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无限撑大了眼眶,然后,莫名的,觉得心里那么热、一时间仿佛全身的液体都向着眼底集中过去,完全不受控制的滑出泪滴,这时,街头的大屏幕上传出了整点的娱乐新闻播报,‘一年一度最受华语电影圈瞩目的金菱奖今日公布了各大奖项的候选人名单……’,她于是带着泪笑出来:“你在说什么啊?”
他眯起眼:“我们在一起时,你根本没有那么一道疤痕。”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这样的事,他认不出她的脸,却记下她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悲哀,但其实怎样都不重要了,她知道自己该把握住的是什么:“是你没注意到。”
他一把扶住她,深刻的睨视她:“不要再骗我了,我其实一直都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惹上那种行贿的调查,你,是不是为了救我才那么和媒体说?才去到他的身边?他之所以针对我,也是因为想要连带着毁掉你?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他在报复?甚至到了现在,这样的报复仍未终止?”
“不是。”她果断的否认掉。想着车小婉那道深邃的伤疤,想着承诺了端木云的事,想到曾经他的那些可怕的行径,想着林国栋为何会对她改变态度,她早已决定将这份感情当作自己一个戒不掉的瘾,不让任何人知道,就这么藏一辈子。
她用着刻意加大的音量说道:“我不需要您的感激,林导演,也许我是无心之下带给了您些不一样的创作灵感,但对我来说,那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也没什么值得骄傲与自豪的,我的价值,我想要通过自己来实现。”
四周的围观者皆露出动容的表情,刚才两人间的对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这段话可是一字不漏的落入每个人的耳中,原来并不是想象中的桃色事件,而是因为对个人价值的认知角度不同产生了争执。
他面露深浓的惊异,不自觉的松掉了她的手,僵声问道:“你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他很清楚,如果光是看了那部电影是不可能会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的,除非有人做了什么暗示,可是这件事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又有谁会知道呢?
她点点头:“那得要问您将这件事告诉过谁了。”
他的确深感疑惑,想到是不是那次喝醉的时候……他有些辛苦的捂住额头,仔细回想着,那会儿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看了‘许愿星’的影碟,早上醒来后,发觉手上有笔墨的痕迹,因此隐约记得仿佛写了些什么,可来到楼下时四处看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是,放在茶几上的签字笔笔芯已经用尽了……他当时只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多作联想,这会儿,倒是渐渐看清什么,难道说他的确是写下了那些歌词,被小婉看到了,意识到了真相,所以将那些纸张处理掉了……
于是问道:“是不是小婉和你说的这件事?”
她摇摇头,她并不是掩护车小婉,因为的确不是她亲口告诉她的。
他知道问她没用,于是转身道:“我们回片场。”
林国栋和夏芝芯的照片已经被人迅速的传到了网上,伴随着各种各样耸动的标题。车小婉正呆在她的私人休息室里,看着那些最新发布的照片,按在鼠标上的手抑制不住的抖着。
刚才就有人告诉她,看到导演拉着余兰离开了片场,却没和任何人交代行踪。
她还要笑着应对,帮他找理由来掩饰。
可是心中却早就翻江倒海。但是,她还是忍着不闻不问,连通电话也不打,表现出绝对信任他的样子。
她宁可被别人当成白痴,也不要触动那根敏感的弦。
她知道,现在自己是如履薄冰,一招错满盘皆输,现在最好的就是绝对不碰那件事,他,总不能残忍到主动和她摊牌吧。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后,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她还以为是过来关切的工作人员,语调有些不耐。
“是我,开下门。”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些消息不过刚刚发布……是听到传闻赶来和她解释的么?她连忙关了网页,起身去开门。
他进来后立时掩了门,几乎是急不可待的:“那次我喝醉的时候,你是不是帮我处理了什么东西?”
她内心一紧,却一脸懵懂的问着:“什么啊?”
“应该是一些歌词吧?手写的歌词。”
“我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帮你收拾了下客厅,将垃圾倒掉了。怎么了?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么?”她假装对一切毫不知情。
“没什么。”他显出困惑的样子,转头开了门离开了。
连个解释的字都未曾吐露过。
她强迫自己将心中的怨气压下去,想着,余兰,你还是这样有恃无恐,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好吧,只要你不影响到订婚仪式,就放你恣意一阵,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是你的死期……
54
54、震彻(三) ...
林国栋简单和大家道个歉,立即开始今日的拍摄工作。
夏芝芯原本该是下午第二场的戏,但林国栋临时决定要借助外面的雪景,怕到了下午街头的雪会开始融化,于是将这场戏挪到上午来拍。
化妆师用最快的速度为夏芝芯描画了精致的妆容,造型师将她的长发盘起,带上齐耳短发造型的假发。她换上了最后一幕场景的服装,坐上剧组的保姆车,来到外景地。
早有工作人员进行了拍摄场地的围圈,将来往的群众阻隔在摄像机外围。
最后一场戏讲的是盲女得到音乐大奖后,来到街头,平静安详的回忆着一路走来的种种,黑暗的视野中,她感受到了爱人的脚步,于是冲着他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夏芝芯坦然的站在众人的视野之下,不断的让心灵沉降下来,感受着剧本中的情节。
“Action,Go——”
此刻,雪仍在持续的飘落着,像是晶透细腻的琉璃,又像是从天际直垂下来的薄纱,她稍稍抬起脸庞,感受着那份纯洁的美好,虽然是凉的,却让人无端的心暖。
然后,有了脚步声。
她先是微愣,然后缓缓转过身……脑海中出现了那张照片,他举在她的眼前,她看着,那里面奇迹一般的笑容,于是,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她将一切都当成了真实的,那么梦寐以求的幸福,小小的、安宁的幸福,却镌刻下铭心刻骨的感动,那亲手递到她手中的玫瑰,那勾住她肩膀强迫她挨近他拍照的大手,那恶作剧想要偷吃她冰淇淋的顽皮,那张开雨衣替她挡掉水花的体贴,她于是笑了,那么耀眼的笑容,映亮了每个看着她的人的眼,连呼吸都暂时止歇了。
一直盯着监视器内影像的林国栋这会儿几乎是目不转睛了,这样的笑容,从那次拍照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了,那昙花一现的璀璨,真的变成了幻梦一样的场景,后来的她,即使是做到了他的要求成功的演绎了欢快,即使是蒙骗过了挑剔的镜头,可是从他的心底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他左思右想,终于意识到原来是灵魂,那样的欢乐少了真实的灵魂,虽然看上去和照片上的样子很像,却仍让人感到些许遗憾。
可是,这会儿,那个她又出现了,那么惊人的感染力,几乎能和最灿烂的阳光媲美,于是,他情不自禁按下了监视器的CAPTURE键,将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Cut——”
下一秒,场外的人众爆发了激烈的掌声,大家都被她精湛的演技打动了。
她转过去看他,他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她感激的笑笑,眼底隐匿着那么努力压抑的不舍。
从那天开始,她更换了另一部手机,并没有告病,而是直说因为档期问题不能配合‘红街’的后期宣传活动。这种事本来就不会写在合同中,完全是看演员自身的责任感和个人选择。
她将承诺的钱数汇到了男人的账户上,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端木云,因为,她不想任何一个人知道曾经那些事。
转天,她接到了男人发来的邮件,邮件上说,要她在两周时间内再额外支付给他200万,否则,他不会继续保持沉默。
她虽是气愤,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答应下来。
可是,她的账户上几乎空了,她已经将这段时间赚的钱尽数拿给了他,她没办法,只好接下更多的工作来凑足男人要求的数目
55
55、震彻(四) ...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从一大早,就有媒体的人开始在‘高顿’酒店顶层最豪华的宴会厅门口守候。
这里,将要举行一场盛大的订婚仪式,几乎算是这段时间娱乐圈最惹人注目的盛事。
仪式定在下午四点开始,中午刚过,酒店工作人员就开始忙碌起来,检查设备,确定流程,核对菜品、酒水,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不愧是影视界第一家族,排场果然对得起这个名号。会场内,奢华之处俯拾皆是,随便抓起件摆设就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从三点开始,便陆续有宾客进场,很快的,各界社会名流皆现身于此,珠光宝气,衣香鬓影,令人赏心悦目,记者们几乎是没停下过手中的快门,不断的捕捉着激动人心的精彩。
化妆室内,车小婉看着镜子中美轮美奂的人影觉得满意和满足,她总算是熬到了今天,天知道她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生怕出些什么差池,或是半道上被什么人搞了破坏。
夏芝芯今天凌晨三点多才结束了全部的工作,回到家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又必须要出门了。
进到电梯里时,眼皮仍有些酸胀和灼痛,她抬手揉了下,视野变得清晰一刹,刚好看到按钮上方的日期牌,1月28日,眸光微微黯淡了下,不自觉深吸了口气。
电梯停在了一层,她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小区的路上,本来在从包里找寻打车用的现金,一辆车子毫无预警的停在她的跟前,她一惊,抬头的时候已经看到自下降的车窗中露出的脸孔。
她瞪大眼:“你,你怎么来了?”端木云今天倒是没开那辆惹人注目的悍马,而是换了比较低调的黑色林肯房车……因为冬日黑夜绵长,这会儿,一切都还在幽冥中安睡,车身几乎全然被隐匿进深黯的夜幕中,也难怪她刚刚没有发觉。
“看你太辛苦,送你一程。”说话的功夫,人已经下了车,绕到一边开了车门等着她。
她看了下表,现在才不到六点,想他一向日理万机,这样子来接她,肯定睡眠不足……
“你不用来的。”她于是说道。
“我想来,至少,今天,我想来看看你。”
她手心无端的紧了下,他的话为何让她觉得并不是表面上的含义那么简单。
可是,她只能装傻,看着他,僵笑了下,这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因为两人都很忙,他问过她为什么突然接下这么多工作,她说为了更有把握拿到金菱奖,他虽是不怎么赞成她这样拼命倒也没有怀疑她的话。
头有些晕晕胀胀的,大概是连续数日的奔波赶场,已经预支了太多体力,每次收工后,几乎是一下场,整个人便要瘫倒在地上。
‘高顿’酒店。
此刻,林国栋呆在休息室里,离开场不到半个小时了,他对镜佩戴上领结。
“你还是不喜欢别人为你服务啊,这些事都要自己来。”李旌宇瞧着他的样子调侃。
“让人离得那么近,觉得很不舒服。”他将礼服外套穿上。
“小婉没帮你系过领带?”
“没有。说了不习惯了。”
“真是搞不懂你,你这也算半只脚踏进婚姻中的男人了,以后老婆要帮你做这些事,你还真的打算拒绝啊?不怕人家伤心?”
“不知道,对女人,我很难……”他说的很隐晦,但确定李旌宇能懂。
果然,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嗯,你比较喜欢男人。”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清静,想要到外面和那些人挤在一起,那么请自便。”
他聪明的赶紧转移了话题,随手拾起桌上的杂志:“我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到处都是你新戏的海报,说起来,这个女主演,长得有点像那个女生啊。”他早已移民到美国,这次回来是专程参加林国栋的订婚仪式。
“哪个女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李旌宇虽然不再担任他的私人助理,而是到美国自立门户做了投资顾问,可是却仍是他最信任的人和最重要的伙伴。
“就是当初在你们中学初中部很有名的,听说私生活很乱的那个女生,叫夏什么的。”
他眸子猝然黯了下,他当然知道李旌宇在说谁,能不像么,根本就是一个人。
却仍是不动神色的回了句:“哦?你怎么认识她?”
“她长得挺漂亮的,见过几次自然就记得了。”其实,他也没有觉得那么像,只是眉眼间有些许相似罢了。只不过一时间联想到这儿,刚好籍着这个转移话题,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他可不要离开这间舒服的私人休息室,到外面被那些大白光晃啊晃。
林国栋望着镜子中的那张脸,自嘲的笑笑,李旌宇都记得她,他竟然不记得,她给了他那么多,他却将她这么洒脱的丢掉了。
李旌宇再次看着杂志封面议论:“不过肯定不是她啦。”
他到对他的信心百倍感到好笑。
于是问:“你怎么那么肯定不是她?”
“那个女生杀了人,被抓起来了,就算那时候是未成年,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就放出来。”他很认真的分析着,却完全没有留意到林国栋的神色。
瞬间的呆若木鸡,僵立原地,脸色苍白——
“你说什么?”他几乎想要笑出来,李旌宇在说什么笑话啊,可是没办法,脸颊仿佛被冻僵了,完全动弹不得,“她怎么?杀人?”他觉得发出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他不用问的,他很确定绝对是李旌宇开玩笑胡说八道的——
“是啊。”李旌宇答得蛮轻松的。
冷汗径直的垂落下背脊,他躲开镜子,避开李旌宇的视野,不想被他看出他的惊惶混乱:“什么时候的事?”
李旌宇回忆下:“就在你去法国留学的前几天,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当街杀死个记者。对了,她犯下案子的街道离你家住的地方不远,只隔了几条街,目击者说她是一路追过去的,被抓住的时候,记者的相机掉在一旁,她把里面的底片给烧了,也不知道拍到了什么。”
他太阳穴剧烈的跳痛着,一时间混乱的片段交错出现,他想要看清,身体内却本能的泛滥出抗拒……抗拒着那些他拼了命想要忘记的事……
李旌宇一边翻着手中的杂志,一边随意的继续说着:“因为是认识的人,所以当时这条新闻我特别留意了下。虽然是小版面,可知道个大概足够了。”
他很辛苦的转过身来:“你确定报纸上说的那个女生是夏芝芯吗?”
他一拍头:“对,就是这个名字,肯定是她没错,报纸上名字都写出来了,后来,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还提起这件事来的,听说她家里还因为这件事和她断绝了关系,她原本出身就不好,这样一来,也就没什么人关注这件事了。”他耸耸肩,略表遗憾的模样,刚好在翻到某页时发现感兴趣的内容,便专心的读起来。
林国栋的眼睫剧烈抖动着,唇色一片悸白,那些封闭住往昔的锁链被依次拔除开来,当初,他不是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同季明勋交易的么?他嗑药嗑的脑子不清,浑浑噩噩的当街交易,然后便没事人一般的走掉,将事情看作买菜一样简单,压根将那些自小培养起来的警觉性丢得一干二净。他几乎是听李旌宇描述出整件事的一瞬间便看明白了真相,他不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惊人的巧合,她一定是刚好发现了他被记者拍到,为了阻止事情曝光,才追赶过去,却失了手……他紧紧握住了拳,心里无比的愧疚……与心疼……她……为了保护他,放弃了自己……
他突兀的发出痛苦的嘶叫,双手扒住墙面指端被压挤的惨白一片,李旌宇被他的举动骇到,一时间呆坐原地,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眼睁睁的看他转过来将礼服外套脱下,隐约意识到什么本能的起身想要阻止时,他已然用惊人的速度奔离……
仪式现场,林启正在儿子儿媳的陪同下走进宴会厅,迎来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他先是向全体宾客们致谢,又宣读了林氏影业成立满20周年的贺词,满面春风的说着今天对林家来说是个双喜临门的大日子。
大家的心情都愈发的激动起来,每个人都明白这场盛事正在一步步的走向最受关注、也是最为□的部分……
56
56、残酷(一) ...
林国栋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穿梭行驶于公路上,一边拨通了车小婉的电话。
“喂——”接起的声音明显噙满疑惑。
他开门见山的说出:“对不起,小婉,我不能和你订婚了,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是,还有个因为我遭受了更多不公平的人,我必须要去留住她。”
车小婉险些握不住电话:“你,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来了那么多的人,马上就等着我们上场了,你就算不顾我,你也要考虑下你爷爷的颜面啊。”
他只说了句:“我既然这样选了,就是做好被从林家除名的准备。”没再留下什么,他将电话挂断了,然后,捻开后盖,将电池丢了出来。
他拿出了另一部手机,找出夏芝芯的电话,电话簿里只有很少几个记录,想着当初留给她电话的场景,他有些无奈的笑了,这部手机,他只告诉过很少的人,基本都是他的亲信,连车小婉都不知道这个号码,可是见她的第一面他就本能的写下了这个号码,也许一切都是注定,只是因为他排斥着自己那段过去,连带着排斥着那个最为深知整件事的她。但电梯里的一刹,对那个自以为是陌生人的她,他却那么迫切的想要将她拉扯进自己的世界。
他拨下了号码,但是却传来空号的回音。他皱皱眉,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又试着播了两回,仍旧是相同的结果。
真的打算彻底躲开么?庆功宴不来,宣传告假,他并非没有感觉到她的刻意,只是那个时候他能怎么样呢?只能放任之。
他再次发动了车子,跑到几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问了前台,都说没见到她出现。
他不敢太过招摇的出入于公众场所,以爷爷的性格,发现他不见后,准会先编出什么理由来向媒体掩饰,私下里一定派了人出来找他。他不想横生枝节,拖慢脚步。现在,他只想尽快的见到她。
他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处地点,就那么巧的,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端木云的车子,那个副驾驶座位上坐的不正是她?
他根本想不清了,只是本能的猛打一圈方向盘,将车子横在路中央,挡在了那辆黑色林肯前。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
端木云将车子停下时,离前面的车距离只有不到一个拳头,他额头上一片冷汗,要是他的反应慢上一点,这会儿绝对已然是车毁人亡。夏芝芯也是一脸煞白的急促喘息,还来不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险情,胸腔被身上的安全带勒的生疼。
看到对面车上下来的人,不光是夏芝芯,就连端木云也是大为惊讶,这个人,不是该要在这会儿进行着的订婚仪式上接受着万众的祝福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几乎以为是幻觉了……
端木云先理好情绪,走下车来:“我说是谁?玩这种刺激的游戏?原来是准新郎啊。”
林国栋清楚他这样做一定让两人的关系走向终结,所以并没有接话,只是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去,将林肯另一侧的车门打开,弯腰,解下她的安全带,捉着她的手腕:“下来,和我走。”
她完全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抓紧身下的车座。
端木云过来握住他的手臂,硬生生的掳开,挡在两人中间:“林导演,这样不好吧?你这种方式的横刀夺爱也显得太轻浮了,自己不觉得难看么?”出口的声音虽然还是柔和的,却疏远的厉害。
林国栋一点也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如何:“我还可以做出更难看的,我既然来了,就没想着什么风度、礼数,甚至是道德,我只要尽力留住自己想要的。”
夏芝芯抬眼看他,眼眸无助的悸动着。
“错过的就是错过了。”语气充满不屑。
“我也以为是错过了,可是,我突然意识到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所谓错过,只是我醒悟的太晚了,那个时候我太自私,不懂得珍惜,只看到自己想要的,却忘了别人也是有梦的。”
“林导演讲了这么些大道理,我听得迷惑,也并不想搞清楚,我只是想问句,她现在是和我在一起,爱的也是我,依靠的也是我,你凭什么和我抢?”眸中放散着阴鸷的戾芒。
他丝毫不畏惧端木云的姿态,目光昭然:“就凭我是留给她那道疤的人,全部的全部都是因为我,也许,的确你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可是,比起我们之间的牵绊,那简直是太微不足道了!”
夏芝芯呆在车子里,几乎快要咬碎了牙根,她自问自己有多少分的勇气,也问着他有多少分的勇气,他知道这样做代表了什么吗……会不会清醒之后,她又落得一个人,到时候,一定是鸡飞蛋打。
于是,她主动站出来,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你走吧,不管你知道了什么,对我来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任何的回报,我要的从来也不是你的报答。”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拉扯过来,握住她的肩,一字一句的写进她的心上:“你在强撑什么呢?你一直都爱的是我,你可以为了我去杀人,这样的感情真的能那么轻易的放掉吗?我一直记得你当初和记者说的话,你说,你一直一直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在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有成熟时就想要生下他的小孩,你说,如果不是接连发生了那么多事,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到了如此疯狂的程度,你说,你可以为他牺牲一切,甚至是奉上自己全部的人生,你说,你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可能再回头了,更没办法喜欢上其他什么人。你说这些话时心里想得那个人其实是我吧?你可以否认,但是我们都很清楚答案,因为很多事,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现在,你还要和我说你不是为了我才和他在一起的吗?不是为了救我才录下那盘CD的吗?”
他的步步紧逼几乎让她溃不成军,她哆嗦着悲哀道:“我说了,我不要你的感激。”她的灵魂在颤抖,他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就这么突兀的跑来,在这样一个日子,他就这样任性的出现在这里,然后,未来怎么办,他的未来,她的未来,还会有谁保护他们,拯救他们……
“我要是真的想要感激你,就不会拼了命的忘记你,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是不会为了所谓的报答放弃自己的,能让我这么做的也只有遇到那个真的走到我心里的人。”
不知不觉眼底早就盈满热泪,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一切都会消失,他的语气那样坚定、目光那样沉彻,仿佛最有效的强心剂,不自觉的,眼前出现了曾经那会儿,两个人一起坐在平坦的沙滩上。那时候的她,只是看着他的坚持,感受到他的决心,便可以那么勇敢、那么信心百倍,深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她就能永远像这样坐在他的身边,永远也不分开。
老天,终于看到她的努力了吗?她忽然庆幸自己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坚持,一直带着一颗心走到现在……
端木云一直看着,他很清楚,事到如今,插手进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可还是冷清的问了句:“你们若是这样走掉,明天,知道会变成怎么样么?你们两个真的想好后果了吗?”
林国栋不想再就这件事表达些什么,于是冷淡的撇开眼。
端木云转头看着她,几乎带着些许的卑微了:“跟着我不好吗?”
她眼缘微弱的悸动了下,最终轻声说出来:“我也想要一回幸福。”
不过是那么微风般的一缕话音,却让他一瞬间变得那么狼狈,昔日风光无限的端木云仿佛被彻底摧毁了,可也只是那么一瞬,他很快又恢复了倨傲的风度。
甚至笑出来,只是那笑容似乎浸了冰:“很好,我不能带给你幸福是吧?”
她收紧手心:“我的幸福,大概只有那么一个地方。对不起。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的确,那些星光和奖杯对我是很大的诱惑,但是,再大也不过是全部人生,可是,曾经为了守护这份感情我可以放弃人生。我不求你的谅解,只求你能放手。”她拿出全部的诚意,毕竟,背弃约定的人是她。
他哼笑:“就只是这样吗?你会后悔的,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反正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幸福,我死而无憾。”
林国栋此刻将她的手牢牢的握住了,很坚持的,不想要再放开:“曾经她为了我可以做到那样的程度,这次换我了,我还怕打击来得不够大,让我不能显示出诚意呢。你想要怎么报复,尽管来吧,从我打算留下她开始,就已经决定放弃一切了。”
“放弃一切是么?好,这句话我记住了。”他只是这样说了句,便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一个急速的倒车,猛地一打轮,飞驰而去,留下一阵疾风,吹拂起一地尘沙……
57
57、残酷(二) ...
车小婉没有等到仪式开始,只在身上披了件长外套,将那身华丽的衣装遮盖起来,便狼狈的逃走了,她不想一个人面对那破碎的局面。此刻,赤脚走在街上,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多少条街。连恨得力气都没有,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接下去该要怎么走。
她的手机响了又响,她看着,只要不是林国栋来得电话,一概都不予理睬,在她心里,总还有着幻想,他还没有这样的勇气、这么破釜沉舟的决心。
林国栋啊林国栋,你一向都是那么理智的人,怎么也变得感情用事起来了呢?你这么做,就什么都完了,爱情真的能大过那些雄心壮志么?
她终是哭着蹲到了地上,悲伤的啜泣着:“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让你抛弃一切去寻觅的人不是我?”对着冰冷的空气问询着。
“因为你付出的代价不够大。”
一个突如其来的男音从天而降。
她怆惶的抬眼,惊白了嘴唇:“端木,端木总裁?”一时间因为惊讶忘记了去思索他刚才所说话的含义。
看到她那些微升腾起希冀的眼神,他冷蔑的笑了,蹲□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着:“怎么?觉得我是来帮你的?知道圈子里的人都叫我什么吗?”他停了停,安静的瞧着手下愈发怔白的脸庞,“他们都叫我‘死神’,哈哈——”张狂的起身,睥睨的扫下来,“好好的享受今晚吧,明天,你为了嫁入林家抛弃亲生父母,欺骗养父母的事就会曝光,到时候,相信不光是林家,就是整个娱乐圈,也不会再容得下你。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可以选择,是灰头土脸的活着,还是万众景仰的死去。对了,只要你在明早之前消失,关于你的一切丑事便会永远成为秘密。”
她一时汗落如雨,惊悸的瞪大了眼眸,背脊抖个不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一定要摧毁我?我现在还不够惨吗?你一定要这样落井下石?”
他冷酷的哼笑:“为什么?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当初便暗示过,你不该来招惹我的,从你找上我的那次开始,我就想你可能会坏我的事,所以找人在你的手机里安装了窃听器。那时候,你威胁夏芝芯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真想不到,平时端庄优雅的车小婉也有那么泼辣阴损的一面,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所以,你这般自在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让我觉得很碍眼。” 随即又道了一句:“还有你找记者勒索她的事情,可真狠啊,把她逼到绝境上了,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
她太过意外,没想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他盯上了,满腹的愤恨不平就此爆发出来:“你是为了夏芝芯杀人灭口吗?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
他轻巧的打断:“不,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我不允许有人破坏我的计划,在不该说出的时候将一切散布出去。”他只是冷笑了声,“还不是摧毁她的时候,她还站的不够高。”
她完全不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你至少让我死也死的明白吧。”她知道自己没得选,至少死能换得众人心中永远的美好,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在人们轻贱的视线下活着。
他不为所动,反倒是语带奚落:“你是死得其所,否则,你活下去也可以,如果你能忍受得了万众的唾弃和指责,对了,你在美国车祸撞死货车司机找人顶罪的事我也会一并让记者公开的,到时候还少不了牢狱之灾在等着你。”
她终是无力的卸下了肩膀。
良久,才消沉的开口:“是不是从我找上你那天开始,我就是个死人了,不管怎样,你都会让我消失。你不会允许自己的自尊被人攥在手里,随便评议,还有和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你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只不过刚好是你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人罢了。”
“对,我的确一个也不会放过。你也的确没得选,我怎么也会毁掉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倒是答得自在。
突兀的笑得诡秘阴险:“反正横竖都是死,你想不想死的有价值些?”
她颤抖了下,因为他的笑,迟疑的抬起眼。
他递过来张纸:“这里,是林国栋和夏芝芯现在身处的地方,那是一栋60层高的酒店。”他就此顿住,不再说下去任何,眼底的光芒是那样的残忍和无情,话音却是那么的无害和置身事外。
她哆嗦着接过去,她明白他想让自己做什么。
于是讽笑开来:“端木云,其实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我的命对你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价值,你干吗不承认呢?明明不是为了什么自尊,还有摧毁她的计划也是编出来的吧?其实,你只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结果罢了。”
“你不想这样吗?”他对她的话不以为意,“我是在帮你啊,你就不恨吗?”简单平静的一句话,却如最尖厉的刀具径直插进她的心底。
是的,她是恨,恨到无以复加。尤其是当她经由端木云的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林国栋真的是为了夏芝芯抛弃的她,夏芝芯就是他所谓的那个因他遭受了更多不公平的人,就是他一定要去留住的人。她真的恨到撕心裂肺。
她很想让他知道,到底他对不起的那个人是谁,是谁爱他爱的更义无反顾。
“这里,是一封我为你拟定的遗书,你可以念一下。”端木云眼见火生了起来,适时的往火堆里又丢进新的干柴,让火变得更旺。
她将那张纸抓过来一字字的看下去:‘阿栋,失去了你我已经万念俱灰,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里比不上那个人,要说付出,我自问不必任何人少……’最终,她将纸张紧紧的攥在手里。
“只是个思路,你可以自己再写点什么。”像是语文老师在布置着周记。
她咬紧唇,脸颊剧烈的颤动,他们不会笑很久的,她会让他们活在罪孽的深渊里一辈子也别想跨出来,那些残害她的人,都来分享她的疼痛吧。
58
58、残酷(三) ...
酒店。
他们都不再是那青涩年纪的少男少女,仿佛渴望了彼此太久太久,他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便吻住了她,她环住他颈项的手臂有些发颤,这个吻,从少女时期便开始期待着的吻,今天,终于等到了。
他从客厅吻着她到了卧房,不间断的缠绵惹得她激喘连连,他稍一施力,将她压向柔软的床铺中,跪伏在她的身上,深沉的凝视她,曾经几何时,他们也有过这种样子的亲密,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他几乎像是懵懂紧张的小男生,除去她衣衫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悸动,一路绵延的吻,令她神志愈发变得迷离,直到他触碰上了她的腰带——
她恁地泛起惊惶,条件反射般的坐起,向着一旁去摸索开关,急切的想要切断光源,她不要让他看到,她怕他会嫌弃。
意识到她如此反应激烈的原因,他扯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将她箍进怀里,温柔的安抚着她的情绪:“不要,不要关灯,让我好好看看你,也看看它,它一定很怨我、气我,气我就这么丢下你们,让它没机会见到这个世界的模样。”
“不,不怪你的,那个时候,医生说是我的身子生产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必须要将它取出来……”
他听不下去了,显得粗暴的将她按下去,利落的除去了一切屏障,让那道她介意的疤痕在他眼前无处遁形,她偏过去脸,没勇气去看那一瞬他的表情,接着感受到了某种潮湿和温热细细碎碎的附着到那片区域上,她瞪大了眼,一脸羞赧难堪,他怎么可以这样,本能的推搡他,他却一把攥握住她的手,只是温柔的反复轻啄那道肉粉色的印痕,最终懊恼的埋在她的小腹上,满心歉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都那么自私,从来都不曾为你考虑过,不管是什么方面都是,我想得只有我自己……”
她起身紧紧抱住他:“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只要你不嫌弃,只要你愿意接受这个残缺不齐的我——”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法为他生小孩,她抑制不住的落了泪。
他立时堵住她的唇,蛮强的将她的话封住,然后一寸寸吻干她的泪:“什么都不重要,我想要的只有你而已,只有你一个人。”
她的泪却因为他的话落得更急了,他于是不再说下去,开始极尽所能的取悦她,让她彻底抛开一切,投入到濒临极致的欢愉中……
早上的时候,他们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整座城市一步步走近黎明,她窝在他的怀里,他用一条大绒毯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他有些心疼的抚触着她略显憔悴的脸颊。昨天他已经听她说了被人勒索的事情。
她将他的手握住,贴在脸上感受那份憧憬了许久的温暖:“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也不打算再给他钱。”
他用一只手抱紧了她。
她释怀的呼出口气:“你一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那么快就被释放吧?其实,我并没有坐牢,被关押在看守所候审时,不知道是谁替我伪造了一份精神状况的医师证明,证明我是重度精神病患,所以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是被直接送到了精神病院,在那里接受了两年治疗。”
他叹了口气,更加紧的抱住了她:“我想,应该是你家人做的这件事吧,也许,会和你脱离关系也是为了避人耳目,否则被人提出质疑的话就不能救你了。”
她目光飘忽了下,一时间被他的话点醒了。要真是家人做的,那也只可能是父亲,她就知道父亲不是真的放弃她,他是为了保护她才做出这样的选择。曾经那最后一通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她仍旧记得,那里面明明藏匿着浓浓的伤感和悲戚。她深信父亲是为了不让继母等人将这件事揭穿,才彻底做出同她决裂的姿态。父亲的心里其实始终都留着她的位置。
她眼中被点燃希冀的样子很美,他情不自禁轻啄了下她的脸庞。
脸颊因此染上绯红,她凝视着他,抬手抚上他好看的眉峰,想着昨天,他又是几乎一夜未眠。联想到那造成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
于是有些犹豫的问出:“我记得你走之前的状态不怎么好……你后来是怎么摆脱药瘾的?我见过很多无法戒掉的人……”
“我一拿到去法国的签证,就将剩下的药全丢掉了。到了巴黎之后,我没有马上去学校报道,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月,瘾上来的时候就把自己锁在床上,开始时,很难,每次清醒后都像是死过一回似的。渐渐的,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难受感也没有那么剧烈了。我开始健身,将自己失去的体重找回来,变成正常人的模样,然后,彻底的将这段噩梦般的经历忘记,”他敛下眼去,“于是,真的好像成功了……”他突兀的吻住了她,用力的,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又像是在悔恨着,然后将脸颊埋进了她的颈窝。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在逐渐消散,天开始蒙蒙亮起来……
突兀的,一个粉橘色的掠影从窗前闪过,两个人都看到了。
“刚才的……”她转头瞧他,心悸的说不下去。
那影像,明明就是个人,是有人从楼上坠落了下去!
他也僵了脸孔,两人急忙起身凑近窗前,林国栋还顺手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急救中心。夏芝芯只看了一眼便腿软的坐到地上,果然,有具身体躺在地下,好像流了很多的血,但因为落下的地点是酒店的后方,还没有人发现。
林国栋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和急救中心说出地址的时候声音也显得慌乱。此刻,比起夏芝芯,他的脸上有着更多的恐惧,刚刚从眼前坠落的身体,那身衣服的颜色,怎么那么像是车小婉为订婚仪式专门定做的礼服?那颜色是她自己从电脑上挑选的,因为到处找不到那样颜色的布料,礼服的设计师还专门联系布料工厂调色赶制了一匹。
他是和镜头、画面打交道的人,对色彩本来就比一般人要敏感的多,能很轻易的区分出颜色间的微小差别,也能很容易的记住一些特别的颜色……
夏芝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轻轻晃晃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他恁地起身将凌乱四散在地面的衣服捡起,系衬衫扣子时手有些不听使唤的怎么也系不上,干脆只简单系了几个便拿起门卡:“我要下去看一眼。”
她一直愣怔的看着他的心神不宁,这会儿见他就要这么下去,有些担心,于是唤住他,亦匆匆忙忙的穿上衣裤:“等我一下,我也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昙花一现的幸福
59
59、残酷(四) ...
她从没有真的责备过上天对她的残忍,但是,这次,她是真的崩溃了,歇斯底里了。
当那道伤疤,那道深邃狭长的疤痕,落进她的视野,在那白净的背脊上。她突然疯了一般的尖叫起来,抖做一团,捂住头跪到地上,这是,这是车小婉,这是她曾经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却像是一团肉泥一样的伏在这里。那华丽的礼服仍旧能看出形貌,只是后背接合处全部胀裂来了,四肢摔得破碎不堪,甚至连骨骼都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