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与她有关,一切都新鲜得令我恐惧。一旦有些什么,可以由内而外深切地撼动我们原本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生活,总是可怕的。
于是我严格地控制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成为因为失去一个女人而一蹶不振的男人,我与朋友们去夜店打发时间,以各种娱乐活动来填满生活,也试过结交不同的女孩。
但一切都收效甚微,我依然思念她。我像个老人一般,将她与我之间所有的片段一段段由记忆库中取出慢慢翻阅,将任何有关她的细枝末节拿来细细回味咀嚼。
甚至,我发疯似地想过,回S城去找她。
但是,找到她又如何呢?
她不爱我,她是个心气何其高的女孩?仿佛总是高昂着美丽的脖颈,俯视着拜倒在她脚下的众生。我从未低声下气讨好过任何一个女孩,她也不能成为我的例外。
何况我曾对她做过一桩恐怕会令她记恨我一世的事。
虽然每一次,想到她会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会真心诚意地对着那个人好言好语,欢笑撒娇,我便觉得自己随时会失去理智。
我曾经如此轻看爱情,我觉得那不过是用来骗骗小女孩的东西。那东西与人生并没有切实关系,
我只需要找到一个令自己愉快的,将来能够成为康家女主人的女子便足够足够。
而后,我便被爱惩罚得灰头土脸,这真是世上最讽刺的一件事。
我想,如果我是个强盗头子,大约会疯到带着一群人将她抢回来。
但我不是,于是我只能在缓慢的生活里,一点点试图在对她的爱与回忆里脱身。
下午时分,我穿着泳裤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金黄色的沙滩,蔚蓝如洗的海洋,头上有数棵高大的椰子树,树干上吊着粗麻绳编的吊床。
周围四处是异国他乡远道而来度假的人们,有朋友,有情人,有家庭。欢声笑语,与我一样快乐。
我当然快乐,我时刻谨记着我是与雪莉来度蜜月的。
这个有点像唐笙雨的,继她之后唯一一个令我有些喜欢的女子。我誓要得到她,失去一个唐笙雨,短时间之内,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任何失去。
得到一个女人,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难事,在她有男友的前提下,我只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她便成为我的新任女友。
在她柔情似水地靠入我怀中的那日,昏黄的光线里,我俯首望着她,那个角度令她的面目有些模糊。于是,我怀内紧拥的,仿佛瞬间成了另一个女子。那个笑起来,一整个夏季的玫瑰便仿佛都为她绽开的女子。
那夜,我深深情动。
尽管由我追雪莉那日起一直到她成为我的女友时日短暂,我却并未因此轻忽她,我很珍惜这段关系,我怕了唐笙雨带着那段夏日的记忆不停蚕食我的精神。是雪莉令我看到一线希望。
我想,只要与她在一起,时日久了我终会爱上她。像雪莉一般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要世间任何一个男人爱上她都不是难事,我也是个男人,总不会例外。
“阿尔伯特。”
我回头,见雪莉正远远走过来。她散着长发,穿了身比基尼,露出纤细的腰肢与修长匀称的双腿。
我摘下墨镜,笑着上下打量她。脑海里却不期然划过唐笙雨的身形,她的身段比例也极好。比雪莉略瘦些,骨骼纤细,仿佛一用力便会将她揉碎……
我甩头,我在想些什么……
她坐到我身边的沙滩椅上,双手勾住我脖子,靠在我肩上。我闻到她的发香,是清新淡雅的。与唐笙雨身上带着甜味的香气截然不同。
我抱住她,抚摸她的长发:“晚上再到对面那个小岛上去吃晚餐?”
她闭着眼睛,有点慵懒地道:“随你吧。”
“附近的岛上只有那家餐馆合你心意,我怎能怠慢娇妻?”我笑着去吻她。
她也笑起来:“阿尔伯特,你令我成为世上最幸福的
女人。”
我本想告诉她,她也令我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但唐笙雨在露营那夜怨怼的双瞳望进我喉头,她恨我,我带着她的恨怎么可能成为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于是我说:“我会令你比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更为幸福。”
那时,我真的不曾想到,很快我便会连这句承诺都无法兑现。
突然,余光瞥见一个塑胶小球向我们飞来。我伸手一挡,“啪”一声,小球掉在沙滩椅边上。
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跑过来,他穿着条红色泳裤,小肚子鼓鼓的。一张小脸精致得粉雕玉琢,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非常讨人喜欢。
他捡起小球道:“先生,太太,非常抱歉。”
雪莉与我对望一眼,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抱着他的球如实答道:“托马斯,太太。”
“你们在玩什么?托马斯。”
“我在与我妹妹打排球,但是她太小,还不是我的对手。”托马斯颇有些得意。
雪莉笑道:“那我与我先生跟你打一局如何?”
托马斯望着她考虑片刻,显然在掂量输赢几率。而后他郑重道:“如果你们想与我交手,必须得变得像我这么高才行,不然太不公平了。”
我与雪莉都被他的童言惹得哈哈大笑,雪莉道:“没问题,我先生立即能变得与你一样高。”跟着立即推着我笑道:“阿尔伯特,你去挖个坑,站到坑里与他交手。”
我笑望着她:“你就是这么陷害我的?当心明天一觉醒来你丈夫永远变成小矮人。”
雪莉哈哈笑道:“那我刚好成了白雪公主?”
“托马斯……托马斯……”稚嫩清亮的童音唤回我们的注意。
一个较托马斯更小的女娃娃一摇一摆地跑向他:“托马斯,捡到球了吗?”她还太小,几乎吐字不清。
“捡到了。”我逗那小女孩:“但是,现在托马斯要与我比赛打球,不能陪你玩了。”
小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审视了我片刻,嘟着嘴道:“妈妈嘱咐托马斯照顾我,所以他可能没时间陪你玩,非常抱歉。”她顿了顿又为我安排道:“你可以与你太太一起玩。”
说罢,认真拖着托马斯的小手与我们道了别,两人一同抱着球离去。
我与雪莉被他们逗得笑了半天。
雪莉道:“你说,我们若是有一双儿女,也是这样精灵可爱多好?”
我往她腰肢上看了眼,笑道:“这么快就想要孩子?不怕身材走样吗?”
“你不想要吗?”她温情脉脉地望着我。
我?我的重点在于,雪莉可以令我由一个不甚愉快的泥潭里脱困。
其余一切,都得等到我真正达成了这个愿望再说。
“我想与你多过一阵二人世界。”我亲吻她,沉溺在这一吻的缠绵旖旎中。
这小岛是个世外桃源,在这里,我眼中心中,应当只有我的新婚妻子。
我不该再被谁占去心神,再美好的,若不能属于我,便不应该来影响到我。
海水起落的潮声伴着软风骄阳,佳人在怀,耳鬓厮磨。我的游轮就泊在附近,我们没有任何限制,随时可以去任何地方游玩。
世上最完美的生活已经在我手中,我还有什么需要去贪去求的?
谁又会将眼前的良辰美景视作烟云却去惦念天涯海角不着边际的幻像?
我不是傻瓜,我知道什么对我是最好的。我想,这一段美妙的小岛之行可以帮忙我忘却那数年萦绕在心上挥之不去的本应与我无关的烦忧。
☆、番外之康绎行篇——忘忧岛(二)
夜间闲来无事,我总让人驾着游轮绕岛航行,我与雪莉两个靠在甲板上吹风、喝鸡尾酒。
海浪连绵起伏,“哗哗”的声响是海洋幽静华丽的独奏。
天空暗蓝,星斗挂了满天幕璀璨。
雪莉着了一身白色衣裙靠在我身上,我曾无意向她透露我喜欢女孩穿着白色衣裙。那以后,她便经常穿着白色。
她的面貌身形发式原本便有点像唐笙雨,每每她穿了白裙,长发披肩,我便会隐约觉得陪在我身边的,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我常常为此困惑,情感上,我是喜欢雪莉穿白色的。但理智上,我觉得我不该再刻意让她去扮演那个藏匿在我往事里的身影。
这一刻,夜色朦胧,她的头埋在我胸前,看不清脸面。我抱着一身白衫的她,五指游荡在她长发内。
于是,移形换影。她又成了另一名女子,我垂眸看着她靠在我身前的模样,心头怦然大动。
密密吻在她发端,搂在她肩头的手收紧了数分。
暗影中,她似乎在微笑。她说:“你会否一世如此爱我?”
她的声音打碎了我的幻觉,那是一个与唐笙雨不同的声音。
我松开她肩头,拿起身边的鸡尾酒小啜一口,笑了笑:“会。”
对男人而言,面对这样的问题,无论真正的答案是什么,个个都懂得在最快的速度内作出最精准的回答,然而女人却还是爱问。
她满足地往我怀内靠了靠,我轻抚她的长发,希望我们的沉默能够更长久些。这样我便能够继续享受心头蠢动的激荡。
这一夜,我们打算在游轮上度过。
雪莉在洗澡的时候,我接到绎宝的电话。
自打我从S城归来,绎宝便有了别种意义,她与唐笙雨是分割不开的两个人,于是与她联系便仿佛间接与唐笙雨联系。
我是爱绎宝的,自然喜欢与她通电话。
但如今我有些怕她的电话,我怕她有一天会告诉我,唐笙雨爱上了某个人,唐笙雨热恋了,跟着,是唐笙雨要结婚了。
我向浴室望了一眼,接了电话。
“哥……”绎宝撒娇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我觉得有些好笑,我这个妹妹,像是长不大的孩子,至今仍爱对着我撒娇,什么心事都藏不住,光凭她声音里的起伏便可将她的心情一览无遗。
不像唐笙雨,我始终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就像我从来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笙雨去军训了……我很无聊……”她抱怨着。
我被她提到的名字牵动神经:“你顶好天天粘着笙雨,怎么不跟她一起军训去?”
“我才不要,她去的那个小岛无聊透了,比
S城还无聊。”
原来,唐笙雨也在岛上。
偌大的地球上,我在其中一个小岛上烦扰地蜜月,而令我烦扰的那个女孩却无知无觉地在另一个岛上与她的同伴们在一起军训。
“那你要不要现在便去买机票飞到我这里来?”我与她开玩笑。
她笑起来:“才不要,卡在你们中间更无聊。”
“你左一个无聊右一个无聊,被你说得我都无聊起来。”
“嘻嘻,”她窃笑:“你怎么可能无聊?嫂嫂陪着你,你不知多乐不思蜀,不想回家了吧?”
这时,雪莉洗完澡由浴室内走出来,见我在打电话,顺口问道:“谁呀?这么夜了。”
绎宝后知后觉地惊呼:“呀——我忘记算时间,我是否扰人鸳梦了?”
我被她的口吻逗笑:“小丫头,什么扰人鸳梦……”
她匆匆与我道了别,便挂了线。
我躺到床上,将台灯调暗:“绎宝打来的。”
雪莉躺靠到我身边问道:“绎宝那么夜了什么事?”
我笑道:“她的小姐妹不在S城,无聊了,找我聊天。”
“就是那个姓唐的女孩吗?”她听绎宝提起过唐笙雨。
然而,我听她一提,却觉得惊心。唐笙雨显然成了回忆里一道禁忌,只能在夜色深处独自怀想,无法公然与雪莉谈及。
“嗯。”我应了声。
幸而雪莉并没有多问有关唐笙雨,她只是笑着道:“你猜我现在想对你说什么?”
“说……你爱我爱得死心塌地无人可比……”我故意逗她。
她急着笑道:“讨厌。我刚在洗澡的时候突发奇想,想听你说你从前的情感经历。”
我笑道:“你别百无禁忌,到时嫉妒得睡不着别怨我。”
“我不会,我发誓我不会,”她举起手作发誓状:“说给我听听,仅此一次,今后我再也不问了。”
她发誓赌咒的模样令我生起怜爱,我捏了下她的鼻尖:“自找麻烦。”
于是,我随口说了几段我从前的恋爱给她听。在什么地方,邂逅了什么人,为何情动,又为何分手。
我当然没有提及唐笙雨,但是我在想,若是要描述我与她之间的这一段,我该如何表达?
在北海道的滑雪场,邂逅唐笙雨,被她恨了一场不欢而散。隔了多年在我母亲家中,又度见她,却心动得忘记问自己为何情动。末了也不知道为何分手——也不对,我们由头至尾没有牵过手,何来分手?
这段感情太过特殊,特殊得即便我想说,也无从表达起。但在它的对照下,我才知道,我从前恋爱过,却没有爱过。
那么雪莉呢?
我望着她俏丽的脸容,俯身
亲吻她。
她是不同的,她像我心头爱的那个人。我是有可能去爱上她的,即便那份爱是由别处借来的。
即便没有爱又如何呢?没有爱的婚姻何其多,关系融洽便好。
她紧紧抱着我,热烈回应。
我将亲吻加深,伸手褪去她的睡裙,轻抚在她柔软的肌肤上。
思考能力渐渐弱化,剩下的仅有生物的本能。
我很享受这肌肤交缠的欢愉,这一刻,是毫无杂念,心无旁怠的。
她的肌肤在我的手掌中升温,她侧着脸面闭上双眼,微微皱着眉,迎着那欢腾奔涌的快意。
长发凌乱地散了几缕在侧脸上,微光下,只显出一个柔和的侧脸轮廓。我在激越的亢奋中错认了那蜿蜒的轮廓,身下仿佛又是那夜惊惧惶恐的女孩。
我甚至依稀感受到她带泪的脸贴在我的脸上时那一片微温的濡湿,感受到她纤细的小手抓在我肩头时那满身的无助。
身体竟迅速倒戈向这些凌乱的臆想,悸动得像是脱离灵魂的掌控。我在剧烈的喘息中转过雪莉的脸面俯身疯狂亲吻她饱满的红唇……
而后刹那,心动将一切推向巅峰——
第二日晨时,我在明亮的光线里醒来。转头望着身边的脸容,天光下,夜间一切模糊暧昧的幻境都如同被拆穿的魔术。
我动了动,惊醒雪莉。
她见了我便甜蜜地笑起来,向我靠过来,紧紧抱住我。
她说:“阿尔伯特,你昨夜说给我听的那些故事,我一点也不介意。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你现在爱的人是我。”
我轻抚她面容,我说给她听的故事她不介意,没有说的呢?
她在昨夜又一次感受到我的爱,却不知道,这爱是来自另一个女人。
然而,男人的本能又一次苏醒,我口头禅一般顺溜地对她说:“是的,我爱的人是你,雪莉。”
我并不绝望,在那段日子里,我始终觉得,我是有可能爱上她的。
我正在一次又一次尝试,而后在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中持续烦忧沮丧。
雪莉坐起身,穿上衣袍,笑问:“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我倚靠在床头,玩笑道:“我怎忍心让你一双弹琴的手去沾染油烟?”
她又是甜蜜一笑:“我们的蜜月快结束了,我总要亲自下个厨,为我的丈夫煮一次饭吧?”说罢,便迈步去做早餐。
而我,躺着发怔。蜜月快结束了吗?
这与我预想的大不相同,我以为,我会在蜜月中彻底被我的新婚妻子征服,顺利将前尘往事一概抛却。
怎知,这些日子,唐笙雨依旧如同鬼魅潜伏在我心底,时时来搅乱我完美的生活。
甚而就
在昨夜,是唐笙雨将我的躯体感官推至愉悦的巅峰。
室外桃园,良辰美景,佳人在怀,竟然都没有能将我心中因她而积聚的忧伤烦恼带走。
我这么想着,又度自感烦扰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段甜蜜的婚后番外。
专心看完这两个的孩纸们辛苦了……O(∩_∩)O
☆、番外之来日方长
因为数年的厌食经历,唐笙雨的健康受到很大影响。婚后她与康绎行两个计划着孕育新生命,却迟迟无果。
唐笙雨有些焦急,他们都不小了,若是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生育后代,这是会是他们最大的遗憾。
康绎行却不大提这件事,每每她忍不住提起,他总会安慰她,说他们家中尚有绎成,若实在命该如此,也不巴巴等着他的孩子继承家业。
但这仍旧是她心头放不下的大石头,她有多想看看,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会是怎样的眼儿口鼻,会是怎样的小性子。
光光揣想着那孩子的模样性情,她便会忍不住莞尔。
夜深,康绎行回到老宅。
“少爷,回来了?”季琳与康绎行打招呼。
他点头:“笙雨呢?睡了吗?”
季琳笑起来:“睡了,我一早便催她去睡了。”
“嗯,那我也去睡了,晚安季婶。”他缓步走上楼梯,往他自己房内走去。
唐笙雨睡眠不深,他每回迟归进房总会将她惊醒。于是若过了十二点,他便自觉地去别间房内过夜。她一直在调理身子,他不想破坏她的睡眠。
悄悄开门入房,洗澡换衣,走出浴室,坐到书桌前将几分文件取出预备再看一阵便睡觉。门却被轻轻打开。
他抬头,只见唐笙雨站在门边睡眼惺忪地望着她。
她穿了件长及脚踝的白色棉布睡袍,长发散了一整个肩背,赤着脚站在阴影里。
他笑着呼出口气,她这一身,何其像个女鬼?他想起她少时也是这样披头散发熟睡在沙发上将他惊吓,她是自小便喜欢三更半夜穿着睡衣四处乱跑。
“怎么了?怎么醒了?”他将手中文件放下。
她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去哪里了?”
他将她拉坐在身上抱着:“我不是打过电话回来吗?今天应酬两个客户,所以晚了。”
她将头埋在他脖子里,他颈上的暖意贴得她倦意阵阵:“你三天两天便晚归,然后夜宿在这里……”
他听出她的话外音,笑着刮她脸皮:“康太太,你是怪我冷落你了?”
“瞎说。”她笑起来,伸手抱住他脖子,将整张脸埋在他肩上,埋入她满脸绽开的甜蜜: “我只是……只是……在想……我迟迟没有孩子的原因……”
他将整个趴在他肩上的人抓下来依旧抱在手中,满眼笑意地看着她羞红的脸。她至今仍旧像个初恋中的少女,常常令他恍惚觉得,她仿佛昨日仍是十多岁,与他双手一牵,便一梦到今日。
间中种种,从未发生过。
在她唇上浅吻,故作糊涂地问道:“所以呢?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我……”她
结舌。
先前正在睡意朦胧中,一冲动便跑来向他申诉她的不满,顺道想请他更努力些——如果……如果他也想想尽快有个孩子的话。
但一转眼,与他说了几句话,睡意跑了,她清醒过来,便有些羞于启齿起来。
她恨死自己的不大方,她大可以顺顺溜溜地对他说:“喂,老公,我觉得你若是再三天两头与我分房睡,我一个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奈何她只是觉得舌头打结,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在他憋着满腹笑意的注视下结巴了半天,终于打算换个方式诱导他:“我,刚才做了个梦。”
他扬眉表示询问,面上始终保持笑意。等着看她又预备如何拐弯抹角。
“我梦见我儿子……”她认真地道。
“你儿子?”他微微皱眉。
“不……”她立即修正:“是我们的儿子……”在儿子出生前,她还有求于他,这段日子,她需得乖乖顺他的意。
他满意点头。
唐笙雨继续道:“儿子来找我,他说他无聊,想尽快与我们团聚。我就对他说,妈妈是很期盼这一日尽早到来,只是不知道你父亲的意思……”她越说越小声,脸上表情竟然又不自在起来。
他笑着欣赏她的娇羞,而后俯身吻上她烘热的面上两朵红云,一手在她宽大睡袍下的纤细腰肢上轻抚。他挪到她耳边逗她道:“我以为,一个想尽早生孩子的女人不会穿得像个教会学校的女学生。是你没拿出诚意来,怎么怪起我来?”
他炽热的气息令她半边脸火烧一般烫热,她急道:“我都半夜摸到你房里了,还要怎样才算有诚意?!”
他在她耳边闷声大笑,她直恨得牙痒痒。但是他仍肩负与她共同孕育孩子的光荣使命,这一刻她不能惹恼他,待她腹中有了消息再过河拆桥也不迟。
她瞥他一眼,预备等怀孕后再将这些日子饱受欺凌的帐同他算一算。咬牙笑得无限娇柔道: “亲爱的,难道你不想快些见到我们的孩子吗?”
他摸摸她头发,面上满含宠爱,正色道:“我不想你为任何事挂心,我当然很想要我们的孩子。但是,你在我心中更重要,一切必须以你为先。”
她突然紧紧抱住他,将头深深埋入他宽阔的肩上:“绎行……我从前曾觉得,我是一个注定要衰到死的人,包括遇见你。我觉得遇见你是我生命里最衰的一件事。”
“啊……”他笑道:“看来我终算为自己挽回了点形象。”
在她的投怀送抱,甜言蜜语中,他开始觉得眼前的文件有些无聊。夜色漫漫,理当风花雪月,春宵帐暖。
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入鼻,他轻轻吁口气,转首密密吻
在她耳垂上。
感受到他亲吻的异样,她不解地望着他,却被他迅即俘获双唇。
在他密密的环绕中,她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当喘道:“你不是说让我不要为孩子挂心?”
他忍无可忍地将她横抱起来:“唐笙雨,你是否觉得如今我们夫妻行个周公之礼就只能是为了孩子?你你你……是将我当成生孩子的工具吗?”
她望着他半真半假的愠怒神情,方察觉自己成日里想要孩子,果真将他忽略了,心下愧疚起来。靠在他胸前支吾道:“唔……当然……没有,你在我心里也是第一位的……”她有些小心虚地轻声道。
他沉着脸望着她,大步流星将她往床边抱去。而后作势要狠狠将她扔上去。
她顿时紧闭着眼惊呼起来,却只感到自己被小心轻放上了柔软的床榻。
睁开眼,是他挨在面前的笑脸:“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娶到你,摔坏了谁赔我?”
她笑,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主动献上亲吻……
那以后,唐笙雨没有再与康绎行讨论孩子的问题。
她知道,若生活不能尽善尽美,他们有彼此已经足够。
某个下午,她在厨房里做蛋糕,康绎行说下午有段空当,会回来陪她一阵再回公司。
将烤炉里新鲜出炉的蛋糕取出,而后放下隔热手套,拿起小刀细细将蛋糕切成小块。
“好香……”康绎行的声音传来,跟着人也出现在她身后。
他伸手便要来拿蛋糕,唐笙雨朝他手上拍去:“先洗手!总得让我将蛋糕切好再吃,好端端给你挖掉一块多难看?”
他被她一掌拍得龇牙咧嘴,季婶跟进来笑道:“少爷和笙雨小姐还是像两个小孩子。”虽然唐笙雨早嫁入了康家,但季婶一直改不了口,始终笙雨小姐长笙雨小姐短的。
唐笙雨切好蛋糕,季婶将盘子端入餐室。康绎行为唐笙雨解开围裙,牵着她往餐室走去,唐笙雨道:“我们的牛奶也还未热……”
“让季婶来弄,你过来陪我吃蛋糕。”他一路将她拖入餐室。
他满足地吃着她做的蛋糕,不多时季婶便将热牛奶端来。
康绎行抬头,见唐笙雨满足地看着他吃,自己的蛋糕却只动了一小口,问道:“你怎么不吃?味道颇有专业水准,这不是哄你的。”
她只是笑道:“我先看你吃了再吃。”
她心下有些许忧心,这一阵她又开始食不下咽。她怕自己又开始厌食,究竟这精神疾病谁也料不准它的趋向如何。但她不敢告诉他,她知道他多紧张她,怕自己小题大做反将他搅得寝食不安。
他笑道:“我由小至大家中吃饭时总有佣人在身边候着,所以
我最怕吃饭的时候有人盯着我。来,吃一口。”他叉起一大块蛋糕到她口边。
她望着眼前那块令她反胃的蛋糕,勉强笑着将它吞入口中。
好容易咀嚼着吞咽下肚,突然一阵酸水上涌,她捂着嘴便冲向洗手间。
康绎行被她吓得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快步跟到她身边,她正吐得厉害。
呕吐完毕她漱了漱口,无力地抬头望着他,那数年厌食的阴影又度笼罩过来。
康绎行急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许久没有再吐了?连药都停了许久,医生也说你已经没问题。怎么又会吐?”
“我不知道……”她无助地抱住他,声音惊惧得几乎带着哭腔:“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将她肩头一揽道:“走,带你去医院。”
她有些微抗拒地抬眼看他,他怕有人盯着他吃饭,她也怕了医院。那几年里,隔三差五跑医院的经历令她靠近医院便觉得可怕。
他停下步子哄道:“总要去检查一下,不止为你,也为我。我损失你不起,好吗?”
“可是……你等下有个聚会……”她仍旧拖着步子。
这时候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聚会:“随它去吧,我会让约翰逊推了它。”
“你怀孕了,恭喜。”妇产科医生如是说。
唐笙雨坐在康绎行车里归家途中,双手抚在自己小腹上,整个人仍在神游状态。
他们到医院,找到为她看厌食的医生,三个人纠缠了半日。那医生突发奇想道:“康太太,你与康先生一直在尝试要孩子,有可能是怀孕了,还是去妇产科检查一下吧。”
她与康绎行两个互看了半天,才心急火燎地杀去妇产科。结果竟然真的是怀孕。
康绎行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不止第几次,他口中不停叨念她:“你怎么会迷糊到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你这个做妈的真是……”
她自己亦庆幸在她糊里糊涂的那段日子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否则她便真难以原谅自己。
“我这也是第一次,我怎么知道?”说罢又忧心地道:“我觉得我已经害怕他能否好好长大,出世。”
期盼了太久,于是珍重得成了负担,然而这负担是甜蜜的。
康绎行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握住她的手:“医生说你的身体没问题,我会定期陪你去检查。你别又跟自己过不去,你现在要好好想想,如何愉快地度过这十个月是真。我们得将婴儿房预备好,还要去买些婴儿用品以及有关生养孩子的书籍。你可以打电话与绎宝聊聊,向她取取经,她已经怀了第二胎,经验比你丰富许多……”
她听得出来,他的愉快,那愉快完全不亚于她
。其实他也是盼着这个孩子的,只是为了减轻她的忧虑,他将自己的渴盼折断了。
因为他说,在他心里,一切都以她为先。
她回握住他的手,在心中发誓,她要让他幸福。只要他还需要她,她便一定要让他幸福。
“夜里那个聚会……”她轻声道。
“放心,我什么地方都不去,今天我在家陪你。”他向她承诺。
“其实……也不用,医生说我一切正常。我想,我夜里可以陪你去那个聚会。”她侧过头看着他笑。
自她与他复合之后,他便再没有让她跟他去过任何社交场合。无论任何情况,他都单独赴会。
而这一刻,她不知为何突然想更多地参与他的生活,不再让他单独一人身处那些对影双双之中。
他诧异地凝望她,随即面上闪过窝心的笑意:“那也得等几个月再说,现在你刚怀孕,这几个月很重要。一路开车颠簸过去站几个小时,你怎么吃得消?”
见她又想说什么,他笑着向她眨眨眼睛:“不用这么急着向我表达心意,我们来日方长啊康太太。”
她娇嗔地瞪他一眼,笑着撇过头去。
他说得没错,尽管从前他们浪费了许多日子。
但到底,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到此彻底完结了,男女主的幸福终于完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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