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极大程度的激怒了他,他郁愤的上前两步,将她推挤到后面沙发,她一个没站住,一下跌坐进沙发中,而他也窜上去半个膝盖,双手撑住沙发靠背,将她牢牢的圈禁住:“你在和我谈条件么?还是想要威胁我?就你曾经的那些丑事和狼藉的名声,只要有人问道,我一定会照实去讲,反正,你不是已经和你的过去撇清关系了么?你怕什么?就是那个夏芝芯再脏再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大可以高枕无忧!还有,告诉你,别以为你可以控制我!你现在就是将我当时的事说出去,我也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媒体相信你是在造谣!”他情绪激动的喘息着,死死盯着她的眼中是那样□裸的愤恨,果然被他猜中,那个时候她是冲着他的光环去的,什么都没意义,什么都是假的,在她眼里,他们不过是一个个的利益载体,他们的背景、权利、财力在她眼中闪闪发亮,谁能让她看到价值,谁就是那个她想要抓住的人。
他离得她那样近,她的心脏抑制不住的疯狂跳跃:“那么,你从来没有真的担心过那件事了?”她颤着声音问他,他竟然可以将事情全盘否认,甚至加诸到她的身上,一句造谣一了百了,那么她为了这件事背负上的人命,又算是什么?
她眼中那浓重的伤痛让他有一刹那的迷惑,不禁握紧了拳:“我承认,我是担心过,担心事情败露、惶惶不安,而且始终觉得那是块污迹,想要擦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净,只好刻意的不去看,但是现在看上去那些担心都显得多余,像你这样的女人,为了出位什么事讲不出来?你以为端木云的一句话就能救了你么?他那样高调的出现,只能让人们看清楚你的手段有多么高超,能让这样的男人死心塌地、不顾形象的为你卖命。然后呢?你觉得你能因此摆脱什么?能证明你不是在刻意为之吗?能证明你不是意图宣扬自己吗?端木云可以当局者迷,但是还是会有许许多多清醒的人,他们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事,因为你有那么深沉的心机、那么高明的手段,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只有表面上的意义那样简单。”
“如果我真的想炒作,那样做不会太冒险了吗?很可能最后会什么都失去。”
“可是现在,一箭双雕的人不是你吗?”他沉沉的反问,目光中有着明明白白的嘲谑,“而且眼见着我被警察带走,你也只能铤而走险了吧?觉得这部戏要完蛋了,所以心急的赶紧找端木云回来,后悔自己这桥拆得太快了,该等拿到了影后再撇开关系,于是自导自演了一桩感天动地的烈女传,我承认,你确实有那么点演技,那样的攻势任凭哪个男人都招架不住吧?既然你那么小就和端木云认识了,他也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是假的吧?怪不得那个时候会跟我打听你,想想真是可笑,我竟然就是那个造成你们之前不愉快的罪魁祸首。他听了我的答案,一定很窝火,觉得自己捡了个破烂货。你当时不是对他说你不知道孩子是什么人的么?怎么我一出事你就马上改口了?难道这些不都是你心机算尽的证据么?”
“好,算我耍心机、玩手段,但是我现在干干净净的走出来了不是吗?我想要继续下去,你还能毁约不成?”
“不过是换角而已,作为一个导演,这样的权利我还是有的,只要说你不符合我想要的感觉,没有人敢站出来驳斥什么,因为这是我的电影,我的想法决定一切!”
她死死咬住了唇,为什么要这么排斥她,为什么不可以给她个机会——
他目光加上了残忍的戾芒:“你大可以让端木云亲自来,说不定我会看在他的本金上,再次妥协。可如果是你光想着凭着些煽情的话或是眼泪什么的来打动我,还是省省力气吧,你擅长的那一套,搁在我这儿绝对行不通!”
将最后的决定撂下,他恁地起了身,走到门边上,等着她离开。
她听出来他心中的愤愤不平,他其实也在怕着,怕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再一次被人掐住软肋要求他拿自尊来换。
他原本也可以像端木云这样倨傲的活着,可是,他却选择去为人们筑梦,也为了自己的梦。可是,这个世界,只有金钱和权利才是最有效的筹码吧,那些梦境什么的,是操纵不了别人人生的,能有多少人像他这样,将理想当饭吃,将自己的弱点坦然的曝露出来,任谁都可以故意刁难一番,强迫他去妥协。
她明白他的,她一直都那么明白他的心情,现在,她只求他也能稍稍明白她的决心。
她从沙发上起身,他偏过脸,刻意避开她,想着总算是一切都要结束了,以后生活也可以像从前一样坚定的走下去。
突兀的一声重响惊扰了他,仿佛撞在他的心上,他转过脸孔,遽然愣住了:“你,你……”
她强迫自己仰头看他,因为膝头沉重的挨上了大理石地面,此刻嘴唇痛得发了白,却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那撑住身体的手臂缓缓曲了下去,带着抖动的痕迹,她将脸颊压得很低,整个身体也在隐隐颤抖,声音很难维持稳定:“求你,我不会让他来找你,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舞台!”
他的脸颊控制不住的抽搐,眼眸近乎于疼痛的张着,眼底有着痛楚、有着震撼、有着恐惧、也有着绝望,然后,他仿佛再也忍受不了,一把上前扯起了她,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这副身躯直接挤碎,他那素来清亮的眼瞳此刻布满血丝还有无边的挣扎:“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难道只有我可以吗?你可以去找别人,你想要成功,有千千万万个选择,为什么一定要来影响我的生活?”
他发泄般的声音快要震碎了她的耳膜,她在心里笑出了苦水,他竟然说她影响了他的生活?他也太抬举她了,如果真的能那样,她也死而无憾了。
于是只能藉着他的话尽量联想:“我没有想影响你的生活,之前半夜跑去你家是我不对,是我太冲动,可是,也都过去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是因为,你是华人圈最棒的导演,我欣赏你,想要跟着你演戏,不想放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样的事有那么难以理解么?”
他不住的点着头:“是啊,在任何人看来这些理由都是理所应当的,于是,也觉得我应该理所应当的接受对吧?”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了。
然后,他敛去疼痛的笑意,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的将寒冽的话音塞进她的耳孔:“那么,你给我记住,不要再自作聪明了,踏踏实实的做人,珍惜自己的名誉,不要再惹出任何是非,包括你和端木云的事,我不想我的片场被你当成散布花边新闻的平台,若是无视我的警告,总有一天,你会真的走不下去。”
38
38、暗涌(一) ...
车小婉一晚上给林国栋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于是干脆开车来到他家,按了门铃,却没人应,向着旁边再确认了下,客厅的灯亮着,他明明在家的,于是,又按了下门铃。
仍旧没人出来应门,她又连着按了几下,见还是没有回音,感到奇怪,于是急切的拍了几下门,等了会,刚打算放弃,这时,大门在她面前开了。
她还来不及惊讶,就看到一个身躯倚着门边躺了下去,她赶紧进屋扶住了他,一股浓烈的酒味包围过来,她皱眉:“怎么醉成这样?”她连忙轻拍他的脸颊,将他哄醒,然后尽最大力气撑起他的身子,半托半拽的将他扶到了客厅,他意识模糊,一下躺倒在毛毯上,任凭她怎么叫也不肯挪动身体去沙发上躺着。
她倒真是替他心疼这条名贵的绒毯,看他难过的样子,一会儿没准会直接吐到上面。
大概是被酒精折磨的够呛,他捱不住的闷哼出声,她也不知道怎么能让他舒服些,干脆自己也坐到了地上,将他的头抬起搁在自己腿上。
果然,他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他的脸颊被酒气灼烧的绯红,领口早就被他自己扯开,领带松垮的挂在颈项,整个人添了一分魅惑的邪气,她于是情不自禁抬手轻抚着他的乌发,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喝醉的样子,竟是难以置信的迷人,仿佛被玫瑰花丛包裹着的贵公子。只是,他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他一向都是分秒必争的人,用这样的方式打发时间实在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她原本是来问他换角的事情,这下见他这个样子,也暂时没法问出什么了。
听着他原本湍急的呼吸渐渐平息安稳下来,她抽身出来,晃晃早就麻痹的小腿。
这时,她才发现正前方的DVD播放器好像是开着的,只是里面的影碟播放完了,这会儿进入到了休眠状态,她有些好奇,他究竟在看些什么。
于是,找到遥控器又按下了重播键,刚好看到沙发侧边的纸篓里,丢着很多揉成团的纸,看着像是手稿似的东西。
她于是随意取出个纸团,打开来,上面是歌词样的内容,写得很熟练、很连贯,这时候电视屏幕中出现了影像,他看得,竟是……是他和她的‘许愿星’。
他怎么会大晚上的一个人看起这个?他什么时候也开始这样流连过去?这部戏上映之后,她想要和他两个人去看首映他都没答应,说沉醉于自己的东西只会让人变得狭隘,一部作品要看也是在制作的过程中看,查找不足,一旦完成,就已经是过去式,就该要向前看了。
这会儿,低头看着手中的歌词,越念下去越觉得熟悉,是什么时候听过的呢?
‘如果重来,要把一切丢掉,自由自在,笑看花开,向着阳光,索要宠爱。也有过美好,也有过骄傲,可最终都被丢掉,碎成碎片,再找不到。也想伤心时大哭,也想能得到爱护,也想寒冷时能有人给心灵温度,也想不再孤独,也想写封情书,也想手牵手走上回家的路。也想抓住梦想,也想将心情和谁分享,也想无忧无虑的笑,也想走出人生的监牢……’
不断出现在眼中的‘也想’让她猛地想起来,对,这是那次酒会上余兰弹唱的歌……
可是,那时候她说这是她自己写的曲子,他应该是第一次听到,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隐约想到什么,慌乱的将纸篓中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茶几上,白花花的纸团铺了满桌,她一个个的打开来看,全部是一样的内容,有些甚至还被用笔胡乱的划掉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视中‘许愿星’持续的放着,她看着,被里面的色彩晃了下,那是串连整个故事的玻璃纸星星发出的光,低头刚好看到手中歌词的最后一句:‘那么多的心愿,化成许愿星星,塞满了玻璃瓶,总盼着下次醒来就能看到光明。’
这,是巧合么?
她突然夸张的笑了下,这,太可笑了吧。
‘许愿星’是她和林国栋的定情戏,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他第一次见她,就问她会不会弹钢琴,她说不会的时候,他好像有些失望,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瞧不见任何痕迹了。
随着电影的拍摄,他们走到了一起。他和她说,第一眼见她,就知道她是他想要找的人。她觉得他是太爱这个电影,以致爱屋及乌,连带着爱上了她。但即使这样,她仍是觉得幸福,因为他是一个那么充满魅力、才华横溢的男人,能够和他在一起,是多少女人的梦想,可是因为他骨子里冷淡的性格,让无数的芳心碎裂的那么惨不忍睹。
可是,随着交往的日子久了,某种一开始就隐隐感觉到的事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她愈来愈看不透他,即使他呆在她身边,即使他在拥抱她,她也觉得好像并不是完整的他,他好像仍是在寻觅着什么,而那片世界,她触不到。她有时候也会嘲笑自己太多心,其实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起过,甚至,他一直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就像他对所有人的态度一样。只有在面对他最爱的电影时,他才会流露锋芒和让人生畏的严厉,瞬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她最喜欢那样投入着的他,耀眼夺目,让一切华美布景都黯然失色。
此刻,看着手中的手稿,一股凉意和恐惧窜进她的身体,难道说这便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曾经的‘许愿星’便是他研磨思念的产物……
她怆惶的瞪大了眼眸,双手紧捂住太阳穴,想要制止身子的颤抖,可是,没办法,全身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他在毛毯上翻了个身,她慌张的将全部纸张堆回纸篓,放到原处。
联想到他一系列怪异的反应,全是自他从警局回来那天起,也就是听过余兰的演奏以后,先是一大早暴躁的撕掉全部报纸,紧接着是记者提问时的不在状态,对全部的问题充耳不闻,整个人呆站在原地,再之后,是不等端木云说完就一声不吭的就走掉,她当时不明白他怎么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该要赶着合适的时机去打个招呼啊。
一切都是因为余兰吧,他这些反常的举止。
是吗?她根本没胆量和他求证,她怕那一刻会是她的绝境。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这首歌?记得如此清楚,应该不是只听过一遍吧?那么难道之前两人便认识,而且是十分亲密的关系?可是,她为何从来未曾听余兰提起过?若是真的和这样的人物有过那样的曾经,她怎么会一直走得这么艰难?到了现在才初露锋芒?应该早就寻上门来求助了。可要说不认识,她怎么会那个时候和端木云吵了架就一路撒酒疯撒到这里来?
这时,林国栋突然扭动了□子,她一惊,立即看过去,他却已在这片刻时间爬起来冲进了洗手间,很快从里面传出剧烈呕吐的声音,她焦急的握紧掌心,又怕过去看他他会尴尬,犹豫不定的时间里,他已然回来了,鬓发蓬乱、落拓随意,看到她,眼眸定了下:“你怎么来了?”想到什么,拧眉问着,“我给你开的门?”
她点点头。
他撇撇嘴,真是醉得不行,吐过,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只是胃里面更加难过了。
颓丧的坐进沙发里,以手挡住额头,拧眉闭着眼。
她赶紧起来:“我去帮你弄点茶水。”
他也没拦她,由她去了。
听到耳边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摸到遥控器,关了。
她回到客厅,看到电视的影像没了,忙解释:“我看DVD开着,本来想关上的,但不知道碰了什么键,又开始播放了,见刚好放的是我们过去的电影,就忍不住看下。”
“影碟不是你放的?”
她摇摇头,眼看着他面露懊丧的样子,手下一紧,茶杯中的茶水溢了出来,还好没落到手上,她赶紧将茶杯搁下,心中悲哀的想着,原来是潜意识。
喝过茶,不久他就撑不住的说要回房休息。
他没有让她帮,自己踉踉跄跄上楼去了。
等听到他掩了门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纸篓,将那些纸收进随身的提包里,既然是潜意识的行为,那这些写下来的东西也都是没有印象的吧?
回家后,她彻底销毁了它们,她不要他清醒的时候也会失控。
39
39、暗涌(二) ...
车小婉知道想要搞清楚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本人确认。
于是,她打电话约了余兰出来。
她觉得自己有太多的话要和她说。
夏芝芯走进和车小婉约定的私人会所,她会联系她,让她意外。
她拉开了包厢门,车小婉已经到了,见了她,微微颔首笑得温暖:“阿兰,你来了。”
这声阿兰,无端令她觉得亲切,想到那个时候一起呆在舞蹈教室的日子。
于是,她也卸下包袱,回以她微笑。
直到她坐下,车小婉才抱歉的说:“对不起,这么久了才联系你,我承认我是故意避开,但我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没关系,我知道的,到了你们那样的程度,很多事都会身不由己吧。”
她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对了,这么多年没联系,你过得怎么样?”
“还不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按部就班的,前些日子差点就彻底完蛋了,但还好最后挽回了局面。”她面露羞赧的神情,“对了,角色的事情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和你作对,只是,也许对你来说女主角是天经地义的事,无论是哪个导演找到你,你都不会对此产生怀疑,可是,对我来说,这个机会是我盼了多少年做梦都在想着的事,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然后呢?你让端木云帮你跟阿栋说情?”
“没有,我自己去找导演说的,把我的难处告诉了他,他开始不同意,但是经不住我的死缠烂打,最后才答应下来不赶我走。”她故意将两人间的事说得滑稽又公事化。
她听完只是淡淡的笑了下:“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她心里冷讽,昨天,昨天聊完了,他将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她又知道么……
但还是客气的冲她表现着友好的态度:“对了,我和阿栋的事你知道吗?”她知道自己这话问的多余,这天下,有谁不知道他们这对才子佳人。
果然,她点点头:“嗯,这些年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消息,所以,你们的事,知道的还算清楚,只除了分开……”
“那会儿是媒体的误传,我们那个时候并没有分手,只是暂时转至地下发展,为了各自的事业。” 她立即说,仿佛怕她认定了他们已经是分手了的事实。
她有些惊异,他们一向都是那么令人欣羡,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人的抨击,仿佛天生就该是在一起的人物,大家就等着听他们两人的好消息了:“为什么要转成地下呢?”
“你知道阿栋的背景吗?”
“大概听说过一些。”她撒了谎,不想让车小婉多心。
“他的爷爷是迄今为止在国际上获得终身成就奖的第一位华人导演,算是国宝级的人物,后来又自己成立了影视制作集团。作为林家的掌权人和绝对权威,他对家人的言行要求非常严格,早就为每个人设计好了人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破他的规划。”她陷进回忆里,有些落寂且无奈的笑了下,“阿栋第一次带我回家见他的家人时,他爷爷当场就很直接的告诉我,想继续下去,要不就放弃自己的演艺事业,要不就放弃阿栋。”
“为什么?”夏芝芯瞪大眼眸。
她只是苦笑了下:“他说,因为阿栋还年轻,在人们眼中,他还不曾经受过时间的考验。而我的每一步发展都会让别人觉得是阿栋在暗中提携,这样会给圈内人甚至是公众留下缺乏专业操守的印象,随着负面影响的加深,将来参加任何规模的评选,评委也会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所以,你们就转到地下发展了……”
“是我单方面决定的,和媒体说了分手的事,之后才告诉的他,他也没反对什么。就这样,我们开始瞒着所有人秘密的交往,我这么做,除了不想和他爷爷正面冲突,也是因为介意着他说的话,怕自己的事业会影响到阿栋的前途。”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道理存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演员和导演间会有这种此消彼长的冲突……
“很现实吧?”车小婉喝了口水果茶,语带嘲谑的说着。
她悲哀的沉默着,的确现实。
车小婉又问道:“对了,我想问你,你之前在酒会上弹得那首歌是什么时候写的?”
冷不丁的提起来,夏芝芯一时反应不清,愣了会儿神,才答道:“还是上中学的时候。”
“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中学是在哪里念的?”
她也没多想,直接说出来:“是御锦中学艺术科。”
“御锦?那不是和阿栋一所学校?”她心里的缺口扩散的更大。
她才惊觉自己的疏忽,连忙装傻掩饰过去:“是吗?林导演也是御锦的学生吗?”露出羞愧的模样,“那个时候,我都不怎么在学校上课,常常都逃课到外面鬼混,所以不太清楚学校的事。”
她半调侃的道:“是吗?那你的琴还弹得那么好,还真是难得。”
“嗯,小时候学的。在亲戚家里。”
“你的亲戚对你还真是不错。”
“是啊。”
“其实我很羡慕你,端木云看上去对你很贴心,而且那个人似乎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是个随心所欲的男人。”
“嗯,但是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很困扰。”
“比如呢?”
“比如,我常常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对我的好,从来都是当着媒体的面,私下里虽然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总觉得他是同我保持着距离的。”
车小婉淡笑一下:“也许是你自己不肯打开心扉,不愿意去相信眼中看到的事,才会觉得看不清楚。好像我,以前也总是会觉得阿栋太爱他的电影,对我不够重视,我一直在用自己心中的标尺来度量他,对那些他给予我的温柔视而不见,总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做,其实我很明白,他原本就不是那种把情爱挂在嘴边的人,除了电影,我还没有发现什么事能让他喜上眉梢,可是,我就是一昧的想要向他索取关注。那段时间,我们都感到无法理解彼此,直到我发觉他离我越来越远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亲手将两个人的关系剥离的只剩那脆弱的情感,我明明爱的就是他的那份专注,为什么故意不去看呢?想得明白,我也就不再去逼迫他,也不再虐待自己,我想,以他的性格,如果不喜欢,一定一分钟都和这个人呆不下去吧……”
夏芝芯有些窘迫的点头应着,如果不喜欢,就一分钟都呆不下去啊,是啊,她其实早就体会到了,他每次见她都是一副恨不得她能马上消失的表情,只除了她对他尚有价值的时候,他的耐心向来缺乏的厉害,对那些他厌弃的人。刚才,车小婉说起爱着林国栋的专注时,那语气和眼中的满足和沉迷,让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倒影,对啊,他的专注的确是太美丽的风景,磁场一般,引人沉沦……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那些个难关都度过,也还是有过不去的坎……”她顿了顿,显得有些踌躇,但还是说了,“虽然和媒体说的时候我们并不是真的分手,可是,后来我去到美国发展时,的确是分了手的。”
她皱皱眉,不明白事情怎么回事。
她遂解释:“因为我忍受不了他不理解我的苦心,我是那么努力的想要和他在一起,甚至为了维系这段关系放弃了我的父母!”
“什么?”夏芝芯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我才不敢和你相认,我怕你会当众说出我父母的事,让媒体知道,就什么都完了。”她语气一时间有些激动,勉强压抑下来,才解释道,“后来这段小心翼翼维持的地下情还是被阿栋爷爷发现了,他私下里将我约出来,告诉我,他绝不可能让阿栋和平民家的女孩子交往,就算他死,这一条也绝不会动摇,他会将这件事写进遗嘱,一旦阿栋不服从,林家会同他彻底划开关系,从此之后,他便是林家的敌人。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没有当着阿栋的面,我不知道他对我的背景了解了多少,但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机会,让我去修正自己的家世,将来和媒体说起时能是个体面的富贵人家。真是心机深沉的老人,也还算替孙子着想,没有一下将我否决,他等着我自己去做选择,然后再进行最终审判。我迫于压力,只好做出最痛苦的决定,放弃了同父母的关系。同他们交代这件事时,简直困难的说不下去,但他们竟然很轻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而且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他们说,理解我的做法,只要我好,那些表面上的东西他们不会在意。”
夏芝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理解她的做法,那么好的父母,如果是她,她会觉得太幸福,幸福的绝对舍不得松手。
车小婉没察觉到夏芝芯的心思,接着说:“我去美国的这些年,实际上是和我的养父母生活在一起。”
“养父母?”
“对,是对做纺织生意的华侨老夫妇,年轻时就来到美国发展,如今身价早已过亿美金。最初同他们相识是在一次慈善晚会上,那时候‘许愿星’正在全球上映,因为刚好是我的影迷,所以聊得很投缘,后来,更是常常邀我到家中做客。和父母的事情解决后,我找机会又去了美国,我知道他们一直膝下无子,于是骗了他们说我的父母早亡,问他们愿不愿意认我做女儿,他们很高兴的答应了。这才终是过了阿栋爷爷那一关。”
夏芝芯有些勉强的笑笑,一时间无言以对。
“后来阿栋大概是听他爷爷说起了这件事,他过来质问我,显得很生气,斥责我怎么能这么做,任凭我怎么向他解释告诉他我爸妈很疼我,他们是心甘情愿的,他也无法谅解我,甚至还认定我是贪图林家的地位才顺应了他爷爷的意。我只觉得很委屈,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我是因为不想他因为我的缘故而被影响才做出这种选择,我也为此饱受良心折磨、痛苦的夜不能寐,只是,我很确定,如果两个人就因为这样的事分开,我一定会更痛苦!他告诉我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林家,我觉得他是赌气才这么说,如果真的剩下他一个人,我怕他会承受不住。我们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僵,后来,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态度,于是一赌气就和他提出了分手,去了美国。我想他一定会想明白之后觉得后悔、理解了我的做法,想清了我的好然后将我找回去,他不过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又不肯认输才会一直抱持着那样的观念。
那会儿,我不过是为了放他一个人冷静一下,我根本没想要真的和他分开!但他却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彻底断了联系。”她说到这里,仿佛又困进了往昔痛苦的回忆中,难过的将话音止住。
夏芝芯只能默默的叹息,小婉,看来并不是很了解林国栋的心思,不知道他想要脱离林家的信念有多强烈。不过也怪不得她不知情,毕竟是他的家事,家丑不可外扬,正因为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所以更加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对家人的态度吧。
好不容易稍稍平息,车小婉这才接着开口:“我起初还雄心勃勃的想要在美国大展一番拳脚,后来,便什么都提不起力气,整天只想着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为什么连通电话也没有。我整日昏昏沉沉,接着便生了场大病,前后折腾了一年多时间才痊愈。这个时候,我已经对他会来找我不抱什么希望了,长期的卧床养病让我和外界产生了断层,惧怕着去面对那镁光灯下冰冷、弱肉强食的世界。可我仍是无法忘记他,于是便开始练习钢琴打发时间,用这样的方式来倾注我的思念,因为总觉得阿栋好像很在意这件事,每次走在街上,听到钢琴的声音,都会有那么一刹那脚下的步子变慢,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但是跟了他这么久,他的习惯我看得太清。就这样过了很久时间,我终于渐渐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觉得可以重新再出发,回到那片舞台上,于是我主动打了电话给他,说出想要复合的愿望,他答应的很快,好像怕我反悔似的,还邀请我出演他的新戏,说他需要我。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动,我觉得也许只是我们彼此都太倔强了,放不下架子的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低头,但是,经历了这般分隔的我已经不想去争那些东西了,只要能回到原来的位置,让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夏芝芯掩藏在桌下的双手死命的扣紧,一边的指甲深深的内陷进另一边的掌心,她很痛,但是还嫌不够,不够分散全部的注意力,于是更加残忍的对待自己的皮肉,如果不这样,她会在自己的挚友面前维持不了友好的姿态流露痛苦,这样私密的内情小婉大概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吧?她是那么的信任她,一如当初一样,她怎么能那么卑劣的背弃她的信赖,她怎么能让她感到失望、觉得受伤?所以,即使是被迫听她述说他们之间复杂却深沉的牵绊,即使是被迫听她说他之于她或是她之于他都是彼此命定的选择,她也还是要带着微笑掩盖伤痛,诚心的奉上祝福。
“真好啊,”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她是发自内心的羡慕,“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一定懂的,你们一定要幸福。”
车小婉眼角带上泪光,含笑着不住点头,既是肯定她的话语,给她明确的答案,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想到那个计划:“你的那首歌我真的很喜欢,虽然只听了一次却难以忘记,你可不可以录盘CD给我,我很想将它收藏起来。”
“这个……当然没问题。”
她喜笑颜开:“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需要录音室,我可以帮你联系。”
“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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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涌(三) ...
‘红街’开始进入正式的拍摄进程中。
这部戏讲得是盲女在音乐界闯荡的事,当初试镜时林国栋有问过夏芝芯懂不懂音律,他当时没报多大希望,现在的艺人会乐器的太少了,大多都是舞蹈出身,所以当她说她会时,他心里还有些意外。
对于换角的事,剧组内的人员也都知趣的不多问什么,毕竟现在人人都知道了余兰身后的人,有什么样的结果也都不足为奇了。
今天,夏芝芯将录好的CD交给车小婉。
车小婉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下午,她来到了端木云的地盘——‘云铧’国际集团,在总裁秘书的带领下,走进了端木云的办公室。
端木云表露出意外的模样,笑着调侃:“车小姐没走错吧?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她有些拘谨的站定在他面前:“没走错,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想要和端木总裁确认一下,顺便也有点东西想要交给您。”
他挑挑眉:“哦?那我到真有些好奇,”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
她坐下后,有些显得窘迫的开口:“实不相瞒,我和余兰在一所艺术预备校共同学习过一段时间,曾有过不错的私交。前些天,我将她约出来叙旧,和她聊起来才得知她是和阿栋毕业于一所中学。我出于好奇,去那所学校打听情况,想要知道两人到底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过甚私交?可是,得到的结果却是艺术科在他们入学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过一个叫余兰的女学生。您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他耸耸肩:“这样的事,你去问林国栋比较好吧?不是一所学校的吗?怎么样也会留有些印象。”
“我不想让阿栋知道我在查余兰的事。”
他哼笑:“让我知道就好吗?”
“至少,如果她真的有所欺瞒,我这么做,也算是好心的提醒您多加留意些不是吗?”
他收敛了笑意,认真的问她:“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会开始怀疑起两人的关系?不会就是因为是一所学校的学生吧?”
她于是从提包中拿出前些天余兰交给她的CD,放到端木云眼前:“这盘CD是余兰自己创作的歌曲,不知道她有没有为您弹唱过。”面庞有着明显的沉重,“这首歌,我总觉得对阿栋有不一般的意义。”
端木云眉宇间划过短暂的冷凝,之后睨视着她:“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犹豫下,还是开口:“前些天,我去找阿栋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里喝得烂醉,我无意中在他家的纸篓里发现很多写废的纸张,上面的内容全是这首歌的歌词。”
他有着半晌的沉默,突然怪异的笑了起来:“谢谢车小姐好心的告诉我这些事。”
她只觉得背脊一阵窜凉,有些结巴的说:“我还建议您有时间的话看一下阿栋拍的那部‘许愿星’,也许,您就能明白我的担忧。”
他眼中又带上了那种惯常的笑意:“车小姐这次来,是想要缔结联盟么?”
“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我并不想和你并肩作战啊。”
她脸色一沉,情不自禁问着为什么。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啊。
他语带讥诮,目光轻蔑:“因为,如果惹怒我的话,我可能会大开杀戒,到时候可就不是惩罚余兰一个人那么简单,也许所有牵连到的人,都会成为牺牲品。而且,说不定我会为了所谓的男性自尊杀人灭口的。”
他藏匿在一片平和下的阴沉气息径直的波及过来,车小婉打了个激灵,僵笑着:“端木总裁不会那么意气用事的。”
他盯着她,目光讳莫难辨、似笑非笑,没人猜的透他在盘算些什么,半晌,放缓了语气:“好了,车小姐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吧?我马上还有个会,就不多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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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涌(四) ...
‘红街’片场。
林国栋又一次喊了‘Cut’,面露明显的不满,口气也显得急躁:“其他人先休息,余兰和我过来一下。”
她刚一关门,咆哮声立即袭来:“你当初说要改演戏风格的,我可没忘,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能这么随心所欲的演,你就不能情绪积极些吗?”
“我很积极啊。”
他烦躁的掳起额前的发:“快乐一点,快乐一点你不会吗?想想开心的事,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明快起来,懂不懂?”
想想开心的事,说得真容易啊。但是却不是她做不到他要求的原因。
“我觉得表现到那种程度就足够,有着那样身世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立即拥有那么欢快的情绪,剧本中描写的转寰我觉得演起来太生硬了,简直像是木偶的表情一样。”
“又是这套说辞,我要和你说多少遍,这是在拍电影,不是拍纪录片,不用你将真实的人生搬上荧屏!你要做的,是忘记你自己,忘掉你先入为主的东西,想象你就是经历了那样悲痛的人生,一直一直在黑暗中前行,然后当曙光降临一刻,你兴奋的整个人都幻化成了阳光。”
她有些苦涩的笑下,本能的说出脑海中的感受:“曙光降临的一刻整个人的确是兴奋的,但是却又立即萌生出巨大的恐惧,恐惧着一切都根本不是真的。导演大人,忘不掉自己的人是您,是您在用您的经历想当然的去描画这样一个可怜人的人生,可是,人生根本就不是这么非黑即白,人的情感也有着自己的惯性,不是说快乐就能快乐的起来的,在黑暗中待得久了的人,猛地站在阳光下,你觉得他会喜悦吗?他只会本能的抗拒觉得难过吧?你总要给他些时间来适应不是?”
她将他当成个白痴的态度简直快气疯了她,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倔强的人:“所以才要让这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实现啊,否则人们看电影的幸福感从哪里来,不就是现实中得不到的人生可以在电影里弥补吗?”
“但是要想打动人心还是要靠着真实的东西不是吗?要不然和那些成千上万的烂片有什么不一样?”
烂片,烂片,他气坏了,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你和我来。”
她惊愕的滞住脸孔,不懂他要做什么。
他将器材室的钥匙丢给剧务:“收工后,帮我把监视器放回去,叫岑越盯紧些现场。”他口中提到的丁岑越是这部戏的副导演。
“好……”看着导演就这么把女主角带走了,剧务还真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难道是要进行所谓的特别指导……
他让她坐上他的车,然后自己也上了来:“从现在开始,对我做的每件事都不要问为什么,因为就连我也不明白。”话音刚落,车子便疾速的驰骋出去,她本能的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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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痛楚(一) ...
于是,他们从‘巾门’开始,一路走下去,欣赏着民间艺人的杂耍和特技,还有各种各样新奇的工艺品和小玩意。他时不时用手机抓拍她的表情,拍到有趣的就硬要她一同欣赏,她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一想到出发前他说的话,也不好问什么,只能勉强的压抑着自己慌乱的心跳。
刚好看到搞怪的情侣帽子,他立即买下来,自己带上一顶被炸弹轰炸样的伤员造型的帽子,另外的一顶秃头造型的则不管她的抵抗,硬是按在了她头上,然后手臂圈住她脖子,往他的方向一带,趁她迷糊之际,迅速按下了快门,等她反应过来时,他早就送开了手,她脸颊登时羞红一片。
他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大笑起来,好像没发现她困扰的心情似的,硬是叫唤着她,得意的给她秀两人的合影,照片中,他一脸不满意的斜瞅着她的头顶,她则是神游的样子,头上的一对帽子刚好歪着碰到了一起,好像两个倒霉蛋在相互慰籍。
“哈——”她立即被逗笑了,每看一下就笑到不能停,可还是想要看,于是干脆抢来他的手机将照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这下,总算是彻底的放开心情了,这些都是她曾经梦寐以求能同他一起做的事,没想到竟然这样圆了梦。
这会儿,路过间花店,他拉着她进去,因为带着墨镜还有奇怪的帽子,对方没有认出来他们的身份,只说着送红玫瑰给女朋友最有诚意,他仿佛真的听不懂似的,也不解释什么,直接道:“那就红玫瑰吧,多少支都无所谓,关键是能要她开心。”她心一紧,眼睁睁的看着店员兴冲冲的跑去制作花束了。
捧着大大一束玫瑰,招摇的颜色引来众多路人的侧目,她无助的将脸颊压下,内心泛滥着复杂的波涛。
结束了长长的步行旅程,再次回到他的车上,将购买的东西一股脑的堆到后座上,看着手中的玫瑰,她显得犹豫。
他见状,说道:“先放在后面吧,我知道你很困扰,不为难你了。否则接下来的行程要少很多乐趣。”
原来,还没有结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心中的小小低落此刻竟是一扫而空,立即配合的将花朵放在了车后。
他紧接着带着她去吃遍了彭华路的小吃,顺便找了路人给他们照相,用的是刚刚逛街买下的拍立得。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那样神采飞扬的表情真的是她表现出来的吗?
他抢走了她手中的照片,塞进自己兜里,孩子气的说不给她,这全部都是他的。她气得鼓起了腮帮,他趁机又拍下一张,拿在手里看着笑得心满意足,那样的表情晃到了她的眼睛,她也从没有见过他笑得这么欢畅、这么放松。
他仿佛被最大程度的勾起了玩兴,又马不停蹄的驱车来到市郊的游乐场。
她在云霄飞车的翻滚中尖叫,他则故意的大笑出来,刺激她、嘲笑她的胆小;
他在激流勇进的小船上,时不时的回头和她说话,在最后一个大滑道上故意将身上的雨衣撑开,好像是兴致勃勃的模样,头发、颈项和裤管被冲上来的水浇了个湿透,而她却几乎未被水滴沾上分毫……
坐在蘑菇状的凉棚中休息,她看到身边的一对学生情侣甜蜜的吃着圆筒冰淇淋,心里羡慕的发了会儿呆,再一回神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她连忙到处看去,终于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他的身影,鼻腔恁地发了酸,直到他递过来冰淇淋她都没说话,兀自消化着眼底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