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笙雨察觉她口中浓重的酒味:“你……像是喝了许多酒……”
她并不理会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道:“我憧憬了阿尔伯特许久,他的婚姻有问题,外人不知道,我身为他的私人秘书却是再清楚不过。任何人在我的位置都会以为自己有机会是不是?”
她年轻,美丽,有能力,又近水楼台。谁在她的位置,都会以为自己有机会。
唐笙雨点头,决心做一个聆听者。毕竟在这夜的海上听一个女人关于爱情的心事,较之在派对上惶惶然不知如何自处要强多了。
露易丝笑着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赞同:“我真的花了很多时间与精力,但到底累了。”她 吐出口中烟雾,看着它们在灯光下便成一蓬白色的雾气,又散入夜色:“我不小了……”她突然有些哽咽:“一回头,我已经失去退路。我认识的男人,不是太糟便是已婚。”
唐笙雨递过纸巾,不忍心说任何可能打击到她的言语。她的困境,她亦曾亲身体验,这滋味真糟不是吗?四面八方各色压力,像是不将中间的罪人压死便不罢休似的。
“但是露易丝,韦恩他……”她犹豫着要如何措辞才不会令她难堪。
露易
丝已经先开口:“他年纪大了些,但是他喜欢我,而且他妻子早些年已经亡故,我很坦然。”
唐笙雨被说得一阵涩然,与露易丝相比,她显然道德沦丧。
她又想到康绎行说的:露易丝太天真……韦恩不可能会娶她。露易丝对韦恩显然抱了很大期望,尽管唐笙雨希望她可以有个美好的结局,但不知为何,她的脑袋选择相信康绎行的断论。
于是,她像是个一早知道了结局的先知一般,隐隐为她忧伤起来。
隔了片刻,露易丝摇摇晃晃寻了垃圾筒掐熄烟头,又晃回来。
情绪,突然由沮丧转为愉快:“你知不知道‘朝露’?”
唐笙雨摇头,有些不适应她情绪过快的转变:“是什么?”
露易丝笑道:“你究竟是有多闭塞?‘朝露’是当红美女作家呀。”
唐笙雨愣愣瞧着她:“哦?那……那是你?”
她哈哈笑道:“可不就是我吗?韦恩让他公司名下的出版社包装的我。”她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改天我送本我的小说给你看。爱情小说,你看的吧?别告诉我你不看,哪个女人不看爱情小说的?”
她这一说,唐笙雨竟觉悲凉。哪个女孩子不看爱情小说,哪个女孩子少时不曾期待过完美的天定情缘?
结果,她们跌跌撞撞,走得狼狈不堪。
“看。改天要记得给我。”她笑,声音柔和,带着抚慰。
露易丝点头,定定瞧了她片刻又道:“上回泼你一身水,真抱歉。”
她莞尔笑道:“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也早忘了那件事。”
露易丝又笑:“是啊,我已经道过歉了。”扬了唇角轻声道:“我先回去了,等下韦恩找不到我要急了。”
站起身,晃悠悠便向派对现场走去。
唐笙雨望着她清瘦的不甚清醒的背影,仿佛伸手在面上抹泪。
转回头,惊觉夜风骤凉。
归宿,归宿是多么残酷而现实的温暖。向往的人们,是否必须折了双翼,失去了飞翔的能力,才终于能够血淋淋安躺于归宿的怀抱?
派对结束时,康绎行在甲板上找到了睡入梦中的唐笙雨。
客人们一一与他道别下了船,各自回房。
他静静坐在唐笙雨身边,让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约翰逊问道:“康先生,是否要叫醒唐小姐?”
他笑着摇头:“你也回去休息吧。”
约翰逊走了,他小心翼翼将她抱起,伴着她匀称的呼吸往他们的酒店走去。
一路走到房外,挪出一只手来开门,终于将她惊醒。
迷蒙睁眼,有片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怔怔看着康绎行。
他将打开门,笑道
:“醒了?就这样被海风吹着睡,也不怕着凉。”
她被他轻轻放在床上,想到他先前与薇薇安聊得笑逐颜开的模样,轻轻将他的手拨开。
他观望她的情绪,问道:“怎么?忽略了你一晚,生气了?”
她略往上挪了挪,靠在床头:“没有。”她生什么气?要生气也轮不到她。
她只是,为他的光芒感到不安。他如同日光照拂众生,那么她呢?是否只有在他身后默默等待,只等待他□有暇,才榨出片刻垂怜?
他向她靠近,将头枕在她温软的胸前,听着她的心跳,耐心哄道:“别那么小心眼,公事上的应酬,总是有的。”
她伸手拨乱他一头干净的短发:“我不小心眼你才要着急呢。”
他抬头,望着她赌气的模样,娇悍可人。双眼仍带着朦胧睡意,唇瓣如方开的花盏,新鲜晶莹。室内未有点灯,她一身玉肌在室外透入的隐约月色下如缎如绸,完美无暇。
忍不住吻在她唇上,启齿轻轻噬咬。伸手在她身后一拉,便将她的礼服褪去。那冰肌玉骨立时曝露在空气中,妙曼身姿、俏颜娇容,叫他瞧得心摇神荡。
埋头在她玉颈上撒野,大手在她寸寸肌肤上烙下火热的体温。
她抚着他后颈,鼻内嗅入一阵酒香,轻轻皱眉:“你喝了多少酒?”
他温润的唇舌滑落她胸前,她轻颤着哼了声,听得他模糊的回应:“只喝了少许。”
他的触抚及亲吻越渐绵密激烈起来,身上的热意、酒意微微烫着她香肌。
唐笙雨推他:“先洗澡,忙了一天,脏兮兮的。”
康绎行将她的话当耳边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她只得往一边挪了挪,逃离他的欲求,坚持道:“先洗澡。”
望着他满脸郁闷,忍不住扬了扬唇角,谁叫他一整晚与薇薇安兴致勃勃地聊天?活该。
他趴在床上伸手捏了下她的下巴,识穿她的心思:“你伺机报复吗?”
她抓着被子掩住春光,只是得逞地笑。
他颇不正紧地笑道:“一起洗……”
她玉指往他额头一戳:“你想得美,我从没习惯与人分享浴缸。”
说罢,往床的另一侧落地,快速地躲入浴室内,伴着一阵嬉笑。
他望着紧闭的浴室门,只是心痒难耐,却不敢再惹她。将她晾在甲板上睡了数小时,他心里是不无内疚的。
他没想到,她对这类场合的不适应高出了他的预估。
唐笙雨沐浴完毕,着了件他的白衬衣,推着又将黏上身的康绎行入浴室洗澡。
信步走到窗边,望着月色下暗蓝的海浪起伏。白日里,幸福的温度尚温热烫人。这一刻,她却有了几分清
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适应他的世界。
若是早些年头,年轻会让一切习惯成自然。此刻让已然而立之年的她再如同个学生一般孜孜不倦地去学习社交这门本领,她的适应能力显然很难与环境并驾齐驱。
爱是一回事,相爱又是另一回事了。
也许,她需要些时间,她总要为他们的关系做些什么。
站了片刻,突地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康绎行洗了澡出来,未曾在意。
数秒后,只听到个声音在她身后幽幽道:“阿尔伯特……”
是露易丝,她方要转身,却被一双玉臂由身后环住,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阿尔伯特……不要推开我……”
露易丝的声音带了浓浓的哀求,唐笙雨呆站着尚未反应,她已经哀哀开口道:“阿尔伯特……我……认识你多年……从未如此拥抱过你……让我在……告别之前……抱一抱……你……”
露易丝身段娇小,较唐笙雨矮了半个头,加之唐笙雨套着康绎行的衬衣,在酒精的强烈作用下,她一时竟没发现异样,仍抱着唐笙雨告白:“我从未想过我会……单恋一个男人多年……我原本都要结……结婚了,但是你出现了……终于……我等你……等到我男友结婚生子……我……我等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埋在她肩背,带着呜咽,似受伤的兽类:“再见……阿尔伯特……”
仿佛配合着她终了的告白,灯光突然大亮。
康绎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露易丝,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露易丝被灯光与他的声音惊去半分酒意,瞬间松手回头。
唐笙雨也回头,只见康绎行包了块浴巾在腰间,宽壮结实的上半身线条毕露无遗。刚洗了头,那水珠子仍未干,顺着他的发梢滴滴落在□的胸前。竟然……性感得有些撩人。
露易丝愣愣地道:“阿……阿尔伯特?”回头望了眼唐笙雨,方发现她认错了人,然而她正在大醉中,倒也不觉得很尴尬。
只是越望他越难掩心头爱意,被这爱意折磨得有些心力交瘁。
康绎行对她的态度并不很好,仅仅维持礼貌:“你为何会跑到我们房里?”他一洗完澡,便瞧见个醉醺醺的女人抱着他的女人在告白,这情形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
因露易丝从前有过过激行为,是以他眼神内对她仍有些防备。
露易丝举起手中一本已经被捏皱的书道:“韦恩他们在酒吧里……我想起答应过唐小姐……要给她……我写的小说……就……就自己拿了送来……”望着他眼里的戒备之色,她想,若先前她抱住的果真是他,想必他不会给她机会说出这么多肺腑之言吧?
想着,眸中浮起薄薄雾气。
唐笙雨见康绎行一脸不领情,怕她下不来台,接过她手中的书道:“谢谢你露易丝,你喝得有些多,坐一会儿喝点茶吧?”
康绎行实在不愿她杵在他们中间吸引去唐笙雨的全部注意力,轻咳了声:“我想你应该回去泡个澡让服务生给你煮杯醒酒茶,然后好好睡一觉。”
逐客意味明显,露易丝只得强笑道:“是……太晚了……打扰你们了……明天见……”
说罢,步履摇晃地逐步走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唐笙雨将小说搁在一边,与康绎行无声对望了片刻,而后“噔噔噔”抓起件浴袍走到他面前往他身上一罩:“你展览够没有?”
康绎行望着她霸道的神情,杏眼正含情怒瞪他,禁不住笑着狠狠吻她:“这样你都吃醋,明天我是否要穿羽绒去游泳?”
一吻完毕,他突然抬头皱眉:“我不喜欢这个香水味。”
唐笙雨这才闻到方才路易斯靠着的那一边肩背上沾染了她有些浓郁的香气。他嗅觉也忒好了些,她自己尚木知木觉,他倒闻得很清楚。
想着,胸前爬上一双大手,他假公济私地道:“将衬衣脱了……”便熟练地解开衬衣扣子。
她咯咯笑着企图逃跑:“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三两步便追上她,将她抱了个满怀,一把扯去那件单薄的白衬衣,在她身上深深嗅着:“我喜欢你身上的香气……”他将她轻轻转过身,鼻尖贴着她皮肤细细汲取她的清香,指尖轻柔 曼舞在她躯体蜿蜒迤逦的线条,声音低哑地唤她:“笍妮,你像希腊神话里的月神……刚沐浴完毕的阿尔忒弥斯”
她被这陈年的名字触动心扉,二十来年前,她们的命运初度交汇,故事仍懒洋洋打着伏笔,尚未有延伸的迹象。那时,那个英俊的少年便自作主张地唤她笍妮,赋予她名字。
多年后,他贸贸然在她命中横插一脚,赋予她爱人的能力。
半年前,他施施然前来,又赋予她重生。
在她的生命里,他是何许重要?
她在他的轻抚下呼吸不稳:“那个看到月亮女神沐浴的猎人被变成了鹿,下场凄惨……”
他欺上她的红唇:“我的小女神,由我见了你的那一刻,已经受到了惩罚,我成了瞎子,再看不见其他女人……”
她在浓密得几乎泛滥的爱意中软软化作一汪水,随他幻化。
☆、薇薇安的吻
度假村较之刚来时热闹了许多,白天剧组紧锣密鼓赶拍连续剧。黄昏,众人嘻嘻哈哈围在海边烧烤。夜里,有时康绎行会与一干朋友及事业伙伴泡在酒吧。
他若去酒吧,唐笙雨便独自呆在屋内看电视、上网。她并不很享受酒吧的气氛,尤其是,他带来的那群人里,有几个她不喜欢。
例如那家中有着庞大祖业的弗兰克,长得也算清俊有型,然而双目浮躁,举止轻佻,态度傲慢,一看便是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
他看她的眼神令她不舒服,仿佛她是个专业出卖姿色换取金钱的女人。她想,在这男人眼中,大约天下女人只得这一类。
这夜,她躺在床上看露易丝的小说,惊奇地发现,康绎行竟然是她男主角的原型。
温文儒雅兼强势利落,东西方完美结合的外形,以及……他那个爱耸肩的小习惯。
不得不承认,露易丝尽管小说写得平平,却很了解她的男主角——亦即是康绎行。那些年头里,她对他果真动过真心,否则一个无有写作经验的人怎有可能将他刻画得如此传神?
她揣摩着,那女主角便是露易丝自己,一毕业便在男主角的公司工作,与男主朝夕相对。而后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她叹息,将小说倒扣在床上。
天给了她个美好的开始,却终于没能给她一个美好的结局。于是她只能在自己的文字里杜撰自己的爱情与结局,不知是幸与不幸。
现实中的爱未必处处尽如人意,兴许会磨损,会被生活催得面目全非。故事里,却可以保有它的完整与完美。
唐笙雨下床,偌大的房内,突然觉得冷清。
换了身白裙子,轻悄走出门去。
迫不及待要去找康绎行,与他一同研究一下小说内容,叫他自己看看,这男主角是否就是他本人。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她走入酒店位于地下室的酒吧。
尚未走完阶梯,却听得“哇”一声哭喊,跟着有个着了制服的年轻女孩风也是地朝她跑来。
见到正下楼的她,女孩的脚步顿了顿,满脸惊惶地抬头朝她望了眼。她眼眶泛红,唇膏外溢出唇廓,头发与制服都有些凌乱。
下一秒,她匆匆往她身边跑走,经过时,紊乱的呼吸将她震得一阵不舒爽。
她这模样,显然是遭到侵犯。唐笙雨蹙起秀眉,这种地方果真不会有好事发生。
男人加了酒精,便如同大力水手加了菠菜。必定变身。通常会失去二分之一人性。
若是本身便是个禽兽,那这一变身便成了个彻底的禽兽。
缓步往下走去,她想,她有必要提醒康绎行,他的员工被他带来的人骚扰。他这个做老板
的,怎么都需得出面管一管。
走了几阶楼梯,却又遇见个跌跌撞撞跑出来的男人。
定睛一瞧,原来便是那极不招她待见的弗兰克。
他酒精上头,满面通红,虚浮的眼光中烧着毫不遮掩的欲望,衣衫亦有些微微的凌乱。
抬头见是唐笙雨,停下了步子,换了一脸倨傲轻浮的笑容:“哟,唐小姐。真是稀客。以往 你总在卧房内等着阿尔伯特,怎么今夜竟跑来了?是否阿尔伯特出来太久,唐小姐芳心寂寞了?”他挑着眉毛上下打量她。
他明显的暧昧口气以及轻浮的目光令唐笙雨觉得恐怖,她丝毫不想逞口舌之快。
面前这个,很明显正兽性大发,眼看目标逃跑,便是对着她说两句下作话意淫亦有快感。
她懒得浪费口水,扯了扯嘴角表示没有当他不存在,脚步却是一步不停地由他身边走过。不想,在她擦过他身畔时,他突地一把将她抓住按在走廊墙上。昏昏变换着色调的五彩
壁灯照在他喷着热腾腾酒气的脸上,竟然有些狰狞。
唐笙雨不敢大喊,怕事情闹大,只是惊恐地低呼:“弗兰克,你干什么?”
他嘿嘿笑着,将一张廓形算得不错的嘴笑得歪歪斜斜,伸手在她姣好的素颜上摩挲:“阿尔伯特真会挑女人……唐小姐……”他凑近她侧脸,将酒气喷在她脸上:“你今年多大?大学刚毕业?阿尔伯特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加倍。你跟我走……看在你这一副花容月貌的份上,我不介意你被他玩过。”
唐笙雨被他这一段却说出了满腔无名火,重重将他一推,厉色道:“弗兰克,真对不住你,我三十岁了,不是什么无知少女。若早两年生养,孩子都有你一半高了!”转身欲走,又回头愤恨道:“若我的孩子像你这般,我掐死他!”
骂完了便快步往走廊尽头的幽暗酒吧走去,手脚竟不自觉地颤抖。
心下安慰自己,人类遇见禽兽,觉得害怕实属正常反应。
她只想尽快找到康绎行,有他在便好了。
仅仅想到他,她亦觉得天安地稳,一切波折、争斗、纷扰,都会在他怀中止息。
身后传来弗兰克的喊声:“不识好歹!阿尔伯特已经同薇薇安打得火热,迟早玩腻你,倒时你一文不值!”
神经病!她在心中默骂,头也不回地便推开酒吧间的大门。
酒吧内灯光昏暗,人群分成多个小团体在自娱自乐,气氛极为热烈,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进入。
受到的惊吓仍未平息,纷扰人群中,她一身荒芜的素净前来投奔他盎然的热闹。
站定在门边,一双美目在昏暗的室内四处搜寻他的身影。
当她目睹他与
薇薇安两个并坐在角落里手握酒杯,近得几乎面贴面地低喃耳语,浑身血液顿时凝结成冰。
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她只知道冬季的寒凉,却不知道,连夏日亦可冰冷如此。
他们周围的人不知在闹哄些什么,薇薇安笑得美极了,红唇掀动,醉目含情。与他说着说着,竟贴在他面上轻轻一吻。
于是,那些起哄的人们闹得更欢,一味推他们饮酒。
康绎行满面笑容,仿佛很受用。
唐笙雨眼睛无法挪开地盯着他,他干净得如同五月晴空一般的笑意,原来可以烧出这地狱之火,将她的神魂躯体一一焚毁。
脑中一片空荡荡地回响着弗兰克的叫嚣:阿尔伯特已经同薇薇安打得火热,迟早玩腻你,倒时你一文不值!
这是他的世界,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华丽得令人目眩,亦缭乱得叫人窒息。
她不过是井底里自生自长,自娱自乐的小青蛙。却被他引出井外,企图拥抱整片天空。而这片天空,她压根拥抱不起。
一步步退后,她想念起白崇俊,在他们的世界里,不曾有过翻天覆地的痴迷与激情,亦没有这一刻心头火烧火燎的拥堵、郁结与悲哀。
“唐小姐……唐小姐……”约翰逊有些着紧的声音唤回她神魂。
她目光有些涣散地望他一眼。
“唐小姐,你怎么过来了?”约翰逊满面忧心地望了仍不知情的康绎行一眼:“康先生他……只是应酬……只是应酬……”他试图为他解释。
唐笙雨脑袋嗡嗡作响,什么话都入不了脑中。回身便疾速往外跑去。
一路跑出酒吧,跑出酒店,跑到海边,脚步仍旧无法停下,只是没命地向前飞奔。
夜风里,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吹得在身后舞动,似有了生命。
眼泪在急促的呼吸中掉落,斜斜坠入风中,失了踪影。
鞋子掉落在沙滩上,她被绊倒,跌了一身沙。而她仿佛没有知觉,只是站起来穿着一只鞋继续跑。
跑,永远在奔跑中,在奔跑中思维便会停滞。不会想到他,不会想到他的躯体与灵魂终须要分给别人,不会想到他们之间巨大得无法跨越的沟壑。
泪掉在呼吸的间隙,抢去了她呼吸的时间,终于她趴跌在沙滩上,任眼泪无声而汹涌地奔流。呼吸声与抽泣声剧烈交错,埋在夜色的海边,被风吹散了荒凉。
她只有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才能恍惚见到幸福,一旦屋院大敞,外界造访。那些虚妄的幸福便是过眼云烟。
她竟傻得想抓住随时会飘散的烟雾,她低声笑起来,夹杂了哀恸的哭腔,一声声凄厉回荡如同女鬼。
哭够笑够,面上沾了一脸沙。
身体虚脱般地仍伏在沙滩上。
若是她将头埋在沙中,是否便可永远自说自话地幸福下去?可惜他用那暧昧香艳的画面将她的头由沙内一把拽出,让她眼睁睁瞧着她的幸福如何狠狠碎裂。
她动了动,试图爬起身来。猛烈的一场痛哭,令她双眼酸痛,头脑涨热。她站在海边,一时竟然觉得天大地大无处可去。
去哪里?回房?若无其事等待他回来再与他亲密缠绕?
这样委曲求全,她做不出来。
但是,这整座岛都是他的地方,要走要留都势必惊动他。
她觉得可怕,一颗心已经被他彻底收买,如今连躯体去留亦受他挟制。
静了片刻,突然听到另一个哭泣声似有若无地缠在风里哀哀传来。
☆、另一个自己
注意力由心头沉重上转移,一跛一跛地往哭声走去。在一块岩石边竟见到先前狂奔出酒吧的那个年轻女侍者。
女孩发觉有人,惊慌地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唐笙雨,放下了一颗心似的转回头继续哭泣,只是哭声变得微弱。
这一夜真是伤感,在同一块岩石边,竟然有两个痛哭失声的女子。
唐笙雨靠着她身边的岩石坐下:“我姓唐……”
她话尚未说完,那女孩已经含糊不清地道:“我……我知道,你是……康先生的……女朋友……”
唐笙雨有些自嘲地扬了扬唇角:“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薇……”她突然转过脸,带着一脸泪痕:“唐小姐……弗兰克想侵犯我,他还要留很多天……他说……不会放过我……你可否同康先生说……求他帮帮我……唐小姐……”许薇跪坐在唐笙雨面前,抓着她手臂,满面是狂乱的挣扎,将她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唐笙雨试图安抚她的恐惧:“别怕,你别怕……我会帮你。”她好笑地想着,她凭什么说大话?她是个行将被抛弃的女人,自身难保,方才大哭一场。这一秒,竟然自告奋勇去当别人的救生浮木,实在不知死活。
然而面对眼前年轻女孩的无助,她实在不忍拒绝。
许薇终于在她的抚慰下恢复安静,坐回原位,抱住自己膝头,望着面前海洋的潮汐张退,眼神有些木木的:“我父母生意失败,家中贫困。我没办法继续念书,高中毕业便外出打工。很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幻海’的薪水很高,不是普通服务性行业可比的。尽管一个礼拜只能回家一趟,但是我与父母仍然很高兴。”她眸中安静得有些过分:“我男友刚去国外念书,我只需再挨几年,便可等到他回来与我结婚。唐小姐,我很爱他。我害怕弗兰克,他逼得我很紧,我晚上怕得睡不着……”说着,眼泪眼看又夺眶而出。
唐笙雨听了她这一段话,竟觉得这许薇有些像少时的自己,只是她侥幸被金茹收留,许薇沦落得只身飘零。
若是没有金茹,唐笙雨今日也许无法顺利完成学业,早早便带着疲惫的身心在世上某一处为生活奔波劳累。
但若没有金茹,她不会认识康绎行,这一刻的她是否已经安然沉睡于丈夫怀中?
她带着倦意苦笑,劝慰道:“放心,我会转告康先生这件事。你今后见到弗兰克便躲得远远的,这个人是神经病,我见识过他发作的模样。”
她这么一说,许薇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清纯无暇的笑容,像朝阳破开云层,煞是动人。
唐笙雨觉得自己想保护她,让她圆满完成她的青春,如此仿佛间接便可以救赎
她那段无望的花季。
“笙雨——笙雨——”
“唐小姐——唐小姐——”
康绎行的声音夹杂着一群人的呼唤打断了唐笙雨与许薇的谈话,她惊了惊,由岩石后探出半个脑袋,竟见了黑压压一群工作人员手中打着应急灯随着康绎行在找她,仿佛她是个遇难者。
本能地想缩回身躲在岩石后避开他,许薇却惊慌地拉住她手臂:“糟了,康先生来了。若他发现我躲在这里必定当我偷懒不工作,会否不再雇佣我?”
唐笙雨回头望了惊惧的她一眼,她这几日想是已经受了够多惊吓。她不忍心因为自己的情绪而令她担着失去工作的危险。
于是笑道:“放心,我会带走他们,等我们走了,你偷偷溜回去,没人会发现的。”
许薇感激地向她点头,她仿佛又度成了她的救生浮木。
唐笙雨站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唐小姐在那里!”
一束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被围剿的劫匪。
康绎行慌乱的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三步并两步地向她走去。
月色的映照下,她背着海,白裙黑发,像一幅虚幻的绘画。那小小的一段距离,竟令他觉得他马上就会失去她。
他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在身前,气息不稳:“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垂首将脸埋在她侧脸,手臂紧紧收在她腰身上,几乎将她抱得喘不过气。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阵脚大乱,慌张不堪,像是犯下弥天大错。
但是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熟悉的味道,此刻混着酒味、烟味、以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皱起眉头伸手推开他:“是否要当众表演热吻?”
康绎行抬头,惊见她浓浓的防备又度出现,顿时被挫败与不安包围,为着她的冷淡与疏离。
回头向约翰逊喊道:“让他们先回去,通知其他人,找到唐小姐了。”
还有其他人?他究竟派了多少人通缉她?
约翰逊应声领着工作人员离去。
康绎行细细端详唐笙雨,一脸一身的沙子,哭得红肿的眼睛冷冷瞅着他,黑发被风吹得在风中疾飞。像美杜莎。
而他,就要在她冰冷的凝视下化作石头。
他伸手为她拂去脸上的沙:“先跟我回去再说。”
“我不想回去。”她撇过脸,又想起许薇仍躲在岩石后,她必须将康绎行带离这里:“我想再走走。”脱开他手臂的禁锢,径自拖着一只鞋子一跛一跛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康绎行伸手拉回她,手上拿着她丢了的一只鞋,面容肃穆,显然被她吓得不轻
。
他蹲□,单膝跪地,捧起她一只脚,为她拍干净脚上的沙,小心翼翼套上那只鞋,口中低声道:“我以为你掉到海里去了……”
约翰逊告知他她目睹了他与薇薇安在一起的那一幕,而后神情恍惚地离开了。他便立即心急如焚地追出去,四处找不到她。一急之下,发动了全体工作人员寻找她。却在海边找到她一只鞋,他吓得几乎休克。
想到她有可能跳海自杀他便觉得自己要发疯,她曾死过一次不是吗?
幸而他找到了她,尽管她再狼狈,再生气,他终是找到了她。
唐笙雨望着他为她穿鞋的细心模样,眼眶不争气地又红起来。
他何必一时美人在怀,一时又对她百般疼爱?
这便是双魔法水晶鞋,她也变不了公主。她终究只是唐小姐。
康绎行站起来,紧紧搂着她肩膀,与她一同慢慢沿海岸线往回走:“你哭过了?”
她笑道:“没见我一脸沙吗?我在沙滩上打滚,沙子滚到眼睛里去了。”
他不满她的胡言乱语,停下脚步搂着她便重重吻去,惩罚她大半夜将他吓个半死。
唐笙雨心中仍在疙瘩,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惹得反感,在他怀中挣扎。他的吻于是无法安稳落在她唇上。
他有种不知如何才能讨好她的羞窘,气急之下,竟将她一把提起,扛在肩上便往酒店走去。
唐笙雨尖叫着倒挂在他肩上,拼命捶打他的背:“放我下来!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滚回你的酒吧去过你糜烂的日子!我们从此两不相干!放我下来呀——”
康绎行被她喊得烦躁不堪,只是面色沉郁地大步流星往酒店走。
走入酒店,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下,他黑着脸如同个土匪一般扛着肩上大喊大叫的女人直奔自己房间。
他从没那么丢脸过,这丫头总要将事情搅得离了谱才安心。
他为自己胸臆中莫名其妙的不安而烦躁,他竟然如此害怕失去她。
好不容易找到她,确定她没事,谁知她张口便是“两不相干”。他乱了阵脚,不知如何哄她,只能先将她带回房再说。
关上房门,将她扔在床上。
她披头散发跌得全无形象,跟着手脚并用企图爬下床离开这房间。
他却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压住她的手不让她动:“闹够了没?”扛了她长长一段路,他声音有些喘。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想到这张脸不久前才贴着另一张脸面的肌肤,被另一张唇温柔滑过便火烧心一般。
唐笙雨感到疲倦,短短数小时,她见到有年轻女孩险些被侵犯,跟着她被言语侮辱,以为能从他这里得到安慰,却见到他与薇
薇安暧昧不清。
奔跑,跌倒,哭喊,直到被他扛回酒店房内。
她已经很累,身体像散了架重组了一遍。声音有些暗哑:“我明天就收拾东西离开……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无法为了对方将自己固有的生活方式改头换面……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但我不会妨碍你。”
离开他,也许便不会再大颠大簸,不会再失了理性,让嫉妒冲得整个灵魂一片死寂。
离开他也许是迟早的,到过谷底,也随他上过天堂。她的生活已经因此圆满。她侧过脸,望见露易丝的小说。
所有美好的故事,都需要懂得见好就收。
康绎行眸中却泛起深浓的恐惧,他俯下头在她唇上碾压,仿佛想借此传达给她,他的惧意。
然而她累得没有任何力气去感受他的情绪。
于是他又抬起头,抓住她的下巴端望她眼睛:“你要相信我,我不曾向神要过什么,但我求过他,求他把你还给我。我与薇薇安之间没有任何事发生,虚应一场罢了。我发誓,笙雨。”
他灼人的目光紧迫着她妥协,手上炽热的温度与她被风吹得尚未回温的微凉皮肤相遇,那热意缓缓透过他手指攀上她的身体。
他在请求她的原谅吗?她望着他令人如堕迷雾的眼睛,又挪开眼光,怕自己在他的目光下轻易便融化。
他对她尚有眷恋,想是因为十多年的渴望,从未曾得到。
她多么害怕,一旦她彻底弃械投降,沉溺在他怀里不知归路,最终会被他弃如敝履。
她不怕自己回头时对住的是悬崖绝岭,她怕最终是他亲手将她推落悬崖。
她承受不了分毫属于他的鄙弃。
“好聚了一场,也许是时候好散。我怕我不知疲倦地将戏演下去,最后会连男主角都坐在台下喝倒彩。”她面容浮上自嘲的笑意。
“你怕我离开你,所以你要先离开我?”他简直啼笑皆非,她的自我保护意识未免太强:“那么我的女主角在我仍投入的时候私自逃开又叫我情何以堪?”
他抚摸她的眼睛,指腹在她长长的睫毛梢上翩翩掠过:“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不要防备我。我说过我不会再伤害你。笙雨……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爱你,我爱的始终只有你?”
她将身子略微撑起,倚靠在床头,有些讥讽地笑道:“你仿佛总能一边爱我一边却与别的女人夹缠不清?”
他望着她哭红的眼睛,有些苍白的脸上仍沾着沙子,那狼狈且可怜的模样令他心头泛起阵阵怜惜。
他不知道为何她会出现,她从不与他一同去酒吧,她说不喜欢那里。时间又不早了,他以为她早已入睡。若他知道她会贸贸然前去
找他,会看到那一幕。他发誓他不会让那一幕发生。
他将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企图慰解她:“你看到了什么?薇薇安吻我?你也见到那么多人在场,大家哄她吻我,她一个女孩子亦应允了。若我当场推开未免有失大方,且会令她尴尬。她不过吻了我面颊,吻面礼在西方是很普通的礼节。”
她望着他突然亦觉得奇怪,为何她要如此忿忿不平?为何她一颗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不过是有个女人与他两个面靠面低喃细语,她不过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在二十一世纪的此日此时,这点接触何其小儿科?
白崇俊往日应酬玩乐,不是没去过夜店,也沾过陌生的香水味以及脂粉回到她这里。她也会拈酸盘问,却从未像现在,一根刺扎入,由心窝里痛出来。
原来爱是如此身娇肉贵,丝毫轻慢不得。
☆、亚历克斯
康绎行见唐笙雨有软化的势头,顺势哄道:“我道歉,我知道再多理由我都不该让今晚的那一幕发生。笙雨,仅此一次,原谅我……若下回我再犯,你离开,我毫无怨言。”
他试探着伸手,轻轻抱住她,发现她不再抗拒。于是加重力道,将她紧拥在怀内:“笙雨,我刚才真被你那只鞋子吓坏了……”
她想象那副画面,着实吓人。她因为心情沉痛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任那一只鞋子留在那里便自顾自跑远了。
心中有了些许幽默的心情,脸却仍假意绷着,将身子侧过来,重重捏了下他的俊脸道:“活该,我应该再晚些时候让你找到。”
看着他故意龇牙咧嘴的样子,她一双水波粼粼的眸中终是微微闪出笑意。
康绎行略放下心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准再这么吓人了知道吗?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
她想到他兴师动众地寻找她,找到她时尚未回复的慌乱表情,以及他的道歉。
他确实仍是爱她的。
那些狂乱不安的情绪渐渐有些隐退,退回到阴暗的角落里雌伏着。
消退了种种情绪,倦意排山倒海袭来。她靠在他怀抱中闭目养神,却仍不忘许薇的嘱托: “我在酒吧走廊里遇见个度假村的员工,叫许薇。弗兰克骚扰她……”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你自己闹成这个样子,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弗兰克太过分,大摇大摆骚扰许薇,你无论在公在私都该帮她一把对不对?”她想到他在走廊里对她说的话,轻轻皱起眉头。
若是她告诉康绎行,他会是何种反应?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段,她私自掖在了腹中不预备让他知道。
康绎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快去洗澡吧,我让客房服务来换床单,不然今夜要滚一身沙。”
她懒懒地应了一声,去了浴室。
待唐笙雨洗完澡,床单已经换过,她钻入薄被中预备会周公。却见康绎行在她身旁靠着,问道:“你不睡吗?”
他吻在她额头:“我再坐会儿,你先睡吧。”
她于是闭上眼睛,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你应该去翻翻露易丝的小说,那男主角很像你……”
他应道:“哦?我在小说里也被你认出来了?”
“嗯……”她甜笑,睡意渐渐笼罩过来。
入梦前,她想着,他的声音听来显然也充满倦意,为何坐着不去洗澡睡觉?
直到睡得迷迷糊糊又被他在浴室的冲水声惊醒,她突然明白过来,她原来真的惊吓到他。他不敢去洗澡,怕他一个转身,她便离去。于是他等她入梦才敢暂时让她消失
在他眼皮底下。
这层认知令她在睡梦里,心头亦是一阵酸软。
片刻后,感觉到他轻轻上床,熄灯。她带着睡意伸手拥抱他,钻入他怀中。
他轻轻吻她,才终于与她相拥睡去。
原本这一架,不过是唐笙雨一时情绪上头闹的别扭。经康绎行一紧张,惊动了度假村所有人。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不冷静,但她不过是气急了自己跑到海边哭了一场,结局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
趁着康绎行开视频会议的时间,她独自慢行出酒店,预备去海边看剧组拍戏,顺道沿海走走。
一路上,服务员及前台小姐笑着向她道早安,态度仿佛恭敬得有些过头。将她惹得一身鸡皮疙瘩,加快步子便往海边溜去。期待自己散个步回来时他们能恢复正常。
走到拍摄现场,在场闲着的人与她招呼,甚至有工作人员为她拿椅子递水。她只得硬着头皮受了。
想到昨夜被他扛在肩上抓回酒店的模样,不禁心虚得又想逃回房去。
然而终是不想独自闷在房内,本着随遇而安的精神坐定看拍戏。
薇薇安很漂亮,戏内的她较戏外的她更美。戏外,她是明星,衣着打扮,举止气韵多少有些娱乐圈的浮华气息。戏内,她是芸芸众生里最质朴的少女,淡妆的面容衬着素色衣裙倒有了几分年轻女孩身上青春跳脱的气息。
亚历克斯在现实中倒较镜头前略显逊色,身形不如上镜高大精壮,面孔却又不如镜头上极致的美型精致,流于粗糙。
他穿了身白色恤衫,一条米色及膝西裤,头发精心打理过。唐笙雨想起康绎行,他也有这样的行头,只是发型不同,康绎行的短发是很简单的款式。
但是康绎行确确实实是个俊美的男人,较亚历克斯要英俊许多,她见过他最不修边幅的模样,甚至曾将他的头发揉成各种奇怪的形状,这些却都无损他外貌分毫。
顶着一头鸟窝,他依旧可以令她的心欢喜得疼痛起来。
望着年轻的亚历克斯在女主角面前倾诉衷肠,她暗自想道,她需得公平些,康绎行毕竟是她深爱的男人,她对他难免有些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