言道:“奴才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劳烦公公上前通报一声,就说梅妃娘娘求见。”千雪淡淡的张口,不带半点情绪,就如沐浴春风,字句缓缓从口中滑出。
“娘娘可来的正不是时候,皇上前脚刚离了养心殿,现下是去了御书房。”小太监没有抬脸,闷声闷气的说着。他对眼前的这个梅妃略有耳闻,不敢乱开口。
千雪应了声,便又朝着御书房的放向走去,御书房离养心殿不远,只与养心殿隔了数百步的距离。千雪穿过长廊,走近了御书房。
御书房前侍卫重重,想必凌霄在此定与重臣相商议事,御书房是后妃的禁地,千雪不敢贸然上前,只好在层层台阶下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