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冷眼睨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孩,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和不相称的黑亮双眸,奇异的雾气从眼中一闪即逝,他垂下眼眸淡淡道,“罢了,继续赶车吧。”
那双眼睛如星辰般闪耀,就算身上穿着破旧的夹袄,脸颊上留下许多冻疮,也掩饰不住那抹光芒。
曾几何时,他也被这样一双眼睛蛊惑,明知道会给自己招来不幸,还是忍不住答应她的请求。
只可惜……那件事情发生后,他们再也无缘一见。若不是心中仍然存有执念,他也不会利用渡魂之术,一世又一世的寻找她的转世……
青女,早知有今日,当初我必定……
作者有话要说:这时的太子长琴可不是温和沉静的仙人,也不是有着如沐春风笑容的欧阳先生,本性淡漠的仙人其实并不喜欢亲近人类,嘛,反正没人知道欧阳少恭之前渡魂的情况,就让我来编一编吧。
PS:萧潇你越发无下限了O(∩_∩)O~
☆、上古遗韵(三)
冷漠男子没有把她从车上赶下去,这一点让萧潇格外开心。在雪地上行走的马车速度并不快,不过马车虽小却内有乾坤,柔软的虎斑纹毛毯铺在身下,暖洋洋的让人爱不释手,燃着檀香的香炉散发出缕缕白烟,男子一袭白衣胜雪清淡若修竹,旁边是焚烧着炭火的圆球镂空金炉。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穿着破旧夹袄浑身僵硬的萧潇,不着痕迹地一步步朝里面挪动。啊,还是这边暖和……
正在翻书的男子似乎毫无察觉,慵懒惬意地斜倚在长形靠枕上,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圈阴影。
萧潇终于来到火炉前面,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真是享受啊,要不是刚好有辆马车经过,她估计就要冻死在大雪天了。
一边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放在金炉上面炙烤着,完全感觉不到烫意,四下张望着的萧潇,无意间瞥到挂在车壁上的长形物体,固定得很好,即使车身动荡也不会造成破坏,看形状……似乎是琴一类的物体。
心里瞬间划过异样的情绪,萧潇正要抬眸望向男子,忽然一个冰凉的小东西,直直冲着她的面门打来。
萧潇反射性地抬手接住,干脆利落的动作惹来男子淡淡的一瞥。
“治冻疮的。”男子惜字如金,淡漠的语气清冷如雪山上的雾气,即使距离如此接近,却如同隔着千山万水。
这货绝对不是太子长琴,这货绝对不是太子长琴……
萧潇在心中说服自己,轻轻打开天蓝色的琉璃瓶,一阵清冽的香气立刻窜入鼻尖。
“这是先生自己做的药?”萧潇暗暗惊奇,眼神带着询问望着男子。如果这真是他做的,那真是厉害。她虽然没有药理方面的知识,不过本能感觉到这瓶药很不错。
男子不动声色地翻阅书籍,手腕从袖中露出一截,真可谓是白璧无瑕。听到萧潇充满好奇的问话,他淡淡地抬眸望了望萧潇,表情冷淡而疏离地说道,“如果要跟着我,就不要那么多问题。”他讨厌多话的的人。
这是嫌弃她多话了?萧潇瞠目结舌。她好像才说了一句话而已吧?这个男人……真是太难伺候了……
萧潇有些气结和无奈,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好撇撇嘴,不再说话。
过了半刻钟,萧潇开始坐立不安。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连同自己的身份也不清楚。
她刚刚翻遍了身上的东西,顶着那个男人冷漠的眼神,终于从胸口掏出一块玉,凤形玉佩,让萧潇联想到皇宫,然后就是狗血的剧情……
她囧囧有神地连忙把玉塞回原处。呼……她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上古凶剑——焚寂,可不是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之谜。更何况,这个身体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外面大雪纷扬,马车里却是暖意融融。萧潇平稳轻柔的呼吸声,和着男子翻书的声音,一时间居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温馨感觉。
“咕噜——”萧潇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在男子渐渐适应了她的存在,因为看书投入而表情柔和的时候,居然发出这样破坏气氛的声音。
“唔……”第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萧潇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轻咳一声抬眸望着男子,“先生,要是跟着你的话,包吃包住吗?”
男子的眼角微微一抽,眼波掠过萧潇脏兮兮的小脸,一抹流光如天边月光消隐,转瞬从眼底消失不见。
“你要一直跟着我?”
男子的声音如山林间涓涓流淌的清泉,使人息心凝神,萧潇瞅着男子清润俊逸的外表,再瞅瞅马车里并不奢华却安逸的摆设,认定这个男人应该非富即贵,心思一转,笑眯眯地凝望着他扯高嘴角。
“先生如果不嫌弃,我愿意随侍先生左右,不离不弃。”不过,如果她哪天想要离开,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不离不弃……吗?男子心中涌现如波如浪的动荡,凝望着眼前神色明亮的小女孩,清声问道,“你的名字?”
听到这个疑问句,萧潇凝眉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半点记忆,只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不离……莫离,你便叫做莫离吧。”男子凝眸望着萧潇,目光沉沉,似乎在透过她追寻远古的呼唤,“吾名师越,为楚国宫廷乐师,你可愿随我前往大都?”
楚国?大都?这是什么朝代的东东?不过连纸都冒出来了,肯定不是春秋战国,难不成是架空世界?
萧潇在心中暗暗思量。
她知道以她现在小孩子的身份,尤其还是无父无母的小女孩,如果流落在外,就算再这个冬季侥幸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倒不如先跟这个师越回去,楚国……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先生不离,我便不弃。阿离愿意随先生前往大
都。”萧潇勾唇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涂抹过白玉膏的脸庞虽然满是冻疮,眉眼弯弯姿态端庄地静坐于车中,身上自有一番无可比拟的气韵。
此女非池中之物。师越微微叹息,垂眸淡漠开口,“如此甚好,阿离。”
*****
楚国第一宫廷乐师,师越,外出巡游归来之时,身边带着一名青衣女子,名唤阿离。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楚国上下,那些爱慕师越的贵族女子,纷纷猜测这个女子的身份。
先生离开大都周游列国,历时七年今日方才归来,这个女子正值豆蔻年华,难不成是先生的……
这个猜测不知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同时她们恨恨咬牙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如果她不是先生的妻室还好,如果是的话……
楚国好声乐,师越这样清雅俊逸的乐师,自然深受朝堂内外的欢迎。
可是师越自从返回大都,除非楚王亲自相邀,他平时都是深居简出,让别人想见上一面都难于登天。
这段时间,萧潇,啊不,阿离倒是看清楚先生性格冷清到何种地步。就连王后最宠爱的明月公主亲自相邀,他都不肯去见上一见。
不过阿离内心倒是很欢喜,如果跟着一个没事找事的先生,哪里还有空闲时间研究上古凶剑的下落?
她的记忆里只有青女和太子长琴的过往,最后一幕定格在青女挥动焚寂自杀的场景,除此之外,焚寂的下落,太子长琴的下落,她统统不知晓……
龙渊部族那么古老的部落,现在肯定已经不存在世上。至于太子长琴……
阿离忽然呼吸一滞,莫名的疼痛涌上心头。
自从恢复了这段记忆,每次想起太子长琴,她的心就会抽痛不止。
她对太子长琴不像青女那般执着深爱,她只是想找到焚寂的下落,了结这段跨越时空的宿命孽缘……
可惜,一般人别说是焚寂凶剑,就连太子长琴都没听说过。久而久之,阿离渐渐失去了寻找的动力。
那个银发女子对她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或许她不用这么辛苦探访,那把剑自动送上门来呢?
*****
正是红梅初绽最占春先的时节,廊檐上还残留着白雪的痕迹,嫩绿吐蕾,万物
复苏风软日丽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为之雀跃鼓舞。
“先生,先生,我们出去踏春吧!听说城外梅花开得正好!”
完全放下寻找凶剑下落,打算先痛快玩几年,再开开心心重新探访,眉飞色舞的阿离张开双臂,眯起眼睛满脸焕发着幸福的光彩。
宅了一个冬季没出门的师越,抱着珍爱的琴来到院子里,淡淡瞥视一眼兴奋的阿离,清润的嗓音如珠落玉盘,清冽动听,“阿离,听说你最近跟三皇子走得很近?”
师越对旁人的事并不上心,只是在耳边嚷嚷的人太多,他觉得有些烦躁,不得不向阿离问清楚。
“你当日许诺过,对我不离不弃。阿离,我希望你能够信守诺言。”师越修长的手指抚弄着琴弦,音色圆润澄莹,动人心弦,不愧为当今首屈一指的乐师。
阿离听到却觉得格外烦躁。她最讨厌听人弹琴,可是先生每次弹琴,都点名要她随侍左右。杯具!早知道她当初就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满,谁知道这个师越根本是个化不开的木头疙瘩,明知道她那些话不过是说出来撑撑门面,他却非要认认真真的记在心里,还时时提醒她……
“先生,我做什么全都要向您汇报吗?”阿离捂着额头无奈叹息一声。明明是那个三皇子缠着她,她又不是是那么天仙绝色,有必要出个门就黏上来吗?
想到近日来死缠烂打的三皇子,阿离脸上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淡漠。
师越并不说话,琴声陡然一转,从恬静幽雅的悠远轻柔,变成沧海龙吟的波澜壮阔。
一曲毕,师越抬眸淡淡凝望着阿离,声音冷漠如终年不化的积雪,“你若想离开,我不会阻拦。”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赶她出去?阿离头疼地轻声一叹,无可奈何地瞅着师越,“先生,你这样的脾气,早晚要吃大亏的。”
师越不说话,可是阿离看得出来,他轻抿着唇瓣,肯定是在生气。
她这个先生琴艺超群,堪比传奇乐师“师旷”,可惜性格非常的古怪,除了楚王的面子还买一些,包括王后和公主都不在他眼里。
“先不说我的事情了。先生,最近公主府的人又来催了,指名要您出席公主的生辰宴会。听说楚王陛下打算为公主选婿,先生很可能会成为公主的入幕之宾哦!”阿离眉开眼笑地出言打趣,看着清逸如雪的先生一脸不爽,心里其实早已乐开
了花。
“阿离,替我回绝了他们。”师越皱皱眉,心中有些郁闷。他明明没有招惹过那些女子,为什么她们就是不愿意放过他?他不过是想闲来弹弹琴,认真寻找那个人的下落,祈祷有天能够遇见奇迹,能够和她再次重逢,谁知道……
其实他曾怀疑过阿离的身份,可是每次看到她听琴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中那点猜测便随即烟消云散了。
青女是可以与他比肩的琴艺高手,像是阿离这样连听琴的耐性都没有的……自然不会是她。
可是每次看到阿离那副表情,他就忍不住让阿离站在一旁听……或许这种行为非常幼稚,不过他心里总是说不出的开心。就像曾经和青女在榣山之巅,两人琴声相和,无甚言语,自有一番无可比拟的平静宁和。
“先生,门外有人送聘礼过来了!”看门的小厮一溜烟跑来,看表情似乎事态紧急,一副心急火燎又激动的模样,“三皇子上门提亲来了!”
“三皇子?”师越轻轻蹙起眉头,目光掠过神色焦急的小厮,落在张大嘴巴的阿离身上,强忍着心中的不悦低声问,“阿离,难道男人也可以娶男人的吗?”
阿离狠狠噎了一下,无语地看着师越半晌儿,拍拍额头无奈叹道,“先生,那是不可能的吧。龙阳之好,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更别提上门提亲了。我猜……这人十有□是冲我来的。”
说完这番话,阿离的表情变得很别扭。
从被先生捡到游历七年回到楚国,她早已从小女孩成长为豆蔻少女,被先生熏陶出来的气质娴雅淑静,就算她不觉得自己长得很漂亮,可是耐不住师越的名声大。
那些心怀不轨的女人,得知她只不过是先生带回来的小丫头,三天两头想办法给她张罗婚事,只等着她嫁出去就能将先生占为己有。不过那些人统统被她打跑了……像是三皇子这样厚脸皮找上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办法,谁让人家身份是皇家,还是备受宠爱的三皇子呢。
凤形玉佩在阿离眼前一闪而过,她忽然攥紧了右手,目光灼灼地瞪视着大门。
她只是不愿意乱七八糟的身世打乱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不过如果三皇子真的打算硬来,她是不介意上演一出“认父记”的!
“阿离,你要嫁给三皇子?”看着阿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颜的模样,师越心里浮现出
淡淡的不悦。他以为阿离会永远陪着自己,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得亭亭玉立,样貌虽非倾国倾城,可是眼波明亮,笑容清媚,偶尔文静起来不比大家闺秀逊色。
他的阿离,长大了。
“先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嫁给三皇子!就算嫁给你,我也不可能嫁给他啊!”阿离目瞪口呆地望着师越,见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排斥和不满,心里忽然涌现出淡淡的好笑和喜悦。
先生还是在意她的吧……真好。
“那你嫁给我吧。”师越眼神极其认真地开口,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嫁给我,就不需要嫁给三皇子了。”他了解过人类世界的皇权,自然明白三皇子的地位,并非他和阿离能够硬碰硬的。不过,如果阿离已经是他的妻子,那么三皇子的求亲自然是一纸荒唐。
“先生……”刚刚泛起波澜的旖旎心绪,全被这句话打得粉身碎骨,阿离望着俊逸清隽的先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道,“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同样的,我也不会嫁给三皇子。”
“……”师越不明白阿离的固执,可是冷清的性格让他无法问出自己的疑惑。或许,阿离有她自己的想法吧。也罢。
阿离看着师越平淡的脸色,心突然狠狠揪痛起来。
她为什么不愿嫁给先生?因为先生根本不爱她。如果先生真的爱她,哪怕她来这里是为了赎罪,为了了结和太子长琴之间的恩怨,她也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先生结成一世之好。
可惜……先生这么说,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替她解围。然而,她不愿意,不愿意拿一生当交易,更不愿意嫁给一个心中无她的男人!
她的确对先生动心过,这样的男子没人不爱。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先生这样的人,看似如远山冷雾不好接近,实则包含着一颗敏感细腻的心。
她想到他们初见时的场景,先生明明可以丢下她不管,却对赶车的小厮说不用理会,继续赶车;先生看到她脸上和手上的冻伤,没有说话,只是把治疗冻伤的药丢给她……
先生的琴其实很好听,她只是不愿意去承认……先生其实就是太子长琴,这个事实。
先生……如果你是太子长琴的转世,就像我一样失落了魂魄,侥幸得一线生机进入轮回,那么……你如今心里爱的是青女吗?就像我永远无法忘掉太子长琴,如蛆附骨,如影随形,日日夜夜
困扰我的梦境,骚乱我的心绪。
可是……她并不是青女,她也不是阿离,她只是……萧潇。
自从听师越弹了一首琴曲,阿离再也没有询问过龙渊部族和焚寂的下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能弹出那首琴曲的只有青女和太子长琴,她……只是不想这么早就失去先生罢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罪孽,青女那样一心一意的认为,是她害死了太子长琴。所以……她难道要赔给太子长琴一条命吗?
种种的不解和犹豫,让阿离装傻充愣,干脆放下所有事,安心的当起阿离。
她会一直陪着先生,先生想做什么,她都会帮先生完成。哪怕为了先生死也心甘情愿,或许死了就能够了结这段恩怨,可是唯独嫁给先生这件事……
“师越先生,既然阿离不愿意嫁给你,那不如将阿离让给本皇子,成就一段美满姻缘?”穿着明黄色锦袍的少年,贵气逼人地走进院子里,目光灼热地锁定阿离,眼神带着志在必得的信念。
师越抬眸望向来人,心中一顿,冷意缓缓浮上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个毛线球……萧潇认为太子长琴心中只有青女,甘愿一世隐姓埋名隐藏心意陪伴左右。师越·长琴觉得阿离·萧潇有些熟悉,但却在心中否定她是青女的可能性。这两个人明明天天面对面,抬头不见低头见,明明互相都有着好感,却非要一个装傻,一个充愣,真杯具也,内牛~~~~(>_<)~~~~
☆、上古遗韵(四)
三皇子尊贵高华有余,俊逸优雅不足,言语间透出的情况佻薄之意,更是让师越心中不喜。
他以往入宫常是宴会上抚琴奏乐,很少与楚王的皇子公主接触。本来一位自恃皇后所出的明月公主,三番五次求嫁于他已然使他心生不悦,此时又出现一位显然在觊觎阿离的皇子,师越心中对于楚国最后一丝情意也化为虚无。
“三皇子可是在说笑?”没有平时在楚国王宫的温和假象,冷若冰霜的师越带着惊人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阿离眼中浮动着了然之意,心中泛起淡淡的烦躁和郁卒。
太子长琴……为何他偏偏是太子长琴,为何太子长琴偏偏是他……
“师越先生认为本皇子在说笑?咳……本皇子……从不说笑。”三皇子勉强撑着身子,眼神带着不服输的倔强,看着面色清冷神情不悦的师越,想起外面流传说师越和阿离有暧昧关系,原本不信现在却变成了三分相信。
三皇子呼吸不稳地抚着胸口,眼神带着一抹明锐望向阿离,“你若愿与本皇子走,我此生定不辜负你,阿离。”
阿离心神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三皇子,只见他尚含着些许稚气,眉宇间却异常肯定执着,心里忽然如同打翻了调味盘,百味陈杂。
如果她早些遇见三皇子,如果三皇子并非皇家人,如果她这个身体并非……
“阿离愧对三皇子的情意,阿离当年承蒙先生相救,曾许诺随侍先生左右,不离不弃……此生,阿离不会离开先生。”阿离垂下眼帘,黑亮卷翘的眼睫毛,如同花瓣般微微颤抖。
只此一生,哪怕为先生去死,她也无半句怨言。只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次她尚且可以管住自己的心,如果不能成功化解青女和太子长琴的纠缠,她……难以想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事。
“阿离,你……”三皇子身子一斜,险些摔倒在地。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阿离,再看看旁边面色平静,却透出满意之色的师越,忽然间,他仿佛领悟到了什么,心中涌现出克制不住的怒意和悲哀。
“阿离,你确定要为了师越拒绝本皇子?”
阿离听出三皇子话语中的威胁,眼眸微闪,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地回道,“阿离无悔。”
她答应过先生会陪伴左右,哪怕是天皇老子来求娶,她也是同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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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欣赏的喜爱的不是太子长琴,她下定决心想要陪伴的是先生,只是……凑巧,也不巧,先生居然是太子长琴的转世而已。
“好……好!”三皇子怒极反笑,狠狠瞪着阿离,勾起唇角冷声道,“本皇子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师越充其量不过是个弹琴的,可以替代他的多不胜数……阿离,你且等着看,看你视为一切的先生,能否为你撑起一片天!”
三皇子拂袖而去,随风翻飞的宝黄色衣袂,让人联想到皇家的威严。
阿离心情复杂,定定凝望着三皇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三皇子和她相识已久,她至今仍记得,当初她愣头青似的,到处询问“龙渊部族”“上古凶剑焚寂”的下落,险些被人贩子拐卖的凶险往事。
那年,她不过和现代同样年龄,来到楚国大都的激动心情,很快被寻找太子长琴踪迹的烦心事所淹没。
回到楚国的师越时常受召入宫,闲着无聊的阿离一边四处探访,一边欣赏楚国大都街巷里的繁华热闹。
古代的集市商品样式很简单,可是贵在时代背景和人物着装新奇,但是在这个世界待了七年,阿离对于这些早已从先前的好奇,变成了现在的平淡无奇。
阿离走马观花的逛街,实则是为了查询消息,不小心身后跟了一串小尾巴。
那些人看阿离样貌上乘,清丽姣好,所穿衣物却不是大家小姐,便动了一些歪念头。
阿离虽然没了曾经祸害时空的记忆,可是身体的本能还是存在的,那是刻画在骨子里的东西,挥之不去。
她还来不及思考,已经本能地引导那群人来到阴暗的小巷子里。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身体自动自发地做出反应,却因为脑子跟不上节拍,在将那些人胖揍了一顿后,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惊悚。
她根本没学过打架,怎么打人的动作这么流畅?
“啊——”撞鬼了!阿离大声尖叫着冲出巷子,一不小心撞到某个少年,两人齐齐地摔倒在地,滚成一团。
阿离和三皇子的初见很狗血,不过当时并不知道三皇子的身份,阿离和同龄的三皇子,倒是相谈甚欢,几乎要引为知己。
只可惜关键时刻,阿离眼尖地发现三皇子一直藏着的玉佩,那质地和她所持
凤形玉佩一样,心思一动,便立刻联想到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
她跟随先生周游列国,增长了不少见识。先生见多识广,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看出她所拿玉佩的来源,却没有明说,而是要她自己去发现,事后再选择如何行事。
先生或许只是怕麻烦,可是阿离愿意承这份情。
那之后,阿离不动声色和三皇子拉开距离,却被人小鬼大格外敏感的三皇子察觉,不但没有给阿离这个机会,甚至变本加厉对她热情得不得了,让阿离头痛不已。
……
回忆了一番,阿离感慨万千。转过头,迎上师越不悦的眼神,阿离身体一僵,心生后悔之意。
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承诺,得罪楚王最宠爱的三皇子,那个性格难缠的臭小子,真的……值得吗?
“阿离,你如果想追出去,我现在不会拦你。”师越将不满的情绪隐忍在心,表面上沉静温和地开口,眼底却汹涌着可怕的感情浪潮。
方才阿离当着三皇子说出那番话,他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涌上心头的惊喜。
阿离这些年一直不离左右,他早已习惯了阿离的陪伴。阿离对于他……说不好是怎样的存在,可是如果有天阿离要离开,他肯定会觉得不适应。
或许从他当年为阿离取名“莫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之间今生纠缠的宿命吧。
宿命……师越呼吸一滞,微微敛眸,稳住激荡不稳的心绪,强装镇定地看向阿离。
阿离淡淡回道,“先生,你再继续别扭下去,这辈子就别想娶妻了。”先生这样别扭的性格,除了她肯任劳任怨的跟着,有哪个女人肯为他洗手作羹汤啊。
想到这里,听到先生刚才那般冰冷的话语,心中所产生的痛苦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
师越愣了一下,看着微笑着明媚如花的阿离,袖中的手忽然紧紧攥了起来,心头缓缓滑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阿离,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哪怕……有天我变得陌生,变得不同?”
阿离听到这话,略带惊讶地抬起眸子,看着师越眼底汹涌的暗潮,心念一动,突然上前抱住师越,娇软的身体紧紧贴合着他修长宽阔的胸膛,吐气如兰语气坚定如磐石,“阿离有生之年,定对先生不离不弃。不管先生变成何种形态,阿离……永远
陪着先生。”
“阿离……”师越浑身颤抖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儿,良久,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抱住了她。
往事如风,不可追寻。此生能得阿离相伴,是他的幸运……
*****
经过三皇子一事,阿离和师越的感情越发好起来。曾经亦师亦友像是主仆的关系,如今慢慢朝恋人的方向发展。
阿离觉得,就算一辈子无法嫁给先生,能够这样平平淡淡的执手走下去,这一生也算是没有白活……
可是三皇子临走前的话语,如同魔魅缠绕在耳边,让人夜夜不得安稳。
终于,积压已久的不安爆发出来,一道圣旨直接送到师越的宅邸,上面清晰的写着召阿离进宫的字样。
“定是明月公主搞的鬼!”师越看着上面写着要阿离成为皇后侍女的内容,眼中的冷意如同有形的刀刃,狠狠地刺向明黄色的圣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果他真的是楚国宫廷的普通乐师,师越,无法反抗的他只能选择把阿离送进宫,可惜……所谓的楚王、所谓的皇权对他毫无意义。
“阿离,你如果想离开,我就带你离开。”师越第一次牵起阿离的手,感觉着掌心柔弱无骨的软嫩,师越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必担心楚王的事,离开大都,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国家。”
去别的国家,成为另一位王上的御用乐师,然后遭遇类似的经历,接着逃亡吗?
阿离和师越在一起多年,知道几国之中,他最喜欢楚国的民风民俗,若不然,也不会在游历多年后,千里迢迢回到楚国大都。
阿离微微挣脱了一下,发现师越的手攥得极紧,抬起头,看着师越异常执着的眼神,她不禁一阵恍惚,仿佛师越此刻真的爱着她一样……
只是,多年的相伴让她对师越了解至深,自然明白他心中那道抹不去的倩影……她不是青女,永远无法成为青女,她隐瞒身份正是为此,她不想成为青女的替身。
“先生,我只是进宫陪皇后说说话,有可能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你不必担心。”阿离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轻轻拍拍师越攥紧的手,眼神温和却带着坚定之意。
她想要完成先生的心愿,想要先生活得没有负担……所以她隐瞒青女转世的身份,隐瞒寻找太子长琴的任务,只是希望能圆
他一世无忧,一世无愁。
“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如果为了阿离变得一无所有,阿离饶是一死也难辞其咎……”
青女为了太子长琴自尽,不正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他,认为变成剑魂的太子长琴,已经不是太子长琴吗?
如果先生因为她失去无忧无虑的生活,无法再自由自在的弹琴,那么她……宁愿立刻死在先生面前。
看着阿离眼中的决绝,师越心中一紧,握住她的手松开来。
阿离总是这样为他着想……作为人类生活的这些年,阿离是最懂他的人。凡是他心中所想所念,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阿离能够在第一时间领会,完美地达成他的心愿。
不知不觉间,阿离对他的重要性,已经如此深刻了吗?
师越心里一沉,眼前浮现出青女的身影。
那个让他心动过的女子,在他面前自刎的场面,哪怕渡魂失去部分记忆,依然清晰宛如昨日。
青女……他想要找到青女的转世,他想要与青女再续前缘。而阿离……
抿了抿唇,师越睁开眼睛看着阿离,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僵硬,“你要去,便去吧。不必……回来了。”
听到师越这句话,阿离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师越冷硬的面庞,她的心禁不住地痛起来。
“先生,阿离之于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可有可无能被随意取代的吗?”
她不想要成为青女的替身,所以注定要为先生所弃吗?
可是,即便这样,她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的影子!
咬咬牙,阿离正面迎上师越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隐忍的痛苦,惨淡一笑,“先生,阿离这就入宫。日后,不会再出现在先前面前。阿离……说到做到,这次,是先生赶走阿离的,并非……阿离背弃了先生。”
“先生,您多珍重。”最后行了一礼,多年不曾以侍女身份行礼的阿离,微微弯下杨柳扶风的细腰,低眉顺眼声音柔婉地福身,这样的姿态却胜似皇家公主,果断决绝中带着难言的悲戚。
“再见。”再也……不见。
‘阿离……说到做到,这次,是先生赶走阿离的,并非……阿离背弃了先生。’
阿离窈窕婀娜的背影离开视线,师越的眼神却定定地望着那一点
,清雅少女如冰雪般澄澈的嗓音,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旋打转。
‘是先生赶走阿离的,并非……阿离背弃了先生。’
是啊,是他亲手赶走了阿离,是他……背弃了当初的承诺。
黯然地合上眼眸,轻吐出悠长的叹息,师越紧紧攥住双手,发觉胸口闷闷的疼。
*****
阿离入宫成为皇后的侍女,可是头上顶着师越的光环,其他人并不敢轻易得罪她。
提水,有人抢先一步帮她提好放好;
扫地,才伸出手扫帚就到了别人手里;
铺床,皇后的寝宫布置自有专人安排……
在凤仪宫转悠了一圈,阿离悲哀地发现,这个侍女当的……还真爽!
在师越府上的时候,先生洗澡她不但要打水,烧水,倒水,若不是先生很注重个人隐私,可能擦背的事都要她来担当……不必提平时布菜捶背揉肩之类的,简直是家常便饭啊家常便饭……
“呼……”悠悠吐出一口气,阿离托腮坐在台阶上,抬眸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心情平静却有些空洞。
在皇宫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难熬,可是没了先生,她来这个世界有任何意义吗?
她是位先生而存在的……没有青女,没有太子长琴,她阿离是为师越而存在的!
当三皇子入宫觐见母后,看到的就是阿离仰望天空,神情落寞又伤感的模样。
看着比起进宫前清瘦不少的阿离,三皇子握起拳头,张张嘴,似乎想呼唤阿离的名字,话到嘴边,却吞回了肚子里。
他这次来有要事在身,不能为了阿离耽搁时间。况且……此时与阿离关系密切,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抚摸一下放在胸口的圣旨,三皇子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求了父皇许久才换来这道圣旨,只要这道圣旨一下,师越娶了他难缠的姐姐,阿离不就成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想到这里,三皇子不由得加快步伐,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师越,等你和皇姐的婚事已成定局,看你还怎么跟本皇子抢阿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又温馨又平淡,我差一点就不会虐了……T T我要思考一个好的死法,让阿离唯美的壮烈的(?)去死,哦也~
☆、上古遗韵(五)
在凤仪宫当值半个月,阿离终于见到了王后。与此同时,她也一同见到了,坐在皇后身边,貌美如花雍容华贵,眉眼间却透着轻蔑之意的公主,与三皇子一母所出的明月公主,被楚王誉为“掌上明珠”的宝贝女儿。
“你就是莫离姑娘?”王后浑身上下洋溢着高贵的气息,宫殿里燃着南国香草的悠然气息,缕缕白烟衬托得戴着凤冠的王后,雍容华贵之余含带清雅芬芳,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还算和善的问话让阿离心中稍安,正要回话,王后身旁的明月公主突然轻蔑地一笑,“称呼什么姑娘,区区一个婢女,居然让三弟神魂颠倒,我看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吧!”
“月儿!”王后低叱一声,眼角眉梢却看不出责备之意,反倒是带着些许无奈,满含宠溺地柔声对她道,“阿离姑娘是师越先生的近侍,你日后若要嫁与先生为妻,与阿离姑娘好好相处没坏处。”
“母后……”明月公主面上一红,流露出女儿家的娇俏和羞涩,似乎想起师越清逸的外貌,含羞带怯地端坐着不做声了。
先生……当真要娶明月公主?!阿离浑身一震,险些摔倒在地面上。魂不守舍的她没有看见,明月公主眼中的嘲讽之意,以及旁边皇后若有似无的笑容。
刀不血刃就能除掉敌人,才是宫斗的至高无上的境界……她能从小小的婢女爬到王后之位,又为楚王先后诞下皇子和公主,虽然现在还有太子挡在前面,不过她相信,普天之下,楚国最尊贵的女性非她莫属!
王后微微勾唇,看着阿离轻声开口,“莫离姑娘陪月儿说说话吧,你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离听到这话,内心分外苦涩,只好扯了扯嘴角,僵硬地回道,“民女晓得了。”
王后被下人簇拥着离开宫殿,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跪着的阿离,和坐着慢慢品茶的明月公主。
悠然地轻啜一口香茶,明月公主瞥视阿离一眼,仿佛很意外她还跪着,嘲讽地扯高嘴角柔声道,“阿离,我可以叫你阿离吗?我比你大几岁,你可愿喊我姐姐?快快起来,地上凉。”
阿离自嘲似的勾勾唇角,敛起眸子淡淡回应道,“民女不敢。”
阿离站起身后,并未坐在公主旁边的空位上。哪怕明月公主表现得再怎么亲切,皇后的位子可不是她能够坐的。
宫廷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勾心斗角是家常便饭,
她到这里每一步都要谨慎,不求能搏出精彩的未来,只求不要因为她给先生惹麻烦。
“阿离,其实我并不喜欢你。先生对你太过重视,完全不像对待普通的侍女。”明月公主葱白的手指抚摸着瓷杯,涂满兰蔻的指甲泛着莹润光泽,黑亮卷翘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美丽的凤眸淡淡凝望着阿离,“我早晚会成为先生的妻子,如果你不想死在我手里,本公主愿意给你指明一条出路。”
“公主想说什么?”阿离冷冷地扯扯嘴角,眼神流溢出嘲讽之情。这个公主倒是直白,比起背地里捅人一刀,这样的方式她可以接受。
“三弟很喜欢你,不过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成为正妃的。如果你答应本公主,以后再也不见先生,本公主可以禀明父王,让他封你为郡主,风光嫁给三弟,做正妻!”明月公主丢下一个炸弹,如果以这个世界的价值观评价,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阿离却觉得心头一片冰凉,无限讽刺的情绪涌上心头。
郡主?公主她还不屑于当,何况是郡主。三皇子人很不错,不像他母亲那样奸猾,不像他姐姐那样狡诈,有着少年的纯真和皇室难以寻找的诚意,只可惜……她这个身体只是借来的,姐弟乱.伦什么的她玩不来。
“怎样?你考虑的如何?”明月公主淡然地放下茶杯,眼含笑意地望着阿离,神情看起来十分镇定,似乎对阿离同意这件事相当有把握。
阿离抬头望着明月公主,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轻叹一声,“公主的好意阿离心领了,只是阿离曾答应过先生,不离不弃。现下虽说先生送阿离入宫,不过,只要先生一天没说不要阿离,阿离就不会离弃先生半步!”身在曹营心在汉,就算她身处皇宫,她始终心系着先生!
阿离眼底孤注一掷的坚定,让明月公主心头一颤。她神色复杂地望着她,袖中的手慢慢收紧。该说不愧是先生的侍女吗?师越对她冷冷淡淡、不假辞色,就算她拿着圣旨要先生娶她,先生都不情愿……
“阿离,如果你不是先生的近侍,我或许会喜欢你的。可惜……”明月公主悠悠一叹,手握着瓷杯用力摔到地上,碎片划破手掌的同时,她大声朝外面呼喊道,“来人啊!有人刺杀本公主——”
这样出其不意的变故,让阿离愣了半秒钟。看着眨眼间出现在面前的侍卫,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经过,唇角微勾,一抹嘲讽的笑容浮上脸颊。
“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啪地拍开侍卫伸过来的手,阿离挺直了腰板,随着她直起腰肢的动作,黑亮柔顺的秀发带出一道美丽的弧度,衬着她坚毅的眼神透出森森冷意。
“明月公主,我有话要对你讲!”阿离被押往天牢之前,突然大喊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挥起手让侍卫停下,明月公主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沦为阶下囚,却仍然焕发着迷人光彩,让人自惭形秽的阿离。
抬眸凝望着明月公主,阿离缓缓扬起唇角,故意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先生心里有一个女人,那个人是无可取代的。就算没有我,先生也不会娶你的!”
说完,阿离毫不留恋地迈出大殿,在诸多侍卫的包围下往天牢走去。
他心里……有一个女人,无可取代的女人?明月公主怔了一阵子,忽然攥紧了手心,咬着唇眼神分外决绝。
就算他心里有别人,她这辈子嫁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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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在天牢里度日如年,就在她划上第十一条横线的时候,天牢的大门终于透出一线微光,那个人影背对着阳光走来,每走一步仿佛都踏碎了黑暗的冰冷,给阿离凝固的心房注入丝丝活力。
“先……生?”阿离原以为是三皇子,眯起眼睛仔细判断,才看到身着白衣的,赫然是她日夜牵挂的先生。
“先生,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吗?”阿离不以为意地笑笑,跺跺脚,撑着奄奄一息的身体,柔弱无依地靠在牢门前,眼波微微掠过师越的衣襟,停留在他紧抿着的唇上。
“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声音微弱地说出这句话,阿离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潋滟的流光在眼底浮动,带出蛊惑人心的风情。
“阿离……我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楚王。我告诉他,我愿意娶公主,不过我要娶的公主……是你。”师越隔着牢门攥住阿离的手,温润的眼神带着触目惊心的冷意,满是心疼地看着瘦弱不堪的阿离,他心里此刻充满了后悔之情。
“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