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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画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1

沈炝冷哼一声,声音里亦是浓浓的轻蔑:“叫我出来就是看这个?哼,若是带着儿子来求名分的,你可以走了。”

“名分不是在这儿吗?”她悠闲的眸子扫了眼地上的玉佩,笑得更加恍若梦幻:“既然你不认识我了,沈云雪,沈安雪呢?没跟你一起回来?或许你该让她们来认认认,我想她们会一眼就认出我来。”

沈炝的眼睛眯得更深了,脑中却不断的回忆,却怎么也不记得自己宠幸过眼前这个女子,此女长得也算灵气逼人,而眉眼之间带着的特有孤傲气质,也与众不同,若他真见过她,应当还是该有几分意识的,只是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半点记忆也没有。

不过她提到了云雪和安雪……

微微侧首,他对身畔的老管家道:“去请大小姐、二小姐。”

老管家脸色微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那端坐如仙,却尚算熟悉的面孔,嘴边的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怎么了?还不去?”见老管家不动,沈炝眉头又拧了拧。

老管家黯然垂眉,不再顾虑,转而走进了大门。

“门外清冷,有什么里面说。”轻淡的说了一句,沈炝便转身欲进府。

可身后,慵懒清冷的女声却徒然响起:“故意让你出来,就是要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让他们做个见证,要进去,我还需等到现在?”

沈炝脚步一顿,转过头来,脸上已经带了些怒气。他冷哼一声,威严对下面正看热闹的一众围观者斥道:“散开。”

百姓齐齐一颤,下意识的准备分散,却听另一边优雅的女声再次响起:“扯胳膊这个游戏挺好玩的,走一个,扯一只,你们走走看。”

百姓哭了,他们只是好奇来寻个八卦,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还不想死,他们下次再也不敢好奇心作祟了,他们错了还不行吗?

沈炝脸色终于青了,狠狠的瞪着那窝在椅子里一脸舒适的女子,方才的冷静有些崩塌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雁雪眼皮轻轻一掀,闲暇的看了眼这位虽年过不惑,却仍算英俊的中年男子,淡笑一下:“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一挥鹤氅,沈炝双眸如刀,转身他刚想进府,却见远远的,两个女儿正匆匆跑来,哼了一声,他到底停下了脚步,他其实也想知道,这女人到底是谁?

沈云雪与沈安雪掀起裙子,几乎是毫无仪态的跑出来,一跨出门槛,当两双眸子同时看到那坐于椅上,倨傲冷淡的熟悉面孔时,两人的脸色终于惨白了。刚才管家说门外有个年轻女子,带着儿子前来闹事,她们本以为是父亲外头的新女人又来作祟,本不想搭理,可管家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们说,那女人扬言认识她们,这倒是奇了,她们可从不屑认识父亲外头的狐狸精。

之后管家又抛下一句:“两位小姐的确认识她,并且认识二十多年了。”

这下,两人脑中同时闪过一张面孔,几乎想也没想,两人抱着揣揣不安的心情立刻奔了出来,如今一见,果然是她,沈雁雪,她竟然还敢回来,而且是以这样高傲狂妄的姿态,她忘了她是杀害姑姑唯一儿子的凶手了吗?她竟会找上门来。

看着两张算是熟悉的面孔,雁雪浅笑一下,脸上看不出喜乐:“大姐,二姐,咱们又见面了,三妹这儿给你们见礼了……”说是见礼,却身形未动。

大姐?二姐?三妹?

大姐?二姐?三妹?

大姐?二姐?三妹?

这样的称呼,在场所有人都楞住了,百姓们愣住了,他们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兵卫们愣住了,他们的脑子有些混乱,沈炝楞住了,因为他怎么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眼前这人,竟然是他七年前与人私奔,被他除名沈家的三女沈……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能怪沈炝不记得,那个所谓的三女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其实从来都没正眼瞧过,犹记得方骞执意要娶她的时候,他也曾仔细看过女儿的容貌,当时的感觉是——平平无奇。与他另外两个女儿比,简直就是凤凰群里的乌鸡,毫不起眼。

也正因为如此,时隔七年,这个女儿再出现在他面前,他真的浑然不识了,只是,到底是见多识广,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只稍稍楞过之后,他便恢复如常,转而疾言厉色的喝道:“竟是你这个逆子,七年不见,你还回来做什么?”

沈云雪与沈安雪盯着沈雁雪本是满心怒火,如今见父亲训话,两人都忍不住嘴角含笑,一左一右娉婷的靠近父亲身边,和煦的道:“爹爹莫气,三妹,还不给爹爹磕头认错?”

沈雁雪轻笑着看说话的沈云雪,眼中闪过一抹狭促。

沈云雪被她看得心头一震,妖媚无双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白,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沈安雪不若姐姐那么没脑子,眼珠子转了两圈,她便堆起一张抽噎欲泣的俏脸,满目不忍的道:“三妹既回来,必是认错的,什么磕头的都是外话,只盼妹妹还有一番孝心便是了。”说着,她顿了一下,状似无意的看了眼雁雪坐着的椅子,拘谨的道:“外头风凉,妹妹坐在这儿也怕风寒上身,有什么话咱们还是进去说吧。”她特意将“坐着”两个字加深了些。

如此刻意的提醒,只要不是傻子,一听便听懂了这弦外音,众人眼睛不自觉的转向了这位传说中的沈家三小姐,又看了看她所坐的椅子,回头,再看向站得笔直的丞相大人与两位嫡小姐,咳咳,庶女坐着,老爷、嫡女站着?

沈炝自也是听懂了二女儿的话外音,他脸色也是一沉,狠瞪了雁雪一眼,喝道:“进什么进,椅子送她,带着孽种滚远点,我沈家没这恬不知耻的女儿。”

“女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雁雪眉眼弯弯:“你刚才不是误认我是你情妇吗?”

此话一出,四周静默了……沈炝脸上更是一阵尴尬。

刚才这位丞相大人看到自己相隔七年的女儿时,的确是没认出,不仅没认出,还将对方当做上门招名分的浪荡女子,这一来意味着沈大人毫无亲情观,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得了,二来说明……沈大人真的太花心成惯了……

这世界上,有将女儿错当情人的父亲吗?

见对方不语了,雁雪嗤笑一下,再次开口,这次,她却是对着下面的一片观众:“我,沈雁雪,沈家三小姐,回来了……并且,非常荣幸的,我的回归,得到了爹爹与两位姐姐的亲身相迎,劳烦在场诸位替我传播一下,我非常希望我回来这个消息,也能让全北江国的百姓都为我高兴……”说完,投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婉约靥花的笑容,站起身后,她理了理身上的褶子,大步跨到一脸铁青的沈炝面前,笑看了他一眼,转而径直进府。

“谁让你进去的,你这个不孝女。”沈炝冷喝一声,威风赫赫的上前一步,挡在沈雁雪面前,眼神发狠:“我沈府,无你容身之地。”

“啊?沈府这么小?一间小姐房都腾不出来?”她戏谑一说,柳眉故意颦了起来。

下头百姓一听,纷纷忍俊不禁……

沈炝冷眼一瞥,那些捂嘴偷笑的百姓立刻背脊一凉,迅速垮下脸来。

不等沈炝再说话,雁雪已率先开口:“若真的没房了……”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沈云雪与沈安雪,两姐妹被雁雪如冰蛇般狂鸷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震。雁雪笑得妩媚:“那我就杀了大姐或二姐其中之一,这样,房间自然就腾出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可脸上的狂傲却没人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沈炝眼睛一眯,沈云雪与沈安雪也是脸色一白,一时间在场无人说话……是的,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沈雁雪是真的会杀人的……

不顾三人的反应,雁雪再次潇洒的绕开沈炝,正准备跨进门槛,可一回头,却没看见儿子,她蹙眉扭头,却见晴天蹲在那中毒的守卫乙身边,不知在做些什么。

“晴天。”她冷唤一声。

晴天怯怯的抬起头,可怜兮兮的嘟起小嘴:“我想看看他死没有。”

雁雪挑了挑眉:“嗯,那死了吗?”

晴天瘪瘪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吸吸鼻子,他啜泣着说:“死了,娘,你是不是很生气?”

雁雪面色平静,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兀自说:“另外一个呢?”

晴天立刻咚咚咚跑到那被自己活生生扯下胳膊的守卫甲身边,紧张的探了探鼻息,少顷,他脸色大变,小鼻子又抽了起来,委屈的仰头,颤抖着唇瓣:“也、也死了……”

雁雪面色平静,并没说什么,只径直转头,对着年迈的老管家吩咐道:“身上发黑的那具尸体用火烧,断手的这个用埋的就行,他们的亲属若有什么疑问,就带来见我,可懂?”话刚说完,她却又见自家儿子磨磨蹭蹭的捡起那只被血染透的断手,面色再度一厉,她忍不住微喝:“你又怎么了?”

小晴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我想……留个纪念……”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死寂……

原本还对这位三小姐的吩咐存有犹豫的老管家立刻忠心耿耿的大步上前,神色惊惧严肃的再三保证:“三小姐放心,老奴定会处理好此事,坚决不会让那些无关人等骚扰三小姐……”

雁雪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

不管怎么样,一夜之间,整个北江国里,“沈雁雪”三个字,的确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这位七年前与人苟且,私奔离家的沈三小姐回来了,还是以这样轰动全城的方式回来,一时间整个北江国流言四起,连皇城内的一国之君都耳有所闻……

“这个沈雁雪到底是什么人?”昏庸无道的皇上问。

“你不知道?沈家的三小姐啊,七年前跟人私奔的那个……”深得先帝宠爱的公主答。

“富家小姐跟人私奔有什么稀奇?现在的话本小说,但凡是大家小姐的,最后都会与人私奔,这是惯性,是惯性……”爱看话本,爱听戏的皇上轻蔑的道。

“那话本里的小姐们最后会回家了吗?话本的里小姐们会独身一人带着儿子回家了吗?话本里的小姐们会用那种差点血洗家府的方式回家吗?会吗?会吗?”公主激动了。

“……”皇上无语了。

好吧,他承认不会……

沈雁雪回沈府,此事不仅在外界引起了轰动,在沈府内,更是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刘氏一脸青黑的坐在大女儿的房间,手中的茶杯早被她丢到地上,她愤愤的拍桌起身,一张保养得意的脸上露出三分凌厉:“那个野种竟然还敢回来。”

沈安雪急忙上前,边伸手替母亲顺了顺气,边面有委屈的说:“不止如此,娘,你可知道建宝表哥是怎么死的?”

刘氏一双凤眸登时扫了过去:“你们不是说是他淫人妻女,被人寻仇吗?”

沈云雪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张妖媚无双的脸庞露出三分狰狞:“那是阿骞逼我们说的,杀表弟的根本就是沈雁雪那贱人……”

刘氏脸色一沉,看着大女儿那一脸不甘隐忍,又看着二女儿双眼发红氤氲,她忍不住有些急恼:“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沈云雪是个急性子,不等妹妹开口,她已满脸怒火喧腾的道:“我与二妹本想等到爹爹与姑姑到了,就将事实和盘托出,道出真相,可阿骞竟跑到衙门去自首,说若我们若不肯放过沈雁雪,他便宁愿替她坐牢,替她受刑……”说到这里,沈云雪已是满脸痛苦。

沈安雪见姐姐说不下去了,便含泪接道:“骞哥哥还说,若我们不替沈雁雪隐瞒,他就是死也不会娶我们过门,呜呜……娘,我与大姐等了七年,若是骞哥哥不娶我们,我们真的……真的会活不下去的……”眨眼间,沈安雪端秀清雅的脸庞上已经沾满了泪水。

刘氏眉头深蹙,双拳紧握,眼中的恨意也越加深重,须臾,她冷哼一哼,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沈雁雪……哼,七年前能让你死一次,七年后同样能让你死第二次……”说着,她看向两个没出息的女儿:“行了,行了,一个方骞把你们俩迷得什么理智都没了,放心好了,有娘在,那个沈雁雪翻腾不了什么动作,我倒要看看,七年不见,她还能真长了翅膀了?”

“娘,你想怎么做?”沈安雪不安的拽着母亲的袖子,七年前的事她还历历在目,她当然知道母亲会去求助于谁,只是同样的方法,真的可以用第二次吗?

刘氏虽对女儿的懦弱感到不虞,却到底还是拍了拍两人的手,面色缓和的宽慰道:“你们俩什么都不用管,只等着看戏就好,那沈雁雪既然敢回来,这次便注定要死于非命。”

看母亲一脸势在必得,自信满满的表情,沈云雪与沈安雪对视一眼,还是沈云雪面带堪舆的说:“她似乎……武功了得。”

刘氏大笑一声,方才的紧绷怒气,转而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狂妄:“武功了得?在普通人眼里,一点三脚猫自算了得。你们俩从小不爱习武,你们爹又是文官,若是让个会武的去看,只怕她那点招数,早已不攻自破了。”

ps:今天一万一,唔,其实阿画本来私心的想藏起零头的一千字明天用的,但是这段剧情不好截,所以一万一全发了。

下马威

更新时间:2012-11-24 8:56:18 本章字数:12410

对于沈雁雪的回府,沈家下人大多都报以远观的态度,七年前这位三小姐闹出那么大场骚乱,可谓是丢尽了沈府的颜面,虽说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可为此,沈丞相在那段时间也着实受了不少冤枉气,朝堂上对立的官员那些嘲笑轻讽可不是好听的。道还人么。

因此如今这女儿突然回来了,沈炝一想到了七年前的那段悲惨日子,就心生不岔,恨不得将她彻底扔出去,撵得越远越好……

只是……这个女儿手里始终握着老太爷亲赐的生玉环啊。

可恶的生玉环,若是没有生玉环该多好,那他便能名正言顺,毫不费力的将她赶走,如今可当真是骑虎难下,引狼入室……

————

独立的小院儿并不大,地界还比较偏远,沈雁雪带着儿子,在一战战栗栗,浑身发抖的紫衣小丫头带领下进了院子。

院子命为“雁芳岭”,从外头看看不出什么,可一进去能明显看出屋舍的破旧,推开房门,更是铺天盖地的灰尘蜂拥而出,呛得三人直咳嗽。

“就是这儿?”晴天看着这栋不知荒废了多久的院舍,稚嫩的脸庞露出三分寒意。

紫衣小丫头是听过那些兵卫大哥的形容的,也知道这位小公子虽年纪小,却行事暴戾,手段阴鸷,颤抖了一下,小丫头想也没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在两双诧异的瞳眸下,连连磕头,一脸慌张:“三小姐饶命,小公子饶命,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老爷……老爷吩咐带三小姐到原来的院子……这就是原来的院子啊,奴婢……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

“行了。”看着地上一脸无辜,委屈得都快哭出来的小丫头,雁雪冷声打断,转而又看了看屋内屋外乱七八糟的摸样,沉吟半刻,才问:“内院儿的掌事是谁?”

紫衣丫头眨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是方妈妈,方妈妈是太太的亲信,掌管着整个的大小事例。”

雁雪眯了眯眼,她对古代的豪门后院知识所了解不多,这里规矩她也不懂,什么婆婆妈妈的一大拉子她也记不清,不过没关系,她不懂他们的规矩,就让他们顺应她的规矩就好,这样事情就容易解决多了。

嗯了一声,她转身出屋,却淡声又问:“大小姐和二小姐房里服侍的人有多少?”

紫衣丫头俱于那些的传言,打了个颤,想也没想,就老实交代:“大小姐做派较为张扬,带有大丫鬟两名,精细丫鬟三名,粗使丫鬟七名,老嬷嬷三名。二小姐行事素净低调,只带了大丫鬟一名,精细丫鬟两名,粗使丫鬟倒是有十余个,老嬷嬷也是三名。”

这么多?

雁雪愣了一下,却又想到毕竟是丞相府,作风大道些就不奇怪了,便道:“好,你去告诉那方妈妈,让她按大小姐的人例,安排下人到我这儿来,顺带让她们带上扫帚擦布,我这院子七年没住人,也该好好折腾折腾了。”

“啊?”紫衣丫头显然没料到这位三小姐存的竟是这个心思,让她去找方妈妈咬人?她有那胆子吗?

眼底露出慌乱,挣扎好久,小丫头才悲哀的垂下头,小心翼翼的说:“其实原本的小姐人例不是这样的,只因大小姐二小姐明年就要出阁了,嫁妆也在添置,所以屋内比额外的多添了人……”

沈雁雪冷眼看她一眼,黛眉微挑:“让你去就去,费这么多话做什么?”

紫衣丫头委屈的憋着嘴,最后还是含泪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却跟猫挠似的纠结,她本就是个打扫院子的粗使丫头,进府也就一年,做的都是粗鄙的事。三小姐今天回来,管家让找个人领小姐到“雁芳岭”,别的有面子的丫头都不肯,最后只好派了年资最浅,最好欺负的她来,她心里害怕,可是面对得罪不起的大丫头们,她唯有颤颤巍巍的诺了。

本以为领了人过来就完事儿了,现在三小姐却让她去找方妈妈,方妈妈是什么人,跟在太太身边二十余年的老人精了,她进府一年,连管事房外的走廊都没资格过,今天却要直接进管事房里头去,这对胸无大志,不稂不莠的她来说,是多大的挑战啊,要是方妈妈一个生气,直接打她一顿怎么办?她还不想屁股开花,她就想安安分分的当个洒扫丫头就够了,就够了啊。

怀着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心情,紫衣丫头乖乖的走到管事房,管事房外有人看她那一身粗布料子的,便鄙夷的过来吆喝:“三品丫头以下不许进管事房,有什么让你上头的人来说。”

紫衣丫头悲愤了,替三小姐传话,这种事谁破事儿谁愿意摊上啊?都坐上三品丫头的份位了,谁会为了她一个打扫丫头来得罪至高无上的方妈妈?

犹豫了一下,小丫头可怜兮兮的说:“是……是三小姐命奴婢来找方妈妈的,还请姐姐通传一声。”

三小姐?

一听对方提到的竟是刚刚才在外面引起轩然大波的传说中的三小姐,本在边上无聊看冷戏的丫头们猛地都凑了过来,一个个瞪着双圆眼睛盯着紫衣丫头问:“三小姐长什么样?”

“听说她一口气杀了十几个兵卫,是不是真的?”

“听说她昂长七尺,龙背熊腰?”

“三小姐身边跟着的那个真是她儿子吗?那孩子的爹是谁?”

“听说那小公子也长得奇丑无比,甚是吓人,还生吃人肉,血盆大口……”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弄得紫衣丫头惊悚不已,她弱弱的对了对手指,怯怯的说:“若要真论长相,三小姐挺……挺漂亮的。”虽然三小姐把她对入火坑,但是打小就是个诚实孩子的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心底话。

果然,她此话一出,原本喧腾的一众人都用一种诡异莫测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全然不信。

胆颤的红了红脸,紫衣丫头只好又小声气的又问:“请问,我可以求见方妈妈了吗?”

一个神色高傲,容貌娟秀的大丫头拧了拧眉,眼睛从上往下将紫衣丫头打量了一整个圈儿,心里似乎在盘算斟酌什么,却久久不语。

最先开口吆喝的那丫头显然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就说:“丹姐姐,要不就让她进去吧,那可是三小姐……”三小姐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虽然她们没去门外看热闹,但是听到那些兵卫们绘声绘色的讲论,脑子里,她们已经自动自发将那位三小姐拼凑成女版钟馗的摸样了,心里想着,以后若是见了她,铁定绕路而行,千万不能往枪口上撞。

那被唤丹姐姐的高傲丫头沉思了一下,又看了紫衣小丫头一眼,看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也没再为难,只说:“等着,我去请示妈妈。”说完便转身进了内门。

管事房的丫头们本还想缠着她问些三小姐的事,一方面是因为八卦,另一方面也是预防若是真倒了血霉遇上了这位三小姐,她们也如何周旋保命。

不过看这紫衣小丫头一脸比她们还害怕惊恐的傻呆呆的表情,众人就焉了,看来这也就是个被三小姐敕令而来的倒霉蛋,应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吧。

不一会儿那“丹姐姐”出来了,她脸色有些苍白,身上还带了些怒气,走进人群,劈头盖脸的就冲着紫衣丫头斥着:“三小姐是谁?妈妈说了,咱们府里没什么三小姐,有的只有大小姐、二小姐,走走走,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滚出去……”

紫衣丫头怎么也没料到结局会是这样,一张小脸刷的惨白。但旁边的管事房丫头们却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方妈妈虽是个管事大妈妈,但也终究是下人,如今方妈妈却敢随随便便的说出这种话,看来是太太发了话了,这三小姐,只怕日子不好过咯。

这么一想,丫头们又松了口气,方才对那传说中的三小姐的惧怕,也转瞬即逝,哼哼,太太既然都决定折腾三小姐了,她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紫衣丫头是被人用扫把活生生撵出来的,站在走廊上,她举目望天,泪流得那叫一个凄凉……呜呜,她现在要怎么跟三小姐交代?一想到三小姐清冷的面容,还有小公子寒冰似的眼神,她心里就发颤……

嗷嗷嗷,她做错了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不就是年资低,没后台,总被人欺负,今天倒霉摊上了烂差事吗?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

要不,趁着现在潜逃吧?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这个主意只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个圈,便被生生扼杀了,她咬着唇瓣,眼里全是悲愤,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她想起了上一个逃逸的奴仆,好像是送官纠治,最后仗责一百,然后无药而逝的。

杖责一百还是直接被三小姐拍死?这个选择是艰难的,前者是在受尽折磨,忍辱负重后慢慢咽气,后者是快刀斩乱麻,至少能保留个全尸,死相应该也不会太难看。

在一番艰苦的思想斗争后,小丫头最终还是挪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回到了雁芳岭。

本来已经抱着必死决心回来的紫衣小丫头,一进院子,却半个人都没看到,她犹豫了一下,四下张望了一圈,还是没人……

怔忡半晌后,她眼眸突然一亮,难道老天终于开眼了……三小姐消失了?

太好了,看来是她命不该绝……那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正想着,她便立马转身,准备能跑多远跑多远时……身后突然遥遥的响起个格外熟悉的清冷女声:“让你叫的人呢?”

紫衣小丫头惊悚的回过头,院子里还是空无一人……

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里寻思着,难道大白天遇鬼了?

这时,那夹了些不耐烦的女声又响起了:“怎么不说话?”

说?她要对谁说?对空空如也的院子?对三小姐的鬼魂?虽然可能不是鬼魂,但是至少也该是怨灵之类的……小丫头很坚定的相信着。

“啧……”一声算是不虞的轻叹让小丫头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却听那声音轻漫的道:“看上面。”

小丫头这才迟钝而机械的扬了扬脑袋,这一看,可不得了……她视线触及的便是陈旧房舍的房顶,雪白铺宣的房顶上,一位黛衣飘飘,姿态优雅慵懒的秀绝女子正坐于房辕,一双无波无澜的明眸斜斜的睨着院中央傻愣愣的她,那神态娟伦,宁波盈盈,仿若天山之巅,瑰花之绝的卓然气质,让人一看,便就移不开眼。

而秀绝女子身边,还伴了个灵童摸样的精致娃娃,粉嫩的双颊,星月般的瞳眸,凝脂如玉般的肌肤胜雪,这一大一小,就像九天之上的至圣玄女与头带金光,灵气逼人的暹罗仙童……这两人,仿若生下来就是被人仰视的,而如今他们坐在房顶上,虽姿态随意,却竟然让人有种朝拜天圣的错觉。

见下头的小丫头傻乎乎的瞅着自己不放,雁雪几可不闻的颦了颦眉。

那颦眉的动作虽是细小,但对于一直全神贯注盯着她的小丫头来说,反差还是巨大的,小丫头连忙惊醒,压抑住心中后知后觉的恐惧,急切的说:“方……方妈妈说,说府里……府里没有什么三小姐……”说到这里小丫头明显的看到房顶上的人眯细了眼眸,心下又是一颤,立刻焦急的下跪,朝着房顶猛磕头:“奴婢该死,奴婢有负三小姐所令,求三小姐饶命,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愿受三小姐处罚,只求三小姐留奴婢一条贱命……”说着说着,声音里夹带了些哽咽。

“行了,我要你的命作甚?”不耐烦的丢下一句,翩然如仙的身影突然凌空一跃,潇洒淋漓的从房顶稳稳的落到了青石铺的地面上,地上还有些残雪未化,这十一月的天气,雪也是下得断断续续的。

落下地面,雁雪本打算出院,可眼眸一瞥,却撇到这紫衣丫头跪的膝下,正好是一片未化的雪块,也就是说,这丫头正跪在雪上。

看了看这丫头一身粗布似的衣衫,与那卑微苍白的侧脸,她叹了口气,掌风一挥,小丫头只感觉周身像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不过一会儿,双脚便着地,虽身子还有些晃荡,但她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站起来了。

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诡异的身子,抬头正好对上三小姐平蓄凉薄的双眸,她一惊,下意识的又要往下跪:“奴婢不是有意起身的,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可能是撞鬼了……”

雁雪嘴角一抽,及时拉住了这丫头又要下跪的身子,盯着她呆呆傻傻的小脸,叹了口气,才问:“叫什么名字?”

紫衣小丫头愣了愣,不懂三小姐为啥要问她名字?难道是写墓碑的时候需要用?这么一想,她又悲伤了,但却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小紫。”

雁雪没说什么,只是绕开她,径直往屋外走。

可走了几步,她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小紫一眼,敛眉:“还不带路?”

“啊?”小紫讶异的张了张嘴,一脸无所适从……

雁雪叹气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虽然这小紫不是她队友,最好也一辈子别当她的队友,但是,跟这孩子说话,她还是觉得自己必须秉持着比平时多一百二十倍的耐心,否则,她真的会被她活活气死。

房顶上的小晴天见娘要走,匆匆追下来,小尾巴似的跟在娘屁股后面,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老实的跟着。

从大门进来后,娘就一句话也没跟他说,他知道娘在生气,但是人已经杀了,他除了拼命的认错道歉还能怎么办?其实小家伙有点搞不懂,不就杀了两个人吗?有什么大不了?在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你不杀人,人家就会来杀你,而且娘杀的人明明比他多几十倍……

不过这些话他不敢说出来,如果他说出来了,娘一定会更生气,说不定还会和他断绝母子关系,所以烂在肚子里他也不说。

待三人到了管事房时,洒扫的丫头们都楞了,众人双目圆瞪的看着眼前这仿若神诋的一大一小,心里深恶痛觉的对流言的虚假性嗤之以鼻,男人果然不适合传八卦,看看,事实都被扭曲成什么样了?人家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就跟仙女仙童似的,被那群兵卫男一嘟哝,活生生把人说成了阎罗王,男人简直太不靠谱了。

“是要我进去?还是她出来?”冰冷仿若寒冰利剑的声音淡淡在众人耳畔响起。

所有人这才回神,精明的“丹姐姐”立刻笑眯眯的迎上来,好脾气的说:“这位想必就是三小姐了,我们家妈妈去太太那儿报账去了,三小姐若有什么吩咐,告知奴婢便是,妈妈回来了,奴婢便替您转告。”

沈雁雪皓月似的眸子弯了弯,脸上的表情看来也极其祥和,可她脚边的小晴天却眉头一皱,心里暗暗替这群人捏了把汗。

“你叫我什么?”双眸紧盯着对方笑眯眯的眸子,她的声音虽然放柔了些,却还是像掺了些冰渣子似的,凉意未消。

那“丹姐姐”愣了一下,又想到方才她对那紫衣小丫头的骂词,脸一红,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说:“三小姐啊。”

看对方笑得一脸若无其事,雁雪眯了眯眸,嘴角荡出一抹温柔:“你家妈妈都不承认我,你还敢承认?看来离主叛变之人,也不过如此。”

离主叛变?

那“丹姐姐”脸上一白,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雁雪下一刻便说:“为下之道,上司说什么,便该应什么,你的上司亲口承认沈府没有三小姐,你却公然断她,与她背道而驰,还笑得这么理所当然的唤我,若是你家上司知道了你在背地里这么捅她脊梁骨,不知她会对你怎么样呢?”声音明明是柔了,可是语调却凉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境,仿若一场龙旋风刮进了她们心底,将她们所有的理智都横扫一空。

空气一下子静默了。

见所有人都不出声,雁雪莞尔,又将视线转向旁边的人群,轻描淡写的说:“儒家讲礼,第一次见面,诸位怎么连个招呼也不与我打?”

众人一愣……

打招呼?怎么打?像丹姐姐一样称呼三小姐?可那下场她们已经看到了……或者,称沈姑娘?但冲明明白白的身上揣了生玉环的人叫姑娘,不是等于公然违逆老太爷生前的遗命?这罪头扣下来,就是犯上忤逆,家法当以处死,比“离主叛变”更大的罪过……

这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总之就是死定了,谁还敢开口?

众人经不住都后退了数步,几个胆子小的,甚至眼眶都在泛红了……呜呜,她们不该冤枉那群恪尽职守的兵卫大哥们的,他们说得对,眼前这人就是活阎王,明明长得娉婷俏姿,做的事,说的话,却比魔鬼还恐怖三分,现在她们该怎么办?抱在一起干脆跳井求个全尸吗?Uv9m。

两三句话,便将这些往日不可一世,倨傲自大的管事房人给震慑住了,小紫痴迷的望着三小姐的背影,那晶亮的眼神里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三小姐……真的好厉害啊……

“怎么?不屑与我打招呼?你们看不起我?”黛眉微挑,像是根本不打算放过这群人般,雁雪笑得更欢畅了。

刚才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跳井的众人,现在几乎已经完全肯定了,她们会跳,她们一定会跳……

就在众人恨不得立刻奔到井边求个痛快时,一个摸样不出众,却口齿伶俐的丫头出列,她脸上扯着尴尬的笑意,方才坑坑巴巴的说:“三小姐心里气不岔,也是该的……咱们家妈妈说话也是随着上头的口令……三小姐现下拿咱们出气没用,奴婢们都是听命于主子……请三小姐就莫要为难咱们了……”

“我为难你们?”雁雪笑意一收,凝脂般的面庞上露出几分寒栗:“对,我就是为难你们,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我问你们,老太爷大,还是太太大?”

先被骂“狗仗人势”,一群人就惨白了脸,这下又抛出这么个问题,所有人都战栗了,根本不知如何吭声。

“回答!”她徒然一喝,吓得一群人浑身一颤,齐齐跪倒在地。

“老太爷大!”众人不再犹豫,立刻应声。

雁雪冷哼:“老太爷赐我生玉环,称我是沈家的三小姐,你们太太却说不是,那作为下人的你们,听谁的?”

老太爷是大,但是老太爷已经死了,而太太才是如今当家做主的人啊,这要她们怎么回答?

“说!”依旧是凌厉的重喝,此时的雁雪已不似往常的漫不经心,她浑身释放出的勃然威压,仿若黄沙战场上号令天下的将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丫头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埋着头,想也不想立刻脱口道:“听老太爷的,听老太爷的……”

雁雪唇角一勾,寒锋尖刃的眸里露出一分鄙夷:“既然听老太爷的,一个个的就给我记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本小姐不想听到府内任何下人再质疑本小姐的身份,听到一句,就打你们一巴掌,不过别怪我没告诉你们,本小姐的巴掌一掌下去,只怕你们半边脸也就没了。”说完,冷哼一声,一挥裘尾,她便莲步踏出管事房。

走出管事房,站在走廊上,雁雪看着小紫,吩咐:“领路,你们太太的住所。”

小紫今天的任务本就是替三小姐领路,当即也不挣扎,直接就往前带……

直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管事房院子里的丫头们才谨慎的抬起头,一个个慢慢爬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有浓浓的惊惧与后怕。

先前那个摸样不太出众的丫头紧抿了唇,有些无奈的兀自嘟哝:“好一个杀鸡给猴看,拿管事房的人做传声筒……”她的声音很轻,除了她自己外,那些受惊过度的丫头们似乎都没听到。

“她说要打我们巴掌,是真的吗?”其中一个容貌俏丽的小丫头一脸警惕的摸摸自己如花的小脸,唇瓣都青了。

“是真是假,就要看咱们会不会做事了。”先前那丫头淡然插口道。

“茹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想到刚才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唯有茹儿敢直视那凶神恶煞的三小姐,其他小丫头不自觉的就把茹儿当做了崇拜的对象,对她的话也分外恭敬了。

那“丹姐姐”蹙了蹙眉,虽有些不岔,却还是低头,对小她一等品阶的茹儿问:“你是不是听出了什么?”

容貌普通,被唤作茹儿的丫头叹了口气,这才缓缓的说:“今日的事,虽说咱们扫了大面子,丢了管事房的脸,但若不想灾难接二降临,此事儿,咱们可瞒不得。”

“不瞒?告诉全府的人,咱们被这新来的三小姐骂得头都抬不起?”丹姐姐睁大了眼睛,显然不敢想象外头的人若是听到这些后,会怎么背地里嘲笑讽刺她们。

茹儿看她一眼,老神在在的说:“丹姐没听到三小姐最后那句话吗?她说她不想再听到府中任何下人再质疑她的身份,她是说‘任何下人’,你说咱们若不将事情捅出去,给所有下人来个警惕,回头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三小姐耳朵里,受罪的不还是咱们这群不尽职的传声筒?”

“传声筒……”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又开始苍白了。

茹儿侧头看了丹姐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一头是手段狠戾,连老爷面子都不给的三小姐,一头是当家主母,两头咱们都得罪不起,唯一做的就是自保,管事房是隶属太太的,那三小姐必定知道这点,才来找咱们晦气,一方面她就是要给太太一个下马威,另一方面,她也是在警惕咱们,不想惹事的,最好明哲保身,两头不帮。咱们往外头认个怂,回头不管是三小姐那儿,还是太太那儿,咱们都能交代过去,两方也都不会再拿咱们当靶子使,这些内院的事头,丹姐该是比我更清楚的。”

丹姐脸色一红,想了想茹儿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咬了咬牙,她便叹声吩咐:“就照茹儿说的做吧,你们认识什么人的,这就去排揎,实话实说就行了,这都是主子间的事,如今情况不明,咱们保持中立,不能盲目的跟着太太,更不能跟着三小姐搀和,保命要紧。”

既然丹姐都吩咐了,管事房的丫头们齐齐点头,议论了两句,众人便纷纷往熟悉的人那儿去扯话了。

而没人注意,院子里的茹儿,一张不算出众的脸却在眨眼间露出几分妖娆明媚,那双眼睛,晶亮得仿若天上的繁星,点点星辉,灿烂夺目。她望着院门方向,干涸的唇瓣似乎动不动,只是寒冽的风声太大,盖住了她的声音,但你若走近一点,却还是能听到,她说的是——“沈姑娘,第二关要开始了,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挑剔的阿灵都赞不绝口……”

————

寒冷的北风在外刮个不停,可烧着炉火的房间却暖进了人的心窝。

方妈妈站在屋内,时不时的斜眼撇向软榻上,那抱着手炉,眯眼假寐的主子,眼神隐晦不明。

房间里很暖,真的很暖,手脚明明都被暖气浓浓包围着,可方妈妈心底却是发了颤,一炷香前,她便听到了管事房丫头的传话,说是那位三小姐已经去了管事房捣乱,弄得一屋子的人哭哭啼啼,只差指着鼻子骂那女人是地府来的母夜叉,勾魂夺魄的活阎王了。

今日不是报账的日子,可是因为前脚得罪了那位听说彪悍冷血,杀人如麻的三小姐,所以方妈妈立刻跑到主子这儿来避难,却不料她是避过去了,只是管事房的小辈子们却无一幸免,惨遭横祸。

叹了口气,她弓着身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往前蹭了两步,小声气的唤了声:“主子?”

软榻上的人仿若真的睡熟了,呼吸匀称,半点不吭。

方妈妈心里没了底,一张经历风霜的老脸露出几分揣测,最后唯有软声着又说:“若是没什么事,老奴就先回……”

她话音未落,厚重的门帘便被人掀开,一脸惊慌失措的小丫头冲了进来,看了眼方妈妈,便直奔到软榻边,就榻上人的耳畔说了句什么。

榻上人缓缓的睁开美眸,一张保养得意的脸上露出几丝狞笑,挥手遣了那小丫头,她方才哼了声,开口笑道:“哼,过来了?她倒真敢第一天就找上门来……哎,沈雁雪啊沈雁雪,即便你七年日子有了长进,还学了几套三脚猫的功夫,却也耐不住你不经大脑,冲动莽撞的愚蠢性子。”

听着主子的话,方妈妈背脊一寒,想着跑来避难,结果难跟着追来了,这下她岂不是避无可避?1346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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