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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荧之光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35

林国栋原本就想籍着人少的时间,于是拒绝了化妆师的提议:“你先离开一下,我不会耽搁太久。”

化妆师也只好听话走掉了。

他掩了门:“你转过头来。”眯了眼,看着她仿佛刻意在避开的模样。

他的话令她的身子抖动的更厉害了,可就是一直不动。

他有些急了,刚抬脚向前,她立即条件反射的大喊:“你别过来。”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怆惶的解释:“妆化了一半,太吓人,导演有什么话就说好了,我会认真听的。”

他从进来开始就觉得奇怪,她连声招呼也不打,就那么背着身子坐着,联想到昨天她始终魂游在外的状态,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一把上前从椅子上扯起她:“你搞什么名堂?”恁地,整个人石化似的僵住,盯住她的脸,呼吸都被抑制起来,她,怎么会变得这么,这么惨……

那一刻她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而灰白汗湿的脸孔再次攫住他的脑,令他的心脏沉闷的钝痛了下。可,眼前的她,竟是比起那个时候,看上去还要差了……

他急道:“你这样的状态,为什么还来上工?剧组不是准许你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吗?”为了避嫌,那之后他很少去过问她的事,看到她每天来去剧组的精神状态不错,也便放下心来。

她心里难过就剩这么最后几天却被他撞破:“我没什么事,只是脸上显得疲惫些,身子早就恢复了。”他果然对她的态度和最初的时候不一样了,也会开始关心她,可是,她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了。

“不要和我扯这种谎!端木云都不会发现的吗?”他冲口问出,之后脸上显露些微的尴尬,心里清楚,这样的事,也只有和自己最亲密的人能够发现了,大浓妆,总不能永远带下去吧,“他也不阻止你吗?”

她敛下眼:“他每天送我回家之后就走掉,从来都不逗留,我化了妆,他发现不了。”

“我看,根本是他自己不想发现!”

她笑对他的不满:“他对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们的事。”

他瞪着她,眯起了眼,又松开来:“好,我知道了。”最终,这样说着,嘴角噙着丝冷凉的笑。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退后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谨守礼数的待他。

他找回了冷静,从衣兜中取出什么举到她眼前。

“今天的戏,就这么演。”他拿着照片,“看到你的表情没?就要这样的感觉!”

她的眼睛有些灼痛。

眼前是那会儿用拍立得拍下的合影,照片中两人都笑得那样开心,像是真心实意陷入爱河的情侣一般,她脸上每一寸的风景都在欢笑,眼角在笑、鼻翼在笑、眉峰在笑,这样的笑容曾经让她觉得像是奇迹,现在看竟是感到刺眼,痛的厉害。

“嗯,我知道了。”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那样美,却为何看不清,那是因为他才会有的表情啊。

他可知道,让她每次想着这样的事去演绎快乐,她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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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叹息(三) ...

夏芝芯画好了妆换上服装,坐到灯架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正式开拍。场外工作人员仍在做着拍摄前的准备,助理摄像师在根据导演的安排驾起摄像机。

她盯着那架场地正中的钢琴,沉默的发着呆。

这时一阵谈笑声从身后传来。

“哎呀,好可爱的娃娃啊。”

“林嫂,是导演送的吧?”

“真贴心啊,羡慕死人了。”

她禁不住回了头去,见是几个女助理围拢着车小婉走进来,她们在谈论的是她手中抱着的毛绒玩偶。

车小婉看到她,满面春风的走来,将手中的玩偶递给她看:“可爱不?”

夏芝芯不知道自己怎么笑出来的,反正很难,神经一定都扭曲的不成样子了,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车小婉将那个玩偶转过来,正面朝着她,和那个时候林国栋送给她的浣熊玩偶一模一样……

其实,刚才打老远看到那个毛茸茸耷拉下来的尾巴,她就隐约认出来了,只是,没敢相信。

这时,林国栋和副导演刚好从导演室中走出来,偶然瞥到这边的景象,眼光突兀的盯住,脚下也是一滞。副导演因为他的反应也疑惑的看了过来。

有女助理眼尖的第一时间看到林国栋,赶忙起哄道:“林导演,没看出来您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啊,林嫂好幸福。”

夏芝芯和车小婉因这样的话音同时看向他那侧。离得有些远,也看不出他的视线到底是落在谁身上,只是那张脸孔上隐约透出一丝抗拒的模样。

夏芝芯只让视线停驻了那么一会儿,就转了脸去,眼底微弱的波动,激荡出浅淡的悲伤。

车小婉则立即主动朝着他的方向跑去,站定在他面前,笑靥如花同他打招呼:“阿栋,早。”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盯着她怀里:“这个,你是从哪找到的?”

她看看手中的玩偶,又情不自禁的泛滥出喜悦:“你车子的后备箱啊,我昨天不是管你借走了车子吗?放东西的时候刚好发现了,你原本是打算给我惊喜的吧?”

他简直呕死,他始终不知道该要怎么处理这个玩偶,就一直搁在原处,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乌龙。这会儿,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喜滋滋的盯住这里,让他怎么说得出来否认的话,于是只能含糊的‘嗯’了一声,大家只当他是大男子主义,当着这么多人被迫承认这样的事不好意思了,于是都露出暧昧的笑。

夏芝芯将周围的笑容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她笑不出来,也不想学着旁人看好戏,因为没有人知道,眼下这场幸福爱情里,她也又份出演,只不过是用来衬托女主角志得意满的可笑配角。那个曾被她如获至宝抱在怀里的玩偶,却被他送给了他心目中真正的女主角。假的注定了是假的,戏演完了,道具当然也要收回了,早知道,将它留在摩天轮里好了,省的还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车小婉敏感的发现了他神情的异样,但没揭穿他,反而当众毫不避讳的抱了他一下:“谢谢你,阿栋,我很喜欢。”

听到周围的窃笑,林国栋凉白着面容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我要工作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大家都要加油哦。”她一脸阳光的替工作人员们打气,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了导演‘家属’。然后,步履轻盈的在众人目送下进了私人化妆间。

“一号、三号摄像机准备。”林国栋紧接着坐上导演座位,指挥着。

“演员就位。”

夏芝芯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情木然的向着钢琴走去,坐下来后,便静静等待着。

看到她消沉的状态,林国栋的心里捏把汗,直觉早上同她说的话没起到什么作用……

“Action,Go——”

夏芝芯打开了琴盖,再次退回到那个躲在音乐世界里偷笑的胆小鬼。看着手下那依照乐谱浮浮沉沉的琴键,她突然觉得自己真可笑,竟然会在知道了那件事之后,嫉妒起这没生命的钢琴。没错,她当着端木云时,或是最初知道这件事时,只是自欺欺人的佯装平静,实则一个人的午夜,内心愈发被愤愤不平充填,令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做了那么多,几乎毁了自己,却得不到他一丝的牵挂,可是,夏芝芯不过是那样无心的一次弹奏,却那么牢的抓住了他的灵魂。

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这样的嫉妒有多么没意义,不管有没有钢琴,结局都是一样的,也许,他会因为钢琴而欣赏她,但是最后的选择永远也不会是她,因为,就算是天大的灵感和触动,也与爱情无关,最多的,只是感激罢了。

于是,她又可以自在的弹琴了。躲在音乐中,就是哭泣也不会被人看穿……

林国栋惊愕的瞪大了眼,她这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平静的又回来了,仿佛之前只是遭遇了灵魂出窍。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法用正常思维来看待她了,简直像是奇迹一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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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叹息(四) ...

几乎令所有人觉得意外,这场戏居然只拍了一次便顺利结束了。

夏芝芯下了场,来到更衣室,刚刚打开自己的衣柜,一声问话毫无预警的传来,且内容令人心颤:“我说余兰不是你的本名吧?”

她一阵惊惶,忙向一旁看去,车小婉从衣橱后面走了出来,来到她面前,嘴角一丝冷蔑的笑。

她强笑着,嘴角微微抽搐:“你怎么呆在这儿?”

车小婉不理会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瞧:“你,原名叫夏芝芯吧?”

她心口仿佛瞬间被劈开个深沟,规避开那道冻人的视线,她压抑着心中的翻江倒海:“你说什么啊?”假装一切无恙的换衣服。

车小婉哼笑声,走到更衣室门口,将门锁拧上,讪笑声:“你不用担心,今天女演员只有我们两个的戏,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况且你看,这门我也锁上了。”

“我没有担心——”她不停止手中的动作,掩饰着慌乱。

看着她手下那不稳的衣架,她再次走近她:“你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了全部事。我去你的中学查过你,因为没有个叫余兰的学生,便借来了历年的入学登记簿。”目光中挟满讥诮,“说句实话,要不是我太了解你,还真是很难找出你来,你的样子变化可真大啊。难怪能这么放心大胆的顶着个假身份出现在这里。”

夏芝芯震惊的僵住脸孔,她根本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面貌有那么大的变化,从她进入看守所后,便彻底和夏家断了交集,所以没有留下过去的照片……这些年,时不时看到这张脸,也根本不会感觉的到那么明显的变化……

若是这样,也难怪那个时候林国栋会认不出她了。

而她一直担心的会被从前的同学在电视上认出来——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有人找上门来该要怎么否认,原来这件事始终没有发生并非她的运气……

可是,为什么端木云却能一下子就认出她?

车小婉看着她不断变化的复杂表情奚落着:“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像是活脱脱变了个人?眼睛变大凹陷的像是外国人,脸颊也消瘦得跟被刀子削下了一整块似的,还有肤色、气质,一切都不一样了。”

夏芝芯渐渐找回理智:“你也说了根本就不像,凭什么说那个人就是我?”

她笑了:“我说了我很了解你啊,况且,我一向擅长发觉别人细小的习惯。”

她冒出些微冷汗,联想起车小婉曾说的林国栋每次走在街上,听到钢琴声都会慢下脚步的事,她的心思的确是异于常人的细腻……

欣赏着她脸上泄漏出的恐慌,车小婉‘呵呵’低笑:“你还真是一直都没变呢,照相的时候,从来都不喜欢直视镜头,角度总是会微弱的向下偏离,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在艺术科,有这样特点的人翻遍整册登记簿,也就只有那么一个。我将这张照片翻拍下来,拿回家和我手头的合影进行了比对,就算是样貌差别很大,但是细节处的特征,是不会改变的,比如——”她故意凑近了夏芝芯的脸庞,仿佛在认真观察研习的样子,“下巴处的小痣啊,发际线的高度啊,耳朵的形状啊,还要我说出更多吗?夏芝芯小姐?”

她的问话让她猛地一抖,不知不觉间竟湿透了背心,整个人如冻僵般呆立原地,发不出声音,只是听着牙齿不间断的咯咯作响。

车小婉得意的笑道:“确认了你的本名后,我就感到非常好奇,于是找人打听了你的事。原来你是‘晟阳轻纺’董事长的私生女,只不过你家早就和你断绝关系了。”她哼笑,“你是因为这个才改的名字吧?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家人逼着你这样做?”她没等她的回答,眼底泛滥着尖锐的光,“我于是问道为什么要断绝关系呢?得到的答案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夏芝芯扶着身前的衣柜,双腿几乎颤抖的站不住了,冷汗涔涔落下,如果可能,她不想去听那个答案,那个她躲避了很多年的答案……

可是封住黑暗的薄纸还是被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你杀了人吧?是个记者?当街犯案,被警察直接带走?我想你能这么快就放出来,家里面没少活动吧?怎么?断绝关系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她痛苦的捂住头跪了下去,倚在衣柜门上瑟瑟颤抖,那些尘封的残酷记忆因为她的披露争先恐后的跑出来,张牙舞爪攫住她的神经,她恐惧、难过的几乎想要尖叫了,“求你,求你别说了。”她喘息着狼狈的哀求着,被这瞬间袭来的梦魇打击的彻彻底底,终于还是被追赶上了脚步,她知道自己逃不掉的,她一直都知道……

冷眼看着她抽搐瑟缩的模样,只觉得无聊至极:“你不用做出这么痛苦的样子,我知道你是怕自己会就这么玩完,落得身败名裂,放心,只要你老实些,我不会挡你财路,但若是你仍是像之前一样不自量力的挑衅,想要取代我的位置,抢走我的东西,那么,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你在挥霍的是什么!”

她根本无法听清耳边的话,眼前只是不断叠加的红色、黑色,还有那渐渐停止的呼吸,青紫的唇,冰冷的体温……

瞧她毫无反应的模样,一直像是一团死肉一样窝在地上,她认定她是故意装傻,想要避开矛盾焦点,一气之下扯起她的背心将她的脸翻转过来:“你还装是吧?到了这会儿还不承认自己都做过些什么是吧?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更早明白过来,却一个字都不提,我不懂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不想靠着威胁,想要他心甘情愿的落入你编织的网吗?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你的心思深沉,我一直都努力的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巧合,不过是媒体的捕风捉影,你只是个被牵扯进去的受害者,可是看了你今天的行为我实在是无法再说服自己相信你,你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对阿栋的意义,你看了许愿星就明白了一切,所以,你恨、你不甘心,你认为那个电影的位置原本该是你的,我所有的荣耀也本该是你的。于是,你开始密切关注我的事,想着总有一天要将它们全都夺回来,是不是?是不是?”

车小婉激动的情绪令她寻回对现实的感知,她苍白着唇,凄惶的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从没有看过‘许愿星’,也没有想过和你争。”

“不要再说谎了,”尖嚷着打断,“今天之前,我也许还会信你,但是今天的事让我确定你对阿栋的心思绝对不单纯,你根本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根本不懂她的话——什么今天之前?今天发生的事?今天除了早上那会儿,她来到片场的时候,其余时间她根本连见过她都没有,那会儿她不是很开心的收到礼物,还得到全体人的欣羡,怎么会一转眼就变得这么怒火冲天?

车小婉瞧着她一脸迷茫的模样冷笑着点头:“好,你一定要我拿出证据才肯承认是不是?”转身到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了什么,掩在身后,走回来,眼底是一整片的阴森狰狞,“看看吧。”将身后的东西丢了出来。

夏芝芯眼睁睁的看着什么落到地上,仔细的辨认着,从开始的不敢相信,到恁地一阵想要呕吐的感觉,是那只浣熊玩偶,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堆破碎的棉絮,表面的皮毛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里边的棉花稀稀落落的翻出来,只剩下那个毛茸茸的尾巴还算完整。

车小婉蹲□来抓起那堆残破的尸骸,眼底喷涌着勃然怒意,话音中也是挟满恨火:“我知道这个不是给我的,他那么直接的人,哪会搞什么惊喜?我就是故意拿进片场想要印证下我的猜测,果然是你,还那么不要脸的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么委屈!还是你根本是做给他看的,想着要他哄你、补偿你?啊?”她气急了,一把拉拽住夏芝芯的头发,咬牙切齿,“一直以来明着暗着做了那么多无耻的事来勾引他,还故意当众弹出那首歌,让他知道你就是那个人。你真是厚道啊,竟然当着我的面抢我的男人,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记不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自己一直红不起来是你自己的运气不好,凭什么要来踩踏我的世界?甚至是要彻底的取代我?你只看到那些表面上闪亮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了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代价,知不知道我都失去了什么?”她因为愤怒,手下往死里使劲,尖声逼问着,接着更是毫不留情的挥了她一个巴掌,“贱货!给我离阿栋远点,不要再引诱他,听到了没有?否则我会将你的过去一字不漏的散布出去,让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眼前冒出白光,发根痛到身体起了鸡皮疙瘩,她心里觉得悲伤,原来,车小婉认为她早就知晓‘许愿星’是怎么来的,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怀疑的目的同她‘叙旧’。

因为不安,所以让她录下CD,然后交给了端木云,并将这件事暗示给他,期待能令他将她看牢。告诉她那么多她的事,也并不是相信她,而是想要让她死心。

勉强的对准焦距,眼前竟然出现了当初两个人倚着大镜子促膝长谈的景象,于是凄冷的笑笑:“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像他那样矗立云端的人物怎么可能和我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你也知道了我的过去,你说过,他爷爷连个平民家的孩子都接受不了,一个杀人犯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车小婉狠狠握紧拳,阴沉的冷讽着:“别跟我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就是你这样的人,这样人生走入谷底的人,最是可怕,为了那眼中最后一分的希望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若是成功了就可以咸鱼翻身,就算是失败了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她那言词凿凿的口吻让她感到无力,也不想再做些口头的辩解,因为知道她不会听得进去,也不会相信她,时间会向她证明,她做的这些事,实属多余。

如果,她真的一早就知道一切,又何必等到现在才行动?如果,那样的寻觅真的是爱情,他又怎么会在知晓一切后仍这么坦然的接受家人的安排,和另一个女人订下婚约?

所以,没有爱情,只有为了理想而跳动的心。

她的沉默让车小婉认定是词穷,还有赌气不再说下去,心中却仍有着自己的盘算,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只要她不说出死心的话,她就无法安心。

于是激动的嗔道:“你最好打消全部卑劣的念头,不管你做些什么,也不管你对阿栋的意义是什么,我都不会放手,我只剩下他一个人,我活过来就是为了再和他在一起,我失去的太多了,不能再让任何人抢走我的东西。”她说着拉开自己身后的拉链,在夏芝芯一阵惊诧尴尬的神色中任由连衣裙滑落到地上,然后背过身子去。

夏芝芯原本羞窘无措的表情刹那凝固住,那道几乎斜跨整个背脊的长疤就那样突兀的停在她的视野里,车小婉冷凉的声音传来:“看到了吧?我不是说过自己生了场大病吗?实际上是出了车祸,那段时间我的精神很不稳定,恍恍惚惚的开上了高速路,撞到了停在前面的故障车。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清醒过来后,发现浑身上下都没有个完好的地方。一年多时间,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修复手术,其余地方的伤口复原的还算好,只是背上这道疤,太深了,没法去掉了。而且,因为车祸,我已经永远没有办法跳舞了。”

她看到了眼前那微弱战栗的背脊,她的心脏窒闷的重锤着,不能跳舞了,曾经那道灼亮的目光,挟着那惊心动魄的话语——‘做演员是我选择的职业,可舞蹈是我被赋予的使命。’夏芝芯难过的掩住了嘴,肩膀不住耸动着,没想到事实竟会这样,曾经她也质疑过,认为她是爱林国栋的家世、爱他的光环胜过爱他的人,可是,现在,她知道她是真的爱他,甚至是不亚于曾经那个痴傻的她。她很难想象她怎么能够咬牙这样一路撑过来,背负着抛弃亲人的罪责感,不知道能不能复原的满身伤痕,失去了最钟爱的舞蹈——她又想着她那时候说起舞蹈来的样子,那么自信、神采飞扬,那么执著的眼神、热情的姿态,一次次的带给她感动和震撼,可是,就这样什么都没了。好在,还有爱情在那里撑着,所以,那个时候,她因为伤病只能留在家里,什么工作也不能做时,她选择的是依偎着他钟爱的钢琴来继续向前走,让思念点燃自己的生命。不觉感慨,也许曾经的她们能做朋友,便是她们骨子里有着极为相似的特质,只是那会儿还没有机会发觉罢了。

车小婉重新将衣服拉起,转过身来,还是一副凌厉的样子,眼中那一闪即逝的泪光,迅速的消失殆尽:“所以,说到底,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他是我最后的浮木,我一定会拼死抱住。你已经有了端木云,那么好的男人,摆明了整颗心放在你身上,不要再这么不知餍足了,不要再破坏别人的幸福了。”

端木云,是她的么?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那个男人在想些什么,她根本抓不到。在他那温和的姿态下,藏匿着怎样的真实心思,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说不定哪个时刻,满足了他所计算的条件,她便会在他的掌中变成粉末。至少,现在,她想要的,他能给她,至于他想要的,不管是什么,不管是什么时间,她都会拿出来,她不想再欠任何一个人了,那堆挤在心里的债务一分也不想增加了。

她落寂的问着:“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能安心?”

“后天是你的最后一场戏吧?演完了,你就不要再出现了,后面的宣传或是庆功,我都不想看到你,你就找个借口告病在家吧。反正,这部戏也不是靠着你的名字来吸引眼球,前段时间的绯闻也早就平息下去,记者们也不会再热心于那件事,你出不出现对于未来的票房根本没有大影响。”看到对面犹豫不决的神情,她放下狠话,“你必须同意,别忘了,你最大的把柄还在我

50、叹息(四) ...

手里。如果你食言现身的话,就是自掘坟墓。”

“嗯,我知道了。”她想,就算是没有那些宣传,也不会对金菱奖有太多影响吧?不过是减少些曝光率而已,不过是那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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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叹息(五) ...

她疲惫的走出电梯,打开了家门,黑漆漆的视野里一股酒味直冲而来,她还来不及反应什么,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卷着压进沙发里,一时间天旋地转。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喷吐着酒气的绵软男音。

她听了出来,大为惊讶:“你,你不是出差去了么?”

他闷声低笑:“怎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心虚,我回来了,在你的家里等你,你不开心吗?”

“你,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我想要什么没有?”

这样的环境让她无限不安,于是试图推开他:“你别压着我,让我去把灯打开。”

他压住她手臂,顺势躺在她的身上,梦呓一般:“不要,就这样子吧,我不想看你太清。我怕自己会忘不掉你。”他就那么随意的说着,仿佛一般的家常似的。

她心脏却急速的漏跳一拍,随即强迫自己冷静,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醉话?

他像是小孩子一样的窝在她的胸口,自顾自的叨唠着:“其实,我是为了报复你才接近你的,可是,我现在常常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将你看成仇人还是爱人。”

她到了这会儿,已经很肯定他是在说胡话,要是真话,哪能用这么淡然随意的口气说出来。

“其实,你的事情,我全部都清楚的很,你告诉我的,没告诉我的,我全部都知道,我以为自己不会介意,可是,这段时间,我好像愈来愈介意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嫉妒的发狂。”

他的话一字字的流进她的耳孔,令她的心又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跃的速度。

“那次,发现你身上的疤痕时,我骂走你,不过是气你不和我说实话。可是,最后,你却用了那样的方式,虽然没达到最初的目的,可是,你都那样做了,我还能怎么样呢?算了,就假装被你说服了吧,其实,我那个时候避孕了啊,小傻瓜,你又怎么可能会怀孕的呢……”

她抑制不住的震彻呆滞,这些也都是醉话吗?还是那些清醒时压抑于心底的真话?她想不通,内心极度混乱……

“其实,要是你的话,我还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可是,老天好像不给我反悔的机会了,不过也无所谓,就这样下去两个人在一起也挺好的。”

她竟然发觉自己的眼眶不知不觉的湿了,突然开始感谢起这片黑暗,让他发现不到她的情绪,可是,心事被夜色掩住,身子却控制不住的颤抖,却不知道在怕些什么。他倒是就此安静下去,很快,静谧的环境里传递过来匀净的呼吸,他竟然就伏在她的身上睡着了,她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出身体,他睡得很熟,她这样的动作也没有搅醒他。她走到一旁打开落地灯,看他一动不动趴卧在那,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然后到卧室里取来被子给他盖上。

她仍旧不知道,这副温纯无害的脸庞下藏了多少的心事和秘密,端木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清晨,他醒来,捂住发疼的太阳穴,辛苦的从沙发上坐起。

她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他看到她,显出意外的模样:“我怎么在这儿?”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了,不过醉得很厉害。”

他仿佛真的在回忆似的:“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喝多了,还以为和你约好了呢,就来了这儿。”

她犹豫着,终于还是试探的问道:“你昨晚说了些话……”

“我说什么了?”他并没有多紧张的模样。

她抿抿唇:“你说你是为了报仇才接近我的。”

他愣了下,然后极为轻松的撇嘴笑笑:“都忘了吧,我喝醉之后一向都爱胡言乱语。”

她舒了口气,想着,果然还是醉话啊,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轻松,这样现实的关系让她感到踏实。

他突然想到:“对了,昨天原本要告诉你的,谁知道后来喝多了。金菱奖最佳新人的候选人名单已经出来了,确定有你的名字。”

她难掩激动的惊叫道:“真的吗?”她这段时间之所以这样拼,穿插着接下那么庞大数量的工作,几乎时刻让自己处于体力崩溃的边缘,都是为了这个目的,都是为了这个新人奖项,她要快些取得成绩,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得到证明自己实力的奖杯。将自己逼到这种程度,她也觉得累,甚至早上疲惫的抬不起手臂,可她不敢慢下来,怕时间耽搁的久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她的过去便会跑出来,将一切粉饰揭穿,将她的一切努力吞噬。她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做得事,做到一半的事,她要抓紧时间将它们一一实现。

他点点头:“现在就等着下个月颁奖典礼上的最后结果了,这段时间,你小心点,不要曝出什么负面新闻。”

她想到了那天和车小婉的对话,她知道自己怎样也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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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震彻(一) ...

今天,是她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她最后一次来片场。

她像往常一样拐进通向片场的小路,这会儿,已经能看到一号棚的棚顶了,恁地面前一晃,一个男人冷不丁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还没由得她抱怨些什么,对方便压低声音道:“夏小姐,借一步说话。”

大冷天的,零下几度的天气,她竟然额角冒出了汗,差点乱了方寸,但还是勉强镇定下来,当作对方认错了人,一低头,打算绕开走掉。

对方右移了下步子,再次挡住她的去路:“夏小姐,让别人看到您这样被个男人纠缠不好吧,而且,您一定会想要和我单独谈谈的,毕竟您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个一清二楚,比如,杀人啊,精神病患啊……”

她胃部恁地一阵紧缩,抬眼惊恐的瞪着男人,她根本不认识这样一张脸孔,也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对方阴险的笑让她心里发毛,加上被这样突如其来拦住,一时间有些乱了方寸。

“夏小姐,这附近不知道有多少躲藏的记者,要是这样的场景被捕风捉影写些什么,可别怪我没提醒您,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和被您杀死的那名受害人是同行,也是一名娱记。”

他说的话,极大程度的刺激了她的神经,她开始条件反射的发颤起来,面前男人的脸仿佛突然扭曲变了样子,当初那个记者的脸孔就此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哆嗦着嘴唇,战栗的向后退着,一个不小心,坐倒到水泥地上,坚硬冰冷的砖石擦破了掌心,她却只是愣怔的瑟瑟发抖。

“你想做什么?”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叱喉,她的身子被一股大力拉扯起来,护在身后。

她只觉得手腕处有着一股温暖的力量,脑子却呈现一片空白,全然不能思考,‘被你杀死的人’,‘受害者’,‘娱记’,这些话音不断的周旋在她的脑畔,仿佛要绞碎她的五脏六腑。

男人笑得极为奸佞:“哎呦,原来是林导演,今天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您要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不如问问余小姐。”他适时的更换了称呼,好像是在暗示夏芝芯什么。

她恁地清醒了过来,因为意识到了挡在身前的人是谁,她不能,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一切,她好不容易能在他心中留下些荣耀,她不要再次变成令他厌弃的人。

她于是甩开了他一直紧握着的手,站到对面男人身前,僵硬的朝林国栋笑着:“导演,只是误会一场,是个老同学,”说着,她便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切的推搡着想要快些离开,一边转身一边很快的丢下话,“不好意思,导演,我们有些事要先去办,我会马上回来的,不会耽误了拍戏。”于是,急急匆匆的走掉了。

看着她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巷口,他想到了曾经关于她的种种是非,终于被人找上门来了是么?他伫在原地片刻,愣怔时分,天空竟然落下纷纷细雪,本能的抬手想要接住,却视野被什么东西晃了下,地上一阵金属的光闪吸引了他的注意,微微拧眉,这……是她的手机,那个时候,她还拿着这部手机从他的手机里收照片……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从身上落下来的。

他于是弯腰拾起来,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想着等下归还给她。他向着片场内走,这时,她的手机却刚好响了起来,铃音一听就是女孩子用的,他怕惹人误会,于是将手机拿出来,打算关掉声音。将手机盖翻开,铃音在持续的响着,显示着端木云的名字,他目光浅浅的滞住,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那呼叫走向终点,终于,铃声止息了,那个名字也消失了,来电的画面被原本的桌面背景代替,他突然瞪大了眼。

手机屏幕的背景上,是那个时候他用手机拍下来的合影,两个人戴着滑稽的情侣帽子,一对帽子亲密的挨在一起……

他突兀的合上了手机屏幕,大口的喘息着,甚至扶住了身旁的白墙整个后背沉重的倚靠了上去。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公开对着媒体同端木云表白了么?这又算是什么,将两个人的合影置于这么充满爱情意味的地方?是觉得这里足够隐密,所以可以放上自己的真心么……

可是,真的隐蔽么?端木云那里……

很自然的联想到那个时候她说起端木云从来都是送她回家后便走掉,他开始觉得迷惑起来,端木云,究竟是在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她在一起?又是隔着怎样的距离?让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将照片搁在这样的位置,是不是说其实他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亲密……

拐过了围墙,男人一路引着夏芝芯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公寓。

她紧张的手心满是汗滴。

他掩住了门,瞅着她焦灼的脸庞笑了下,然后去到书房取出一个破旧的纸袋,抽出份东西,拿给她:“这是夏小姐的档案复印件,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您改过姓名的事。当然,也很细致的保留着您在尚使用夏芝芯这个名字时所犯下的罪行,不过,精神病的历史倒是没有记载在这里。”

她哆嗦着手指接过来,普普通通的纸张竟会令她觉得烫手,混乱的翻看着,整颗心沉入谷底,她很清楚,除了翻阅档案,没有人能知道她改过名字的事,可是档案她早就妥善的寄存好,除非她本人,根本没有人有权利察看,更别说进行复制了。

于是困难又困惑的问出声:“你,你是怎么得到这份东西的?”

男人不客气的将她手中的文件夺了回来,抓在手中:“这您就不必细问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搞到什么东西,也并非难事。您不会真的去告帮您看管档案的机构吧?要是闹上法庭的话,档案流出的事可就要天下皆知了,会有很多人对这份东西的内容感兴趣吧?哈哈。”他笑得幸灾乐祸。

那笑容极大程度的刺痛了她的眼,握紧拳,知道这件事没法声张出去,她能做的,只能尽最大可能堵住这个缺口。

男人依旧无情的嘲讽着:“夏小姐最近为了金菱奖没少费心吧?听说,还入围了新人奖候选人?要是这份东西见报的话,您就什么都完了吧?到时候要起什么题目比较好呢?是当红明星竟然是杀人狂?还是新晋女星竟然是精神病患?哈哈——”他肆无忌惮的刺伤她,还刻意的将文件在她的眼前来回晃着,密集的提醒着自己手中掌握的生杀大权。

她眼底泛起了灼热的猩红,的的确确被他的话砸在内心最脆弱的痛处,也激发起极大的不甘,是啊,她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全部会因为他的一封信付之一炬。眼看着那一摞白花花的纸张不间断的招摇在视野中,仿佛张狂的恶魔,叫嚣着想要摧毁那近在咫尺的奖杯,她突然激动的扑过去抢夺他手中的文件,想到那些字句会毁掉她的一切,她一时间理性全无,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要掩盖这些真相,男人一边抵御着她的攻击,一边高叫着:“夏小姐想要干吗?难不成也想杀死我吗?果然是尝到犯罪的甜头了。”

这声呵斥如当头棒喝,使她立时失去气力,羞愧到无地自容。肩膀抖动着,无声的落下泪水,颤声问出:“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整理下被她弄乱的衣襟:“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夏小姐是明白人,您这段时间接下那么多工作没少赚钱吧?背后又有个那么强力的靠山。对了,您要是觉得可以让您的男人动用力量封住我的嘴,那您可就太小看我了,我既然敢找上您,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想好了每种可能。首先,这并不是我手头唯一一份文件,再者,只要我出事,这份文件里的信息便会立即发送到报社的邮箱,到时候,死的可不是我一个人,有您这么个大明星陪着,我也算是值了。”突然放软语气,讨好的说道,“其实,我希望看着您好的,说到底,您的星途和我无关,如果您能让我觉得满意,我当然愿意看着您步步高升。”

她沉重的问道:“你要多少?”

“夏小姐痛快人,一口价,500万。”

“500万?”她本能的重复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小姐要是能安然度过这件事,将来赚到的岂止百倍于这个数目啊。”

她紧了紧掌心:“好吧,你要的钱,我都给你,只是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钱,我会尽快汇到你的账户。”

53

53、震彻(二) ...

夏芝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片场,反正整个人游魂一般,脑子中都想的是那个男人手里的资料。

“哎呀,余小姐,您的身上都被雪打湿了,快掸一下吧。”

她被这声讶异惊扰,猛地回了神,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都进了棚内,且走了这么远了,此刻,身上的冰雪早已尽数化成雪水,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脸庞。

勉强的扯出个笑:“我一会儿会找地方清理下的。”

老远的,她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多少次硬生生闯进她的梦境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身影。突然直了直背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竟然真的就将烦恼暂时放下了。今天是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了,她要好好的表现,她想,至少,要让他记住这最后的画面——留在他记忆中的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她——那么,这个偷来的人生,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边想着边往里面走,他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扣住她的手腕,硬是拉着她转了个身向外走去,他的脚步那样急,手劲蓄满惊人的坚持,让她连问询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辛苦的跟随着他的步调。

驱车驰骋过遍地白皑,来到远离片场的街市,他下来,也等着她下来。

她手握在门把上,犹豫着,还是扳开了,踩踏着绵软的积雪来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眼底竟然有着痛楚,将手伸进衣兜,拿出来她的手机,递给她:“早上的时候,你掉到地上了。”

她的脸色有着一瞬的惊惶,只是很快便镇定下来:“谢谢导演。”将手机接了过来。此刻,金属的机盖上已经落上了点点晶莹的雪片,衬托在深蓝色的背景上,像是夜空下的许愿星。

“因为有电话打来,我将手机的声音关掉了。”他又加了句。

“好的。”她老实的应着,却下一秒倏地悸白了面孔,哆嗦着嘴唇瞪大眼看着他,他说他关掉声音了,这么说,他将手机打开了,那么,他看到了……

她以为没有人会看得到,因为她并没有特别亲密的友人,从来没有人会要求看她的手机,她也从不会让手机离开她的身边,她习惯了维护秘密,所以从来都小心翼翼。至于端木云那里,他,从来都是隔得远远的同她相处,既不过问什么,也不干涉她什么,好像他面对她,除了惊涛骇浪,便是云淡风轻……

而对这张照片,她是真的很喜欢,所以就那样设定了,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和犹豫,好像这方小小的屏幕和她的灵魂相通一样,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是可以承载真实的空间,眼睛总归是习惯了这样的变化,然后是心,习惯到都察觉不到它的特别和存在感,仿佛已经和她的世界融为一体,就像是对他的感情,这辈子她都得带着……直到被人提起,一时间措手不及……

他也盯着她的眼,一瞬不瞬:“为什么要将那张照片搁在那个位置?”

她晃动了下眼仁,避开了视线:“因为觉得很有趣,随手就设置了,没什么特别的——”

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她只能抬头看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无言却又仿佛万语千言,任由飞雪沾染上头发、眉毛、眼睫。

周围有路人停下来看,有些人认出了他们,激动的指指点点,更有人叫出来他们的名字,她听到了,清醒了,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急切的想要抽出手,可是,他就是死命的攥住不放,且视线都没有偏移分毫。

他喉结上下滑动着,仿佛经历无数挣扎,终于问出:“那个疤痕不是因为端木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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