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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息尝梦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一个年轻女子爱慕一个年轻男人是多正常的事?而那一刻,他在属于他的度假村最豪华的套房里睡眠。而她却龟缩在这度假村一角,与数名同事共用一间简陋的员工宿舍。

康绎行近在咫尺的俊美笑容、温和的玩笑以及

他的关怀令一切距离都瞬间模糊。

心动不再受理智的狭隘限制。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与这世上的种种条条框框无关。

她重重点头:“康先生,我不会令你失望的。我一定好好念书,好好在康氏做事。”

他又望一眼唐笙雨,笑道:“那你这几天准备准备,届时与我们一同回S城,然后准时去康氏报到。”转头问唐笙雨:“好不好,笙雨?”

唐笙雨点头:“许薇,好好做事,不要辜负康先生一番好意。”

许薇笑道:“一定,谢谢笙雨姐。”

☆、曝光

送走许薇,洗漱完毕,唐笙雨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

自从她忧郁症那一段之后,精力便很差,整个状态彻底陷入亚健康。同样八小时睡眠,别人可以用一整天,她却很快便会觉得疲倦。

刚昏昏欲睡,床的另一端往下陷落,康绎行在黑暗中由背后将她抱着。

她没有转身,任他的气息笼罩过来。

他将她的长发拨开,靠在她耳边道:“还在生气吗?我将许薇的前途都安排了,操心过她爹。都是卖你这唐小姐的面子。”他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

她轻轻一躲:“这桩事,谢谢你了。她是个好女孩,聪明乖巧,又有礼貌。应该有个好前途。”

他将她翻转过来,微弱的光线里,她晶亮的眼眸闪着动人的光泽。他轻轻吻她:“我没有要与你讨论许薇的人品。你究竟还要气多长时间?”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微微粗糙的侧脸:“我没有生气,我是沮丧,沮丧我没有经得住两个世界的碰撞,仍是被撞出了害怕与不信任。”

他往下挪了两寸,将头埋在她肩膀,贪婪的地嗅着她身上幽幽香气。收拢揽在她腰上的手,有些焦急地道:“你要的我都给你了,许薇安然无恙,将来会有很好的发展……”

她轻抚他干净的短发,是的,她知道他迁就了她,为她做了原本不会做的事。这正是她害怕的,许薇这桩事只是冰山一角,她只是窥一角便知了全貌。他们的人生观与价值观有差异。

两个人在一起,最最不能相异的便是人生观与价值观。

她太看重他与她的爱,是以会紧张得吹毛求疵起来,对他凡事锱铢必较,小器得连她自己亦咋舌,她都快不认识自己。

他在她肩颈上密密亲吻:“别生气了……我没试过这么频繁地做错那么多事,我不知道为何这几日会接二连三令你不愉快……”他声音闷闷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在他唇舌的挑拨下,她细腻香滑的肌肤如同被太阳晒过的绸缎被面,泛起温柔的暖意。

他一只手在她侧身窈窕蜿蜒曲线上游走,原本道歉的亲吻瞬间染上渴望,炙热迫切起来。

他翻身将她覆在身下,寻找她甜美的双唇。

她嗓音倦庸:“绎行……我累了……”

他拨开她睡裙的吊带,切切哄到:“等一下就睡……”

她的躯体在他的需索中与很快倒戈成迎合势态,闭眼紧紧贴合他。脑中昏沉沉地想着,他究竟是真心向她道歉,抑或只是想让她配合这一场欢爱?

夜色中的浪涛温柔涌动,星子当空清照。

她只是一粒尘埃,伏身在地面上,仰颈遥望他的光辉。

而尘埃,怎能对星子生出

寄望?

不愉快的心情,不需要时刻浸染生活。

眼看只剩了三天假期,唐笙雨不愿浪费了这个小岛的美丽风光,她随康绎行的游轮出海,在通透的海水里游泳,在浅滩捡贝壳,在椰树下的吊床上躺着数星星。

无聊了便去看剧组拍戏。

偶尔,亚历克斯、许薇与路易斯会找她聊天,在度假村的庭院里吹风饮茶。

大部分时间,康绎行会抽空陪着她,他们依旧如同来时一样。只是她的话少了些,他不知是没有察觉,抑或没有点穿。只是尽力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她依然爱他,却爱得有些惆怅起来。

离开的前一日清晨,她在明亮的天色里转醒,身边人已经去开会。

她转身抱住他盖的那一半被褥,将头埋入,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强烈的爱意依旧在血液深处涌动,然而那纯粹强烈的爱却必须是在与现实隔离的时分才愿意姗姗显出真身。

一旦面对天光白日,面对外界人事,便仿佛怯怯隐退得连影子都消失。

她感到忧郁。

他们即将返回,回到S城,便是迎回自己的世界。

回去,她需得面对白崇俊。

来的时候,她一条心只跟着康绎行向前走,已然坚定了要归还订婚戒指的决心。这一刻,她却思虑重重,犹疑不决。

他们真的能够长久吗?若是他离她而去,她没有那个勇气一世守着段回忆孑然一身,终究还是要面对择偶这问题。再去寻寻觅觅,不如与白崇俊在一起,好歹他与她数年情分,彼此的喜好脾气多少清楚。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碎了清晨的宁静,她皱眉望着那电话,平日里她都起得晚,难得的假期,  不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太对不起自己。偶然一日这么早醒来,这电话倒也识得挑时间打进来。

接了电话,露易丝的声音传来:“笙雨,你还在睡吗?打扰你了吗?”

“不,我醒了。”她靠坐起来,倚在床头。

这露易丝十分诡异,初次见她,她暗恋康绎行至深,将她当仇人一般。

自她随着韦恩来到度假村,与她一次倾谈之后,便将她当了知己一般时时找她闲聊。

她的放下也忒快了些……

“你快去网上看!你与阿尔伯特的事不知叫哪个好事的记者给写了,连你的照片也给放了上去!原本他们传阿尔伯特与薇薇安,薇薇安多红?!多少记者盯着她要做她的新闻?!你们这回是被薇薇安给拖下水了!”

露易丝用一连串的惊叹号对着她狂轰滥炸,唐笙雨脑袋懵懵的,露易丝跟着对她絮叨了些什么她全没听进耳朵里。

待挂了电话,她拿了笔记本便去看新闻。

天!脑

中一片白茫茫,那些照片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拍到的?康绎行与薇薇安,她与康绎行与薇薇安,她与康绎行……一切都是由康绎行那夜在酒吧受了薇薇安的亲吻开始……但是,度假村尚未开放,来来去去全是康绎行请来的人,为何这桩事会被泄漏?

新闻以各种夸张标题来描述他们的关系。

诸如:影后薇薇安狂追康氏少东,火力不敌神秘第三者。

又诸如:康绎行与薇薇安暧昧地下情,引出婚姻背后真正第三者。

连雪莉也未能幸免,被报道成一个被人破坏婚姻,惨遭无情弃的女人。

第三者,这个词反复在唐笙雨面前触目惊心地出现。

她手脚冰凉,她知道她是第三者,这无需要第三者反反复复提醒她。

她能看到这些,是不是意味着全世界都看到了?她的父母是否也看到了?还有她的亲友邻居,她可以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那么她父母呢?他们今后如何做人?

她满脑混涨地又想到白崇俊,这一来,必然全世界都知道他未婚妻背着他与人偷情。

她双腿曲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将整个人蜷成一团,任长发覆盖了满身。

她不知道这件事会莫名其妙闹成这样,康绎行不是明星,花边新闻轮不上他。她于是才安心地与他朝夕相伴,盼着与他名正言顺那日早早道来。谁知会如此节外生枝?

早知如此,她当时在他全公司人面前拒绝白崇俊都好过这个结局。

如今的情况比那时糟一百倍,一千倍。

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呆了两分钟,跳下椅子披起睡袍便向康绎行的办公室跑去。

顾不得别人的眼光,她只是披头散发地向他跑去。她想躲在他怀中寻求庇护,他会给她切实的安慰,会告诉她该怎么做才能平复这茫茫不知所以然的情绪。

一路上,又只剩了风声,与她的脚步声。眼泪木知木觉地挂在脸上,她又想起她少年时的那一场飞奔。

那时,他在飞机上,她在公车上。她无处投奔。

这一刻幸好她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她从未去过他在度假村的办公室,但依稀记得位置。不知是否她的模样太过骇人,竟一路通行无阻,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她的凌乱,没有人敢拦她。

很幸运,她这回没有找错地方,见到一拨刚散会的人由办公室内涌出。

他们由她身畔无声走过,目光诧异却含蓄。

她站定在那里,垂着头,避过他们的注目礼,深呼吸镇定情绪。

待人都散开了,她几步走到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却听康绎行的声音传来:“薇薇安昨天来质问我,为何会有这样的新闻出现……”

唐笙雨被这话题瞬间引去了注意,顿住脚步。

约翰逊的声音响起:“康先生放心,我找的人非常牢靠,薇薇安小姐不会知道是我们放的新闻。”

康绎行的声音有些烦躁:“我不是担心薇薇安,我是担心唐小姐,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是的。”约翰逊道:“薇薇安小姐是行内人都抓不出漏洞,唐小姐绝对不会知道。”

康绎行喃喃自语般地道:“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节外生枝,她才会定了心思留在我身边……”

他们的声音离门越来越近,约翰逊答他:“康先生对唐小姐花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门大开。

约翰逊与康绎行两个被门外直愣愣瞧着他们的唐笙雨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慌张望着她狼狈的形容。

唐笙雨却是由头顶凉透到脚心,原来,这全是他在背后暗箱操作。只为彻底断了她与白崇俊间的关系。他想瞒着她,让她以为只是一场意外,而后乖乖待在他身边无路可走。

他有否想过她的亲人将承受的压力与阴影?他最初口口声声承诺的离婚尚未兑现,便已经自动自觉公开她第三者的身份,让她被全世界指着鼻子骂。

而他曾一遍遍切切地在她耳边说,他不会伤害她,他不会伤害她……

她盯着他的脸面,连哭都忘了,只是一步步走近他。

“笙雨……”在她定定的注视下,他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跳动。满脑只想着,解释,解释,解释。

她需要一个解释,而他需要对她解释。

什么时候开始,这成了他们之间的关键词?

☆、十字路口

约翰逊见了唐笙雨失魂落魄的模样,识相地低声道:“我先走了,康先生。先走了,唐小姐。”

他走后,康绎行焦急地自行解释:“笙雨,这件事我并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在解决问题。”

他觉得无力,这回的岛上之行,像是一场最严酷的试炼,要将他们的爱烧出原型来。

他做什么仿佛都是错。

但是这样不好吗?

她迟迟没有将戒指归还白崇俊,雪莉不知在背后搞什么鬼。他忙起来全无时间成日盯着她行踪,又怕惹恼她不敢派人盯着她。

他也不想让这些是是非非困扰到她,他希望她能悠然自在地过她的日子,他身边的人不会伤害到她的世界。

他利用薇薇安的名声,让媒体对他产生兴趣。而后让传媒替她决定,顺道宣告他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每个人都各归各位。

她会害怕,会不知所措,甚至也许会受不了某些过于刻薄的措辞。但这一切很快便会过去,她与他在一起,迟早要将这些视作过眼云烟。

如果她没有在这平日里还应当在睡眠中的时间闯到他办公室,如果她没有听见他与约翰逊的对话,如果她以为不过是偶然的突发事件。

可怕的正是最重要的环节出了错,她竟然得知事情的真相。

他面对她逼人的视线有些害怕,她的眼神如同一个狠狠的巴掌,结结实实火辣辣甩在他心上。

“你怎么可以瞒着我做这么可怕的事?”她瞪着他的眼内仍全是不可置信:“是——我是第三者,我发浪我犯贱我活该被千夫所指,但是这件事会毁了我父母与白崇俊的生活!你怎能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感而轻易将别人的死活置之不理?!”

他大跨两步,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知道她这时候什么解释亦听不入耳,只是声声抚慰道:“没事的,没事。我会安排,我会买套房子给你父母,或者送他们出国旅行,让他们暂时离开是非。过一阵就好了笙雨,我保证,很快这件事便会平息。”

她挣扎着将他一推,满脸怀疑地盯着他:“你又要做什么?你怎知道很快便会平息?”退了一步,她只觉得心惊肉跳,他有什么决定,在做什么,她竟完全不知道。

她以及她周围的人全成了他手中的棋子,他袖手在旁,只是动动嘴便将他们的进退安危操控在手。多可怕的男人!若不是她意外听到他与约翰逊的对话,此刻仍叫他摆布得晕头转向而不自知。

她甚至会因此而更依赖他,在他身边寻求安稳。

“我要如何,我周围的人要如何,你有否问过我们?你为何以为你可以理直气壮替我们决定我们的人生?”

他双手伸在半空,望着

她惧怕愤怒的眼神,不敢向前拥抱她。

他以为一切会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他会将她的伤心降到最低。他唯一关心的是她,结果她却说他不理她的感受。

沮丧缓缓袭来,他认为的保护竟然伤到她。

她甚至不肯平静地听他解释,不相信他绝不会让这件事困扰她太久。

“你能否平静下来?我只是不想你再为白崇俊的事为难下去……白崇俊公司的大股东拿的是雪莉娘家公司的薪水,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你只有一心一意站在我身后我才能保护你。”他极力解释,这当中拉拉杂杂的牵扯,他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

他心头悲哀乱涌,她素来是个生活得很简单的人,而他的父亲曾对他说过,他们的世界无法容得下太过纯粹简单的女人。

这项特质便是在普通人的世界已经足够被毁灭,何况是他们眼花缭乱的天地?

那时,他安慰过自己,幸而他与唐笙雨错过了。便是当时他们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

重遇她后,他开始不信邪,他不信她无法留在他身边。他企图在留下她之余,保有她的简单。

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这句话,竟无力地拜服。

她的简单,令她对他的某些方式——甚至称不上手段,无法苟同,反应巨大。

这反应大到眼看他们的关系成了个死局,他不知道如何平复她的情绪,如何将死局走通。

唐笙雨果真听得一阵头疼脑热,她拨了拨头发,深呼吸:“还有多少千奇百怪的事情?为什么白崇俊的公司是雪莉在投资?为什么由你一出现,我生活里便仿佛处处充满了阴谋?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她真的不明白,只是相爱那么简单的事,为何会惹出这一堆人事来:“你们是否嫌钱多?什么了不得的事要这么砸钱?她至多不过为了挽回你,为何要动我男友的公司?!那是他人生里最大的期望,经不起你们这么玩!”她又深呼吸:“放手吧,我放手好不好?我惹不起你,惹不起你太太,我放你走,你回到她身边去。你也放过我和我身边所有人。”

心脏木木地跳着,试图劝服自己,她的人生已经圆满了。与他这一阵团聚,如临无人之境般恣意美好。她不会怎样,世界不是没有康绎行便不能运转。

断手断腿依旧可以存活下去,她不过是失去个男人。她曾试过的,没有他,她一样活到现如今。不过一眨眼,时间便会过去,会将她的世界又度冲刷得干干净净。

康绎行突然无法呼吸,她在说什么?分手?她要离开他?

所有清晰的逻辑突然混乱,他只知道,他不愿放开她。

他爱她多年,只想有一日能与她共偕白

头。谁知,方经了前所未有的欢愉,她便要甩手离去。

他冲上前去,将她塞在自己怀中,双手紧紧禁锢着她。微红了眼眶:“笙雨,我不知道这件事会令你这么反感,我答应你尽快将这件事结束,不要离开我……”

她无力地在他怀中呆着,这些天一次接一次的冲突与争吵令她精疲力竭。不离开……不离开是否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将面临更多问题,直至关系破裂到再无法挽回,直至由深爱变成厌恶……

厌恶,她打了个冷战,在他舍不得的时候放手,是否好过在他厌恶她的时候离开?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破坏别人家庭,我与我身边所有人都将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以及背后的闲言碎语。而这是你亲手促成的。将这件事结束……你能如何结束?记忆一旦种下,能否一笔勾销?”刚由睡眠里醒来,经了这一场争吵,她竟然已经觉得耗尽了力气,连言语都无力。

“你说你想怎样?你要我怎么做?只要你不离开……只要你不离开……”他急切得只想寻求一个毫无意义的承诺。

“你做得还不够多吗?”她好笑地反问他:“我还敢让你做什么?你一出手便杀伤一片。”

他开始后悔他这个愚蠢的决定,他是被她逼急了才出此下策,用这方法来宣告他们的关系,真的不是很高明,但见效最快。

为达目的,他急功近利。结果副作用较他想的大得多,他可能会失去她。

他一手抓着她下巴,将她的头抬起与她对望:“我答应你,我今后不会再自说自话做你不爱的事。不要离开我笙雨,你知道我爱你。再过几个月,分居期限一到我立即离婚与你结婚。嫁给我,答应我嫁给我。”

嫁给他。

他是在求婚?

她苦笑连连,由十多岁她便幻想了无数遍她爱的男人会如何郑重其事地向她求婚。

折腾了多年,结果,白崇俊做了。但可惜,他是白崇俊,不是康绎行。

这一刻,康绎行向她求婚。却求得如此草率仓皇。

因为她说要离开,他走投无路下,将婚姻都丢了出来做救生圈,企图可以令他们的关系不至没顶溺毙。

这,算不算不择手段?

“我们的关系出现了那么大的问题,你竟然说要结婚?”这正如许多夫妇感情有了问题便生孩子,以为新生命的出现能够挽救婚姻。

她从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矛盾只是暂时被转移,一旦新鲜的不再新鲜。那些暂时被抛在一边的矛盾仍然会出现,甚至可能更激烈。

“这是迟早的事,是不是?你那么爱我,你为了我曾失去活下去的信念。你怎离得开我?”他发誓他从未如此慌乱与不确

定,他依然能由她的眼中看到她的爱,却同时也看到了心灰。

“迟早但不是现在……也许这一生我只有爱你的能力,但爱仅仅是爱,并不一定要通过任何形式来兑现。正如你当年与苏菲一同离去,跟着娶了别个女人……”不愉快的往事重提,她终究  不够炉火纯青,仍有些动容:“我依旧一路将你爱到如今。至于我自杀这件事,你不过是其中缘由之一,我不是全为你离开而死……若单为这个,你离开十多年,够我死多少次?”

他听她一一娓娓反驳,被堵得有些急了:“你能不能不要太任性?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去拿白崇俊的戒指,我怎会急得这个样子?我在意你你感觉不出来吗?”他的吻落在她发端:“公平点笙雨,我不是圣人,我会做错事,但我会改。给我点时间,我们仍需要磨合。”

她静默数秒,有些犹豫,最终让步道:“我可以给你时间,但你也给我点时间。我们分开一  阵子,让我静一静,我要回S城给我父母及白崇俊一个交代。这段时间里,我们不要见面。你不要插手我们的生活。”

她父母原本便不赞成她与他在一起,王月芝更是再三提醒她,不要在他离婚前涉足他的生活。

她阳奉阴违地偷偷与他恋爱,品尝着这禁忌一般甜美却苦涩的关系。

如今东窗事发,她简直想在这岛上挖个坑将自己长埋了事。回去,如何面对?父母的愤怒,  白崇俊的愤怒以及同事邻居朋友的眼光与询问。

想着已经觉得头大无比。

她推开他,声音轻弱:“让我静一段时间,求你……”

见她不再执意与他分手,他多少松口气:“好,我给你时间。但是你要答应我,等你静下来,安抚了他们,回到我身边。”

她点头。

他又补充道:“偶尔让我见你。”

她摇头:“我已经很乱……”

“那至少……给我电话……”他俊颜纠结,她要静多久?一周?一个月,一年?若是一直不能见到她……他想到已经觉得难耐。

从前长长的十多年与她两不相干一日日也过了下来,而拥有她一阵,竟然已经忘记没有她的每一个晨昏他曾如何度过。

但见了她茫然无措的模样他心疼更甚,咬牙道:“我已经答应不来找你,你至少时常给我电话让我知道你的状况,这要求并不过分。”

她轻轻点头道:“好,我会给你电话。”

命运一路如何运转,在哪个拐点布下伏线,又在哪个岔口骤然生变,没有人会知道。

唐笙雨不知道,康绎行也不知道。

很多年后,她回想这一日的决定。想到命里无端端生出的悲哀与

波折,仿佛一路都是错,又仿佛一步也避不开。

他们只是命运的瀚海里沉浮飘荡的一叶舟楫,无论如何用力,始终要望天行船,看风使舵。

人定胜天,仅仅是某些好运的人恰好做了与天意相同的决定。

☆、亲怒

去到“幻海”的时候,唐笙雨与康绎行亲密无间。归来,已经各怀心事。

飞机上,他们分头坐开,康绎行一头与人交谈一头时不时望向唐笙雨。

唐笙雨余光瞥见他切切焦灼的目光,却只是目不斜视。心头一片沉重,她几乎想跳机返回小岛,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她心中完全没底。

对未知的恐惧将恐惧本身放得无限巨大。

许薇坐在她身边,时时与她说笑逗她开心。她自然看出她与康绎行出现了问题,然而这一趟返家,等待她的美好改变太多,她抑制不住心头兴奋。

下机后,众人各自道别离去。

康绎行与唐笙雨四目相对,竟一时相顾无言。

她扯了扯嘴角道:“我先回去了,再见。”

“我送你。”他伸手去拿她的行李。

她拿着行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你送许薇吧。”

她的反应令他想到他在S城初遇她,他们的关系,经历了至高点后终于回到原点。像是间中种种都不曾发生。

“仅仅是带你一段,你没必要这样。”他试图劝服她,却碍着许薇与约翰逊,不肯将身段放得太低。

许薇帮着他劝道:“笙雨姐,跟我们一起走吧。”

约翰逊离着一小段距离站着,作为他们之间种种状况的亲眼见证者,他心头觉得可惜,唐笙雨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惜,她的男主角是康绎行。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相爱,相守,仿佛很容易。生活是如许太平无事,双手双携,艳阳下,走一条街,看一场电影,共吃一个冰激凌。

如此,便可以是一生一世。

偏偏对于某些人而言,这些却难如登天。

不同的世界,能交汇已经是奇迹。飞鸟如何能拥抱游鱼?北极冰山又如何受得起赤道的烈炎?

唐笙雨摇头:“不了,我还是自己回去。”

她转身离去。

康绎行却望着她窈窕的背影迟迟转不开眼睛,直到约翰逊接了个电话,催他道:“康先生,车已经在外头等了,我们快些走吧。”他方姗姗迈步。

上了车,转头往窗外四顾一番。她已经自行离去,怎会在这一刻又度出现在他视线内?浓重  的失落在他心头打转,他多希望一切没有发生,这一刻,她仍是巧笑嫣然地偎在他身畔与他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

他嘱咐了司机将许薇送到家,便持续沉默地望着窗外飞掠的风景。

拿出手机,犹豫再三,又收回。

许薇忍不住开口:“康先生,你是否与笙雨姐吵架

?”

他回头望了她一眼,黯然点头。

许薇笑道:“你别太着急了,她只是一时气未消,过几天就好了。”

明知是安慰,他依旧追问了一句:“你怎知道她过几天便会消气?”

“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跟男朋友吵个架,冷战几天,过几天你哄哄她,送些礼物,她便又会笑了。”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像康先生那么好的男人,笙雨姐怎舍得吵个两三句便真的放弃?”

他听着只觉得心头比先前更为阴郁,她怎舍得放弃?或许换做别人会舍不得,但她……他不知道,她仿佛根本没有对他的肉身有太多期待。

他想起她说的:也许这一生我只有爱你的能力,但爱仅仅是爱,并不一定要通过任何形式来兑现。

他怎会忘了,在他们的躯体拥抱承诺之前,她已经饱尝失去的辛酸,她是由那些辛酸与悲哀中一路拼杀出来。

寻常女子对爱情的价值观在她而言全扬手可弃。

他的人,于她而言,得到是成全,得不到……才是正常吧?

“希望如此……”他无力地虚应一句。

许薇见他仍不开心,大方道:“再不然,我来做内应好了,我会打电话给笙雨姐,为康先生说说好话。有什么情况,我立即通知你。”

康绎行倒是被她天真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想着有个她不设防的人在中间打打圆场终归好过他孤军奋战。如今,他是压根别想接近她。

“那就麻烦你了。”他笑道。

许薇挥手:“不用,康先生与笙雨姐对我那么好。”

约翰逊与司机听了后座的对话,忍不住向后瞥。康先生……在托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做中间人哄女孩子?

不知是否是许薇年轻得有些天真的口吻令他们同时生出康绎行这日非常幼稚的感触。

在新闻出炉的当日,唐笙雨便关了机。

她觉得电话里无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事实上,便是面对面,这桩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事她也很难解释。

离开机场,她招了出租车直奔自己的小公寓。

坐入出租车后座,在车子发动的刹那无缘无由地回头。熙来攘往的机场,不见他英挺的身影。

车子开始行驶,她又将手机取出望了一眼,才想起它已经关了两天。

是她执意选择与他暂时分开,怎会在方一转身便开始想念他?

转头望着窗外,乱纷纷的心思关了她的心窗,见了什么景色只觉杂乱无章。

拖了行李进入小区,守门的保安喊住她

:“唐小姐……”

她笑着扬了扬眉,代替了询问。

保安有片刻犹疑,终是提醒她:“昨天有居民说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在你住的大楼附近徘徊,带着很专业的摄影器材……我猜……是来堵你的……你要小心些,如果我再看到他,会把他挡在  门外不让他进去。”很显然,连保安亦知道了她与康绎行的那一段。

唐笙雨一颗心顿时凉透,危机感铺天盖地。

人人都在恋爱,她却要爱得这么壮烈兴轰。因为康绎行惹上了薇薇安,于是,有人好奇她这个窝在芸芸众生里半梦半醒的剩女凭什么将影坛女神甩出八丈远。

“我知道了,谢谢……”她木木说道。

“不客气。”保安笑着看她一眼。

她有些沉重地将行李拖向公寓楼,步子却不敢再慢吞吞,一路做贼似的。

心里安慰自己,这一切很快会过去,这桩事的关键点在薇薇安身上,她不过是个被牵连进去的旁人,不至于处处有埋伏。

且康绎行昨日承诺过,会尽快让这件事结束。

她慌乱地想着,在这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一刻,他不在她身边。

尽管这件事,他是始作俑者,然而被他害惨后,她好笑地对他存着巨大的依赖感。

进入屋内,将行李拖入房中,坐下小歇了片刻。

将手机开了机,静默了不多时候,电话铃声震天动地地响起。

她接起电话,彼端传来王月芝劈头盖脸一顿发作:“笙雨,你不是说这些日子跟同事去旅行?为什么会上报?为什么你会跟康绎行在一起?我苦口婆心劝你的话你是否全当耳边风?这满  城风雨一闹,他不要你还有谁肯要你?!”

他不要她还有谁肯要她……她垂首苦笑,这不正是他要的局面吗?

他回到他的世界里,一切如旧。而她却要不断面对四面八方的压力及责难。她伸手捂住脸,  至今想到他做的这件事她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压着嗓音尽力镇定:“妈,我这会儿就回来,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一刻不停便往家中赶去。

赶到那附近已经察觉异样,旧式的楼房里,四处是窥视的眼睛,甚至听得有人窃窃私语,音量不甚分明:“就是她……肯定是她……啧啧……搭上这么个男人当然不管不顾了……管他有没有结婚呢……她父母这两天门都不出……终归还是丢人呀……”

拽紧拳头,垂首快步往自家门内走去,也有迎面而来含蓄笑着向她招呼的邻人。然而她一张  脸实在再无本事扯出笑意,只动了动嘴角,难看过

哭。

终于抵达父母家中,将流言蜚语、人情脸色都关在门外。

唐简在餐桌前坐着,手中捧了杯茶,埋头在袅袅白雾中,看不清表情。

王月芝在沙发上干坐着,见了她一跃跳起来,将她扯到沙发上坐下:“你进来一路见到什么了?”

唐笙雨有些不胜其烦,推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道:“妈,这件事……”

王月芝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是持续数落:“这两天,我们的亲戚朋友邻居或明或暗地在跟我们打听这件事。那么多人打听也并不令我们烦恼,如果今天是你结婚生子,我们乐得千百次向人重复这消息。但是现在……现在是我们的女儿成了第三者,还跟那个男人搂搂抱抱地上了报!我千叮咛万嘱咐,你要跟他在一起我不反对,至少等他离婚。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跟别人的丈夫谈起恋爱来了!”

她拉住王月芝的手,试图解释:“妈,他很快会离婚,很快……”

“砰”一声脆响,唐简手中的茶杯猛然被掷在地上,碎裂开来。向来好脾气的唐简怒气冲冲地站着面向唐笙雨道:“那就等他离婚,让他光明正大来接人!他这么鬼鬼祟祟把你拐到那个岛上去有没有为你想过?!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他从前害得你还不够?你给我搬回来住,在他离婚前不许再见他!”

唐笙雨一时被吓傻,愣在沙发上惊慌地面对唐简的怒意:“爸……我……我要工作……这里太远……”

“那就辞了工作重新找,我们搬家!”

“搬……家?”唐笙雨满面惊色。

从前他们搬过一次家,因为她自杀。这一回,显然又是她惹的祸。令他们临老不得安生,东搬西迁逃躲世人耳目。

王月芝抹了抹眼睛:“除了搬家还能如何?你之前不是好好的?都要跟崇俊结婚了,闹出这么件事来,你怎么跟人交代?笙雨,”她又拉住她的手,目有哀求之色:“崇俊是个不错的孩子,他昨天来找过你,看上去很急。我想他并没有要与你分手的意思,你们这么多年情分,你去跟他解释一下。如果他不计较,你们能照旧结婚也算得圆满。”

她从前不满意白崇俊对待婚姻百般回避的态度,如今与唐笙雨的现状一衡量,竟然将白崇俊这条后路衬出了百般的好来。

而唐笙雨被他们这一连串的意见及决定搅得连头绪都失去,她深呼吸,她还有个白崇俊需要面对。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嫁给他,她始终舍不得康绎行。

从前他在她的世界灰飞烟灭,她是死了心才破罐子破摔与白崇俊走

在一起。如今他就在那里,尽管他们之间生出了一桩又一桩不愉快。但她对他仍是抱有期望的。

然而她又怕极了心内天摇地动一刻不得安稳。

她决心暂且缓兵,安抚住唐简与王月芝后,马不停蹄地往白崇俊的公司去,她与他始终需要面对面好好谈谈。

走在路上,心不在焉地想到康绎行。若是她开口请他为她收拾残局,他是否很快便可将几方搞定。她见识过他的办事效率,但怕了他的手段。

她仍有余气未消,待她这边的事一桩桩都解决了,再去见他吧。

而那时,他与她是否有未来尚是个未知数。

他对他的世界向来稳操在手,然而她不在他的世界里,她只在他的梦里寄居一隅。是以他尽管口口声声给了她无数承诺,却怕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兑现。

☆、挽留

街边的咖啡店,唐笙雨与白崇俊双双面对着眼前的咖啡。

这是他们恋爱的时候经常光顾的咖啡店。

尽管与白崇俊在一起的日子,总是淡淡地一个又一个被无知无觉打发了过去。然而此刻物是人非,唐笙雨却仍旧有些微伤感。

“崇俊……”她垂着头:“我很抱歉……其实,你求婚那日我便应该狠心拒绝你。这样,不至于会让事情闹到现在这不可开交的局面。你……这几天还好吧?”

白崇俊竟笑得有些可怜:“笙雨,我知道你跟着我那么多年,我经常疏忽你的感受。”

唐笙雨呆呆望着他,她以为他会怒气冲冲地指责她,埋怨她。毕竟是她不对在先,虽然他们只是恋爱,并没有道义上的责任,但终归是她在他们尚维持着恋爱关系的时候投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然而白崇俊却只字不提她与康绎行的事,反开始自我检讨这些年对她的忽略。

“笙雨,”他拉住她的手:“我不是个尽责的男友,你对我有任何不满都是应该的……”

“我并没有,崇俊。”她说的是实话,她对他疏忽的感知向来迟钝。这许多年,在一起便一同打发时间,不在一起也不大有太深的思念与牵挂。

白崇俊摇头:“但是,忽略你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我起步并不好,我这些年奋力工作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将你好好地养在家中,让你专心做一个太太与母亲。”他伸手拂过她长发,眼光热切地胶着在她身上。

唐笙雨被他这一番言语说得浑身只觉不对劲,他便是热恋的时候也不大与她多说这类肺腑之言,为何这理应愤怒的时候,他却错位一般地选择表白?

“我与你数年恋爱,多少是喜欢你的。但是……”她沉默片刻:“但是他回来了。崇俊,我没有告诉过你有关他的故事,我与他十多岁便相识,且彼此不知情地相爱。后来,他走了,十多年杳无音讯,我以为他必然不会再出现了,我与这个世界抗争了许久,我试想过孑然度过一世。然而,终于没有扛得下四周的压力。我遇见了你,于是我们便有了那四年的恋爱。但是,谁能预料明日呢?若是他数月前没有出现,也许我们也就这样修成了正果……”

“现在呢?”他听出她的话外音:“你已经决定放弃我选择他?”他重重吐出口气,纠结的面容上带着困兽般的挣扎表情。半晌,他苦笑出声:“我知道目前我与他无法相比,你选择他是天经地义。但是你怎知今后我能给你的生活不能与他给的分庭抗礼?我正在起步笙雨,你给我点时间,相信我,我在经商方面是有天分的。”

唐笙雨悄悄抽

回被他握着的手,她不想去解释过多她与康绎行之间的来因去果。

不想解释她的灵魂由见了他的第一眼便叫他降伏,天涯海角,上天入地她都随着他走了。

然而,谁有心在这匆忙的都市中仔仔细细去阅览谁的灵魂?

白崇俊,抑或是其余任何人如何看待她对康绎行的爱她没有心情理会。

她只是轻声道:“我自然希望你的公司能够越来越好,但我的感情生活与你公司的经营状况却是无关的。”

“是,当然,抱歉我一急就乱说话。我与你在一起四年,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失去你笙雨,我们仍按原定计划结婚好不好?我会令你幸福,你要对我有信心。”他望着她的神色真诚而急切。

唐笙雨不由得觉得好笑,四年时间,他对于婚姻总是气定神闲,甚至她母亲暗示他女孩子的青春年华是经不住一拖再拖的,他依旧可以不为所动。

她以为他必然是不害怕失去她的,这一刻他这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模样却是为了什么?因  为出现劲敌?于是她刹那身价百倍,变得矜贵起来了?

“笙雨,你最清楚自己的个性,你会否应付他来自世界各地的合作伙伴?会否应付他家中由上至下庞大的亲戚群?会否应付媒体?你适应不了康绎行的世界。也许你多年未见他,一时难以控制自己,觉得可以与他在一起。但是,婚姻毕竟与激情无关。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你自问与我恋爱这几年,尽管我对你有所疏忽,但是你到底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与他在一起,你能吗?”

他一语戳中要害。

唐笙雨沉默,她正是为此而与康绎行闹了一场又一场,而后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冷却情绪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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