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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息尝梦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见她闭着眼面露痛苦之色,亚历克斯推她:“唐唐,唐唐醒醒。”

她突然睁开眼睛,见到眼前正在推她的亚历克斯,松了口气似的撑起身子靠在床背上,抓紧被子抱在怀中。

他问她:“你做了什么噩梦?”伸手为她擦去额头隐隐渗出的冷汗。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梦见……有一只满头都是眼睛的鬼要抓我……”

亚历克斯嗤笑出声,她的梦还能更幼稚点吗?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想从前一样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她不知道她为何次次在梦境里落难总要呼喊这个名字。

大约,她是把那个名字当成避邪灵符吧,她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我就醒了。”她并不知道,她的躯体已经将她梦中呼唤的传递到了现实。

亚历克斯见她躲躲闪闪的样子,突然忍不住问道:“你是否喊了一个人?”

她心中一惊,他原来听到她的呼喊?

她觉得尴尬,寻着理由:“偶尔……偶尔做恶梦的时候,喊一喊前任男友,也是正常的。梦境总是会将现实与往事混淆。”

亚历克斯顿在她面前,鼓足勇气终于开口:“今后,是否能将他留在往事里,让我在现实里取代他?”

他发现,现实里经历情爱,果真刺激过演戏太多太多。

这眼花缭乱的心情,甜得发腻,又酸得钻心。

等待她的回答,一秒内像是历经无数次花开花谢。

如此精彩绝伦,难怪爱情电影永远是主流。

唐笙雨看着他,也并不显得非常惊讶。

他对她的好,她不会傻得以为真是姐弟之情。但她真的不想拖累他。

她不爱他,一点也不。接受他,便是辜负他。

她怎能辜负这个在生死边缘救她甚至救她全家一命的男人?

她温柔地望着他,轻轻坐起来,靠入他怀中:“卓文,你还那么年轻。将来有无数可能性,也许你会遇到你深爱同时也深爱你的女人。而我,不过是从往昔的梦境里逃身出来的一具躯壳,我已经被爱倒足胃口。你若这一刻觉得爱我,我

可以答应你与你在一起。只是我们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谈婚嫁……”

她勾住他的脖子,仰起头,轻轻吻在他嘴唇上。

亚历克斯却似被她这一席话当头棒喝,他将怀内渴慕许久的娇软猛地推开,厉声呼吼:“你是可怜我吗?!就因为我这些年为你花时间,花钱,花精力?你觉得无以为报,所以用身体来报答我?!”他望着眼前人受惊的表情,怒意只是源源不断地上涌:“你不爱我是因为你只当我是个可怜可爱的小孩子!但我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与你腻在一起时我是有感觉的!”

仿佛要证明自己的言语,他一把将她压倒在床上,伸手便扯她衣物。

满含怒意地擒住她双唇,探入她口内与她疯狂纠缠在一起。

唐笙雨被他的激烈惊得有些惧怕,生出些许退怯的念头。而他却不依不饶地将她微弱反抗的双手抓开,一手在她身上狂躁地触抚。

她闭起双眼,决心不再推拒他。她欠他太多,若他想要,便统统拿去吧。能让他愉快,这具饱受折磨的身躯也还算有些残余的使用价值。

她试着回应着他的亲吻,双手摸到他身上想为他脱衣。

他却又突然停下动作,狠狠道:“为什么闭着眼睛?”

她有些无措地睁眼望着他,不知他又哪根神经被刺激到。

他继续缠着她无理取闹:“你将我当成谁?康绎行吗?”

她常年好似灵魂缺席一般的面孔上突然被康绎行这三个字唤回三魂七魄,竟面露忧伤。坐起身隐忍悲哀道:“你出去。”

他在她的情绪里得到某种扭曲的快感,继续围绕那三个神奇的字眼展开语言:“你仍爱他是不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已经跟许薇订婚了!那个许薇不仅是他未婚妻,现在还是他工作上的得力助手,到哪儿都死死盯着他。你以为你可以一辈子埋头在这里做鸵鸟吗?你醒醒吧!他不会再回头了……”

她惊恐地瞪着他突然尖叫:“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跟着埋首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她不是不知道,她的确知道,她应该知道。

他两年前便与许薇订婚了,他向外界发了条消息简略告知。

许薇在世上顶尖的大学里念书,并热衷参与他的事业,与他并肩作战。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定要知道,她只是想静静埋首在与他无关的世界里生活,那片清净之地里,没有康绎行种种。

然而她仿佛造孽太深,他的人生大事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总是好巧不巧地刚好得到他的消息——从各种神奇的渠道。

>  她记得听到他与许薇订婚这桩事,是在医院的走廊,两名等得穷极无聊的病患在讨论昨日新闻。而她一脸衰样地刚好路过,被一枪击中。

她的朗朗晴空一次次被遮蔽,在沙堆里埋得极深极牢的脖子被毫不留情地拔出安全地界之外,几乎扯断她性命。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她沮丧已极,她以为她可以好好生活的,她也是如此在做。亚历克斯为何不理解她有多努力地想好起来,想摆脱梦魇般缠绕的往昔?

亚历克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想到医生的嘱咐,她的厌食原也是由抑郁引起。他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些过分,在她身边愣愣站了两秒,快速说了声:“对不起……”便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唐笙雨在哭泣中,只听见他怒气冲冲地对佣人喊道:“我出去一趟。”

哭着哭着,她又开始担心。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盛怒之下开车出去,万一出事如何是好?

她将衣衫整理好,打电话给他,却被他挂断。

她有些担心,在屋里愣了半天,眼睛酸涩肿胀,身体疲惫不堪。却仍是披上外套,叫了辆车去找他。

她记得他常去的一家夜店,他许多朋友都在那里出没,每逢心情不好他便会去那里找他们饮酒谈天。

来到那家酒吧,她推门而入。

内里并不吵闹,幽暗的光线里,她悄悄四处搜寻着亚历克斯的踪影。

有侍者走过来,她询问他。侍者表示刚换了班,他并不清楚亚历克斯有否来过。

道了谢低着头往大门走,却被一双男人的脚堵住了视线。

抬头,不禁暗自叹自己不走运。眼前那张笑得趾高气昂的嘴脸,竟然是弗兰克。

两年前在“幻海”,他对她出言不逊,被她一顿疾言厉色驳得没脸。她以为那一别便再也不会见到他。谁知,竟在这里与他冤家路窄。

她又垂下头,压低嗓音道:“抱歉,借过。”

那时有康绎行在,他横竖不敢对她如何。这一刻她孤立无援,出了事不知找谁来救,心跳渐渐快起来。

只希望这弗兰克贵人事忙,已经将她忘记。

怎知弗兰克随口道:“想找亚历克斯吗?他跟我们一群人在包厢里饮酒……”

唐笙雨顿住了脚步,狐疑地望了他两眼,揣测着他这句言语的真实程度。

弗兰克因方才听见她与侍者的对话,便对着她随口瞎蒙,不想真引起她注意。

他带着些醉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长挑的身形,细致的肌肤,眉眼水灵灵望着便勾人心魄。两年了

,她除了瘦弱了点倒没怎么变,依旧是不施粉黛亦撩人心痒。

她的发型令她较之当时更显风情,他简直想不通康绎行为何会将这样的美人抛在一边去与那酒吧女侍应订什么婚。

他方才看她焦急地寻找亚历克斯的模样,记起在“幻海”那一阵,亚历克斯便时时接近她。想是,康绎行方一放手他便趁虚而入并且成功了?

心下竟有些懊悔自己晚了一步,若是他知道康绎行这么快便厌倦了面前的美人,便持续盯着她的动静好伺机进攻了。

如今,竟让个小明星得尽了便宜。

这夜他刚巧去洗手间途中见到她正欲离去的身影,这显然是天意,他并不打算放过她。他对康绎行有所忌惮,这亚历克斯他可不放在眼里。

“怎么?不相信我?”他往日在这里出没,也见过亚历克斯以及与他混在一起的一群人,便随口报出几个名字:“大家本来都认识,看心情决定要不要交集……”

唐笙雨听了他这一句,眼中疑惑变作犹豫,他……果然是与弗兰克混在一起吗?这也不是没可能的,横竖他们两个没仇没怨……

弗兰克歪着嘴笑起来:“是与不是你看一眼便知道了,我骗你有什么意思?你的亚历克斯今天仿佛心情不好……”他注意到她眼眶有些红肿,便顺着瞎蒙。

说罢便作势要往自己的包厢走去,留意着身后人的动静。

唐笙雨不禁跟着他慢移着步子,心下想着,跟他去包厢外瞧一眼也没什么损失。若是亚历克斯不在,她立即便走人。

弗兰克见她跟着他走,不禁心头飘飘然。脑中肆无忌惮想象着与她厮缠的销魂情境,想象着这厚实衣衫下的胴体是如何曼妙动人。他要让她知道,他会比康绎行叫她更□。

只是想着,掺满了酒精的血液先已经烫热沸腾。

到了包厢门外,他抓着门把,回头看她一眼。

她尽管跟着他走到这里,却不肯靠他太近,面上也充满防备。

他略开了门:“亚历克斯,唐小姐来找你。”说罢将她一拉便拉到门边。

唐笙雨因一直防备着他,并没有让他一把拖入包厢内,脚步撑在门外。那视角刚好将房内一切尽收眼底,她倒抽一口冷气。

灯火昏昏的房内,简直是一幅活春宫。数名男女混迹其中,有两个显然磕过药,昏昏愕愕手舞足蹈顾着笑。令两名男子已经与身边数名看过去有些神志不清的女子衣不蔽体缠在一处。

抽手便要逃走,却被弗兰克一把紧拖住,他笑得极为有兴致:“只是进来喝杯酒,你犯得着这么一副凌

然不可侵犯的圣母模样吗?”

“我不喝酒,我不会喝酒,你放开——”说罢求救地向门边的侍者望去。

守在门边的侍者见这情境,望了弗兰克两眼。弗兰克狠狠向他一瞪眼:“这里不用人候着,再看你明天便不用来上班了。”

侍者落荒而逃。

唐笙雨只觉得雪上加霜,禁不住带着哭声求道:“弗兰克,求你让我走。你们的游戏我玩不来,我求你……”

她哀哀求他的模样竟令他愈觉得兴奋起来,又用力将她往里一扯:“玩不来我教你,进来——”

她强挣着,拖住门框边沿,指头因用力而泛白。她不能进这一道门,一步跨进去,这暗黑的小空间自此便会成为她命中最巨大的梦魇。尖声哭叫起来:“我不进去!我要回家!我求你——让我回家——”

隔邻包厢有人开门,悄悄望了一眼,便又将门关上。

唐笙雨绝望得生出了愤怒,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有难的时候她出手相助,结果连男人亦打包拱手送人。而她此刻落难,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上一句半句。

弗兰克见她誓死不从的模样,略松了松力气,由口袋内掏出一叠钱,哄道:“只是进去喝杯酒,只一杯,这些就是你的……”

她瞪大溢满惊恐的眼睛,这情形令她突然想到些什么,那日他也是这样缠着许薇喝酒,许薇也是如此惊恐拒绝。而后,她与康绎行一个转头,许薇便乖乖坐在他身边喝下了那杯酒……

☆、重遇(二)

望着眼前男人充满欲望的面容以及他手中的钱,她强抑着颤抖的声音问道:“你那日是否给了许薇钱让她喝酒?”

弗兰克愣了愣,随即笑道:“许小姐可是未来的康太太,这些陈年旧事,你提来做什么?”

所以,许薇当时的确收了弗兰克的钱,喝下那杯酒……

原来康绎行看人远比她通透,他的揣测是对的。而她却为了这件事与他大吵大闹,最后给了他与许薇一个天赐良机。

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尘埃落定,像亚历克斯说的,他不会再回头。而她也倦怠了情爱里的亡命浮沉,她累了,只想好好休息。

这一刻,她在危难之中,他又在哪里?

隔邻包厢里,康绎行与许薇正坐着聊天饮酒。他们一小时前才谈成一笔大生意,送走了合作对象,两人留下庆祝。

“薇琪,这些年,你越来越能干。”他揽着她肩膀笑。

许薇不满地嗔道:“比起越来越能干,女人其实更希望被男人夸赞越来越漂亮。”

他埋头吻在她红唇上:“我以为,这是桩心照不宣的事。”

她微微挪了挪身子,坐到他身上,勾着他脖子与他唇舌缠绕。

这时,康绎行隐约听到了外头的尖叫与呼喊。

皱眉结束亲吻,唤来侍应:“什么事那么吵?”

侍应诺诺道:“抱歉康先生,弗兰克先生与一位小姐有点拉扯,应该很快便好了。”

许薇听到弗兰克的名字,心头大为不快,尽管是他令她最终结识康绎行,但想起他曾对她的所作所为她便厌恶,于是她吩咐侍者道:“去跟他说,康先生在谈生意,让他小声些。”

“薇琪,”康绎行有些反感地道:“这件事与我们没关系。我知道你在记恨从前的事,但不  必在这些小事上与他过不去。”转头对侍者道:“没事了,结账吧。”

侍者应声离去。

结了帐,康绎行与许薇一同站起来预备出门。他见她面上有些不快,知道自己方才在侍者面前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笑着拍拍许薇脸颊在她耳边暧昧哄到:“去管那弗兰克的事做什么?我们有更要紧的事……回家继续……”

许薇于是抬头嫣然一笑:“那要看回家后我有没有那个心情……”她打开门。

康绎行却来了兴致,拉回她,将她抵在门板上密密吻着:“我以为,你对我随时有心情……”

许薇边笑边往外躲,康绎行一路将她追着,吻着,缠到了门外。

“放手——!”一阵剧痛袭来,唐笙雨退开一大步,紧紧扣着门框的一只指甲由中间撕裂一道口子,血立即渗透出来。

十指连心,她痛得紧紧捏住

那只食指。余光一撇,竟瞥见与许薇靠在墙上忘情热吻的康绎行。

于是,疼痛转移了,心跳停顿了,恐惧涣散了。身体僵硬得仿佛化身一座雕塑,一座望着他要痛到时间尽头的雕塑。

她在水深火热中,他在哪里?

他原来就在她身边,隔了一间房,一堵墙。

她在哭,而他在笑。

康绎行这时也被她的惊呼引去了注意,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唐笙雨抓着一只血淋淋的手指与弗兰克对峙。她的眼睛却望着他,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无助而绝望的表情,仿佛全世界将她抛弃。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她向来不爱逛夜店。而弗兰克为何又会与她纠缠起来?

只是眼前这熟悉的身影满面泪迹,双手染血的模样已经令他莫名其妙地感知到疼痛与愤怒。

三步作两步靠近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他挡在唐笙雨身前,冷淡的面容透出怒意:“弗兰克,料不到你如此长情。听说……你在‘幻海’的时候便对她动过心思……”

弗兰克面对他不咸不淡的口气,不知为何,先自矮了一截,尴尬望了他身后的许薇一眼,笑道:“阿尔伯特,你不是要结婚了吗?你跟唐小姐不是早分手了吗?”

他轻轻耸了耸肩:“我只是与你闲聊两句,你犯不着紧张。上回世伯亲自打电话对我说,你年少不知轻重,要我多看着你,提点你……看来……”他向他身后乌烟瘴气的包厢内望了一眼。

他说到这里,弗兰克已经满面紧张:“不要告诉我父亲!”

他这阵子已经闯了一桩不大不小的祸,与一个青黄不接的女明星搅上了一腿,对方事后要挟他说要告他□。

他父亲为此刚大动了一场火气,花了不少钱才将这件事平息。若再让他知道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他必然会被他送回大学里去继续他没有完结的课业。

对他而言,成日对着教授与书本惨过死。

康绎行轻声笑了笑:“弗兰克,其实世伯多虑了。你那么大个人,哪里还要谁看着提点呢?世伯交给你的生意你也早已游刃有余,前阵子中环这一带那块地皮,你不是稳稳当当拿到手了吗?”

弗兰克心头一虚,这块地皮原本是康氏志在必得的。他因许薇那桩事记恨康绎行,是以宁愿不赚钱亦高价将它投了回来。

他由小至大都不大将钱放在眼里,这一块地皮在他心中自然没有惹毛他父亲那么重要,于是立即做了决定:“好,我知道康氏很看中这块地。我让给你,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康绎行满意地点头:“价格方面……”

弗兰克咬牙:“在康氏的预算内。”丢下这一

句,便气鼓鼓地转入包厢,随手将门甩上。

唐笙雨望着那扇被甩上的门,自嘲地扬了扬唇角。

康绎行永远是康绎行,她有一瞬间几乎要感激涕零他的出手相救,结果他尚有本事谈成一桩交易。他岂会那么好心?不过是她刚好做了他这交易的筹码,给了他一个大好机会要挟弗兰克。

那么,他与她便互不相欠。

她觉得有些许晕眩,想是方才一场纠缠太激烈,身体受不住。

“谢谢……”微不可闻地给了他一句没有诚意的感谢,她转身便走,决定尽早回家休息。

康绎行却赶上去拉住她的手:“你受伤了。”

她白皙纤长的手指上染满了血迹,便是在昏暗的光线里,也看得他一阵心惊。

他由袋内取出块手帕,她却飞速缩回手:“没什么,一点小伤。”

他拽着手帕,望着她红肿的眼内未干的泪,一颗心竟像是化了一汪水,被她吹得波波皱起。

“我先回去了。”不适感愈见强烈,她心知不妙,这竟是晕倒的势头。

额头冒着冷汗,撑着虚弱的步子往前走去,却只觉得天摇地动,耳边开始嗡嗡一片。她原本身体便透支过度,较常人虚弱许多。这一夜与亚历克斯争吵哭喊在先,又一路赶来找亚历克斯,与弗兰克纠缠在后。

眼前开始昏花,她伸手试图扶着墙壁。模糊听见康绎行的声音在她耳边唤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的觉识却逐渐封闭,没有任何力气回应。眼前的灰败逐渐被一片黑色取代,脚下一软,便晕在了他怀中。

康绎行着紧地紧紧抱着她,又唤了她几声。

许薇赶上来,问了句:“要送她去医院吗?”

他横抱起唐笙雨,匆匆丢下一句:“我送她去医院,你自己先回去。”

医院里,康绎行陪在唐笙雨身边,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心里的痛一阵盖过一阵。

医生说她的身体糟糕得像一个被掏空的壳,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随时会晕倒。

他一路上都在诧异,她不过是被弗兰克吓了吓,拖拉了两下,哪里就至于晕了过去。原来她的身体已经弱成这个样子。

与他分开的日子里,她究竟将自己怎么了?为何她走的时候好端端的,再见却只剩一副被掏空的壳?

他轻抚她消瘦苍白的面颊,失了血色的双唇。她闭着双眼,像一个方烧窑出炉未来得及上色的白瓷娃娃。

她睡梦里的神色突然纠结起来,痛苦地与自己缠斗,口中艰难地断断续续念着:“绎行……绎行……”

他愣了愣,瞬间竟觉得他们仿佛没有分开过,他不过是去长途旅行,这一刻返回她身边,而睡梦中的

她在噩梦里仍旧寻求着他的庇护。

三年了,他不能相信三年的时间,他依旧是她梦里亦牵牵挂挂的惦念。

她不是应该已经忘记他,而后如同四年前他没有在她身边出现过一般生活吗?尽管他知道她是个多顽固任性的女子,可以因为十多年前露水般的一段纠缠而任青春为它殉葬。

但,她现时已经不是小女孩。这世界上,谁个不在为了生活打算?她怎可能不成熟到为了爱情而又度令生活蒙尘?

他眼眶泛红,靠近她,如同从前一般将她抱入怀中,感觉到自己的轻颤:“我在这里笙雨,我在……笙雨……别害怕……”

她猛地睁开眼,终于又度战胜噩梦,长吁一口气。她梦见她被弗兰克带到个废弃的屋子里蹂躏,这梦简直比被满头眼睛的鬼追更恐怖。

咦?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好熟悉的气息……瞪大眼睛,发现眼前赫然是她的辟邪灵符纠结的面容。

☆、重遇(三)

她吓得往后一缩,离开了他的环抱。

这再度相见实在有些戏剧化,她不过是在这城市的小小一方空间里活动。首次为找人闯入夜店,竟然都能与他狭路相逢,她自嘲地想着,她与他的孽缘是深刻到了什么地步?

抬眼打量他,三年不见,他倒没什么改变。岁月仿佛对他偏心,从来只会令他在时光流淌中更为出色闪耀。

而她,总觉得自己是历尽磨难,劫后余生。这躯体也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残败不堪。

她有些冤屈地忿忿起来,回回都是他随手一甩,她便走投无路。这番让他见到她这孱弱不堪的模样,她是连最后的阵势都输掉了。

前度情人相见,谁想让对方见到自己破败凌乱的模样?

她觉得有些尴尬:“好久不见……几点了?我要走了……”她预备下床,才发现手上吊着营养水,只得又讪讪笑着躺回床上。

“等水吊完了我就走,钱我会还你。”说出口才肉痛起来,他竟然将她带来一人间的病房,  虽然付钱的是亚历克斯,横竖她欠亚历克斯的一辈子还不完了……

康绎行道:“不用同我那么见外。”语毕又自问没有立场说这一句,他如今对她而言,正巧是个外人,她对他见外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他耐着心头沮丧,有些犹疑地问道:“你的身体……为何会那么差?”

“女孩子爱漂亮,偶尔节食减肥什么的……”她怎能让他知道她没出息到在他离去后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直到将自己变成一个风一吹便破的纸灯笼?

他狐疑道:“你从不减肥。”

“从不做的事后来可以做,一直做的事也可以不再做。”她看着他笑得有些疲倦。

“累吗?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他想起她在噩梦里唤他的可怜模样,心疼得直想将她揉进怀里。

她听他说陪她,又想起方才梦中喊他,自觉丢脸。淡笑道:“不用了,我会打电话让人来陪。”

他将她的包递给她,看她取出手机,与一个叫卓文的男子通了电话,让他来医院接人。揣测着她估摸是又找到了男友。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局,他想还给她的最好的生活吗?何以心中竟升起妒意,像粗糙的磨砂由皮肤上一路刮过。

“卓文是你男友?”他忍不住向她求证。

她摇头:“他便是《幻海》的男主角亚历克斯。”

他吃了一惊,这两年,他曾见过亚历克斯一两次,竟不知到他与唐笙雨何时搅到一起。

“不是大半夜的你让人来接?”他提了提嗓音。

>  她怪异地望他一眼,笑道:“前女友的私生活你也要管,未免管得太宽了。”

“可是他比你小了将近十岁。你在搞什么?”他显然有些气恼,许久未尝过这滋味,顿时只觉得亲切又难受。

“未来康太太比你小了不止十岁呢,怎么?许男人找年轻女人,女人便不能找年轻男人吗?我这年纪,找来找去,多半要比自己小了。”她不以为意,何况她与亚历克斯根本没什么不是吗?

康绎行经她提醒,闷闷收了这话题。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你烫了卷发?”

她点头:“卓文说这样能让我看起来胖些。”

“你倒是很听他的话。”他冷哼了声:“我还是喜欢你直发。”

她拨了拨头发:“你也不会再见到我了,直发卷发与你何干?”

“从前我说什么也没见你放在心上。”他控诉。

她却陡然撇过头,厌弃的模样:“我不想再谈从前。”

她想起他在昏暗的走廊里与他的未婚妻拥吻在一起的模样,想起他拿她与弗兰克做生意的模样。这血淋淋的一幕一幕,令她对这多年后的再度相见无法抱有任何旖旎的幻想。甚至,连从前有过的快乐都被这些片段重重打击。

他愣了愣,沉默起来。那夜,她那样仓皇逃离他的居所,怎会不伤心呢?

她对他是有些小心眼的,他让她伤过的心,她每一次都会牢牢记得。

片刻后,他接了个电话,许薇问他她是否要赶来医院看看唐笙雨,她其实半点也不放心,前  女友这种生物何其可怕?尤其是,他们是爱着对方分开的。他是想让她更快乐些才离开她。她亲眼见到他怒气冲冲为她出头,对她关怀备至的模样。

她也病过痛过,从未见过他这一副绷得紧紧的关切眼神。

康绎行阻止了她来医院的念头,他觉得,唐笙雨不会想见到她。或者……是他不想她来打扰他与她三年来难得的片刻相聚。

兴许,这是最后一回相聚了,这次相聚也只是命运的偶然兴起。

他挂了电话,对她道:“薇琪让我问候你。”

她心里木木的:“代我谢谢她。”

过不多久,亚历克斯风风火火赶了进来。直冲到她床边问道:“你怎样?为何会进医院?”

唐笙雨见他穿了一身黑色,又带了墨镜与黑色帽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卓文,你的样子像是来奔丧的。”

话一出口,康绎行与亚历克斯同时道:“别乱说话!”

亚历克斯这时才注意到康绎行,他愣了愣,不知为何他会在

这里,脱下墨镜:“康先生,你好。”

康绎行与他打了招呼。

亚历克斯心里不是滋味,面前这个人可知道,这憔悴得如同秋日的梧桐叶一般的女人心心念念挂记的便是他?因为他前脚踏出她的心房,她后脚便将门户紧闭宣布不会再留任何人。

唐笙雨转头看向康绎行:“呃……”突然不知道如何称呼他,只得随了亚历克斯:“康……先生,让卓文陪我吧。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康太太会担心的。”

他瞪着她无辜的俏脸,康先生?她竟然叫他康先生?

片刻前,在梦里她尚顺顺溜溜地喊他“绎行”,眼睛一睁他便成了“康先生”。

且先前她尚让他陪着,这亚历克斯一来她便赶人,这么急着过河拆桥。

他不动:“我陪你吊完盐水。”

她垂眸:“卓文会陪我的,今天已经够麻烦你。”其实她也并不很麻烦不是吗?她值一块地皮呢。

“是啊,康先生,你先回去吧。唐唐有我便可以了。”他看了她一眼,才片刻而已,她竟有本事晕倒在外头。害他急得几乎撞车。

唐笙雨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

这一切却叫康绎行尽收眼底,他微愠地想着,她竟然骗他说亚历克斯不是她男友,他们的肢体语言一望便知亲近,且……他亲昵地唤她唐唐。

但理智又提醒他,这些如她所说,都不关他事了。他三年前已经做出了选择,放她走,让她自由。她显然与亚历克斯相处得不错,照理,他应该宽慰。

忍住心头的波动,不动声色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卓文,你送送康先生吧。”唐笙雨仰望他预备离去的身影,竟有哀伤。

离别,这一回的离别,怕是真的就此别过了。

而康绎行又望她苍白的脸面一眼,眸中神色复杂。他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角色,他已经只是她命中过客,临行前,她嘱咐男主人还礼送行。

眼光彼此胶着数秒,她觉得他有满腹言语却出不了口,他觉得她一身心事却软弱得无力倾吐。

数秒转瞬便过,他将目光移开,与亚历克斯一同走出去。

医院寂静的走廊内,空落落只有他们的脚步踏出的回响。

“她的身体怎会变成这样?”康绎行仍挂心着这件事。

亚历克斯望了他一眼:“你没问她吗?”

康绎行有些微烦躁:“她最擅长胡说八道。”

亚历克斯笑起来:“她胡说八道时很可爱。”

康绎行望着这个年轻男人,竟觉得自己曾捧在心上呵护的

,已经被他一点一滴夺走。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他追问。

亚历克斯犹豫片刻,最终不预备告诉他:“康先生,其实你应该感受得到,唐唐已经不想与你再有任何交集。她不会高兴我与你聊太多关于她的事。”

他又问:“你们在恋爱?”

亚历克斯眸中闪过落寞:“不算是吧。不过她能给我机会,让我照顾她,我已经很满足。”

康绎行倏忽盯着他:“你们同居?”

“她住在我那里。”他纠正他的措辞,传统意义上的同居与住在一起是有很大分别的。

康绎行却没空去仔细听他的纠正,像被人迎头痛击一拳。

她在干什么?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有恋爱,却同居?

与一个比她小了十来岁的明星同居?她从前与白崇俊恋爱数年亦未有发展到同居的地步。与他如胶似漆的那段日子,他也提议她搬过去,她只是诸多讲究。如今却随随便便放□段住到人家家中。

他不禁想到她在与他分手之前便辞了工作,又想到她的健康,她是否没有能力再照顾自己,于是亚历克斯的出现,她便只能接受?

她竟这样将自己贱卖了,他浑身充满了抗拒情绪却又交织着疼痛。他仿佛又陷入少时她为他制造的漩涡,他想起她从前被男孩子奉若女神,想起她对绎成欲拒还迎的模样,想起她靠在许坚肩上带着青涩的魅惑。以及……他当时不屑又无法自控的狂猛的嫉妒。

她苍白虚弱的面容又度在他脑海中浮现,不可否认,她便是病弱成这样,对男人依旧有着奇异的吸引力。

他闭着眼微微甩头,停下步子:“不用送了,我的司机已经在门外等我,你去陪她吧。”

说罢便匆匆独自离去,脑中竟又紧紧缠着她晕倒在他怀中乖顺靠着他的模样,想念她噩梦之时紧紧呼唤他的无助神态。

☆、带她走(一)

带着唐笙雨归家的路上,她异常沉默,亚历克斯几度转头望她她都毫无知觉,眼神只是虚飘飘没有焦距,像灵魂出窍。

他突然对她说:“你晚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唐笙雨被这句话惊回了神魂,结巴道:“什么……什么话?”

他笑得有些可怜,小声清了清嗓子:“你说,你会与我在一起,只是不谈婚嫁,不告知外界。”

他一怒跑出门,四处乱转,却始终无法平静,脑中尽是她哀哀痛哭的模样。

他后悔不迭,细细将他们之间的前尘往事一一在脑中过滤,最终觉得若是她无法与他名正言顺在一起,那就暗度陈仓好了。

他不在乎形式,只要她陪着他,在他四处奔波忙碌疲惫已极的时候能够有她温柔的笑意暖着他心魂。

在他归去时,她会在家中安静等待他,让他停泊。

只要她喜欢。

然而他这一句问话却将康绎行的模样问了出来,他施施然笃悠悠挡在了她面前,于是她便什么也再看不到,听不到。

他曾说她是他的月神,他见了她已经再看不见其他女人。她悲哀地想着,那不过是他情绪激昂时的甜言罢了。他眼睛清明得很,全天下的女人都叫他尽收眼底。而她却自打见了他那一日,心聋目盲。

“卓文……你……”她只觉中文词汇之丰富,她却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句子:“你……”

张口结舌了半日,亚历克斯突然重重将她的头一推:“好啦,我开玩笑的。看你,真没用,不过见了人一面,已经神情恍惚。”气鼓鼓地望了她一眼道:“我真不知道自己看上你哪点。”

唐笙雨内疚得只想自尽谢罪,他越体谅照顾她的情绪,她便自责越深。

若是她能爱上他多好?若是她能爱上他……康绎行之后,面对人生里遇见的各色男人,她试想过多少次这样的问题?

爱上他情况会更好吗?究竟是爱的对象不对,还是爱本身就不对?

若她爱他,兴许便开始会计较他工作上必须亲密接触的对象,会计较为他心折的女子们,他赖以生存的他的影迷们。

爱是一剂迷幻药,引人进入那五光十色的魔幻极乐界,却心魔一起便已经注定迷途无返。

她对自己说过她不会再爱,她不要再去爱任何人。爱人是自绝,是将利刃双手奉上任人宰割。

她不爱,连康绎行她也不再爱。

“对不起……卓文……”她小声嗫嚅着。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在他家中留下去,对他的常年的付出,她无以为报。怎能再毫无

愧疚地享受他的爱?

何况,若是要帮助他尽早脱离对她的执念,离开对他更好。

他望着前方边开车边笑,极力压抑心中失落:“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迷我的女孩不知有多少呢,我不会被你打击到。这一趟情感经历,就当给我上一课实践课,磨练演技。”又打着哈哈道:“你说好不好笑,当年初次遇见你,我多有底气地说自己在电影里耗尽了情绪,现实里不会再去爱?结果竟在你面前现场表演……”

望着负疚情绪泛滥的唐笙雨,又收起玩笑认真道:“唐唐,真的不要放在心上。别忘了我是个演员,对情绪的控制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而且,正像你说的,我那么年轻,认识的美人又论堆计数,兴许很快便爱上另一个女子。你……不要生出离开的念头……”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让我继续照料你,直到你彻底痊愈,不用再服药,不用再见医生,不会再动不动晕倒。”

她掩嘴掉泪,泣不成声。

亚历克斯将车停在路边,紧张道:“你又怎么了?医生说了要保持乐观开朗,不可以哭……”

他伸手抱着她,轻拍她肩膀抚慰:“别哭了,今天一天我惹你哭了两次,再下去,我对你两年悉心照料都白费了。”

他揉着她的长发,又试图慰藉自己。

能与她有这一幕幕美好的过程,他已经满足了。所谓一世相守,不过是试图将这一幕一幕拉长,而拉长了的时光里,美好的,也许也不过仅有这些。更多的,兴许是摩擦,争吵。

她是个需要疼爱与陪伴的女子,他的工作注定四处奔波,他没有能力守护她。若是她能寻到个比他更适合照顾她的男人,他理应为她高兴。

他垂眸望着她抽泣的身躯,眸中又浮现怜爱。

亚历克斯过了不多日便去国外工作,他很高兴唐笙雨最终选择了留下来。

然而,当他发现当日他在车内抱着她的照片被拍下并在网路上疯狂转载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他给她的环境实在不妙。

他不是S城人士,这里的屋子不过买来偶尔居住。而唐笙雨也不大出门,是以从前尽管有类似传闻,也并没有闹大。

这一回他着实失策,他以为大半夜的,不会有被拍的危险,谁知仍是撞上了枪口。

唯一令他庆幸的是那张照片非常模糊,她又伏在他怀中,只能辨认出性别,完全见不到她的具体形容。

但仍是有媒体打给他的经纪人与公司求证,经纪人与公司沟通后对他说:“这样也好,你现在人气正在下滑,总要有些东西抓一下公众的神经。可

惜唐小姐是圈外人……”

家中佣人惊恐地打给他,说附近有许多记者。

他意识到唐笙雨不想他忧心,所以迟迟没有告知他这桩事。他致电她嘱咐她尽量不要出门,一出门,她必定有很长一段日子会失去她最爱的安宁。

她嗓音听来平静,甚至安慰他:“我每日窗帘拉得紧紧的,也不会出去走动,偶尔不去医生那里复诊不会有事,你要保持好心情,不要影响工作知道吗?”

她的态度略略平复了他的焦躁,但终于有一日佣人打电话来说:“林先生,唐小姐刚才又晕倒了。门外都是记者,她不肯去看医生,也不肯让医生过来……这段日子真是作孽哟,我看她每天忧心忡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亚历克斯明白若这个时候将医生招到家中又会引起波动,也会让人疑心屋里除了佣人确实有人居住。

唐笙雨的脾气他清楚,她一路自觉欠他太多,这时候,是绝不会愿意看医生。但她的身体……这么一日一日担惊受怕地躲着,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他急得恨不能立即飞回S城,然而他回去也于事无补,何况合约在身,他根本走不了。

他的屋子已经不安全,她再也不能在那里平静无忧地坐看日升月落。

考虑了许久,他终于拨通电话给康绎行的私人助理:“我有急事要找康先生。”

约翰逊公式化地道:“康先生正在开会,等他开完会我会知会他一声。”

亚历克斯急道:“你去告诉他,是唐小姐的事。”

约翰逊愣了愣,随即道:“你等一下。”

不过半分钟光景,康绎行的声音传来:“笙雨怎么了?”

亚历克斯将事情始末告知他:“我实在找不到人能帮忙,我的朋友大都是圈内人,这会儿跑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我希望,你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将她带走。我那里……她是无法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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