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她手足无措地往床上望一眼:“不太方便……吧……”
他被她生疏的模样唤回了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声音低了下来:“那你早点睡,我先走了。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她咬牙切断心头异动:“不用了,我已经与绎成说好,明天他会带我出去看看……”
他原已转向房门的身影顿时转回来,皱着眉头脱口道:“绎成已经有女朋友。”
唐笙雨瞬间被他的言语刺伤,他是觉得她又对绎成生了企图?于是给她提个醒,他已经有真命天女,与她不会有任何发展余地?
他不稀罕她,绎成也不会稀罕。
她早已经遍体鳞伤,破败不堪。周围人的好心劝慰并没有令她不清醒到以为自己的病症真的会痊愈。精神上的病症不似肉体上的,只能减至最轻,永远无法痊愈。
他将她想得太伟大,她是个三十多岁健康无存的女人。便是绎成没有心仪的女子,亦不可能会对她再产生任何兴趣。
何况她与他几年前才经了那一段,他真以为她无耻到与他分手后转身便可投入他弟弟怀中?
她几乎颤抖着强压情绪,吵架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她横竖是客,得罪主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扯出笑意:“我们只是去附近逛逛,你把他看得太随便。像我这样的女人,即便拉下脸面投怀送抱,
他也未必愿意接受。”
康绎行听见她这自我鄙弃已极的言语,自知失言,他为何总是在她面前胡言乱语?他张口,却未能成言。不知是因为吹过了冷风,抑或是因为他的言语,她瘦弱的肩头轻颤着,眸光毫无生气地定定凝望着他。
她从前听见他说这些话,必然会被激怒,而后会与他有一番剧烈争执。
眼下她这平静如水的语调,以及逆来顺受的模样反令他心头凛然一痛,慌乱不堪。
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嘴唇紧紧贴在她耳边:“对不起,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笙雨……”
她只是由他怀内抬头,眼神空洞地望着他的眼睛:“我有多好?”唇边飘过笑意:“我好得令你两度离开我?”
“我想你幸福,我想你得到你要的安稳,你的种种不愉快令我觉得我给不了你要的东西。我以为没有我,你会幸福。”他将她纤弱的身躯揉在怀内,发现数年来,他从没有停止过这样的渴望。
她的语调依然没有起伏,只是像在自我开解一般:“原来,你以为我的安稳便是被离弃……是在你的施舍□份不明地仰你鼻息过日子?你得到了你要的英雄感了吗?全权主宰一个女人的生命,她没有你……兴许得沿街乞讨,最终横死街头……”
他再无法承受她自暴自弃的可怕揣测,也无法承受她对他的误解,俯头便压在她唇上,阻止了她的言语。
她双唇像冷冻过的棉花糖,冰凉却甜美柔软。他急切地想温暖口中这一抹饱满而甜蜜的芬芳,却意外她的柔顺。他以为她必然抗拒他的亲吻,怎知她竟微微启口迎接他传递的温度。甚而伸手搂住他脖子,主动缠绕他探寻的口舌。
他深觉异样,放开她,向她漆黑的双瞳望去。
她睡衣外袍滑落,露出半边香肩。偏过头无辜地迎视他的目光,伸手拉过他的手环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柔软的身子紧紧贴靠着他。
踮脚轻声在他耳边道:“你送我宅子,供我吃穿用度。我以为,我是你的姘头这桩事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绎行……”她嗓音娇软,像海妖的蛊惑:“我是你的女人,你没有与苏菲分手的时候是,你没有离婚的时候是,你再婚了依然会是。只要你想……”
他搁在她腰上的手紧紧抓着她的睡袍,他唇上仍留着她的甜美动人,耳畔仍回荡着她的俏语娇音,便是被她触碰到的颈上那一块皮肤亦因为感受到她纤纤素手的冰凉细致而绷得紧紧的。
然而,她的言语却如同钉子,一钉一钉将他钉得手脚冰凉。
他初次意识到
,他出现在她身边,带给她的竟都是如斯惨痛的关系。他从未好好给她一个位置,让她稳稳当当坐在他身边,她如何会有安稳?
而他还以为她要的是他给不了的东西,狠心将她推开是救她于水火。
他从来只给她些残羹剩饭聊以果腹,她却从不抱怨,依然吃得心满意足。直到他将她的碗盘击得粉身碎骨,她才终于忍痛离去。
他被这层认识打击得溃不成军,伸手将她由他身上拨开,仓皇地道:“太夜了,你先休息……”
而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唐笙雨望着被康绎行甩上的门,跌坐在地上凄惶地笑。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方才与别人的未婚夫一场热吻。看上去十足像个廉价的贱货。
她想,她应该为自己的沦落痛哭一场的。心中却只觉得疲倦,倦得无力哭泣。
她如此极力勾引他,他依然有办法推开她离去。她有多么好?她听够了安慰话,她的好竟令他这样丢盔弃甲地逃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抢男人,便是她自己听着亦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也许,他会回去向许薇邀功,面对前任女友死皮赖脸的引诱他依旧洁身自好,坚贞不渝。
她觉得她需得收拾收拾行李,谁知道明日等待她的是什么?多年的寄居生涯令她对任何一个落脚点都缺乏安全感。
若是许薇冲上来赏她一巴掌,让她立即滚出这屋子她也无话可说。
她只是希望一切不至于影响到绎宝的婚礼,她的爱已经落幕了,而绎宝的爱正见辉煌。
☆、知更鸟
第二日,康绎行一早便与许薇跟着康定则去了公司总部。
唐笙雨起床后觉得精神不振,康绎成陪着她略微吃了点东西。
她觉得胃口有些差,又惊惧起来,数年病痛折磨的阴影浮上心头。于是勉强将桌上丰盛的早餐一口口塞下,塞了一半终于还是放弃。
康绎成不解地问道:“是否做得不合你胃口?你食量怎么这么小?”
唐笙雨笑着又端出老借口:“我食量向来就不大,年纪往上走了,怕一个不小心身材就走形了。”
康绎成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眼,开玩笑道:“你这小身量还好意思减肥?你们这些女孩子啊……当心减出病来,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又补充道:“若实在吃不下的话也不要吃了,等下消化掉一点再叫人给你做点点心。”
她点头。
“好吧,我们现在是否该出门溜跶去了?”他询问。
“等我片刻,我去拿个包,很快就好。”她快步走到自己房内,整理皮包。
劳拉敲门进来整理房间,唐笙雨与她随口打了个招呼便预备出门。谁知刚刚走到门口,只觉得一阵恶心上涌,胃部又开始翻腾。
她捂住嘴,飞速冲入洗手间,对着马桶便是一阵呕吐,将才吃入腹中的食物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她惊惧地撑在洗手台边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已经许久没有饭后呕吐的情况出现了,为何突然间又复发?
她想起前日飞机上,许薇与康绎行的亲密动作及语言,想到他们一路上交头接耳谈天说地,想到昨夜她与康绎行不快的一皱眉,他说:绎成已经有女朋友了。
又想起各个医生相同的叮嘱:要精神愉快,不多思多虑。不要压抑情绪,负面情绪要以正确的表达方式来抒发。
镜中的她笑得惶恐,她什么时候压抑过情绪?她没有不愉快,她一直都很好,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挂在心上。过一天算一天,破罐子都破摔了还有什么思虑?
现在她觉得自己没有不愉快,但她仍在呕吐!所以这病症是独裁审判者,它一口咬定她不愉快,她就必须得接受这些惩罚?
究竟要怎样才叫做心情愉快?怎样才能放过她?
泪水跌出眼眶,碎在洗手台内。
劳拉站在门外忧心地问:“唐小姐,你没事吧?是否要叫医生?”
她匆忙抹去泪水,打开门道:“不,不要叫医生。不要告诉任何人。”
劳拉有些迟疑地点头。
她觉得身体有些虚脱感,觉得这状况实在不适合四处乱跑,万一让绎成发现总又是一场艰难的解释。
放下包,走下楼去,对绎成笑道:“我想起来,今天预备要观光你们家花园的。外
面也太冷,我还是改变计划吧。”
绎成有些玩味地盯着她:“女孩子的心思真是多变得匪夷所思。”
她有些心虚地赔笑道:“那……我先去后花园走走了。”
康绎成走了两步趋近她笑道:“我从前听阿尔伯特说,你方向感很差,还是我陪你去较为保险。”
唐笙雨在心底又将康绎行诅咒一顿,男人也这么三八,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四处传播。她打算去看看那只小狗的坟墓,绎成陪着她,她怎么好意思特地问他关于那只死去的狗?
然而,绎成一片好心,她便跟着他一同去了。
花园里,两名园丁正在对花园进行维护。
康绎成笑着与他们聊了几句便继续陪着唐笙雨走。
春季,枝叶花木正待苏醒,新芽星星点点由植物的枝干中抽出。尽管仍未有满目新绿,却已经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
有知更鸟停在枝桠上啾啾鸣唱,唐笙雨笑着抬头循着声音的来处望过去,觉得无论如何这样的一日开篇是好的。她已经不想去计较昨天,不想将任何负面的情绪留到隔日。
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脖子缩入厚实的围巾中:“这花园真漂亮……几年前,绎宝告诉我你大哥在S城过得有多么艰苦朴素,我简直觉得她在开玩笑。直到昨天我才真正知道他多年来的委屈。”她仰着小小的脸盘望着康绎成笑。
康绎成也笑,他不是不知道唐笙雨与康绎行的关系。甚至,他知道原来康绎行在十多年前便爱上眼前这眼神天真而唇角倔强的女子。
然而他们分开了,对于他们的分开,康绎行没有多说一句半句。这一回唐笙雨与康绎行他们一同前来,看似也若无其事。细细望着她,却会发觉她常常欢快得很勉强。
他没料到她会跟着康绎行同来,猜度着必定是康绎行强行邀她同行,她应该不是那种分手后还会与前度恋人相安无事仍同进同出的女子。
自打他见到她与他们三个一同出现,她便一直保持微笑,安静忍耐的模样简直令人心疼。
他温柔笑道:“其实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去S城……”
唐笙雨随口接道:“他说过是因为S城近些年发展得好,有商机。”
康绎成觉得唐笙雨果真是与绎宝一同长大的,本质与绎宝竟如此相像。多年不见,她唯一的改变便是叫生活磨去了她从前的骄傲。
她是一朵被岁月拔去了花刺的玫瑰。
有些疼惜地道:“怎么阿尔伯特说什么你便相信?有商机的地方太多,哪需要将下半生都驻扎在那里?”
她想想,仿佛是对的。愣愣望着他:“他是为了……”她心口有个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
“我猜是为了你。”他将手放入袋内,朝前望着:“我后来知道些你们当年的事,你当时为了激他而靠近我,而我……”他笑起来:“当时对你颇有些好感,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便无知无觉地卡在中间。后来,你们不欢而散,他回来完成学业,又与雪莉结婚……那些日子,我想他并不好过……”
唐笙雨微微笑起来:“不好过他也还是过得不错……”
这是她与他的区别所在,他在再混乱无章的状况下,依旧可以理清头绪,将日子顺当完美进行下去。心里头的东西,那是另外一回事。
而她的不好过,便着实是不好过,一天打发一天罢了。间中什么都做不了。
康绎成望天呼出口白烟:“那是我们自小接受的教育,笙雨,我们必须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与清醒。”
唐笙雨嘴角抽了抽,冷静与清醒?她想到他几度抓狂的模样,所谓冷静与清醒,也不过是他想抛弃某些他负担不了的东西时最好的借口而已。
“绎成,我想你想多了,便是他回S城不是为了工作。但也不会是为了我。他回来后并没有来找我,我们是偶然遇见的。”一切都是从他们重逢开始,他重新走入她的生活,也重新带来她又一轮情路上的浩劫。
她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男友,失去了健康,最后连爱情也失去了。除了还剩一口呼吸,一个人能失去的,她都失去了。
走着走着,她望见前头的一颗树下的小石碑。
快步走去,蹲□望着那块小小的墓碑,上面有那条小狗的名字,贴了照片。
照片里的它果真与她想得一模一样,双目神采奕奕,活灵活现地望着她。
它曾经与康绎行朝夕相伴,逗他欢笑,伴他沮丧。
她面上浮现温柔,轻轻抚摸那块小小的石碑。像在轻抚他们爱情的坟墓。
康绎成见了她的表现,大致明白了状况,亦蹲身在她侧边笑道:“女士,你忘了带狗骨头。”
唐笙雨被他逗笑,康绎成是温和有礼的,他的陪伴总是令人心平气和。她羡慕他心仪的女子,他们应该不会吵架,她很难想象康绎成与人剧烈争吵的模样。
康绎行就不同,他总是事事强硬主动,与他吵架简直容易过呼吸。
康绎成突然问了她一句:“若是阿尔伯特与薇琪分手,你还会回头吗?”
她愣了愣,望着康绎成的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已经订婚许久,关系看上去非常稳定,许薇又如此能干。他没有理由与她分手。
她浅笑:“我不认为他们会分手,你知道薇琪是个很难得的女孩子……”
她站起来,心里空洞洞地回荡着某种灰色的
情绪。
康绎成也随她站起:“她确实难得,但我不认为她能给阿尔伯特他需要的东西。”
唐笙雨好笑地道:“他需要什么?需要一个时时捅篓子,处处别扭的伴侣吗?”
“他需要一个能够令他安定的女子,薇琪显然不能够。她能给的,阿尔伯特都有了。你能给的,他却没有。”康绎成随着她往回慢行。
唐笙雨嗤之以鼻:“行了绎成,别自以为你很了解他,他要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不仅明白,也擅于去争取。你瞎操什么心?”
“笙雨,你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康绎成温柔地笑,追问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还愿意回头?”
“我不知道,”唐笙雨踢走一颗小石子:“我与他恰好相反,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算知道,我也不再想花时间花力气去得到。欲望是痛苦的根源不是吗?”她抬头笑:“现在,命运给我什么,我便只能接受什么。”
康绎成望着她只觉得心疼,她不是无欲无求,是不敢再有欲求,因为怕痛:“看来你是预备清修了。”
“我清修许久了呢。”她咧嘴愉快地笑。
树上一只知更鸟突然扑棱着翅膀展翅飞开去,康绎成望着那只鸟:“西班牙自然主义哲学家、美国美学的开创者桑塔亚纳有一日在哈佛授课,突然见到知更鸟在窗台欢唱,于是他说:对不起,同学们,我与春天有个约会,现在需得去践约了。这才应当是你说的顺其自然,不刻意为之,亦不刻意不为。而你,你惧怕痛苦,于是太过执着地防备。你远不如你说的那么自然。”
唐笙雨沉默着遥望远飞的知更,自然是什么呢?恐惧与痛苦毕竟真实存在,她如何能够像桑塔亚纳一般来去自若,只凭一时高兴?
她已经承担了太多她无法负担的后果,怎敢再轻易做任何决定?
康绎成或许是对的,她无法自然。她是在刻意“不为”。
☆、绎宝的婚礼
整个下午,唐笙雨都在睡眠中度过。
睡得不深,梦境纷乱,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知更,却飞不离康绎行窗外的枝桠。
几度迷糊转醒,又睡过去。
直到她不知第几次睁眼,见到康绎行坐在她床畔,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她迷糊望了他片刻,这不是她的房间吗?他为何次次自说自话地来去自如?
她动动身子,撑着要坐起来。
他为她拿过大靠枕让她靠在床头:“你今天又吐过了?”
她诧异,随即笑道:“劳拉告诉你的?”
他似在为劳拉辩解:“你别怪她,是我要她看着你,事无巨细都告诉我的。”
她觉得好笑:“我怎么怪她?她拿你们家的薪水,为你做事是天经地义的。”
他仔细端详她面容:“还难受吗?想不想吃东西?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看?”
她紧张起来:“不要,不要惊动任何人。等绎宝婚礼以后,回S城再说。我有带药过来,没事的,我发誓。”
他见她慌乱的模样,无端端一阵心疼。
他是否不该逼她与他们同行?是否不该在昨夜又妒心大作对她说那句话?他明知道她与绎成没什么,她从来没有喜欢过绎成,他怎会不知道?
只是如今他们面前仿佛横着一道牢不可破的铁窗,不能逾越半步。他过不去,便只能蛮横地想在她身边也横起一道围墙,将她与世界隔绝起来。
他笑得有些哀伤,点头:“好,听你的。”又问道:“今天与绎成去后花园了?”
她点头:“你家中的花园很美……我见到了‘胜者’的墓碑,还见到一只知更鸟。”
“这里有许多知更鸟,有时能听到一片知更鸟的叫声。”他含笑望着她。
“啊,看来那些小鸟知道我要去,都躲起来了。”她有些孩子气地扬嘴微笑。
“你忘了你是阿尔忒弥斯,见了你林中沐浴的模样便要盲了双目,它们怎敢来看你?”言语中竟不自觉地一片情深。
她笑着回道:“去你的,你才林中沐浴呢。”
他们彼此相看着,有多久,他们没有这样平心静气地随口聊天?眷恋不由得缓缓升起。
她想着,就片刻吧,片刻也好。
切断过往,切断将来。只是这一刻,他在这空间与时间点,她也在这空间与时间点。一切便简单如当空明月照映流水潺潺,看似交相辉映,实则月光流水两不相干。
数天后,康绎宝的婚礼隆重举行。
唐笙雨在陪她换婚纱,化妆的时候不争气地与她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康绎宝含含糊糊地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说过,我结婚的时候,要放那时你
很喜欢的一首歌给我听?”
唐笙雨只是泣不成声地点头:“可是我忘记歌名了……”
金茹被她们哭得也忍不住对着她的现任丈夫抹起眼眶来:“这两个孩子,真是……等会儿又要重新化妆。”
绎宝的形象设计师鲍勃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却也感动得一塌糊涂,不住对金茹道:“太太,这真是我见过感情最好的姐妹了。”
众人被他的语气逗笑,康绎宝与唐笙雨两个一下哭一下笑,眼泪笑容挂了满脸。
在楼下招呼客人的康绎行推门进来看看情况,见到这情景,将唐笙雨拖到一边,递了手绢给她低声道:“哭什么?你忘了医生怎么嘱咐的?”
唐笙雨带着重重的鼻音道:“不能哭不能笑,索性连人也不要做了。”说罢将手绢一把丢回给他。
她这状似撒娇的言行将他惹得笑了起来,他打量她,她着了身一字领的白色伴娘长裙,长发挽在脑后,侧边别了一簇鲜花。
只是方才化好的妆容被她哭得像只花脸猫。
他逗她:“你等会儿别再哭了,有特邀媒体会来拍摄,再哭花脸,明天全世界都瞧见你花脸的样子。”
又问她:“等下站着吃得消吗?我早说让绎宝换伴娘,你非不肯听,万一你在教堂晕倒怎么办?”
她被他叨念得烦了,随口道:“那刚好让伴郎英雄救美。”说罢转身走了。
康绎行被她堵得胸口一阵憋闷,望着她的身影,又找不到纠缠她的理由。只得黑着脸走了。
婚礼顺利举行,唐笙雨这伴娘尽管紧张得觉得自己随时会晕倒,但终于是撑完整场婚礼没有出任何状况。
只是在扔花球的时候,绎宝也不知怎么扔的,花球竟稳稳落在了唐笙雨与许薇中间。
唐笙雨与许薇互看一眼,她弯身将花球捡起,递给许薇。
她与许薇两个谁会先结婚是很明显的事,她既然已经连人都留不住,一个花球而已,算不得什么。
然而许薇看着她笑,也不接。口中道:“我与阿尔伯特快了,这花球还是应当你拿着,讨个好彩头。”
这话听在唐笙雨耳中灼心刺肺,一生两度被同一个男人放弃,三次看着他随另一个女子离开,这么走运的事不是人人能遇到的。
她默默收下花球,心中丝毫不信这幸运的花束能为她带来任何好运。
婚礼后的宴会上,她站在一边,双脚疼痛,着高跟站一天果然不是件轻松差事。
远远看着绎宝与丹尼斯两个四处招呼客人,她欣慰得仿佛自己成了她母亲一般。
又不由自主地自觉落寞,单身到这个岁数,见到儿时好友寻得归宿有些感慨也属正常。
面对单身,她是坦然的。令她不安的是身畔亲友的急切,她从不以为在这件事上,能急出个什么好果子来。
金茹走过来,拥抱了她一下:“笙雨,怎么在一边站着发呆?”
金茹改嫁之后,气色愈见良好,人也有些发福。
唐笙雨想着,这大约便是幸福,能在生活里安稳下陷的,才是幸福。
“我不大认识人,又怕英语不够。”她微笑。
金茹摸摸她头发:“傻孩子,你不开口,怎会认识人?怎知道语言够不够?”
她低头只是笑,在金茹面前,她永远像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如今她这一身狼狈不堪的模样,总觉得有点愧对她多年的恩情。
金茹与她随口聊了两句,指着一个男人道:“笙雨,那个人叫汤米,他父亲是康家的老朋友。他比你小两岁,学医,开了家私人诊所。我刚才与他聊天,觉得他对你很有兴趣。你若是不介意,可以与他交个朋友。”说罢又半开玩笑地道:“当然,他会说中文。”
唐笙雨骤然紧张起来,她想过无数次,顺应天命,来什么便接收什么。但是一旦外界企图敲开她闭得牢牢的大门,她便又手足无措,惊慌不已。
惊慌什么呢?她向康绎行偷偷望了眼,他正与许薇两个周旋在宾客中。
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社交场合,那些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而她,不会放弃去浪费每一个社交场合,这样的社交于她而言,只是在浪费时间。
金茹轻声道:“笙雨,我很喜欢你,你像是我的另一个女儿。若是你能与绎行开花结果,我自然喜欢。但是,有些事是无法勉强的是不是?”
唐笙雨被她惊回了神识,为自己的心思被识破而满面羞红,于是连忙接口道:“金茹妈妈,我们分开后,我便不再有任何妄想了。我怎么会?那么多年了……那个……汤米看上去很好,文质彬彬。我当然愿意结识他。”
金茹有些疼惜地笑:“那跟我过来吧,躲在这里能躲出什么来?”
金茹拉了唐笙雨来到汤米身边,为他们引见,她说唐笙雨是她的干女儿。
聊了几句后,金茹退开了。
汤米是个沉稳持重的男人,尤其聊到他的专业,他会用某种异常专注的表情侃侃而谈。唐笙雨觉得那一刻的他非常吸引人。
他坦承自己曾年少不知事,将他最爱的女子伤到了别人身边。而后,对情爱便有些兴趣索然。
那一刻,唐笙雨觉得自己开始能够接受他。
既然他们只是想在人生道路上寻个伴侣一同走到时间尽头,那么她无法爱上他,而他也无法爱上她,无疑是最好也最安全的状态。
爱那么锋利,谁还想去爱呢?
她也坦白自己患有厌食症,目前在康家S城的宅中将养。于是他与她探讨厌食,给出许多专业建议。
他说:“唐小姐若是有时间,我们改天约见,我们可以多聊聊,相信对你的病情也会有帮助。”
他又表达了对S城的巨大兴趣,计划去旅行,请她招待。
唐笙雨觉得这不仅是绎宝的人生转折,也是她的。
若是他们发展顺利,她可以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从此与爱情一刀两断。她会将自己的心保护得好好的,任她的躯壳飘荡在这尘世中,扮演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角色。
她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她的新生。
与康绎行再无瓜葛的新生。
☆、激缠
当日夜里,唐笙雨回去沐浴后便昏昏睡去。
她安心地在梦中徜徉,再不见那只小小知更鸟的身影。
船到桥头总会直的,她挨了多年,终于决心迈步,要将所有的混乱一刀切干净。
心如止水,远比心潮澎湃更适合生活。
正稳稳睡着,隔着眼皮却感受到光亮。而后面孔被一双大手捧住,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惊恐地睁开眼,望见方寸之内的康绎行的面孔。他在方才的宴会完结后不是与一群朋友一同去夜店继续庆祝了吗?为何这会儿会是这个表情在她房内?
他的短发有些乱,漂亮的双眼布了些红血丝,瞳孔中掺着狂烈的爱意、疼痛、愤怒。
唐笙雨被她从未见过的,他的失态震住,只是惊惧地讷讷问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他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想跟汤米在一起?”
她忘了这件事与他没什么关系,有些害怕地轻轻点头。
尚未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他紧紧搂在怀内,封住了双唇。
他口内一股酒气盈满她鼻息,她挣扎着推他,他的力道却大得如泰山压顶般令她透不过气。
他猛烈地撬开她齿关,长驱直入。一手用力将横在他们之间的被褥扯开。
浓重的酒精味道直入她口中,她皱眉逃躲,却被他捏住后颈,只能乖乖任他疯狂掠夺。
扯开了被褥,他的手又重重扯在她睡袍上。
裂帛声撕裂夜色的寂静,唐笙雨惊恐睁大眼睛。
他在干什么?他这夜的失常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决心与汤米开始?
他说过他想让她幸福,她离开他后不幸福令他难过,那么如今她决心开始令自己幸福,他为何又拼死阻挡?
他有他的世界,为何却不容许她拼凑完整她的世界?
他多么自私?
想着,口中用力咬下。
他低低哼了一声,过多的酒精,令他对疼痛的感知锐减。只是在她颈上的手紧紧收了收,唐笙雨吃痛,口中溢出呻吟。
他退出她口中,抬头匆匆望了她一眼,眸中烈焰灼灼。
俯身便又往她纤细如花茎的美丽脖颈吻去,手上依旧不停地扯开她恼人的衣物。
他昏昏沉沉地溺在她的温香娇柔中不可自拔,脑中只轰隆隆地充斥着金茹在宴会上对他说的那句话:“汤米很喜欢笙雨,笙雨也答应了他的邀约。绎宝的花球真是好彩头。汤米家中老太爷催得急,如果他们发展顺利,也许会赶在你们前面将事办了呢。”
于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淡定轰然碎裂,望着她像个女学生一般面带些许娇羞地与汤米相谈甚欢的模样,手中的酒杯亦几乎要被
他捏碎。
他自说自话地要放开她,要让她幸福,让她得到她的安稳。却不知道她面对着另一个男人时巧笑倩兮的模样临到眼前竟几乎令他浑身血液到冲入脑。
原来他始终放不开,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怎能让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寻获幸福?
他不知轻重地啃噬她寸寸令他朝思暮想的香肌,一手循着她曼妙的曲线四处奔走挪移。
少时雷雨中与他初次缠绵的记忆划过,唐笙雨双手推在他胸前,微颤着声音哀求他:“绎行,求你放手……你说要让我幸福……”
她在他的撩拨下面带了微微桃花色,呼吸凌乱。那情思涌动的面容与软弱的哀求起到了截然相反的效果,他又度扣住她的双唇,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
匆忙将自己衣衫褪去,翻身上床,将她紧紧裹在怀内。
她身上的幽香阵阵传来仿若蛊毒,他被蛊惑得半生痴迷,只有在她身上才知道何谓沉溺。
他抬起她身子,紧紧缠住她,仿佛陷落瑶池仙阁,不可自拔。
“笍妮……”他的气息火一般炽热,反复念着那个属于他的名字。
她的诉求声渐渐微弱,娇喘绵绵,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他肩背,扬起脖颈,迎向那一阵阵酒香浮动。
他不知疲倦地一次次缠绕她,蛮横地驱散她的睡意,仿佛地球行将毁灭一般固执地寻求着极致的欢愉。
直到她觉得她已经不是她,是由他体内长出的一截错落缠绕的蔓藤。她满身泌出细细香汗,体内一阵阵紧紧的快意流窜涌动,无法自抑地在他的尽兴中娇声呼喊,而后冷战连连,竟眼前一抹黑地晕死在他怀中。
晕倒的刹那,她仿佛瞧见那只小小的知更鸟飞回来,停在她窗前婉转啾鸣,映了一片春光娇媚。
再度睁眼时,她被康绎行抱在怀内,身上盖着被褥。他仍带着醉意,却换了一脸焦虑,在她耳畔唤她的名字。
见她醒了,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将她搂得紧些,将脸贴在她侧脸:“还好吗?我刚才打过电话给我的医生,他说你没事。是否要再叫他过来看看?”他嗓音依旧沙哑,掺着疲惫。
她吓了一跳:“你打给医生?你……你跟医生说了什么?”
“如实告知她你的病史以及你晕倒的原因。”他猜到她在紧张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张俏脸顿时浮起霞光:“你疯了!这种事你也说?!”
幸而只是个医生,庆幸她及时醒来。若是他疯起来将他全家惊动,她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见人。
他笑意更深:“我不告知他实情,怎么知道你要不要紧?”印下一吻在她绯红的脸颊上,
有些恶作剧似的在她耳边低低逗她道:“他说你兴奋过度,加之身体较虚弱不堪负荷……”
她惊叫一声拉高被子,将整个人埋入其中。他的笑声隔着被子传入她耳朵,贴在他胸前的脸被他震得微颤。
感受到他胸前皮肤的温度,在黑暗中,嘴角竟因为他的愉快忍不住轻轻扬起。
他拉下她盖在头上的被子,轻声道:“想闷死自己吗?小鸵鸟。”
大掌在她背上轻抚:“笙雨,”他唤她:“不要跟汤米在一起。”
“所以,你是打算好了,让我做你的情妇?”她轻声笑了笑:“我只是怕有朝一日,被人知道这桩事——情妇较妻子老了十岁,别人会觉得你神经错乱。”
她眼皮沉沉的,听着他强壮的心跳声如同催眠的怀表滴答。她觉得很累,这一刻,她不想再逃。
只想靠着他,安安静静听他的心跳,嗅他皮肤上的气息,接受他的安抚。
与心里对他的渴望交战要耗费多大的精力?打开门,天光白日下的事,能否等她睡过一觉,恢复了体力再说?
他沉默半晌,如同起誓:“我不会让你做我的情妇。”他轻轻拍了她两下:“你累了,快睡吧。”
她着实很累,在他怀内闭着眼昏昏地想着:他不会让她做他的情妇,又请她不要与汤米在一起。至少,他仍是在意她的。
但是,她真要留在他身边一世见不得光?她与他仿佛只有做情人的份,明明有机会光明正大在一起,却终是要再次做回情人。
迷糊地吐出一句:“别再搞事了,我怕了绎行,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他是她的知更,带着满目春色在她窗前啼唱,令她记起那错过了多时的约会。
去践约是自然,回到她的课堂继续授课是刻意。
伸手抓住他一条手臂,她不知道是循着她的自然违背世界,还是循着世界的规矩违背自己的心。
“绎行,”她突然冒出一句:“我们私奔好不好?”
她闭眼聆听着他的沉默,兀自笑起来。她仍旧是个偶尔会发发疯的小女孩,私奔?她太了解他,他尽管再爱她,也不会如同个头脑发昏的少年一般,热血一上涌便拉着她去天涯海角。
两人一同去到天涯海角很容易,但然后呢?
她难道要他陪着她一同到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穿着十块一件的T恤衫帮人洗车养家糊口?
私奔二字的壮怀激烈背后,其实却是多可哀可怜?
她自嘲地笑了声,倦庸地道:“别理我,我吓你的。”
第二日一早唐笙雨醒来时,康绎行已经不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只有她一人独自缩在一角。
忆起夜间的抵死缠绵,她
觉得她像是做了一场梦。她坐起身,望见未着寸缕的身上他的疯狂留下的痕迹,这才恍惚起来。
天宽地阔,他们竟然又度被自己困住。这简直是作茧自缚的最佳写照。
走出去吃早餐,劳拉说康绎行与许薇已经去了公司。
她低头笑,这才是他,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的工作。他的生活有时自律得甚至像个军人。
不过一夜缠绕,他们不是没有过,也不再是小孩子需要为了这些大惊小怪。
她不想再为难自己,将一切抛到脑后。她不想逼自己选择,便只有等生活来选择她。
汤米约见她,她依时赴约。然而日光下的他,仿佛并不若前日夜宴上所见的吸引,谈吐举止也略显得故作深沉了起来。
且他与她显然话题并不多,匆匆维持了一场索然无味的午餐便各自散了。
回到家中,康绎行正在客厅沙发上捧着他的笔记本,许薇挨着他与他不知议论着什么。
她向他们打招呼,康绎行看她一眼,随口问道:“去哪里了?”
她不想瞒他:“与汤米午餐。”
他眼神一滞。
许薇抬头笑道:“汤米这人不错,我昨天与他聊过……”
康绎行只是回头又专注在他的笔记本屏幕上。
唐笙雨不置可否地点头上楼,过不多久,又由楼上施施然下来。
“又去哪里?”康绎行问她,她才来了几天,倒比他还忙。
“下午金茹妈妈约了我出去逛街。”她乖乖汇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点头。
她于是往外走去。
他的淡漠令她有些疑惑,昨夜究竟是否她一场春梦?
想到她与他初次亲吻,隔日他便如无事一般牵着苏菲的手与她谈笑风生。尽管事后他向她解释他的打算,但他口中说得再爱她,终归有些东西是较他的爱更为重要的。
她希望他如何呢?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地与全世界为敌?轰烈地抱紧她跳落悬崖?还是真用一辆摩托带着她亡命天涯?
她笑起来,她怎么也有点电视剧看多了的后遗症?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又捣乱来了(男主下戏后顶着锅盖逃走……)^0^
可怜滴女主,被男主一勾搭,那刚刚苏醒的一小点点出息立刻灰飞烟灭……
明天元旦,双更当庆节,中午十二点一更,晚上八点一更。
大家吃过饭记得回来看大戏呀~(挥手绢中……)
☆、私奔
唐笙雨自那日在康家再度进食呕吐后,便又有些食不下咽。
康绎行悄悄带她去看了回医生,不过配了些药,在他的陪同下与心理医生聊了一趟。
她一边服药,一边注意吃些容易下肚的,也不过分强逼自己。想着横竖过几日便要回S城,待回去了再从长计议。
康绎宝婚礼第二日便去蜜月旅行,金茹隔了两日也与丈夫双双离去。汤米自那日约见后便无下文。
于是唐笙雨大部分时间便窝在房内休息,偶尔去花园转转,遇到绎成便与他闲谈几句。
夜间,她很早便睡下,掰指算着还有几日便回家了。
若不是康绎行要留在他的总公司处理些公事,她在绎宝婚礼结束后便可以离开,如今为了他不得不将归期延迟。
但她又想,回S城的日子仿佛也无甚意思,她是折了翅膀,除了在他给的温室里休眠外没有任何选择。
睡得正沉,隐约感觉到身体离开了床榻腾空而起。
她动了动,猛然睁开眼。见自己身上裹着条毯子,被康绎行抱着往外走。
“干什么?”她惊呼,他是预备将她吓死在这里?
他垂眸朝她温柔一笑:“带你私奔。”
她愣愣地望着他带着她一路走出她房间,走入走廊,又走下楼梯。
不禁伸手摸他额头,他疯了?大半夜冲到她房里,像个强盗般将她由睡眠中掳走。
他轻声道:“把手放回去,外头很凉。我原本不想吵醒你,谁知你睡得这么浅……”
他真的……带她私奔?去哪里?住在什么地方?他的工作怎么办?吃穿用度如何解决?
她脑中乱哄哄一片,轻声急着道:“你发什么神经?放我下来。我不要私奔,我不要出去挨冻,也不想跟着你风餐露宿。我是个病人,私奔是需要体力的。”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被自己心爱的人抱着私奔去的时候,女主角不该是你这个反应。”
眼看她微微有些挣扎,他又将她抱得紧些:“别乱动。我们又不是天理不容的关系,私奔个什么鬼。不过带你出去散散心,我留了信息给家里。”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狐疑的表情,忍不住埋怨:“你真会破坏气氛。”这种情形下,她不是应该感动之至,哭着投入他怀里坚定地表示天涯海角都跟定他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