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房间，我打开灯，环顾四周，冰冷的墙壁，冰冷的桌椅，冰冷的空气，第一次让我感觉不知所措，呵，我自以为是的习惯呵。
将身体埋进沙发里，我冻僵了的身体被摩擦得有些疼痛，却很真实，很踏实。
“叮叮叮叮叮叮……”电话响了，我却有些倦怠，不想去接，可打电话的人却实在有毅力，我终于败下阵来将身体挪到电话机旁，刚拿起话筒我便知道是谁，因为那样有活力的声音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姐姐姐姐姐……”
“恩恩恩恩恩……”
“嘿嘿嘿嘿嘿……”
“王子文，你别告诉我你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对着电话傻笑。”我火气十足。
“姐，别气别气，我不是高兴嘛，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都打了好多电话了。”声音里有些委屈，我叹了口气，对于他，我始终还是会心软。
“没什么，姐今天有客人。“我放软了语气。
“什么客人，比我还重要吗？”
“不是，你不认识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怎么还没睡啊，都这么晚了，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明天不上课啊，明天星期六了。”我感觉有些无力，脑袋也突突作响。
“小文，姐有点累了，明天再聊好吗？”
“哦，可是姐我想你了，你明天来看我好不好。”
“姐要工作，没时间。”
“那我来看你。”
“不好，小文你乖，去睡吧，姐也累了。”
“可是，姐，我已经在车上了，明天就要到了。”委屈的声音里有些许得意。
“什么？你，你怎么？！”无力感更甚，我揉了揉发疼的天灵穴，这孩子总这样，想到什么做什么，任性得让人无可奈何，“明天什么时候到？”
“嘿嘿，明天早上四点左右就能到，不过姐你不用来接我的，我直接去找你，姐你家门口的狗洞里备份钥匙还在吧，我明天自己过去就行了。”
“嗯，好，你自己过来，你坐什么车来的，在哪下车？”
“我坐汽车来的，在渝北南门汽车站下，姐，你累了就赶紧去休息吧，我就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的。”小文正处于变声期，声音微有些刺耳，此刻却因为不好意思而变得低沉，让我满腔怒火瞬时熄灭，这世上只有他还能让我感到亲情的可贵。
“好，你也好好休息一会，自己一个人要小心。”
“嗯，姐拜拜，晚安。”
挂了电话，我
对着电话机发呆，小文是我以前邻居家的孩子，比我小几个月，小时候那缺心眼的孩子总被其他孩子欺负，我看不惯，便把他纳到自己羽翼下保护着，他因此对我极为依赖，总跟在我屁股后头，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吧，我和他之间甚至多了分超乎姐弟的牵绊，毕竟，我们都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啊！
南门汽车站有点远，看来今晚没时间睡觉了，感觉头实在疼痛难忍，我便翻出药箱，吞下几粒感冒药，洗个澡，收拾一下客房，到了两点的时候便出门去车站，那孩子缺心眼，一个人在外指不定被卖了都不知道。
这次出门很是时候，等了不多久汽车便到站了，人群里我踮起脚尖到处寻找小文，终于看到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小文，小文，姐在这，小文……”
“姐？！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直接过去找你吗，姐你冷不冷啊，你等多长时间了，姐你累不累啊，不是说要睡了吗……”
“没事没事没事，我顺道过来买点东西，死孩子长高不少，都比姐高这么多了，走吧，姐带你回家。”这孩子一开口就跟机关枪一样，堵都堵不住。
“姐，你也觉得我长高好多吧，姐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对了姐，以后不要这么晚出来买东西了，还跑这么远，姐你买什么啊，已经买好了吗，姐你看我给你买礼物了……”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声音，我有种很单纯的幸福与快乐，脸上不自觉扬起了笑容，月光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踩着路灯往回走……
“小文，你把东西放进房间里，然后去洗个澡，姐给你弄点吃的，明天姐再陪你出去玩。”
“姐，我要跟你睡一张床。”小文大大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受了委屈般地说
“傻孩子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能跟姐睡，赶紧的，快去洗，姐给你弄好吃的。”
“我就不，我就要跟姐睡，姐，你是不是嫌弃小文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小文了，你是不是也不要小文了，跟爸爸妈妈一样，也不想要小文了？”他的眼睛里有深深的惶恐和哀伤，我的心蓦地一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说了声好，看着那张帅气的娃娃脸上满足的笑容飞扬，我也不自觉笑了。
“好了好了，可以去洗澡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我嗔怪道。
小文洗澡的时候我给他下了碗面，打了三个荷包蛋，心里幸福着，头却越发的疼痛了。
吃完面，我让小文先去睡觉，他却紧紧跟在我身边，半步不肯离开，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我有些不忍，叹了口气说：“睡觉去吧，姐跟你一起去，碗筷留着明天
收拾。”小文听完便笑了，脸颊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床上小文不放心似的，紧紧抱着我，将头埋在我胸前，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黑暗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姐，爷爷，死了。”
我感觉到自己一瞬间僵硬了——那个清高孤傲的老人，那个不苟言笑的老人，那个偶尔生气时会满脸红光的老人，那个爱喝酒的老人，那个喝高了会发脾气甚至打人的老人，他，死了？他，竟然死了？他，终于死了？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安达觉得自己很残酷，可是，他终于死了，小文再也不用受他折磨了，太好了……安达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小文，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很残忍，唇瓣吐出的话语却是温情无限：“乖小文，睡觉了，明天姐带你出去玩，还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变形金刚吗，姐明天带你去买一整套好不好，姐没钱，只能给小文买小的，以后姐赚钱了就给小文买大的好的，好不好……”
“好，姐，我不想回去了，回去只有小文一个人住，小文怕。”
“嗯，以后小文就跟姐住，姐陪着小文……”
清冷的月光下，室内一片温暖……
☆、彼时爱初绽
天亮了，日光透进房间，安达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身体软的跟棉花一样，找不到着力点，伸手摸摸身边，心里登时便凉了，小文？！小文，小文……
“啊！”
“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起来了，你生病了，赶紧躺下，我……。”小文进来看到我摔倒在地上，便紧张地把我扶起来，我却像听不到一样紧紧抱住他，“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走了……”我不停地念叨着，心却仍在颤抖。
“姐，姐，我没走，我在呢，姐，你快起来，地上凉。”他将我抱起来放到床上，却没有放开我，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着我，“姐，我还怕我赖在你这你会不高兴呢，姐，姐，我要永远跟姐在一起，我不会离开姐的。”
“傻孩子，傻小文，姐怎么会不高兴呢，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姐也怕一个人，姐也希望小文来陪姐呢，姐的傻小文……”
……
“姐，你看，小文给你做的早饭，小文做的可好吃了，你起来尝尝。”折腾了一早上，我也感觉饿了，小文端来热气腾腾的粥时，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小文对上我的傻笑时也深深的笑开了，颊边的酒窝显得很单纯很无辜，竟无端地生出一种无奈的宠溺。
“姐，你怎么还这么馋啊，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我有好吃的你都知道。”
“呵呵，没办法啊，姐鼻子灵啊，小文，现在几点了？”
“都快一点了，对了，姐，你的手机响了好多次，我帮你接了，是个男的，我刚问他是谁他就挂了，他是谁啊，姐？”
“是谁，不知道呢，应该是不重要的人吧！”我喃喃地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是因为什么呢，我不知道……
“既然是不重要的人就算了，姐你快吃吧，粥快凉了，你快尝尝看小文煮的好不好吃！”小文小心翼翼地将粥吹了吹，递到我的嘴边，湿漉漉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我，我笑了，抿着唇将粥含进嘴里，心里却瞬时冷了。
“小文，跟，爷爷住一起的时候都是你烧饭的吗？”
“是啊，每次小文烧的好吃的时候爷爷就不会打我了，姐，小文煮的粥好不好吃啊？”
“好吃，很好吃！”我弯下眉眼满足地笑了，像是吃到了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是疼的，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小文才会有这样娴熟的厨艺。
“呵呵，姐！”小文听完开心地笑了，娃娃脸上有抹不自然的红晕，阳光下显得很迷人，他本就是个好看的孩子，“姐，好吃的话以后小文都给你做好不好，对了，你先吃着，我去超市买点菜，晚上回来给你烧好吃的，你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嗯！”我笑了，“你自己小心点，记得把手机带好，有事给姐
打电话。”小文来过我这里几次了，因为怕他走丢我早带他将这一带晃得很熟悉了。
“知道了，姐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小文出去以后，我却再也睡不着了，那个电话，是他吗是他吧！除了他还有谁打电话给我，算了，就这样吧，我们本也就没什么关系，不是吗？我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打开窗帘，让更多阳光洒进房间，冬天的阳光果然还是不够温暖吗？
“老婆，老婆，安达老婆，老婆……”这声音是，是……
我循着声音看去，突然觉得冬天的阳光确实是不够温暖，因为有更热的暖源在，冬阳再也不够温暖了。
我不顾仍虚弱着的身体冲了出去，却在离他还有数米处停了下来，是他吗，不是做梦，是真实的吗，没有虚假吗……
“老婆，你怎么啦，你怎么哭了？”他跑过来，逆着阳光向我跑过来，捧着我的脸，细细地擦干净我脸上的泪水，冰凉的手指停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擦我的眉梢，声音沙哑地说：“老婆，我在这等很久了，我打了很多电话，最后却是个男孩接的电话，你不是一直都一个人住的吗，为什么会有……”
“他是我弟弟！”不等他说完我便迫不及待地回答，我不喜欢听他磁性的声音里透露出来的彷徨迷茫和不确定，我喜欢他昨晚那自信快乐的样子。果然，听到我的回答，言泽笑了，笑得极为灿烂，晃得我的眼几乎要落泪了。
“老婆，我就知道，呵呵，我真是个傻子，你们都还是孩子呢，我都在想些什么呢，老婆，你不会觉得我小气吧，我只是，只是太紧张了，我……”言泽白净的脸上泛着点点红晕，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好幸福，幸福得我宁愿现在死去。
“老婆！”言泽的表情突然变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烫，脸色也好差，是不是生病了，我看看……”
“走吧，去我家！”我抓住他正要探我额头的手，紧紧握住，或许是王爷爷的死给了我太大的震撼，死真的很容易，说不定下一刻我也会死掉，所以这一刻的幸福我想好好把握。
“嗯？”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主动，微微有些愣住了。
房间里，言泽打量着四周，眼中光芒闪烁。
“随便坐。”我端来一杯热水放到桌上，示意他坐下。
“老婆！”一圈打量过来，言泽的双眼定在了我身上，“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没事，习惯了，而且现在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我弟弟也搬来和我一起住了。”我故作不在意地说，言泽眼中的坚定光芒让我不敢正视。
“傻孩子。”他走到我身边，揉了揉我的发心，继续说：“老婆当然要由老公来照顾，你弟弟我也会代你一起照顾的！”
“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吧。”我说。言泽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容很快乐。
“什么时候你才会好好跟我说说你的事呢，傻老婆，还不信任我吗？”我听见他淡淡地说，声音在我耳中回荡，却又渐渐飘远，让我感到几分不真实，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回答，同样的飘渺，不真实……
“我不想你知道，你是美好的，有些事你不该知道……”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头顶的手僵硬了……“小文还没回来，我去看看。”我站起来想要逃跑，手却被人抓住。
“为什么还不愿意把自己交给我，让我来承担你的过去和未来不好吗，你明明已经愿意喜欢我了……”
“姐……你是谁，放开我姐，走开！”是小文，我看到那孩子冲进来，推开言泽，将我护在身后，低声对我说：“姐，姐你别怕，小文会保护你的！”娃娃脸上尽是一片警惕和坚定，我突然便笑了……
“小文，别紧张，没事，他是姐的男朋友，跟姐闹着玩呢！”
“姐，你说什么？！”我看见小文和言泽脸上皆是一片不可置信的样子，觉得很好笑，我不过是承认了一个事实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达达？”
“姐，你不是说要跟小文在一起的吗，姐，你，你骗我，你骗我……”小文一脸悲痛，湿漉漉的大眼中满是愤怒，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这么难过，我只是想找个人跟我一起照顾他，想找个人，让我和他都不用再孤单……
“小文，姐没骗你啊，姐会跟你在一起的，姐还是要跟你在一起啊，你……”我着急地扑到小文身边，抓着他的衣袖，他却一把将我推开，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投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跌入黑暗的爱
暗红的家具，斑驳的墙壁，老旧的电视机……这里是，是我家，我怎么会又回到这里，我不是已经逃离了，怎么会又回到这里，我……
“安建华，你要是个男人就放了我，跟我离婚！”是那个我喊了十几年的妈妈的女人？！
“妲芬，你这个贱女人，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乱搞还想我放了你，你做梦！”还有那个我名义上的爸爸？！
“安建华，你这个疯子，你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你了，我告诉你，你猜的没错，女儿是我跟他生的，你不看看自己，你有什么本事？除了打女人你还有什么本事？跟着你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女人的声音很尖锐，刺得我耳膜生疼，然后更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熟悉而陌生，我看到桌子底下一个小女孩，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切，偶尔被飞过来的杯子或碗打到也不敢吭声，只是更加将自己抱紧，将自己藏好，我感觉这一切很可怕，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已经逃离了那种生活了吗，为什么我又回去了，怎么办，我要逃，我要逃，我不能回去，回去我会活不下去的，早晚有一天我会死掉或者疯掉的，怎么办？怎么办？！
“姐，姐……”是小文！！！我看见一个同样小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挪到女孩身边，小心地，不被任何人发现，女孩看见他便笑了，男孩看见女孩笑了便也笑了，“姐，姑姑给我寄了好多好吃的，有巧克力，有饼干，还有薯片和牛肉干，去我家吃吧，爷爷出门了。”
“好，走。”女孩的手交到男孩手里，我能感觉到那种温暖，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可是他们还能相互取暖，多好……
我有些好奇，他们离开了吗？他们走出这噩运了？他们的生活幸福了吗？我想知道，于是，我跟了过去，他们走进了一栋华美的房子，我心里很紧张，很恐惧，可是我还是跟了过去，我看到那两个孩子躲在一张大大的床上，紧紧捂着被子，紧紧相拥着，却在听到开门声时一起发抖，哦，是那个老人回来了，他不是死了吗，哦，他没死呢，看，那傻小子，那个老人没死呢，他回来了……
“王开之，你这王八蛋，王八蛋，你给我出来，出来，我一生的好名声都被你破坏了，你这个王八蛋，王子文，你也给我出来，你老头子是个王八蛋，你也是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给我滚出来……”声音越来越近了，两个孩子抖得也更厉害了，我心里觉得好笑，怕什么，不就是一顿打吗，又不是没挨过打，有什么好怕的，真是两个傻孩子……
嘭的一声门便被打开了，我看见一个满脸红光，步履有些蹒跚的老人走了进来，一把掀开了被子，抓起男孩便往地上扔，我的心莫名就痛了，有些害怕
了，原来我也会怕，原来，我也是个傻孩子，我听见女孩在大叫：“小文，小文快跑，快跑，别给爷爷抓到，小文……”对，快跑，别再被逮到，别再被扔在地上挨打，快点跑，我会害怕，快跑，小文……
“达达，达达，你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吗，没事了，没事了，不怕，有我在，不怕……”很阳光的声音传到我心底，微微扫去一些阴霾和寒冷，可是我忍不住想问，你是谁，为什么你在就不用害怕了，为什么？
“达达，你怎么样了，还好吗，我是言泽，你别怕，我是言泽！”
言泽？！为什么不是小文，小文呢，那傻孩子在哪，被逮着了吗？怎么办，小文被抓住了怎么办，我要救小文，我要救小文……
“达达，没事了，小文在呢，他在门外，你别动，我去喊他，你别动好不好，嗯？”他要去救小文吗，太好了，有人帮我救小文了，我乖乖的点了点头，我等着他救小文回来，巨大的喜悦让我忽视了他没开灯带来的不满，没关系的，即使我是那么不喜欢黑暗，可是只要有人帮我救回小文，怎么样都没关系。
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后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我听见小文的呼喊，一颗心顿时着了地，没事了，小文在我身边就没事了，我会保护他，爷爷找不到我们，更打不到我们了，我逃出来了，我们逃出来了……我很高兴，便笑了，笑容该是很快乐的……
“小文，快去把灯打开，姐都看不见小文了，姐不喜欢黑暗！”知道小文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了些，却发现小文这孩子还是那么缺心眼，也不开灯，明明知道我最不喜欢黑暗，便示意他把灯打开，今夜天好黑啊，一点点月光甚至星光都看不见，让我很不满，不安……
“姐，你，你说什么，灯开着的啊，姐你……”
“达达，你，看不见灯光？”
小文和言泽的声音很诧异，诧异得我差点就相信了他们的恶作剧，开着灯我怎么可能看不见呢，真是两个讨厌鬼，明知道我怕黑还编这样的谎言吓我，即使不会上当，我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了，因为，心在颤着：“你们干嘛好好开这种玩笑啊，我知道天已经黑了，你们怪我贪睡，我道歉，对不起，好了吧，快点把灯打开吧，我真不喜欢黑暗啊，嗯？”
……
☆、守护
距离那天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肯承认，不是小文他们没开灯，是我成了个瞎子，看不见了，医生的话让我觉得好笑，他说我心里有郁结，受了刺激之后导致眼部神经瘫痪，恢复视力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我心中郁结消失，再通过手术换眼角膜，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我总觉得有没有希望的有什么所谓，我本来就是福薄的人，难道还妄想有奇迹发生在我身上？！没有了眼睛，我哭过，闹过，现在，终于平静下来了，只是小文那孩子总自责，认为是自己害我没了眼睛，真是个傻孩子，别说跟他根本没关系，就算是他的错，我也舍不得怪他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舍得怪他呢？
“老婆，吃饭了，香喷喷的鸡蛋炒饭来了，老婆，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哦，忘了说了，那天过后，这人便很自觉地住到了我家，他考上了榆北大学，决定在我家常住，他说这样一方面可以就近照顾他未来老婆，一方面上学也很方便。
“言泽，你回去吧！”我轻声说。
“老婆，我做了那么多好菜你都不愿意吃原来是喜欢吃蛋炒饭啊，要不是小文跟我说了，我还以为我将来老婆那么挑食呢，我都做好了去考一级厨师证书的准备了！”这家伙旁若无人的功夫跟脸皮一样，越来越深厚了，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怀疑住在我家的这个人还是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高大，阳光，让人感觉很温暖，但还有些羞赧的那个言泽。
“言泽！”我叫住了他，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想跟他说清楚，“回去吧，我不是你的责任，我与你不过是在网上认识的普通朋友罢了，你不用这样待我，更不用，可怜我，我活得很好，以前是，以后也是……”
“达达！”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有些急促，像是生气，恼怒，我停了下来，听见他深呼吸了一下，一阵细微的唏嗦声过后，我感觉他在我身边蹲下了，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我的手背冰凉，他的手心却是一片温热，极大的温差让我微微颤了，却听见他继续说：“别再试探我了，相信我好吗，我喜欢你，与责任无关，更不是可怜，只是单纯的想照顾你，疼你，我知道，我们都还太小，谈婚论嫁还太早，我知道，你对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我也知道，你甚至不能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可是，达达，我的傻丫头，你为什么不放开心怀，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试试看呢，对我多一点信心，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听完言泽的话，我沉默了，我看不见言泽的神色，但我能想象到他那英俊的脸上是怎么样的温柔与坚定，安达，承认吧，你已经动心了，这样美好的男孩，怎能让人不动心？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已经给了最好的回答，言泽，我已经陷进你的爱里了，你一定要好好爱我啊，不然堕入虚空的爱里的我定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从安达的房间里走出来，言泽并没有离开，而是定定地站在门外，看着手中的碗筷发呆，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亲眼看到安达知道自己失去双眼时的崩溃，像是花朵在一瞬间永远失去了阳光和雨水，明明还活着却已经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的绝望和哀恸，他在那一瞬间震撼了，却也知道自己再也放不下这个女孩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不想，不舍，不允许……
同是那一天，他从医生和小文口中知道了这个脆弱的女孩竟患有多年的忧郁症和自闭症，甚至可以说是，精神分裂症……明明是个可爱的孩子，明明是个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疼爱的孩子啊，为什么会受这么罪，吃那么多的苦，言泽痛恨命运为什么没有早点安排他们认识，这样，他就可以多爱这个女孩一点，他痛恨命运为什么还要夺走她的双眼，他痛恨命运为什么偏偏让她，偏偏让她这样受折磨，可是，他又是那么的感谢命运，感谢命运让他们相识，感谢命运给了他爱她，照顾她的机会，感谢命运让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
☆、回忆彼时，是谁给谁的伤
秋天的太阳很温和，尤其是午后的阳光，泛着秋日特有的金色光芒，温暖而不灼人，让人即使身处黑暗之中，仍能感受到那份灿烂，柔柔的海风吹拂着，岸边的少女微微笑着，那是怎样一个女孩啊，并不多好看，并不多美丽，仅仅只算得上清秀的脸庞上却始终挂着浅浅的，柔柔的笑容，皮肤很白，却是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睛大大的很是黑亮，眼底却一片空洞，竟是个盲人，白色的衣裙在毛呢大衣下轻轻翻动着，显得那么瘦弱，娇小，微微泛黄的长发随着海风轻轻飘着，偶尔调皮的落进眼里，也很快就有一双白皙干净的手帮她捋顺，哦，女孩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面容英俊年轻，眼里尽是一片深沉的爱意，温柔缱绻地看着女孩，那样的眼神让人觉得，女孩若是能看得到必定会溺在其中，那样的眼神会让多少女孩感到嫉妒，他们应该是一对极其恩爱的新婚夫妻吧。
“达达，回去吧，你午饭还没吃呢！”温和至极的话语隐隐带了些祈求，女孩空洞无神的瞳孔微微动了动，轻轻地点了点头，少年便笑了，笑容快乐温暖。
将女孩放到车上，少年也坐到了驾驶座，认真的替女孩绑好安全带，如同过去的六年，女孩无神的眼眸再次动了，“言泽……”
“怎么了？”言泽抬起头，抚了抚她的发，轻声问。
“我们，结婚吧！”
……
夜色降临，冰冷的办公室了无声息，黑暗中只有窗前一闪一闪的火光表明还有人在，急急地吐出烟雾，言泽感觉心中一片烦躁，已经过去六年了，六年了啊，他还记得六年前那个凌乱的夜晚，那个让他，让他，让她，都几乎陷入疯狂的夜晚……
“姐，对不起，要不是我你就不会变成瞎子了，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娃娃脸的男孩眼里堆满泪水，一个多月过去了，他的心里仍满是愧疚和悔恨，他只是不能接受姐姐要离他而去，从此跟着另一个男人，快乐幸福地生活，而他又要回到一个人的时候，在孤单绝望中彷徨挣扎，直到死去，一个人死去，那该是多么可怕啊，男孩的身体因着这个可怕的幻想不住的颤抖，要怎么办啊，要怎么做才能把姐姐永远留在身边……
“傻孩子！”安达循着声音抱住男孩颤抖的身躯，那孤单绝望的心情她懂，太懂，他们曾一起度过那么多那样的岁月，她怎么可能舍得就这样抛弃他，就这样离弃他呢，真是个傻孩子啊，傻得让她心疼，心疼让她不自觉说出这样的话：“担心什么呢？姐怎么会怪你，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是一双眼睛罢了，姐姐还有小文不是吗？有小文在，失去一双眼睛算什么，我只爱小文啊，别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可是，可是……”埋在姐姐温暖的胸前，小文心里仍在恐惧，姐姐要跟别人在一起了，姐姐怎么可能只爱小文，姐姐就快要甚至已经爱上另一个人了，他们在一起以后他还能跟姐姐在一起吗，他们会允许他的介入吗，他们会不会把他送回那个冰冷没有人气的家，或者将他扔回给那个他所谓妈妈，又或者，又或者直接将他，丢弃……
即使他没有说完，安达仍知道了他的恐惧，“小文不怕，姐姐不会离开小文的，姐姐怎么舍得丢下小文呢，那个人，那个男人是姐姐需要的人啊，姐姐需要他来帮助我，我还要照顾小文长大呢，姐姐需要他，你看，姐姐不爱他，姐姐只爱小文，他跟任何一个能帮助姐姐照顾小文的男人没有区别，他跟别人，没有一点区别……”
“安达！！！”愤怒，极其的愤怒，从未有过的愤怒，小文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英俊少年时，几乎毫不怀疑，如果他手上有一把刀或者一把枪，他会立即对准他的姐姐，他是那么相信，因为他从来没有在那张英俊温和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绝望，悲伤，嫉妒，愤怒，以及浓浓的恨意……
“言，言泽？！”即使看不见，安达的眼中仍出现了慌乱，害怕，无措，本就苍白的脸庞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让人以为下一刻她便会死去。
黑亮的眼中闪过瞬间的心疼，随即变得嘲讽：“你也会慌乱吗？怎么，害怕了，怕失去我这个能帮助你的男人？安达，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守了你一个多月，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打动，我以为你只是还不确定，我以为你现在愿意踏出一步向我走来了，我以为你终于被我打动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会爱上我的，不管多久，我以为终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他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温暖和快乐，他的脸上都是冰冷的嘲讽和恨意，他的眼中都是沉重的愤怒和绝望，可他仍在继续说，毫不留情地继续说，“原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安达，活了二十年，我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可是，我输给你了，我输给了你的狠心，你这样的女人，我怎么会爱上你，怎么会……”愤怒地说完，愤怒地转身，愤怒地离去，他再坚持不下去了，面对她，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是痛苦，她怎么可以这样伤他，他是那么那么的，爱她……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冬天这样大的雨还真少见啊，言泽肆意在雨中奔跑，冰冷的雨水不能缓解一分他的痛楚，却能浇熄他的怒火，原来愤怒过后，他还是那么那么地爱她，哪怕她不爱他，一点点都不……
“言泽，言泽，言泽，言泽……”
“姐，姐你别这样，他已经走了，姐，小文会陪
着你的，你别这样，我们回去吧，姐……”
雨好大，安达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固执的向前，黑暗中她几乎是爬行的，却不愿意停下，耳中回荡的都是他悲痛的话语，她很怕，她只知道她错了，却不知道她哪里错了，不知道该怎样弥补她的错，她只知道要赶紧追上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追上以后要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她很怕很怕，却不知道她为什么怕，不知道她在怕什么，雨那么大，打在身上生疼生疼的，她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黑暗的冰窖里，只能靠摸索着前进，她突然想，他，也很冷，很痛吧……
“言泽，言泽，言泽，言泽——”求求你了，别走，别离开我啊！她在心里乞求着，嘴里却固执地喊着他的名字，因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终于，她支撑不下去了，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她嘶吼了，却仍是他的名字，吼完她的身体便慢慢软了下去，仿佛刚刚一声嘶吼是她用尽生命喊出的，吼完了，她的生命也结束了，然而，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她却笑了，笑容似解脱，似快乐，就这样了吧，她好累好累了啊……
心脏骤然紧缩，即使是回忆，他的心仍那么痛，那么慌，他永远忘不掉那个夜晚，他以为自己已经心念俱灰，以为自己再不会对她有爱了，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离开她的世界，再不去管，不去问和她有关的任何事，可是，当她的呼喊传进他的耳朵中时，他仍那么震撼，一直以来，她都那样淡淡地，淡淡地跟他说话，跟他相处，即便是知道自己失去双眼时，除了最初的崩溃，之后的她虽然消沉，却一直那么安静，淡然，可是，那个时候，他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后悔，听到了心痛，听到了悲伤，听到了不舍，听到了留恋，听到了，哀求……他忍不住，舍不得，终于还是回头了，可是，那样的一幕却让他心痛不已，他爱的那个女孩，已经没有了声息般地躺在那个男孩怀里，男孩紧紧地拥着她，那个她说只爱他的男孩，他们之间，言泽想着，他怎么可能插得进去，那是怎样的相依为命，那是多少年的感情积淀，那是融入骨血的亲情吧，他又怎么能因为这个责怪她，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仅一瞬间，他便后悔了，后悔自己的绝情，他不该就这样离开她的啊，那是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她对那个男孩那样子的爱护，又怎么可能会是这般绝情的人，他的心，悔得生疼……
“达达……”
“你走开，别碰我姐，你不配碰她，姐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在那个男孩眼里，他看到一种疯狂，那是一种爱的疯狂，言泽突然觉得自己的爱是那么渺小，和这个男孩比起来，和安达比起
来，他是那么自私，狭隘，要怎样才能弥补他的错啊，即便是让他现在死去也没关系，只要那个孩子还好好的，还能快乐着，他想着，雨中，他愣愣地看着男孩拦下计程车，抱她上车，然后，绝尘而去，他才反应过来，上了另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一场灾难，那场夺去小文生命的灾难，那场让安达崩溃的灾难，那场让他悔恨终生的灾难，在他面前发生而无能为力……
……
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言泽将烟头伸进烟灰缸中，捻熄，他该回去了，今天达达说的话来得太突然，他竟然慌得不知道怎么去回应，想起达达脸上的灰败，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言泽，我们，结婚吧！”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仅仅是回想，这句话仍让他的心颤抖不已，那场车祸过后，她便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他没办法，只能狠下心告诉她，她的生命是小文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来的，她的生命是小文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下来的，这个事实让封闭了一年的她终于醒过来了，他还记得她当时用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他，问他：“小文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小文是不是生我的气，再也不理我了？”一年里她的生命都是靠着维生素维持的，她的脸已经瘦得可怕了，她的眼睛深深现在眼窝里，他痛，很痛，蹲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他说：“达达，小文爱你，很爱很爱，所以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他将自己的幸福都留给你了，希望你将他的生命一起延续下去，将前半生老天欠你们的幸福都花光，达达，你不能辜负小文对你的期望，醒过来，好吗，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也不要再折磨我了，达达，清醒吧，好吗？”她无神的瞳孔微微动了，她在他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久违的快乐便瞬间攫住了他……
她终于愿意接受他了吗，安达的“求婚”让他到现在还无法相信是真的，他当时是怎样回应的，哦，他竟然说：“我们回去吧，这件事，等过一段时间再说，最近工作比较忙。”然后将她送回家便慌忙地以工作为理由躲到了公司里，他想着，等回去了，他一定要告诉达达，好，我等这句话，很多年了……
☆、离开
“叮叮叮……”正要离开，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从口袋里传来，没来由的，言泽感到一阵不安和心慌。
“喂？”
“阿泽少爷，安小姐不见了，她让我出去帮她买东西，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附近都找遍了都找不到……阿泽少爷，怎么办啊，安小姐她一个人，又看不见，我好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啊，少爷，你倒是说话啊，阿泽少爷？喂？喂……”
像是被压在了泰山底下一般，言泽感觉自己瞬间被什么夺去了呼吸，慌乱，惊惧，恐慌，像那个夜晚，看见那辆蓝色的出租车被撞翻在一片光亮中时一样，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想，安达，你若不在了，你若不在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很快的，他的大脑又开始运转，他还不能倒下，他要赶紧找到她，要赶紧找到她，不能让那孩子再受一点点委屈和痛苦，那是他剩下生命的全部意义啊……
夜很黑，很沉，却和她无关，她是个瞎子，黑暗与否对于她没有一点区别，但，这个夜晚似乎尤其寒冷，安达沿着海岸独自走着，想着，她能感觉到海水在她淹没她的脚踝，海风在吹拂她的头发，海浪在远处呼啸，只是，再没有一个温暖心疼的声音提醒她，海水凉，走上面来一些，再没有一双温热白净的手帮她捋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再没有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将她拥紧，只为了给她全部的温暖和安心，这样的夜，这样的海边，格外的冷啊……
“小达？！”这个声音是……
“闻阿姨！”
闻阿姨？！闻婷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还会这样礼貌地喊她，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还是那样一副沉静温和的性子，但这样的沉静是好是坏她也说不清，总觉得有什么在无形中已经改变了……
“小达，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好吗？”安达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空气中飘满了浓浓的咖啡香，对于安达这样的盲人来说，味觉比常人更加敏感，她能嗅出这香气下淡淡地苦涩，即便淡，仍存在。
“小达……”看着对面安静的女孩，闻婷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小达，当年的事，阿姨，对不起你，阿姨已经知道了，那不是你的错，阿姨只是，只是……”
“闻阿姨，是小达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小文就不会死了，小文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死的。”顿了顿，安达压抑住心底的疼痛，努力不去回想当时的情景，不去回想，当她醒过来却看到小文满身是血的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医生对她歉意地摇头时的绝望，不去回想，言泽告诉她是小文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时的悲痛，只有这样，她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力量，“阿姨，那时候的
我因为太痛苦，将自己封闭了起来，现在我已经清醒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怪我也没有关系，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小文……”
“不，不是这样的，小达，是我，是我抛弃了小文，是我放弃了他，才会让他受那么多的苦，我已经都知道了，你没有怪我是因为你还当我是小文的妈妈，可是，我怎么有资格当他的妈妈啊，当年，我知道了他爸爸和，和你妈妈的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把他当儿子对待过，甚至离开他，把他丢给那个老人，我明明知道那个老人那样恨他的父亲，还将他送到他的手上，反而是你，你这个做姐姐的，一直那么护着他，宠着他，要不是你，小文或许早就，早就不在了，他一直不是个坚强的孩子，也只有你，在知道了自己不是你爸爸亲生的时候还那么坚强乐观地生活着，甚至让小文也对生命有了期待和希望，小达，我是该跟你说谢谢的，我是该跟你说谢谢的啊，可是，当年，我还那样对你，小达……”闻婷说得很激动，对这个孩子的愧疚在那个叫言泽的男孩的“拜访”之后便变得越来越深，若不是那个男孩，或许她还恨着，仍然觉得所有人都欠着她，她的丈夫背叛了她，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离婚时她的儿子宁愿跟他的父亲也不愿跟她，却是因为不愿意与这个女孩子分离，她离开多年，终于愿意回来面对时却听说自己的儿子出车祸死了，而原因竟又是为了这个女孩，那一刻她几乎崩溃，多年的委屈让她一瞬间失去理智，她疯了般地揪扯捶打那女孩，而她竟没有知觉般地不躲不闪，任由自己血流满面，现在，即使现在面对她，这女孩仍是那么温顺尊敬，愧疚自责让她几乎无处遁形，她空洞的双眼让她更加内疚，她多想能补偿这个可怜的孩子，哪怕只是一点一滴。
“闻阿姨！”听完闻婷的话，安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明亮而欢快，“阿姨，小文要是能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高兴的，他一直盼着您能认他，他一直为当年选择爸爸抛弃您的事自责，阿姨，是我和小文的爸爸还有我的妈妈对不起您，我们能理解您的恨和痛苦，可是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都该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因为，小文在天上看着呢！”
“小达……”闻婷再次失言，这样的孩子让人怎能不心疼，如果她当初少些冲动，多为这些孩子想想该有多好，或许，今天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突然又想起那个男孩，五年前那个英俊温和的男孩……
“闻阿姨，我是安达和小文的朋友，我叫言泽，小文死的那天我也在场，您不记得没关系，您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要向您陈述一些事实，我知道你现在很恨安
达，可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听我说完，这是您欠他们的，或许在您看来是安达害死了您的儿子，可是，其实，真正害死小文的人是你们，是安达和小文所谓的父母们，我知道您不能接受我这样的说法，可是，你可曾知道在您离开之后，那两个孩子遭受了怎样的心灵和身体上的伤害和摧残……”被“绑架”了的闻婷被人绑在了椅子上，嘴和眼睛都被封住，只能被迫听完那人的话，越听她的心越沉，怎么可能，她不愿意相信，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