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已经持续响了十五分钟,手机里也有三十几通未接来电,关焦宇用枕头压住头,趴在床上,只想让自己无视周围的噪音好好的睡觉。
可是无论他怎样忽略声音、如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耳里还是有声音硬灌进来,让他被动的开始数起门铃响了几声,他不禁咒骂起来。
就算他再怎么想睡,在这种情况下睡觉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枕头在房间上方划了道拋物线,掉到地上,床上的男人也烦躁不已的跳了起来。
抓了抓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关焦宇在卧室的门编地板上找到了自己回家时脱掉的长裤,这条长裤他已经穿了半个月,现在抓起来就往身上穿,刚穿好就急忙的往大门冲,如果再不帮那家伙开门,他的脑子大概会炸掉。
他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一定是和他警校同期的岳鸣风,毕业后,他们去了不同的单位,见面的时间少了,可是一直未断了联系。
关焦宇在刑事课,常常过着不规律的生活,这次手边的案子好不容易完结了,可以回家睡个好觉,岳鸣风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当他说有事情要来找他时,他很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家伙应该会很识相,会等他睡饱了再来。
可是,事实是他刚出过早饭,躺在床上正要睡觉时,这家伙就已经到了。
这个混蛋是故意耍他吗?如果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岳鸣风那家伙别想安全离开。
等他走到门前时,门铃还在发出规律的平稳声响,显示门外的人虽然按得频繁,可是似乎不是很着急,倒像是存心在逗他,看着她什么时候才会耐不住性子。
关焦宇暴力的推开门,果然就看到了门外岳鸣风那张春风满面的脸,看起来精神不错,和他正成鲜明的对比。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早上八点。」岳鸣风一点也不在乎他话里的威胁,反倒一笑,「宇,你这样不行,一大早就阴沉沉的,会吓到小孩子。」
关焦宇咬牙,「对你来说当然是一大早,我可是两天没睡了,而且六点才刚到家。」说他会吓到小孩子,他可是有名的鬼见了都会被吓哭,还把小孩子放在眼里吗?
不过他这才发现,岳鸣风的脖子前面多了一双交叉的小手?再一看,他肩上怎么会有一个小女孩的头?真是大白天见鬼了,岳鸣风竟然背着一个小女孩!
因为无法入眠而心情太差,所以他刚才一心只想着怎么掐死岳鸣风,根本完全没注意到那小女孩的存在。
关焦宇的目光一下定住,与其说是过度意外,不如说是过度疑惑,没有什么比他眼前的这对组合更诡异的了。
「你们的那件case很有名,我想你大概会睡上一天一夜,所以就赶在你休息之前来拜访了,够体贴吧,倒是你啊,打算让我一直站在这里吗?」
「进来坐当然可以,可是你背后的那个是什么?你女儿?」
「不!」岳鸣风笑了笑,「是你女儿。」说着,他背着那正在睡觉的女孩从关焦宇身边进了屋。
擦身而过时,关焦宇眼光正好可以扫过那女孩的脸,女孩脸颊贴在岳鸣风的肩头,睡得很熟的样子。
谁的女儿?刚才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喂,把话说清楚!」
岳鸣风轻手轻脚的将女孩放在双人沙发上,然后不客气的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关焦宇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两条眉毛挤在一起像是快打架了一样。
沙发上的女孩仍是睡得很熟,闭着的眼下有一道睫毛投出的小小阴影,向两把小扇子一样,配合着她浅浅的呼吸微微地颤动,她圆圆的小脸如水晶般剔透,薄的像是被风刮过也会出现擦痕,让人光是看着就心生怜爱。
不过,这种不当童星都可惜的女孩跟他可是一点关系也扯不上,关焦宇就算在怎么没接触过小孩,也能看出这孩子起码有十岁,他就是再厉害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
「到底怎么回事?」他直接问,因为知道岳鸣风不是会讲无聊笑话的人,他省去了那些惊讶,直奔主题道:「你说来找我是为了公事,这小ㄚ头就是公事?」
「不觉得她很可爱吗?」岳鸣风双手交叉在腿上,笑了笑,「宇,我希望你能领养这女孩。」
「什么意思?」关焦宇皱起眉!
「就字面上的意思。」岳鸣风还是那张笑脸。
「你最好说清楚!」关焦宇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她叫卓安亚,今年十岁,一个月前父母死于空难,算起来,她是你侄女。」
关焦宇庆幸自己没在喝东西,不然一定会很难看的喷出来,就算这样,他还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侄女?」
「从户籍来看的确如此,安亚是你继父那边的孩子,也难怪你没见过。」
提起他的继父,关焦宇就更是觉得诡异。
五年前,他妈妈再嫁,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婚后第五天,他们去蜜月旅行的时候,却遇上事故双双罹难,如今他就连那个男人的长相都记不清了,再说他跟那男人都没有血缘关系,更何况他那边的小亲戚?
「这孩子的父母也遇上了事故?看来他们卓家的人不适合出游!」
关焦宇总算知道了这女孩的来历,看着岳鸣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是没想到你会找上我,想也知道,我是不可能会收养她的!这种一使力救能掐死的弱小生物,太麻烦了。」说是他的侄女,其实也不过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没那个义务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就料到他会这样说,岳鸣风也不急,只是淡淡叹了口气,也看了睡梦中的卓安亚一眼,「她的亲戚都不愿意收养她,所以当我发现她还有你这个叔叔时,我甄试又意外又高兴,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跟这女孩相处的很好的。」
「难道你已经去过她所有亲戚家了,而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岳鸣风默认,关焦宇很是意外,「怎么可能?这女孩负有巨额债务吗?不然这种孩子应该很受欢迎吧。」
「是啊,如果只看脸的话………。。」岳鸣风突然想起什么,问:「宇,你家有医药箱吗?」
关焦宇拿来医药箱,岳鸣风将卓安亚的裙角掀开,露出膝盖,这才看到她的膝盖擦破了皮,虽然没有很严重,不过任何的小瑕疵,都不适合出现在那白白的稚嫩皮肤上。
对于伤口最为内行的关焦宇,一眼就是看出那是不久前才弄伤的。
「怎么回事?你可别说她是受了什么虐待之类的话,我可不是那种容易心软的人。」他有言在先,总之,不管对方说什么,也无法让他改变主意。
「她跳车。」
「啊?」关焦宇一脸无法置信。
「来你家的路上,这孩子从我车里跳了出去,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我都快吓死了,幸好当时有点塞车,车速不快才没出什么大事,后来她闹得累了,才睡着了。」岳鸣风像是在说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然后将医药箱又递给了关焦宇,「你帮这孩子上药吧,只有在这方面你比我在行。」
「我处处都比你在行!」关焦宇没好气的接过医药箱。
坐在女孩脚下的位置,他拿起药水,看上去像是整瓶都要洒下去,可是一碰到女孩的伤口,动作突然就缓了下来,意外的小心翼翼。
这些他自己没发现,可是岳鸣风却是早有所料的笑着看这幕场景。
「果然,我还是觉得把安亚交给你最放心。」
「闭嘴。」关焦宇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未停,隔了一会儿又问:「那,她为什么要跳车?」
「她以为我要把她送去孤儿院,因为她不相信自己还有其他亲戚,觉得我在骗她,所以想要逃走。」顿了顿,岳鸣风又加了一句,「如过没有亲戚月亦领养她,她真的就要被送去孤儿院了,安亚好像很了解这一点,所以对我很不信任,我也很没办法。」
关焦宇没回答,只是觉得连岳鸣风都搞不定的小孩,竟然想推给他这个「鬼见哭」的男人,真不知道岳鸣风是怎么想的。
不过,再看卓安亚,好像和刚才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她现在不再是像瓷娃娃一样的小摆设,而成了一个有着鲜明性格的小ㄚ头,如果那长长的睫毛掀开,底下藏着的会是怎样一双眼经呢?
「如果你也拒绝的话,安亚就会被送进孤儿院了。」岳鸣风看着卓安亚。
「所以说,那种滥用同情心的人才最过份……」说到这,关焦宇顿了一下,因为他发觉有一双大圆圆的眼,正充满敌意的瞪着他,那一双眼就是上一刻还像天使一样熟睡的小女孩的。
她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要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瞪着他?
关焦宇有点不之所措,第一次被这么小的孩子这么赤裸裸地瞪着,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而且因为过度的愤怒,让她看上去有种让人疼惜的心痛,好像就更加深了他的罪过,可是,他到底是作了什么?
关焦宇拿着药水瓶的手迟疑地悬在半空中,笨拙地不敢贸然移动。
「安亚,什么时候醒的?」岳鸣风代他问。
「卓安亚一点也没有刚睡醒时的迷茫,大大的圆眼有神地控诉着关焦宇,「这个粗鲁的大叔上药时,因为太痛了,所以就醒了。」
粗鲁,他承认,可是「大叔」是在说谁?关焦宇张大了嘴,指着自己,「我?」
「有什么好惊讶的?」卓安亚坐起来,很不屑的哼了声,「看你的样子就是好几年没交过女朋友,自暴自弃、酗酒度日的大叔。」
「我是大叔我只是脸长得老好不好!妳这小鬼只有脸长得可爱,嘴巴怎么这么坏?」
「我嘴巴坏?妳一个大男人跟小孩斤斤计较,你真没品!」
「小孩子可以这么没教养吗?对妳这种小孩才不用讲什么有品没品的。」
卓安亚瞪着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有点不能相信,没想到这个邋遢的大叔居然会真的跟她认真吵起架来,连装都不装一下,甄试一点风度也没有,竟让她处于下风。
「反正我就是没教养,那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也不打算收养我,你不是也想把我往外推?你有什么权利管我有没有教养?」
关焦宇楞了楞,半响,这才明白,原来他和岳鸣风的对话小ㄚ头都听到了,她醒着却装睡,是怕他们在她面前会有所隐瞒?
甄试人小鬼大,让他越更觉得这小ㄚ头一点也不可爱,可是,她为什么对周围的人这么不信任?难道她现在生气的原因……就是听到了他不愿意收养她?
「妳这ㄚ头真奇怪!」关焦宇有些困扰的看着她,「虽然说我是妳的叔叔,但并不是真的叔叔,这妳应该懂吧,而且对妳来说,我只是一个陌生的欧吉桑不是吗?妳也不会想要跟我这种人一起生活吧?」
他一点都不想无缘无故凭空多出一个养女,而且一个小女孩跟不认识的男人一起生活,是很麻烦的吧?还是说只要有人收养她,对方是谁都无所谓?
听他这么说,卓安亚马上大吼着:「我才不管你是谁!反正你们大家都只会嫌我麻烦,所有人都只想把我送进孤儿院!」
「没有人这么想。」岳鸣风总算找到空隙打圆场,「安亚,妳乖,这个叔叔虽然脾气不好,其实他是很喜欢妳的。」
关焦宇心中叫苦,真是飞来的横祸,他才二十五岁,既不想当别人的爸爸也不想当别人的叔叔,他惬意的单身生活才正要开始啊!
「骗人!」卓安亚完全不吃岳鸣风那套,反而觉得那是令人更加生气的安慰。
这个看起来像黑社会的大叔,怎么可能会收养她?而且她刚刚一气之下跟他吵架,他一定也和其他人一样对她失望透了,反正她就是没有办法讨人喜欢!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一切都完了……
「我不要去,我才不要去什么孤儿院!」
浊安亚一把抓起桌上的什么东西,马上跳到一旁的角落,两个男人身子同时紧绷起来,也全都跟着跳了起来,又不敢妄动,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将视线锁在卓安亚的身上,他们不敢动,是因为她手中那把枪的枪口正对准他们。
「你们这些坏人,都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卓安亚双手握枪,两手的食指交迭扣在扳机上。
她的绝望转成了愤怒,但手上的枪异常的重,几乎要拿不住了。
不过,反正这一定也是仿真的吧,怎么可能有人会有真枪的?她爸爸有一个美国朋友,那人的家里也有这种仿冒的枪,她曾看过所以她有印象,不过就算不是真的,打在人身上也是很疼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就要被送去孤儿院,她气急了,就什么也不想管了。
不过想不到会这么有效,那两个趾高气扬的大人好像真的被她吓呆了,虽然也有些后悔,但她不敢松手,怕一松手那两个人就会冲上来打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喂,岳鸣风,那ㄚ头拿着那玩意,打算做什么?」关焦宇佯装镇定。
「我看,她应该比较想杀了你。」岳鸣风挂着笑脸。
「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关焦宇瞪了他一眼,「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把那种危险的东西放在桌上?」岳鸣风心中苦笑,就是因为这样,所有的亲戚才都不愿意收养这个随时会失控的小恶魔。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关焦宇还算冷静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以后记得危险物品要放到小朋友拿不到的地方。」
关焦宇头都疼了,又是跳车又是拿枪的,这小ㄚ头平时看的节目肯定有问题,以后绝对只允许她看幼幼台,绝对。
「总之先把妳手里的东西放下,很重吧?」关焦宇看着卓安亚手臂发着抖,知道她没有力气负荷真枪的重量,更知道枪很可能因此走火。
「不要!」关焦宇那种很小瞧她的样子,让卓安亚没来由的执拗了起来。
「那妳到底想怎样?」关焦宇习惯性的抓了抓头,真的没见过这么倔强的小孩,今后将她娶回家的那个男人还真令人同情。
「安亚听话,那不是妳的东西,乖乖放下,不然手会被压断的。」岳鸣风也看出卓安亚抖的不停的小手,正好声好气的劝道。
「不要、不要、不要!」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
因为枪的反作用力,小小的卓安亚向后弹开了一大段距离,那把枪也重重的掉在了地板上,不幸中的大幸是子弹没打到人,只在沙发背上留下了一个看来不太起眼的窟窿。
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宇,为什么你的枪的保险是开着的?」岳鸣风的语气已经说不上是温和还是阴沈。
关焦宇楞了半响,心有余悸的瞧着沙发背上的洞,声音也有点空洞,「我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力气这么大……」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她扣动了,关焦宇看着卓安亚抖个不停的身子,想着自己刚才差点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心情真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卓安亚呆呆的坐在地板上,她全身颤抖,心狂乱的跳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算多么害怕也流不出眼泪,那竟然是把真枪,而且她刚刚差点就真的杀人了。
她又闯祸了,而且是好大的一个祸……怎么办?身子抖得厉害,麻木的双手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那种又麻又痛的感觉直钻进心里,让她觉得害怕。
那两个男人不再说话了,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她不敢抬头去看是谁在朝她走来,不过等那个人走到她身前,她知道是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大叔,他的夹脚拖鞋就停在了她的眼皮底下。
「我、我……」她是该道歉,还是要对方别打她?只是不论她说什么,定是要挨打的……
顿时,她觉得一股压迫气息整个袭向她,他一定是蹲了下来,而且很靠近,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双眼。
那个人扬起了手,她要被打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打,于是她缩起脖子,死死的闭起眼睛,她已经下好决心,就算再痛,她也不能叫也不能哭,因为这次真的是她不对。
「突然变这么乖,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她听到那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然后她的两只手被他从地板上抓起来!
他的手好温暖,暖到让她不自觉地睁开眼睛去偷看……她看到自己的手正被他裹在掌心里,会感觉这么温暖,是因为他的手很暖。
「真是奇妙的ㄚ头,普通人不会真的扣下去吧?而且枪的反作用力道很强,一般小孩应该是受不了的,不过现在妳既不哭又不闹,是真的不痛吗?还是说,被吓傻了?」
「不、不是……」她偷偷抬头,见他脏兮兮的脸离自己好近,一脸胡渣,还有那头因自然卷而显得杂乱的茂密短发,都让人觉得他离文明社会很远,可是他似乎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你不打我?」她缩着脖子,小声问。
「被妳吓得全身都软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人。」
他那双对她而言过大的双掌,正裹着她的手搓搓揉揉,好像将她的手当成了可以随意改变形状的面团,她冰凉的手渐渐暖和起来,那温暖传到了身体的每个地方,让她的身子不再蜷缩着颤抖,双手麻麻的感觉渐渐淡了,各种感觉又回来了,身体又是她的身体了。
她皱眉,难过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关焦宇没有停止双手的摩擦。
「好痛。」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自己双手的虎口位置,竟然有如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是不知为什么没那样做,只是反复低叫着:「好痛。」
关焦宇却笑了起来,笑容让他的脸展出了柔和的线条,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了,他笑道:「知道痛就好,看来的确没被吓傻。」
岳鸣风将准备好的医药箱适时放在他们旁边的地板上,关焦宇这才松开手去拿药。
卓安亚看了一下,自己双手的虎口位置裂了开来,血顺着手掌蔓延开来,红红的一片好吓人。
关焦宇熟练的包裹着她的伤处,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关切、紧张的神情,好像只是在处理一件极小的事情,但是看着他随意的样子,她安心了,这个伤应该马上就会好的,她也相信自己的手不会有事,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她就可以安心。
岳鸣风松了口气,感叹道:「看到你们关系变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语音刚落,关焦宇和卓安亚同时抬头,不满地瞪向他。
「谁和他关系好啊,这个邋遢的大叔!」
「谁和她关系好啊,这个任性的ㄚ头!」
然后两个又同时转向对方。
「谁是邋遢的大叔?」
「谁是任性的ㄚ头?」岳鸣风笑瞇瞇的,明明就很合得来嘛,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普天之下能压制住卓安亚的人,恐怕也只有关焦宇了。
卓安亚顿了一下,脸颊红红的,对关焦宇说:「有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关焦宇脸上浮出得意的笑,「什么事?我大人有大量,不会记在心上的。」
「之前说你是坏人,是我不对,你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只是长得像鬼而已。」
「妳……」他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岳鸣风看了看表,「宇,是不是肯收养安亚就让你再考虑两天,但是这两天她先拜托你了。」
「什么意思?」
「就是让她在你这里住两天,反正你现在休假不是吗?总之就先这样,你们都要乖乖的,不要吵架,好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先走了。」
「喂,岳鸣风!」关焦宇没有任何提出异议的机会,岳鸣风早就算计好了,留下话之后,真的就像风一般不见了。
看来岳鸣风当初应该去上小偷培训班会比较有前途。
屋里,只留下邋遢的大叔和任性的ㄚ头,满室充斥着诡异的安静,卓安亚还坐在地上。
「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会去和岳鸣风说,我不要住在这里。」卓安亚对着地板,有些僵硬地说。
关焦宇心中太叹口气,拍了拍长裤站了起来,抓了抓乱到不能再乱的头发,「妳会煮饭吗?」
「不会。」
「我想也是,先说好,我也不会煮饭,所以不能嫌我煮的饭不好吃。」
她抬头,眼中是诧异,和其他一些无法看清的东西。
关焦宇有些焦躁,就像犯了烟瘾又找不到烟,左顾右盼无法安静下来!
「真麻烦!」他好像在骂岳鸣风,「总之也只有两天而已,妳别指望我会照顾妳什么,那边的房间没人用,但是妳自己去收拾,弄成什么样子都随妳,不过我现在要去睡觉,不要吵我,知道吗?」
她点点头,在心中偷偷的瞇起弯弯的眼。
◎◎◎
半夜,关焦宇被小女孩的哭声吵醒,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只觉得肚子饿了,然后就是希望那个吵人小孩快点闭嘴,她的家长不知道在干嘛,不知道睡觉时间要禁止小朋友哭闹吗?
不过,那哭声也未免太近了一些,好像只跟他隔着一道墙而已,关焦宇猛然想起了什么事,从床上弹了起来。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碗泡面,面已经吃光了,沙发的靠背处有一个小小的圆孔,在另一间卧室里传出女孩烦人的哭声……原来白天的一切不是梦。
关焦宇在那道传出哭声的门前停了一会儿,想着是不是应该朝里面大吼一声叫她闭嘴?心中又希望她哭累了能自己停止,可是他站了好一会儿,那哭声都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更大声了,凄惨的教人听了心里一阵别扭。
「那臭ㄚ头,又在搞什么啊?」碎碎念着,有些生硬的推开了房门。
没了那道门的阻隔,卓安亚的哭声更直接地撞进了他的脑中,卧室的床头灯开着,昏暗的光,只将床的周围照得很清楚。
十岁大的小女孩像被惊醒一般的坐在床上,眼泪不停的落在被子上,嘴巴张的好大,算是很没有形象的大哭,完全是一副十岁小孩的哭法。
知道他进来了,她也没有停止,哇哇大哭的样子让进来的男人一头雾水,关焦宇怀疑这个ㄚ头和白天那个嘴巴恶毒的ㄚ头是不是同一个人。
再嚣张的犯人他都有办法对付,可是怎么才能让溃堤中的小孩安静下来,他是真的没有头绪,只能在床边像个木头一样杵着,如果这时候大吼是不是很没有人性?可是安慰的话,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妳这ㄚ头真麻烦,我又没有虐待妳……」
卓安亚哭声猛地停止,突然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两只小手紧抓着他的衬衫不放,更加不受控制的哭叫了起来,鼻涕和眼泪黏了他一身,关焦宇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关焦宇双手举起又放下,面对在自己怀里痛哭的小生物,不知道该把双手放在哪里,只好又习惯性的抓了抓头。
「好啦、好啦,总之我知道妳很难过,不过我拜托妳不要再哭了。」他服输了,没想到她还真的很会哭,「是嫌泡面难吃,还是作了恶梦?」
「你们都是大骗子,反正你也一定是骗我的,因为我是小孩,所以骗我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你们都不要我,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们了……」卓安亚头埋在他的衬衫里,泪水仍是哗啦哗啦的流,抽着鼻子断断续续的说,没头没尾的。
「妳到底在说什么?」关焦宇搞不清状况。
「我一定会被带去孤儿院的,这些都是你们擅自决定的事。」卓安亚抽抽噎噎着。
「孤儿院还不错的,有同年纪的小朋友又有温柔的阿姨……」
「但是,我不是孤儿!」他怀中的小身躯强烈的震了一下,将他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震到了别的地方,「爸爸妈妈说过会回来接我的,我才不是孤儿!」她用那小身躯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喊出了这句话。
啊,原来如此,到底还是个小孩,关焦宇难得好声好气:「原来是这样,所以妳才那么排斥去孤儿院,那么,妳还在等他们吗?」
「他们明明说过他们马上就会回来接我,他们只是出去一下下而已,他们明明是这么说的。」
关焦宇的手总算找到了一个安放的位置,就是卓安亚颤抖的细小肩膀,「但是妳应该明白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所以我才不应该相信他们的,大人只会骗人,如果我当时一定要跟去的话,如果那样的话……」就不用一个人傻傻的等,就不用被亲戚推来推去,就不会这样孤独、这样痛苦。
「所以说小孩就是小孩,一点也不懂得长大的乐趣!」他拍拍她的背,倒不是认真的安慰,只是想打散卓安亚心中难过的念头,「与其想这些,不如让自己快点长大,会有很多的好事发生的。」
「好事?还会有什么好事吗?」她的脸抬起来,仰头看他,红红的眼像只受了伤的小兔子。
他忽地笑了一下,有些使力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傻ㄚ头,妳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额头有些吃痛,但是已经哭不出来了,应该说是忘记了要哭这回事,因为心里暖暖的,这个蓬头垢面的人连她的爸爸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她爸爸又帅又绅士,也不会把什么「屁」啊、「臭」啊之类的词挂在嘴边,更不会真的用力敲她的头。
她所憧憬的应该是像她爸爸那样体贴温柔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算了,谁教这个心思一点也不细腻的人,却有着一双宽厚温暖的手呢?
「这是你说的,将来一定有好事发生,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真是个难搞的小孩。」关焦宇苦笑着,很是无奈。
「人家才不是什么小孩……」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要快快长大。
◎◎◎
十年后。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成了无聊的背景音乐,没有人在看电视,只有一道忙碌的纤细身影不时从电视机前走来走去,合身的T恤、舒适的长裤,每当走过,长发尾端都会飘扬着淡淡的花香。
几趟后,桌上已摆好了几道看上去就很可口的菜,最后把汤也端上桌,忙碌的女人才算在饭桌前站定,顺意的甩了甩那头乌黑的长发。
在日光灯下,她的皮肤像是被穿透一般,透着晶莹的白,睫毛浓密的大眼眨起来似只狡诈的小猫,尖尖下巴上,有如果冻般水润的唇勾起好看的弯。
看看表,以经是晚上八点了,连饭都煮好了,那只猪竟然还在睡!
卓安亚快步移动到关焦宇的卧室前,精细的脸上闪过一道残酷的笑,然后踹上一脚,哪可怜的卧室门发出大声的哀嚎,因太大力而撞在墙壁上又弹了回来,再次被踢去了一边。
这么大声的声响,居然还吵不醒床上的男人,卓安亚不禁吼道:「关焦宇,你到底还要睡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