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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息尝梦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王月芝不知道其中来龙去脉,只当是白崇俊不肯原谅唐笙雨与康绎行那一段,听唐笙雨这个口气,斥道:“小雨!你怎么这样说话?”

白崇俊笑得局促:“笙雨,让我进来说话好吧?只占用你片刻时间。”他将手上的水果零食送上。

王月芝接过,顺道给他下台阶:“当然,进来吧,有话到小雨房里说。”

唐笙雨见王月芝颁了通行令给他,尽管不愿,也不再赶他,回身便自顾自往房里走。

“小雨!你这孩子……”王月芝觉得蹊跷,不知为何做错了事的唐笙雨反会如此对被害者不理不睬。仍维持着礼貌:“崇俊,进去吧,我去给你泡茶。”

白崇俊的眼睛盯着唐笙雨的背影,口中道:“不用了,我不喝茶,坐一会儿就走。”说罢,便跟着唐笙雨进房。

顺手将门带上,回头赔笑:“笙雨,你气该消了吧?”

唐笙雨半靠在书桌前,也不请他坐,只是淡笑道:“我没有生过气,我只是觉得悲哀。我向知道‘崇越’在你心中的分量,我只是高估了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我也没有怪过你,你与我,不过慑于社会舆论与形势,病急乱投医。于是,任何医疗事故,死伤残疾都是自作自受。”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我想,你今天也不是特意来关心我有否生气。”

见唐笙雨如此直白地将他们的关系血淋淋剖开,白崇俊有些意外。他与她,一开始便是两个自我催眠并彼此催眠的人,当催眠入了化境,便真真假假混淆不清。

他们不是没有对对方说过我“我爱你”,但爱字到底抽象,到底没有杆标尺去衡量。于是他们便钻了这抽象的空子,将“爱”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此刻,她毫不留情将真相揭得比真相本身更残酷,他竟不知拿什么话去回她。

她向来迷迷糊糊,对生活也没有特别要求,种种于她,不过得过且过。这一番言辞却与从前他认识的她大相径庭。

他尴尬地笑:“我对你是有感情的笙雨……只是你知道,我自小与母亲两个相依为命,凄风苦雨我都挨过。下雨下雪,我陪着她在街边摆摊,两个人冻得互相揉手呵气。我立志要出人头地,要做一番成绩出来,令她过上好日子。我挨了三十多年啊,‘崇越’对别人而言,兴许不过是个小公司,对我却意义非凡。我母亲身体不好,她至今不知道‘崇越’关门的事。我不知道如何向她交代,公司开张,她比谁都更高兴……”他忍不住声音哽咽起来。

一段日子不见,

他形容有些消瘦,下巴冒出了泛青的胡渣,衣衫凌乱,头上还湿漉漉沾着些许雨珠子。唐笙雨见了他的模样,又听他这一席话,多少为他同感心酸起来。

“我很为你难过,如果……如果你不那么心急,再等待个三五年,待自己真正有了自立门户的能力……如果,你没有因为雪莉给的诱惑而一脚深深踩了进去。兴许……一切不会那么糟。”她声音放柔。

“不是的笙雨,一切还不是那么糟,还有救的。就像你说的,对康先生来说,‘崇越’真的不算什么,他动动手指便可令‘崇越’活过来。你说过他那么喜欢你,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帮帮我,你让他帮帮我?”他的声音带着极迫切的渴望,仿佛在寒天冻地里被困着最后一口呼吸,终于见到救援飞机。

她怔怔望了他几秒,原来她那日随口说的话他竟听了进去,并在心里存下了希望。

但她不能因为他可怜便不管不顾去求康绎行。她与他,不过恋爱短短几个月,现下更是阴晴未定。加之白崇俊是她前度男友,她去求他帮这个忙,怎开得出口?

何况,他会否因为她而公私不分地去插手“崇越”的事仍是个未知数。

避开白崇俊的眼睛,颇凝重地呼口气:“我真的不合适做这件事,而且,如果他知道你与雪莉之间的交易,你认为他会帮你吗?其实……你母亲最希望见到的,是你平平安安,娶妻生子。飞黄腾达,富甲一方,毕竟是看运气的。我想,只要你安然无恙,她不至于太难受。你……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她又扫了眼他的狼狈。

白崇俊心中亦越来越害怕康绎行发现他与雪莉间的交易,但他是一心为了“崇越”,先前为了“崇越”不顾后果地接受了雪莉的条件,现下又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想求康绎行帮忙。

唐笙雨将他的担忧说出口,他有些忧心地问道:“现在他……”

“他大概还不知道你们间具体的交易内容。”她撇过头,想到那日雪莉带着侮辱性的言辞,又想到白崇俊的对她的极尽贬低:“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好好照顾自己,免得你母亲担心。”

白崇俊这一刻心思也是一片纷纷乱,像在茫茫暗黑里四处乱撞,抓住什么是什么。前因后果,他都来不及细细考虑。

唐笙雨提出了康绎行会发现他与雪莉之间交易的这个事实,他只觉得茫茫不知所以然的无助情绪又度将他抓住。

他撸了撸面孔,失魂落魄地点头:“那好,我先回去,先回去。我改天再来看你。”

唐笙雨刚想对他说,让他无需再来,多说无益。他已

经离开她房间,与她父母道别去了。

她关上门,拿出毛衣,织了两针。停下手上动作,想着若是她果真去求康绎行会如何。

脑中闪过他在“幻海”说过的话:你怎知他们一家人不会因此而走出生活的阴影?

强烈的反感又度袭来,她去求他,兴许他会应允她,但心中却会笃定地认为,她因为攀上了他这根高枝而令前男友都受惠匪浅。

放下毛线,站到窗前,看着楼下白崇俊的白色小轿车驶远。想起她与他的无数次约见,坐在他车内,让他载着离去。

那些回忆逐渐如同他车灯的微弱光芒,在暗夜里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了踪影。

她想起她两三日不曾打给康绎行,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

“喂,笙雨……”康绎行的声音传来,随即是许薇的声音:“康先生,外卖还是老样子吗?”

他随口“嗯”了一声。

唐笙雨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随口问道:“你还在公司吗?”

“今天有桩案子要赶出来。”

她支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许薇去帮你买外卖了?”

许薇也打电话给她,告知她她去大学念书,在康氏工作的情形。却很少提到康绎行,她说她暂时在底下的部门做些很杂的事,与康绎行几乎碰不到面。

为何,为何他们听起来很熟?

康绎行的声音有些笑意:“我爱吃的那家牛排店开在三条街外,又没有外送。只能让她帮忙跑跑。”

他爱吃的牛排店?她有些惭愧,她竟然不知道他爱吃哪家的牛排。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争执、误会以及牵绊却太多。

她努力无视心中的酸涩:“你这会儿吃饭太迟了,小心你的胃。”

他笑起来:“前两天,薇琪介绍了我一个偏方,我试了试,果然效果很好,这两天我的胃一直都很舒服。”

“薇琪?”她觉得自己反应变得迟钝。

“啊,薇琪是许薇的英文名字,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央我替她取的。”

唐笙雨只觉自己酸得连胃液亦要倾腹而出,她想起他自说自话唤她的英文名——笍妮。

她竟自作多情地为这名字自觉幸福过,不过是个英文名,随口喊了便是。她不是他的开天辟地之初,不是什么独一无二。

木木地回道:“许薇很能干吧?”

康绎行赞道:“这女孩子有前途,学东西非常快,又聪明又机灵,与同事上司相处得都很好。将来绝对是个人才。”

从前康绎行一力反对她插手许薇的事曾令她极为不

满,一心想纠正他对她的偏见。而如今,听他如此赞美,却又生出反感。

“是啊……”言语越来越艰难,她渐渐失去了存在感。于是突然将话题一转:“白崇俊今天来找我。”

康绎行的声音顿时紧张:“他找你干什么?”

终于在他的紧张中找回些许气力:“没什么,就是,他失去了‘崇越’的股份。”

“嗯,我知道。”他答着,声音却并不愉快:“我找过雪莉,白崇俊完全知道她是背后真正的投资人,他与她根本达成了共识要让你离开我。所以笙雨,别再见白崇俊。虽然我让雪莉立即离开S城回国,并且得到她的保证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动作,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白崇俊做过一次这样的事,将来便不可以再相信。”

唐笙雨开始不耐烦,他为何总要教她如何做事?白崇俊只是想求她帮忙,与他说的那些阴谋诡计毫无关系不是吗?

她甚而嫉妒起许薇来,为何他与她之间的对话总是充满了沉重与繁琐的枝枝节节,不能是轻松简单的日常琐事?

“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夜了,我也还有些事。你去忙吧。”她口气不太好。

挂了线,一针一针机械化地织着最后一只袖子。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与他之间的问题果真不是爱得以弥补的。不过两个多月的分离,已经将他们的关系牵着一路往下滑坡。

这一回,他甚至没有问她何时肯见他。

她是否该回到他身边?阻止他们仿佛逐渐在崩坏的情爱?

然而回到他身边又如何?若是情爱已经处于崩坏的态势,她回头难道便能将一切修复如初?

她父母不会同意,她要回他身边,必须经历一场与父母间的剧烈碰撞。

她仍未准备好进入他的世界,贸贸然回去,三两个月,必然又会有新的矛盾点产生。

他前次所说所做的种种,她仍不能平复。她觉得他不爱她的世界,他只是想将她连根拔起,移植到他的土壤里。

她心不在焉地一针针织着他的毛衣,双手却觉得越来越软弱无力。

这是属于她的甜蜜心情,却未必衬他那些价值不菲的外套大衣。

☆、动摇

康绎行疲惫地放下手中的工作,看了看表,十一点半。

这一阵,公司业务繁重,他经常忙得不知今夕何夕。有时甚至夜间应酬完毕再返回公司工作。

这样也好,这样至少可以缓解他的思念,当心念集中在别他事物上,便不会再时时有冲动自毁约定前去见唐笙雨。

想到她,他苦笑起来。何止是他令她矛盾纠结伸不开手脚。她亦同样将他捆绑。

回S城后,每每有应酬,夜宴,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他总想到她,想到她的不喜欢。

那是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她不喜欢。

分开一阵会如何?分开一阵她便会喜欢了吗?他没有把握,他初次对一个人如此没有把握。

敲门声响起,他又看一眼时间,如此夜了,公司应当已经没人。

“进来。”

门缓缓开启,许薇笑盈盈出现在门边:“康先生,很晚了,还没走吗?”

“你怎么也没走?”他诧异,这个时间,便是公司高层都纷纷回家了,何况她不过是个小职员。

“我下课后跟朋友去吃了点宵夜,回家路过公司,见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猜你今天必然又加班加点了。所以,带点东西上来给你吃。”她笑着举了举手中的便当盒,向康绎行走去。

自从在康氏工作后,她与他之间仿佛站在了同一个地平线上,于是他变得可以靠近,可以对话,可以讨好。

她对他的倾慕再也无阻无挡,尽管她知道他深爱唐笙雨,但她情不自禁便想要靠近他,想延长每一回与他的交集。

她自然不敢对唐笙雨坦白,有时打电话给唐笙雨,也只说她与他几乎见不到面。

事实上,最初他们的确不常见到,便是她偶尔见到他,他与她也不多言语。

但是,她挖空心思抓住了每一个能够见到他并与他交流的机会。

甚至,她便借了唐笙雨的因头去找他,唐笙雨是一把开启他话匣子的万能钥匙。提起唐笙雨,他便自然而然会与她长聊起来。

时间长了,他们便渐渐熟络了。

他坐在办公椅内,手肘搁在扶手上,双手交握在腹前望着她笑道:“谢谢,你早些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的。”

许薇将便当放在桌上,为他打开,又将筷子拆出来置于他面前,口中道:“我精神好得很,睡个数小时足够了。从前我试过一天做两份工作,每天也不过睡那么一丁点时间。不妨碍的。”

他望着她垂眸的侧脸轮廓,尚带着青春的娇憨。自来康氏上班后,她每日便只化裸妆,较之从前见到的浓妆的她要年轻美丽许多,像个二十岁的女孩了。

他想到唐笙雨,以及他错过的,她的

青春年华。她二十岁的时候,是否也是这个样子?

“快吃吧,再放着要凉了。”许薇转头,却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面上不禁浮起浅浅绯红,垂首涩然而笑:“你喜爱的那家餐馆已经打烊,只好将就些了。希望你吃得惯。”

他察觉自己失态,立即将眼光移到宵夜上,笑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不是个挑剔的人。”  又指指一边的椅子:“坐会儿吧,我吃完了开车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为了给我送这一餐宵夜若是出点什么事,这顿饭代价便太大了。”

许薇心头突突地跳着,含羞坐在他面前看他吃饭。

一颗芳心向他倾得无力回天,他如此完美,容貌,身段,身家背景,甚至举止言谈——连随手扒两口饭都扒得这么好看。

她试着与他聊天,嗓音温柔婉转,在寂静枯燥的夜色里,像一枝缓缓盛开的花蕊。

“康先生,你慢点吃吧,我不急着回家。胃病的人进食不能太快。”

“康先生,我学校里的功课不明白能不能问你?我想将实际与课本相结合,我想我们老师的经验一定没有你丰富。”

“康先生,你今天是否又去见过客户再折回来工作?命不是那么拼的……”

他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来许薇对他的爱慕。

然而她是个美丽的年轻女孩,她的爱意多少为他的虚荣心锦上添花。

他与她双双离开公司,去地下车库取车的时候,他随口问她:“听笙雨说,你男友在国外念书?是哪一所学校?”

许薇心头惊了惊,那男友早已经是过去式,她不过扯了个谎来博取同情,被康绎行一提,难免害怕谎言戳穿。于是便又扯了个谎来圆:“我们……近来分手了……”

她低头,车库内昏昏的灯光倒映出她满脸受伤的落寞:“他在国外有了新女友,我们分开时间太长,他不再爱我了。”

“抱歉……”

“不,没关系,”许薇抬头,眸内有光影闪烁:“这也没什么的,至少我们的回忆都是美好的。”

“你觉得……”康绎行悠悠然走着,下意识问道:“是过程重要,还是结局重要。”

许薇望了他一眼,强烈地感觉到他的某种动摇的情绪。他在对他与唐笙雨之间的关系动摇,尽管他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她不觉得他平日里流露出任何端倪,但是这一刻,他心头的某道闸门仿佛正缓缓松开。

于是她说:“我想,是过程吧。如果结局是一个用以交换更多不愉快的节点,见好就收才是最好的结局。”底下车库内安静得只听到他们两个交错的脚步声,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内荡出一层回音,像是带着魔力的催眠。

许薇心头有些害怕,她对着他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些话,看似是总结自己的爱情经验,却不无私心。

她知道他在动摇,于是她也想去动摇他。

顾着偷看他的表情,不防一只脚撞到另一只脚,惊叫一声,整个人失重往下跌去。

康绎行条件反射地往身边一拉,搂住了她的腰肢,也被她在这空寂的夜里发出的惊叫吓出了一声冷汗。

立即,有两名保安赶过来,见了他,立即紧张地问道:“康先生,发生什么事?”又望了眼叫他扶着的许薇:“这位小姐没事吧?”

他回到:“没事,她只是崴到脚。”

两名保安又纷纷将视线偷偷投向许薇,口中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康先生这么晚了还不走啊?”

“这就走了。你们辛苦了。”他礼貌颔首。

“不不,应该的。康先生再见。”说罢,一前一后便离开了。

许薇只是心头蠢动地叫他扶着,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团团围绕。她不清醒到以为自己一个转身,他便会将她抱在怀内。

然而他只是很快扶她站好:“你怎么跟笙雨一样迷糊起来?走个路都会自己将自己绊倒?”

提到唐笙雨,他眸中的带着宠爱的笑意满溢。

许薇只是为那一瞬间的亲密对他生出的幻想而脸红起来,干笑道:“是啊,我真是……”

他望了眼她的脚:“还能走吧?”

她迈了一步,并不觉得异样,却在那一刻突地又想念被他扶着时那兴奋激越的心情,想念她双手触及的,他羊毛西服的柔软妥帖:“好像……”她抬眼巴巴望着他。

他抬眉询问:“这么严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说罢,便又伸手扶住她。

她慌忙道:“不,不用去医院,只是走起来有些痛。可能刚刚崴到,等一会儿自然会好的。”

他点头,扶着她一步步往车内走去:“明天若是还痛着,便不要来公司,去医院检查一下。”

“嗯。”她娇声应着,嘴角扬起个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打开车门,将她扶入副驾驶座,发动车子。

路上,他问她:“近来……你有否与笙雨联络?”

她点头:“有,昨天刚打过电话给她。”

她由度假村归来时承诺他要帮忙缓和他们的关系,于是,他问这个问题,便是在问唐笙雨目前的态度,这是他们之间的共识。

许薇自觉地道:“她仍旧觉得混乱,甚至新搬的暂住的屋子也令她不习惯。她仿佛很难有归属感。”

康绎行紧抿着嘴唇,这些,她都没有同他说。大约是知道她一说,他必然立即想法子为她解决。她怕了他,什么都不告诉他。

沉默

片刻,他终于问她:“她有否说,何时会见我?”

这句话令他陌生,他何时等谁的一个点头等得如此望穿秋水?

她何时肯见他?她的一个首肯却是他近一阵无事时唯一的殷切期盼。

“她说……暂时不会……”许薇欲言又止:“她……”

“说吧,没关系。”微微向着许薇侧过去的脸却彰显了他深切的在意。

“她尽管将戒指还给了她男友,但是他不肯放弃,盯得她很紧,笙雨姐像是有些犹豫……”她双手握着拳,沁出汗来。

她并没有撒谎,唐笙雨向她坦言白崇俊频频的电话与短讯令她困扰。她将这困扰理解成犹豫,一样可以成立不是吗?

康绎行握着方向盘的手加重力道,面容沉郁。

她犹豫,她犹豫是正常的。

她喜欢躲在自己的壳内自欺欺人地生活,假装一切都好。对任何改变都如临大敌,与交往了许久的男友分手,她怎可能如此彻底。

尽管她说,她爱的是他,一直就是他。

但那又如何,她也说过,地球人除了爱尚有情。

☆、动怒

再度面对白崇俊,他的脸面竟又憔悴几分。

她一开门他便抓着她哀嚎:“我妈病了笙雨,今天检查结果下来,是晚期肝癌。她说她还没看着我结婚生子,这么多年我究竟做了些什么?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家中没人,唐笙雨被他喊得一时也六神无主,只得先将他拖进客厅。

“你冷静一下,医生怎么说?晚期也未必就完全没救是不是?”她皱着眉,这秋天,岂止多事。

“医生说没用了,快就这几个月,慢也至多半年。她听了以后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叨念我迟迟没有结婚生子,说你这么好个女孩子叫我给蹉跎了。她这样我更不好受……”他扭曲的一张脸上有泪。

唐笙雨多年来没见他哭过,于是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应他。

手机这时催命一般响起,她没心思理会,只是道:“你不要急,若是病人心情好些,治疗得当,也有些说是没救却痊愈的。”

“不会的,不会痊愈的,医生说得很铁,救不了了。我为什么花那么多时间在工作上?为什么不多陪陪她?你说得没错,她只想我平平安安娶妻生子,我却连这个都没办法让她如愿。”不断的手机铃声伴着白崇俊的哭嚷声显得混乱。

唐笙雨头昏脑胀:“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马上好。”她跑入房内。

白崇俊却仿佛彻底崩溃的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跟进去对着她不停哭诉。

“喂,绎行,等一下,我正有些事,等下再打给你……”说罢便将电话切断。

白崇俊拉着她的手臂:“笙雨,我们结婚好不好?我求你,帮我完成我妈最后的心愿,我不要‘崇越’了,我只想让我妈最后一段走得安慰……”

唐笙雨猛地甩开他的手臂,结婚?他疯了!尽管他母亲寿数将尽她也觉得很遗憾,但怎能因为她一句话便去结婚?

他们互不相爱,她寻回了她的爱,而他也为了他的公司不择手段地企图利用她。她怎可能再去跟他结婚?总不成他母亲说要她陪葬,她便要去活祭她。

“你冷静点崇俊,你母亲这样我也很难过,但是没有能力做到的就是没有能力做到,怎能因为她一句话便随便拉个人去结婚?”

他捂着脸痛哭失声:“我什么都没了,公司没了,女友没了,新工作做了一个礼拜便做不下去。现在连我母亲都要离开……”

她将他推坐在椅子上:“人总有不幸运的时候,过了就好了。你要坚强一点,每个人都会面对亲人离世,这虽然悲伤,但是活着的总还是要好好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我的运气已经用完。我从没有珍惜过自己拥有的东西,结

果那些东西便一一离我而去。笙雨,其实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我总是不知足。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发誓我会好好对你,求你嫁给我。”他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胸前哭泣。

他崩溃的模样令唐笙雨不忍心立即将他推开,只得轻轻拍着他安慰道:“崇俊,我们的缘分已经用完了。你总要面对你新的人生。从前的事,我不再记在心上,也可以去看看你母亲,你若要骗她我们没有分手我也答应。只是结婚这件事,真的不行。”

白崇俊置若罔闻,只兀自埋头哀哀哭求:“你曾答应过我的,为何你那时可以,现在不可以?我真的会好好对你,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庭,你可以安心在家中做全职太太,我再不会不知珍惜。嫁给我……”

这时,唐笙雨冷不防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往后一拽,耳边响起康绎行大声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他方才结束一个宴会,多喝了些酒,长时间累积的思念仿佛在借着微微的酒意而无遮无拦起来,便违背了约定主动打电话给她。谁知她匆匆忙忙挂线,他只听到个男人的声音苦苦哀求要结婚。顾不上与她暂不见面的约定,让约翰逊飞车赶到她新的住家。

在她门外见了白崇俊的车,他已经火冒三丈。摸上来发现她的大门是虚掩的,里头依旧是男人的哭求声。

跟着,他便见到她抱着白崇俊,他的头紧紧挨在她胸前,求她嫁给他。

想到许薇前些日子对他说的话:笙雨姐像是有些犹豫……

妒火冲天而起,她这一阵越来越与他疏淡,便是电话里聊天也聊不长久。甚至数次显露出不愉快,她的爱显然在动摇中。

一边是情深意切,一边却是她如鱼得水的世界。于是她一边与他拉锯战,一边与旧爱纠缠不清?

她难道竟想让他乖乖在她身后等着她二选一?

白崇俊被突袭的康绎行吓懵,坐在椅子上忘记了哭嚎,只是呆呆看着他们。

唐笙雨不知道为何他会突然拣了这个时间冲进来,她的门呢?她这才想起,方才被白崇俊一阵哭闹,仿佛忘了关门。

“绎行,崇俊他……”许久不见他,她发现便是面对他的怒意,心头也一阵柔软。

在企图解释的当儿细细地贪婪注视他的面容,端望他眉眼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口鼻完美的朗朗线条。她思念极了他,他短短的干净的黑发,干净的面庞,既舒展且内敛的气息。

但他显然没耐心听她解释,向着她一顿发作:“唐笙雨,你不许我见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以为做的事伤害到你的生活,日日忧心你是否能将那些伤害降至最低。结果你在这里抱着旧情人做圣母?看他涕泪横流地

求你嫁给他是否很有快感?”

他瞥见她胸前衣物上尚沾着白崇俊的泪,湿了一块。怒意越见盛炽。他每天像等女王临幸一样等着她电话,她却肆意妄为,完全当他不存在。

这次是碰巧被他撞见,没有撞见的呢?他与她还做过些什么?女人天生母爱泛滥,她又是个中高手,天知道在这男人佯装可怜的攻势下,她会软化到什么程度。

唐笙雨原本柔软的心情像被他迎面掴了一掌,她杏目圆睁:“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头脑热腾腾一片,想不出反驳的句子,只反复问他这一句。

“我说什么?”他望了眼白崇俊,冷笑:“我说你看着这个从前不在乎你的男人此刻苦苦哀求你嫁给他是否很有快感?突然变得抢手是否令你有成就感?”他转头目光直逼白崇俊:“你呢?突然之间一百八十度转弯又是为了什么?突然哀求一个从前要用一个公司交换才肯娶进家门的女人嫁给你,是否又与雪莉谈妥了什么交易?”他蔑视地笑,笑得几乎不可一世:“你们实在太天真,以为这样便可以将她带离我身边?以为她应承嫁给你我便会乖乖回到雪莉身边?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唐笙雨与我的关系,这样你依旧不计前嫌向她求婚究竟得了雪莉多少好处?她给你的,我加倍。离唐笙雨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啪”一个巴掌响亮甩在康绎行脸上,将他的言语硬生生截断。

屋里突然没了声息,静得有些可怕。

白崇俊只是懵懵地噤着声,这康氏的少东家在商界赫赫有名,他看过康绎行一些专访。他是个表面温文柔和,实则理性得甚而有些冷酷的男人。自他毕业后正式接手康氏的生意起便手段作风强硬,无往不利,几乎成为一个神话。

而这神话在他面前被他的前女友一巴掌不留情面地扇过去,他只能一时惊得不知道反应,有些无措地望向唐笙雨。

唐笙雨面上带着震惊、憎恶、绝望种种,一字一语对康绎行道:“你怎可以说这种话?”她吸口气,嗤笑着掉下泪来:“没错,遇见你之前,我连找个愿意娶我的男人都找不到。我每日都在混日子,最怕的便是亲友齐聚一堂有人问起我的婚事。但这又如何?你以为与你在一起,我便告别这种命运了?你别忘了你是个有妇之夫康绎行!我不过是你婚姻的垫背,是个见不得光的女人,嫁娶一事,何时轮得到你我讨论?!我一样结不了婚,一样身份暧昧地混迹在你身边,一样害怕亲友齐聚一堂。”她一手挥去滑落的泪:“我以为我们只是环境不同,处事方法不同,需要些时间磨合,我以为我退一点点,你退一点点,我们还可以尝试在一起。看来我

错了,你从来都是用你那些阴谋论去看这个世界,要什么便动用你的财力不择手段去夺取……我觉得,我对你的了解太少,我想你对我也一样……我们不如分开吧……”

话到这里,王月芝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见到屋里三个人鼎立着,两个面有泪痕,一个面上赫然是手指印,惊呼起来:“小雨,发生什么事?你连门都不关,隔壁邻居见我们屋里吵吵嚷嚷的都问是什么事。你们究竟是……”

唐笙雨有些尴尬,抹干净眼泪:“没什么事,妈,你先出去吧……”

康绎行盛怒之下却仍是耐着性子喊了人,跟着唐简踱了进来,将王月芝拉到一边,迎上康绎行的目光,绷着脸道:“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希望小雨受到伤害,也不希望她再为谁哭出病来。等你离婚后,如果你们还想跟对方在一起,你再来找她吧。”

逐客意味明显,康绎行由小自大,何曾受过这一连串的气?在白崇俊面前,被唐笙雨扇了一巴掌,驳斥一顿,又叫她父母急着将他往外赶。

他铁青着脸维持礼貌告辞,便甩手离去。

唐笙雨那“分开”二字一出口便已经有些后悔,他这一走,她更是害怕得心头紧缩。他生气了,他想是不会再回头了。他们的关系原本已经如履薄冰,这一来,雪上加霜。哪里还有回头的机会?

她面上泪痕未干,视线只是慌张地牢牢胶着他离去的背影,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喊不出声音。

他着了身笔挺的黑色正装,光亮如新的皮鞋,颀长的身躯便是背后瞧着也器宇轩昂,气度不凡。与这小小的清简屋子实在不衬,他是应当离去的。回到他光鲜华丽的世界里,他叱咤风云的属于他的天下。

她终究是要失去她,他的出现,只是命运赐予的,她凄寒的情路上一段瞬息开败的繁华。

就让她以目光记取他这一转身的姿态,从此去,青天归青天,阡陌归阡陌。

便是延伸到尽头,她的小路,也终没可能通往他的九重天。

☆、倾谈

康绎行离开唐家,满腹憋屈。

钻入车中,简单对司机道:“开车。”

而陪同他一起去夜里那个商务宴会的约翰逊在他甫一上车已经感染到他一身怒意,心中大致也揣测到七八分。

身为康绎行的私人助理,他与他相处时间极多,对他评价极高。他年岁不算大,却是个很好的老板,也向来将私人情绪控制得很好。

而为了唐小姐,他已经数次失去常态。

这一回必然又是在唐小姐那里碰了钉子,一物克一物,大约唐小姐便是他顺遂的生活里唯一的挫败。

后视镜里望了康绎行一眼,他沉默地盯着车窗外,眉目纠结。于是约翰逊与司机都小心翼翼地噤声不语。

一片沉寂里,康绎行很突然地问道:“唐小姐与我是否不合适?”

约翰逊心下紧了紧,他实在没料到会被老板问及这样棘手的问题。这问题如何回答都不讨好,回答“是”,必然令他恼怒。回答“否”,又显见得在骗他。他既然问出口,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约翰逊有些隐隐的紧张,尴尬笑了笑道:“其实合不合适,通常与时间和际遇也有关。在不合适的时间与地点便是不合适,在合适的时间与地点,便合适了。”

答完又捏一把汗,这话答得太圆滑,等于没有回答。

后视镜中又偷偷望他一眼,发现他又沉默下去,没有与他深入讨论下去的意思。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车快到康绎行住处时,他手机突然响起。

他精神刹那提了提,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是许薇,顿时泄了气,颓然往后靠去。

然而很快又想,是她总好过是公事。

多年来,他对于他的生意向来兴致高昂。那一个个案子,由构想计划,直到推敲执行,最终顺利完成,对他而言都是至高无上的挑战与享受。

而这一刻,他却初次觉得有些疲软,希望能有一小段时间,让他缓一缓。

他想到唐笙雨,若能靠在她身畔片刻,得她片刻的温柔抚慰也好。然而倏忽又想到她胸前的那滩泪迹,不禁皱起眉头,眸中又现了怒意。

他接了电话将注意力转移。

许薇甜美的声音传来:“喂,康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不,没事,你说吧。”他不仅仅是维持礼貌,几番接触,他与她已经有些相熟。他觉得这一刻,他是愿意听到一个年轻无忧的生命所传递的一切都好的信息的。

况且许薇不同于别人,她身上系着他与唐笙雨的记忆。她是她认定的,与她有着同样经历的她青春

的复刻品。

于是他对她多少也保持了些许别样的情感。

“是这样,我带回去的一些文件,里面有些内容我不是很明白,你能帮我看看吗?”她的嗓音带着软糯的笑意。

作为一个基层员工,她与康绎行很少有机会碰面。然而她是个惯经人事的女孩子,很快便与众同事相处融洽,亦逐渐摸熟康氏的构架及康绎行的行踪作息。

她想了许多法子与他不期而遇,她较之其他员工本就是不同的,于是尽管一开始,他也不过像对待其余员工一般礼貌应承她的招呼,但久而久之,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开始有了些朋友的成分。

在他加班时若适逢没课她必定在办公室留到很晚,且借故上去找他,主动要求帮他买外卖。

她偶尔也会有些许负罪感,唐笙雨毕竟曾真心对待她,救她于水深火热。然而他实在是个太叫人心动的男子,面对他,所有道德范围内的情绪都自动退散。

她只忧心她会否水中捞月一场空,毕竟她眼见过康绎行对唐笙雨的好,那份好所携的深情足以将人溺蔽。她迟了多久才姗姗而来,尽管她年轻,但却半点把握也没有。

这于她是极为平常的一夜,她不过下了课,回到家中,找借口给他打个电话。

自然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他与唐笙雨之间发生过什么,更不会想到,她的命运会在这夜开始又度转折。

她只听他说了句:“有时间吗?一起找个地方坐坐如何?那些资料,你可以带出来。”

许薇愣了半晌,跟着怕他反悔似的一连迭声道:“有,有,有时间,我马上出来。”

“我现在过来接你,你准备一下。”他的声音淡淡的,唐笙雨的控诉与他们全家的鄙弃仿佛令他内伤,整个躯体闷得像要爆炸般堵塞。

这湿漉漉的凉夜里,他想有个人陪伴,听他抱怨两句,而后能给他温暖通透的笑意将他的阴霾驱散。

约翰逊适时地主动提出下车自行回家,于是康绎行让司机立即调转了方向。

接了许薇,司机将他们送到康绎行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

许薇未有来过这类地方,好奇地一路悄悄打量。步子紧紧随着康绎行,望着他在这矜贵典雅的背景里泰然自若的模样,竟又渗出些许甜蜜的欢喜来。

前台熟络而殷勤地招呼他,有服务生微笑迎上前来。

他说:“我与朋友要吃点东西。”

服务生点头领路,光滑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被温暖的金色灯光晕染,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刻花描金的护墙板,巴洛克风格的墙纸。

切的浮华这一刻都井然有序地为他存在,一路上,他遇到几个熟人,彬彬有礼地以各国语言与人寒暄。

言语的力度,内容,时间都刚刚好。

许薇跟着他,甜蜜爱恋的目光渐渐又掺入崇拜。上帝造人是不公平的,世上的确有些人可以完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而人间是有奇迹的,她奇迹般由一个酒吧侍应便成了一名大学生兼康氏的职员,这一刻又应康绎行的邀请来到这宫殿一般的仙境里。

她如同所有人类一样渴望美好,而这一切的美好都是他带给她的,她若是想要保有这些美好便必须保有他。

私人包厢里,康绎行点了些酒与食物,遣退了服务生与她对坐。

餐桌上明明灭灭的蜡烛闪耀,鲜花如同她的青春一般盛放。

“你还吃得下吧?”他的脸色依旧冰冷,夜里的记忆未能平复。

他的骄傲与自尊已经让唐笙雨践踏得一分不剩,他何曾如此死皮赖脸地追着人跑过?偏偏,她做到了,不仅让他不顾脸面地追着她跑,还一巴掌将他扇得灰头土脸。

“嗯,”许薇的脸有些许红晕,笑出两朵梨涡:“我很会吃,康先生你平时不来员工餐厅,没见识过,有同事说我会把康氏吃穷。”

她童言般的笑话将他逗得扬了扬嘴角:“那一起吃点吧。”说罢,取来酒架上的酒倒入杯中。

“我想……你心情不好……”她试图打开他的话匣子,得知一个人的心事,是攻破他心房极重要的一步。

“希望你不介意……”他未有动桌上的菜便开始饮酒。

“不,当然不介意……”她柔声道。

“我与笙雨闹翻了。”他呷下一大口酒,仿佛要将喉头的堵塞感冲走。

她心中居然有些酸意,其实一早已经揣测到他的心事,这泰山崩于前都可以面不改色的男人,除了唐笙雨,谁能令他生出这一副天塌的表情?

见他一口一口往口中灌酒,许薇劝道:“无论如何,这么借酒消愁总是不好的,你的胃……”

“我没事……”他想起他回S城后初初吻她那夜,饿着肚子与她纠缠到大半夜他亦觉得幸福。幸福得忘了自己腹中空空如也,于是胃病复发。

他又想起,她提着粥去看他,见了雪莉又不安地嚷着要走。而后,他又度吻她,请她留在他身边,那是她初次动摇着让他给她时间。

“其实,很多情侣吵架又复合,这很正常。你不必现在便认定没有转圜余地。”话出口的刹那,她发现她心中邪恶的念头——那一星半点生起的窃喜。

她是不希望

他们复合的,她爱上康绎行,若唐笙雨不走,她如何能取她代之?

“长时间以来,我只看到我令她不快乐,与我在一起,她处处不能习惯。薇琪,她与你不同,她是个如惊弓之鸟一般容易不安容易生起退怯之心的女人。她对环境太敏感,而我带给她的世界变化性太强,我很难给她一个除了日升月落一成不变的安稳环境……”他勉强地笑,他想过这些,却始终不愿接受,鸡蛋碰石头的下场可想而知:“但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三天两天要去不同地方,见各色人等。会有逢场作戏的时候,也会带着较为理性的目光审时度势,甚至会用到一些特殊的方式去完成某些事……在她而言,这种生活便是复杂,这种理性与效率便是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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