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病房里,一个房间三台病床,云爷爷住在最里面那间。老爷子得病多日,前大半年都是在家里治疗,偶尔化疗才来医院住一阵子。这几个月病情加重,不得已又来住院,三个儿子,大儿子已经不在了,所以便是大儿媳和二儿子、小儿子三个人轮流照顾,二儿媳和小儿媳偶尔来探望一下。
云海棠的老家在一个山旮旯里,出来一趟不容易,所以轮流照顾的人都是一人一周过,现在正好是轮到海棠的母亲照顾了。
云海棠领着田磊推门进去,正要喊母亲和爷爷时,老爷子突然一阵猛咳,海棠见状,赶紧扑过去,拿着痰盂接在老爷子面前,“爷爷,爷爷……怎么样啊?”
老爷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咳嗽,一边对着痰盂猛咳,一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好不容易那一阵难受缓过去,老爷子半躺在床上半天喘不过起来。
海棠放下痰盂,赶紧把病房摇高一些,伸手帮老人顺气,“爷爷,怎么样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云爷爷终于缓过气来,苍白的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异常的红,闭闭眼歇息一会儿,才睁眼来看着最引以为傲的孙女,“小棠啊,你来了……”
“嗯,爷爷。”云海棠心疼爷爷,声音略带哽咽。爷爷曾经那么强壮的脊背,经常把她抗在肩膀上坐飞机的脊背,如今因为长期的病重,已经佝偻成一团;露在外面的大手,曾经可以包裹她的厚实的大手,如今也已经瘦骨嶙峋。海棠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办法挣更多的钱,给爷爷提供更好的医疗环境。
“哭什么!”见孙女红了眼眶,老爷子低声训斥,“我还没死呢,别担心!”
“嗯,我没事……”海棠笑笑,“我就是一时太激动了,谁让您吓我呢!”
老爷子看着海棠虚弱的笑一下,还要聊些什么时,瞥见了站在床位的男子,一时吃惊,“小棠……这是——”
海棠一看,这才想起来把田磊完全忘了,歉意的笑笑,海棠赶紧过去拽着田磊过来,“爷爷,这是我——”
“海棠,你来了!”云海棠正要介绍田磊,云母拿着盆和毛巾进来,看见女儿,扬声招呼。
“妈,我来了。”
云母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还拉着田磊没来得及放开的手上。不着痕迹的打量一下田磊的穿着,一眼认出这人不同一般的身份,又见女儿拉着他的衣袖,站的这么近,当下便已经明白他是谁了。
“你好,你就是容先生吧?”云母客气疏离的一笑,主动跟田磊打招呼,可那笑容里带着一些不悦和敌意。
田磊也是笑笑,正要跟两位长辈打招呼时,忽闻云母这样一问,顿时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伯母,您好,我——”
“妈!”海棠听着母亲的话,一下子变了脸色,走过来解释,“他是我以前的同事,不是他!”
“他?”云老爷子见两人诡异的神色,看着他们不解的问,“小棠,你跟你妈在说什么?”
田磊也有些疑惑,但显然看出云母是将他认错了。
云母怀疑的看着女儿,“他不是那个姓容的少爷?”那副模样,显然不相信女儿的话。
“当然不是!”云海棠尴尬的笑笑,赶紧介绍,“这是我以前单位上的同事,叫田磊,刚才他送我过来的,就顺道来看看爷爷。磊哥,这是我母亲,这是我爷爷,刚才一时情急,忘了介绍你,不好意思。”
田磊那样的风度,自然是不会计较海棠刚才的“冷落”,笑笑,恭敬有礼的跟两位长辈打招呼,“爷爷好,伯母好,我是海棠的同事,田磊。”
他清清楚楚的说出自己的名字,仿佛不愿意被当做另一个男人。
云母不好意思的笑笑,“那,真是抱歉,刚才认错人了。”
老爷子虽然病重,可头脑是清醒的,他刚才明明听到她们提到“容什么”,不禁急着问,“我问的话你们还没回答我呢,刚才……阿清,你跟小棠说‘容’,容先生,是怎么回事?”
云老爷子在那个山旮旯里是极有身份地位的人,在家里也是颇有威严,被他这样一问,云母心里一跳,笑笑敷衍,“爸,没什么,您听错了。”
这个家里,云母从被买进来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害怕这个严肃精明的老公公。她知道,若不是因为海棠争气,成为他们那么山旮旯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还进了国家机关上班,当了国家的人,让他们家在当地都出了名,这个公公肯定是早就不待见她了!
“听错了?”老爷子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眼看着要发怒,海棠硬着头皮上前,“爷爷,那个……您,你没听错——”海棠看了母亲一眼,又回头看着爷爷,“刚才……妈确实提到了‘容先生’,是……是因为我跟容……我跟他又在一起了——他知道您生病了,一直要来探望的,最近忙,又出差了,所以——”
“我不稀罕他来看我!”老爷子对当年那个男人害得自己宝贝孙女伤了心远走他乡的事情耿耿于怀,至于无法原谅那个未曾谋面的人!他孙女,可是整个山旮旯的骄傲,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女娃见识宽广,但除此以外,不晓得比城里的女娃优秀多少!那个人,不就是家里的条件好一些么,不就是身份尊贵一些么,至于这样玩弄他的宝贝孙女?
“爷爷……”海棠急了,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病重了脾气还这么火爆,当年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念念不忘,“当年,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再说了,我不是说了么,不是他不要我,是我自己要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