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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画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1

方骞眉头一蹙,下意识看了门外之人一眼,看雁雪倒是脸色如常,倒是一旁的小紫有些愤愤不平,他霍的起身,连忙就说:“几位世兄稍等。”

说完他正准备绕开桌子,朝雁雪走去,却见雁雪竟先一步抬步踏进屋内……

她进来做什么?方骞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房间太污秽,雁雪不该进来,不过显然他忘了,别说房间了,就是这整间三层高的楼子都是她一个人的,她有什么不能进的?

“你们都出去。”雁雪扬眸,对着一众窑姐儿们道。

几个娉婷婀娜的女子哪敢多呆,二话不说便起身准备走,可还不等她们踏步,一众公子哥们就不乐意了,拽着她们的胳膊就道:“走什么走?你们这万紫千红楼也太没胆子了吧,不就是个上门寻事的,叫上护院打发了便是了,她开口,你们还真走啊?”

“爷,这位可是我们……”一位红衣姑娘刚想解释,却无故招来自家老板一记冷眼横瞪,她当即咽下嘴边的话,只摇摇头道:“方爷既然有事儿要处理,咱们就不打扰了……”说着,几人使足了力气掰开被拽着的大手,半刻未停,便齐齐逃之夭夭了。

“喂喂喂,这楼子里的姑娘也太懦弱了吧?掌柜的,掌柜的……”有人不服气,作势就要出去叫人告状。

可那人还没走出大门,只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当即跌了个狗吃屎,这一跌,屋里的人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呸呸呸,你这臭娘们,敢拌本少爷,你可知本少爷是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凶神恶煞的对着伸腿绊自己的雁雪就吼,手上的拳头更是捏的嘎吱作响。

雁雪瞥他一眼,淡淡的道:“出去。”

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小娘们竟是在赶他?当即火了:“让本少爷出去?你以为你是谁?”说着,那人竟轻佻的抬手,作势要摸雁雪的下巴。

雁雪眉色未动,就在那公子哥儿的手将要碰到雁雪脸庞的一刹那,横空一只大手兀的将对方一抓,那人偏头,登时更怒了:“方骞,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骞没说话,只随手将那人甩开,一脸冰冷的站到雁雪身前,对着屋里的人冷声道:“烦劳各位世兄暂且回避。”

“方老弟,不过是个女人,值得吗?”一个绿袍男子站起身来,脸色有些难看。

另外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方老弟,别为了女人跟咱们伤和气,做事可要分主次。”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是朝中新贵,而沈雁雪只是个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女人。

方骞面色不动,依旧说着同样的话:“烦劳几位世兄暂且回避。”

“方骞,你……”

雁雪面无表情的扫了屋内人一圈,突然轻描淡写的问:“几位很喜欢逛青楼?”

料不到她会突然开口,屋里人滞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冷哼:“是又如何?这京城的公子哥儿,有几个是不逛楼子的,就是方老弟,也恐怕不是第一次来了吧……”那人说着,还语带讥讽的瞄了方骞一眼。

方骞面色一沉,忍不住回头焦急的解释:“我是第一次来。”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雁雪,深怕她不信。

雁雪点了点头,算是信他了,这才转过头,对着那群王公子弟道:“几位往后只怕要戒了这逛楼子的毛病了,因为从这刻开始,京城内无论大小青楼,都不会再接待几位了。”

“什么?”

“哼,你以为你是谁?”

“姑娘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雁雪不管他们的嗤之以鼻,只转首朝小紫使了个眼色,小紫也不含糊,当即出了房门,不多时,便带了七八个护院冲了进来,那为首的护院头头看到自己老板在,连忙恭敬的垂头请示:“老板。”

这声“老板”,叫得屋内众人都吃了惊,几个王公子弟诧大了眼,心想,莫非眼前此人就是那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沈雁雪?那个弑父弑母弑姐,带着个父不详的儿子,还以一介女流身份公然在京城开设青楼馆子的沈雁雪?

“将这群人扔出去,再下我的令,告知整个京城的大小青楼,若是再有青楼敢招待这几位,便是与我沈雁雪过不去。”闲闲淡淡的说完后,几个王公子弟还傻着眼无法回神,而早已严正以待的护院就立刻一拥而上,将这些还处于见到传奇人物的震惊中无法苏醒的家伙拎了出去。

待房间一空,小紫立刻乖巧的阖上房门,将这硕大的空间留给了有话要说的两人。

雁雪冷冷的扫了眼仍旧用炙热目光死盯着她不放的方骞,喟叹了口气,才声色疲惫的道:“你不是来这种地方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

方骞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连忙伸手,紧抓住雁雪的双肩,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认真的说:“好,我不来,那你跟我走。”

“走?”雁雪眯起了眼睛,清冽的目光迎视上方骞执着的目光。

方骞点点头,表情仍旧一片严肃:“对,我要娶你,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我便能说服我爹娘,他们必定会同意,而且……”后面的话他突然一滞,因为他注意到雁雪的视线竟似乎越发冰冷讥诮了……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松开了些,脸上有些无措。

雁雪冷笑一声,挥开他的双手,慢慢朝屋内渡去,绮丽的厢房被装扮得粉白相间,看来颇为销魂,她站在粉白之间,原本就气质出众的她,更显得有几分勾魂夺魄的媚态,她回首,冲方骞柔和的笑了笑,眉目间带出三分涟漪,声色柔缓的道:“怎么?嫌弃我了?尽管你说不介意,可随着沈雁雪这三个字越来越臭,你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她就是不特别打听,在看到刚才几个王公子弟的表情后,她也能猜到自己的名字在外是多么“响当当”了。

虽然她并不介意,可显然眼前这人是十分介意的,怎么,他还以为她会变回七年前那个天真憨纯,纯洁无暇的沈雁雪?她是该说他单纯呢?还是愚蠢呢?

心底原本对这人的一丝愧疚与同情,也在此刻消失殆尽,雁雪坐在椅上,笑看着他,神色间却刻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存心让自己看来与个青楼女子无异:“我就是这样,就算你想自欺欺人,也始终逃避不了我身非完璧,未婚生子,甚至开设妓院的事实,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这种生活我过了七年,我觉得这比我以前在沈府的时候开心多了,你不想我开心吗?”她反问,唇瓣微翘,眉目含春。

方骞双拳紧握,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充满迷蒙春色的女子,眼底划过一抹沉痛,他走上前,拉起她的柔荑,眼神笃定的道:“我不是嫌弃你,我想你开心,既然你不愿放弃,那就我来放弃,什么家规,什么祖训,什么伦理道德,我都不管,我只要跟你在一起,雁雪,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还……如果刚才我的话伤到你了,我向你道歉,但是我只是想你知道,我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在努力,我很努力,至少,不要拒绝我的努力……”

形势逆转,料不到他会突然说这么含情脉脉的话,雁雪有些发愣,而就在她错愕之际,方骞的脸却越靠越近,菲薄的唇瓣眼看就快贴上她红润的娇唇,她眼底迷蒙,竟没有伸手推他……

就在这时,大门咚的一声被撞开。

几乎差点唇齿相接的两人同时转眸,便看到门外,一袭蓝袍的宋暮白气势全开,眉目冰冷的看着他们,那副表情,生冷得让两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废话不说,宋暮白疾步进房,二话不说拉过雁雪,强势的将她搂在怀里,神色阴鸷的看着方骞,冰冷的开口:“方大将军莫非是霸王硬上弓?”

方骞愣了一下,才猛地回神,黑眸看到宋暮白强搭在雁雪肩上的大掌,锐眸一眯,狠声道:“放开她。”

宋暮白冷冷一哼:“你有这个资格命令我吗?”

“我为何没有资格?雁雪是我的未婚妻。”说着,他伸出手,直接朝那只分外碍眼的大掌袭去。

宋暮白眉色不动,他顺势搂着雁雪退后一步,另一只手对上方骞的攻击,一时三手相攻,可不过两招,方骞就被宋暮白单手震开。

后背抵着桌子的边缘,方骞双目赤红的盯着宋暮白,咬牙切齿的道:“原来你会武功?哼,素知玥王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不料倒是蹈光隐晦,草里藏珠,玥王这一身的功夫,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想来皇上也必定会为王爷高兴。”

谁不知道生性多疑是帝王的通病,加上当今皇上登基时日尚浅,更是处处提防着宗亲王胄,而众所周知,五王夺嫡后,玥王就是因为这份闲散无用,才保存了自身性命,平安大吉到今日。

听到方骞这赤裸裸的威胁,雁雪突然蹙起了眉,心底有些不悦。

可宋暮白却似乎并不在意,仍是冷冷一笑,淡声道:“随便你,喜欢告状就去告吧,反正方大将军也就这点本事,不愧是皇上的宠臣,有靠山就是不一样……”话里话外,满是揶揄。

方骞脸上一红,铁齿咬得更响了:“你不用使激将法,今日的事我必定会据实上报,你隐瞒武功,本就居心叵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做臣子的分内事,至于你,现在立刻放开她。”

“我说了你没资格命令我。”宋暮白的声音里透出点点散漫,可拥着雁雪的手臂却紧了紧。

若是平常,雁雪指定早就挣扎了,可不知怎的,如此相近的靠近宋暮白,她似乎在他身上闻到了梦中所闻的清莲香气,脑子有些浑噩了,那个梦,又一次如此清晰的回放在她脑海里,让她脸颊兀的一红。

“雁雪,你还好吧?”方骞灵敏的发现了心上人的不适,连忙担忧的问。

雁雪回神,发现宋暮白也正看着她,心跳突然加快,她咬了咬牙,一把推开宋暮白,站到一旁,故作清冷的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总之……”她看向方骞:“总之你别来这里了,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我当没听过,方骞,无论你怎么想,怎么迫使自己接受我,可我还是要告诉你,第一,我变不回去了,就算嫁给你,我也变不回以前的沈雁雪了,第二,现在的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说完,看也不敢看宋暮白,她抬起步子,状似逃亡的走出房间,一出门,就对上小紫担忧的双眸。

脸上的红潮未退,不敢对视小紫,她只兀自走下楼梯,小紫愣了愣,却也连忙亦步亦履的跟上。

而房间里,方骞浑身僵硬的盯着敞开的大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雁雪的话,字字锥心,可他却分不清,他是因为她的第一句话而心痛,还是因为她的第二句话而心寒。

宋暮白看他一眼,眉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了笑,悠哉悠哉的出了房间,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大好的心情,一想到刚才雁雪对方骞那决绝干脆的话语,他就觉得胸腔一片豁然,不过转念间,他又回想当自己踹门进房看到的艳丽场景,带笑的唇瓣抿了起来,他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不敢想象若是晚一步进去,说不定他们俩就真的亲上了。

想到这个可能,胸口一阵闷堵,想也没想,他抬脚就往小角楼方向走去,却没发现自己现在的神情活像个吃醋的妒夫。

站在大厅角落的小晴天看着这一幕,幽幽的冷笑一声,嘴角勾出一缕嘲笑的弧度:“哼,不是不喜欢吗?那紧张个什么劲儿?”

雁雪回到了小角楼,几句话打发了小紫,便扑进床褥里闷闷的想东想西,她先从床的这头翻滚到那头,再从那头翻滚到床底,再从床底趴在桌子,再从桌边渡到床上,最后窝在软软的床榻里不起来了。

不知纠结了多久,突然,她重重一锤,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喝道:“可恶,到底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真是假,不知是人是鬼,明明她梦到的是面具男,可是怎么却总盯着宋暮白那混蛋脸红?她到底是怎么了?就因为她是在他怀里做的那个奇奇怪怪的梦?所以她就将两人诡异的连接成了一人了?

“不对不对,这太不科学了。”虽然古代不需要讲求科学,可还是太不对劲了。

爬出床褥,在屋里渡步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最后她停在桌边,猛地又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一掌没用内力,因此她柔嫩的小手击得通红,也不顾手疼,她清亮的眼眸突然厉了起来,再次对着空房间愤怒的咆哮:“戴面具的,有本事你给姑奶奶滚出来……”吼完冷静了半晌,她又不由得苦笑,戴面具的?呵,她现在才发现,她居然连那面具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意思是……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然后对梦中那个见过一面,却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男人心动了?然后她还神奇的把对梦中男子不明所以的感觉,移情的转嫁给另一个现实中的男人?

太诡异了,真的太诡异了。

活了两辈子,她现在还是不得不咬着羞耻心说一句,姐连初恋都没有过啊。

是啊,对于一个对恋爱一无所知的小清新,因为一个吻而对某人心动,这没问题,可问题是那是个梦,那只是个梦啊,对着梦里的人发情,她有饥渴到那个份上吗?还是她中邪了?UPv8。

对,中邪,那个面具男不就是个不像人又不像鬼的怪物吗?说不定她被下了咒,听说苗人就爱用降头,嗯,一定是降头。

明明刚刚还在大斥不科学,一转眼又把过错推究到降头身上,这种更加不科学的表现,反而让雁雪心安了些。

吐了一口气,坐下椅子,再倒了杯茶,一骨碌喝完,嗯,好像舒服点了……不行,再喝一杯……

“咚咚咚咚……”此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水杯溢满,她没好气的问了声“谁啊?”继续喝茶。

“我。”门外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可熟悉的声辩率却让差点喷茶。

勉强咽下那口险些脱口而出的茶水,抹了抹额上的细汗,放下茶杯,端直身体,她却故作清冷的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睡了。”

门外沉静了半晌,就在雁雪以为对方走了,她刚准确松一口气时,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她眼底一诧,再回神时,宋暮白已经旁若无人的走进房间,站在了她面前。

盯着那扇被轻易推开的大门,雁雪暗暗咬牙,竟然忘了上锁……

“既然还没睡,何必假言推脱呢?雁儿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宋暮白一脸委屈的说,边说,他边兀自在她对面坐下,一双欣长如玉的手撑着自己的下颌,黑若晶石的眼眸随波流转的盯着她。

他不是改称她“沈姑娘”?怎么这会儿又叫她“雁儿”了?

咽了口唾沫,雁雪强打起精神,板起脸色,却没去纠正那个称呼,只冷冷的说:“不请自来,还私闯女儿家闺房,玥王可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宋暮白没说话,只一双眸子深深的盯着她,似要将她盯穿似的。

素来自由自在,我行我素的雁雪在那烈火般的注视下,终究有些紧张了,她强将目光放在手中的茶杯上,端起杯子,啄了一口,却见对面的男子还不肯说话,皱了皱眉,唯有故作揶揄的寒声道:“你进来就是为了盯着我看?”

本以为对方这下该说正事了,却不料沉吟了一会儿,宋暮白竟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是。”

“嗯?”她诧异,双眸睁大。

宋暮白被她这惊讶的表情逗乐了,笑了一声,弯起眸,再抬眸时却是有些严肃的问:“如果我刚才没冲进去,你是不是就让他吻了?”

“你就是来问这个?”

“是。”

“……”雁雪沉默了。一想到方才在厢房里,她竟因为那一瞬间的失神差点被方骞强吻,她突然有些后怕,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贞操观念应该是看得很淡,可因为她上一世临死前都没谈过恋爱,因此对男女感情之事懂得实在不多。所以如果这一次真的被方骞吻了,她应该会很后悔吧,或者清醒之后她就会下意识的将方骞杀了……

宋暮白不知道雁雪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见她久久不语,便以为她默认了,心头突然一堵,脸上的笑意登时敛得一干二净,下一秒,俊逸丰神的脸上冒出几丝寒气:“哼,既然愿意让他亲,刚才又说什么推拒的话,若是真想嫁给他,大不了就遂了他的心愿,卖了这万紫千红楼,再把自己打扮成大家闺秀的摸样,讨好公婆,不就如愿以偿的当你的将军夫人了……”语气里的酸味,浓的都能炒菜了。

可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的雁雪却听不出那股酸气,只觉得对方在揶揄讽刺她,她小脸一抬,眼眸厉了起来:“玥王多虑了,我的事,何时轮到你管?”

宋暮白脸色一僵,还是不甘心的道:“刚才在厢房里你怎么不说,当着方骞的面骂我一顿,他不就知道你的心意了。”

“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如今,请你出去。”

宋暮白黑眸一眯,神色一变:“怎么,怪我坏你好事了?你就这么喜欢那方骞?”

“我喜欢谁也不关你玥王的事……”她眼眸一转,看宋暮白气势汹汹的摸样,突然觉的心里一堵,忍不住寒声道:“玥王在我这万紫千红楼也借住多日了,若是没什么事,也该回你的王府了,或者你要继续住也行,烦请移驾到厢房去,按天数算钱交付吧……”

她竟然赶他走……

“霍”的一声,宋暮白站起身来,身上的蓝袍衬得他整个人温文尔雅,前提是,若你不去看他脸上那冰冻三尺的表情。

“沈姑娘既然赶人了,宋某也不好打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可一出门,却见门外正站着一脸深沉的小晴天。愣了一下,他自嘲的勾了勾唇,看着脚边的小人儿道:“现在是你娘亲自赶我,相信你也不会留我了吧。”

小晴天没说话,只是扬着一双大大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宋暮白。

宋暮白懒得和这小家伙多说,越过他就便准备下楼……

他刚下了几步楼梯,身后却响起小家伙稚嫩甜糯的童声,不是对他说,是对房里的沈雁雪说:“娘,我见到我爹了。”

宋暮白脚步戛然而止,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房里的雁雪本正兀自赌气,却突听儿子的声音响起,还夹带着个爆炸性的消息,她微楞,心头一紧,转过头,水眸眯着,声音却瞬间冷了几十度:“你说什么?”

小家伙双手抱胸,斜倚着门栏,一脸平静的再道:“我说我见到我爹了,嗯,亲爹。”最后两个字,还特别强调。

雁雪脸上的表情更冷了,沉吟了良久,她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他是谁?”

小晴天脚下一崴,差点跌倒,勉强站好身子,他无奈的边苦笑边走到娘亲身边,站在离娘一步之遥,有些头疼的道:“娘,这个问题很奇怪耶,你居然问我他是谁,你不认识他吗?那怎么会生下我?”

雁雪眸影一滞,竟然没什么隐瞒的脱口就道:“没错,我不认识他,至于怎么生下你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舅舅知道我失忆过……”失忆的意思就是说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不是她的错。

小晴天眼眸一瞪,表情突然凶厉起来:“所以,娘,你以前说什么我爹早死,都是骗我的?”虽然早就知道多半是糊弄的成分多一点,可却没料到全是谎言。

“嗯。”某女毫无廉耻的再次点头承认:“这么说比较省事。”至少可以避免儿子的追问,老是问她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事,她其实很困扰。

小晴天终于放弃了,他趴在椅子上,虚弱的叹了口气,有些无辜的嘟哝:“那个爹说生下我是个意外,现在娘又说失忆了,这么算起来……我到底为什么会出生?”

看儿子这可怜兮兮的摸样,雁雪倒是有些不忍,她刚伸手准备把儿子抱进怀里,可一转眸,却看到宋暮白一脸深沉的站在门外……

他还没走?

愣了一下,雁雪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心里却蔓延着一股失落。

他听到他们的对话了……知道她连自己和谁上了床,怎么怀孕的都不知道……那么,在他看来,她应该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吧?

空气一下子沉静了,小晴天忙着自怨自艾没说话,雁雪因为尴尬没说话,宋暮白则是满眼复杂的看着房中的母子俩,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小家伙懒洋洋的从椅子里爬出来,抖抖凌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道:“我刚才开玩笑的,其实我没见过我爹。”说完,也不解释什么,拖着慵懒的身子,慢摇摇的出了房间,路过宋暮白身边,小家伙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绕开他,继续慢摇摇的下楼……他要回去冷静一下,今晚的冲击对幼小的他来说很严重……

晴天走了,宋暮白盯着雁雪又看了很久,这才转身,也下了楼梯。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雁雪心里一阵空洞,她起身,关上房门,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了,她要睡觉……如果,还睡得着的话。

第二天一早,雁雪便在小紫的陪伴下,鬼使神差的绕到了儿子的小院子前……唔,他知道之前宋暮白都借住在这儿。

“娘?”小家伙一向起得早,一出房门就看到在院门口走来走去的娘亲,忍不住讶异的唤了声。

雁雪回眸,干咳一声,慢慢走向儿子,眼神却忽左忽右的飘荡……

“娘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反复看了看天色,小家伙再三确定现在真的是辰时一刻,才满脸不解的问。

雁雪又咳了一声,走到儿子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不自在的问:“昨晚你说的事……你说你爹告诉你,你的出生是个意外,所以,你真的见过他了?”

小晴天一改往日精灵俏皮的摸样,精致的小脸蛋沉了又沉,才仰起头,一脸认真地问:“娘想见他吗?”13544342

想见吗?其实不太想见,毕竟那人就算有关系,也是和以前的沈雁雪有关系,若以心智来看,与现在的她根本全然无关。

看娘沉默,小家伙笑了笑,拉住娘的手,纯真无邪的说:“既然不想就不要勉强了,不管他出不出现,不管他是谁,晴天都会永远和娘在一起,他不会对晴天和娘造成影响,如果娘喜欢他,想见他,晴天也喜欢他,接受他,但是娘既然已经说忘了他,不认得他了,那他和咱们就没什么关系了,所以见不见都无所谓。”

小家伙这一番老成的说辞,倒是让雁雪有些怔忡了,手心感受着儿子暖暖的体温,她笑了笑,将心底那一丝的担忧放下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雁雪始终坚持跟晴天说他爹已经死了,一是不希望儿子总是婆婆妈妈的问个不停,二就是下意识的不希望那个男人再出现,说不定被她这么隔三差五的诅咒,对方真的会被咒死呢。

还记得她穿越到这里时,见到仇钰,仇钰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生下孩子,我就饶你性命。”娘过有子。

是啊,这个孩子是她用性命换来的,就算是别人耕耘,她白捡收获,可她也付出了分娩时那种一级剧痛作为代价了,因此,这孩子她不会放弃,昨晚一听晴天说见到他爹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紧张,害怕孩子的爹跟她抢,尽管知道自己可以不折手段的将晴天留住,可总不能真的动手杀了孩子的爹吧?毕竟是生父,若是儿子真的很想见爹,她这么做不是让晴天恨她一辈子?

担忧了一晚上,加上昨晚和宋暮白那段不愉快,她一整夜几乎都是睁着眼睛过的,因此这会儿天没亮她就迫不及待跑过来了,一来是想确定宋暮白有没有真的离开,二来就是想与儿子谈谈,关于那个爹的事。

幸亏,儿子还是和她亲,这下子,她总算安心了……

这件事安心了,还有另一件事呢。

犹豫了一下,水漾般的眼眸又开始左右上下的扫视院子……又寻了个借口,说今早要和晴天一起用早膳,然后她就在这小院子里,从辰时呆到已时,可却一直没看到宋暮白的半片衣角……

心底的失落越来越甚,看来,他真的被她赶走了。

“哎呀,阿渊哥,你怎么在这儿?”门外,小紫的声音突然传来。

正躺在椅子上看话本的雁雪,与房间内,正鼓捣着一些奇奇怪怪草药的小晴天都听见了,两母子同时向门外望去,就看院门口那儿,一个面容普通,却满脸通红,身穿护院衣服的男子脸红红的抓着一张什么纸,一脸拘谨的递向捧着托盘,正打算进来换茶的小紫。

“这是什么?”小丫头纯纯一笑,盯着那张纸满脸好奇。

那被唤作阿渊哥的护院搔了搔头,脸上更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这是……这是戏票,今天晚上酉时,城东戏园子演《西厢记》,我想……我想请你一起看。”

“西厢记是什么?”单纯的小丫头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是……是一出戏,掌柜的说很好看,很适合……很适合……我们看。”说完“我们看”三个字后,他的脸已经热得可以烧水了。

小紫顺势放下手里的托盘,接过那张戏票,看了看,突然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美客人的灿烂笑靥:“好啊,今晚我们去看。”

“真的?”或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周子渊兴奋得差点不能自持,整个身子都因为激动,颤抖不已。

小紫笑呵呵的看着他这手足无措的摸样,顺手将戏票塞进怀里,弯着眸子说:“阿渊哥请我看戏,是我占便宜,怎么会拒绝呢……”

小紫话音未落,就见院子外头又来了个丫头,这丫头眉目精灵,一双大眼睛水润明媚,她似乎听到了周子渊与小紫的对话,笑呵呵的走进来,一脸揶揄的道:“哎呀呀,我可看到了,阿渊请小紫看戏,怎么不请我看?阿渊哥,凝芳可不依呢……”

凝芳?

一听这熟悉的名字,雁雪顿时眼眸一深,眯起眼睛,她远远的就上下打量起那突然而至的小丫头来,这丫头看摸样倒是精怪可人,肌肤白若凝雪,五官细致讨人喜欢,尤其是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满是灵巧。

凝芳故意调笑了周子渊一阵,周子渊脸皮薄,没说几句就羞得逃之夭夭了,两个丫头笑眯了眼睛,小紫端起托盘,边往屋里走,边问凝芳:“凝芳姐又来找宋公子了?不过今日一早我就在这儿,倒是没看到宋公子,是不是还没起呢?”

原本在屋内鼓弄草药的小晴天走出内间,状似不经意的对两个丫头道:“他出去了,至于还回不回来,就不一定了。”说到“不一定”三个字时,小家伙还故意瞥了自家娘亲一眼。

雁雪咳了一声,将视线放回手中的话本。

“呀,老板。”凝芳最近总往小少爷的院子来,倒是与小少爷不拘谨了,可一进屋,却看到端坐在躺椅上看书的雁雪,立刻挺直了背脊,有些惊讶,又有些紧张的唤道。

雁雪抬了抬眸,冷冷的看她一眼,随口“嗯”了声,又将视线垂下继续看书……

不知道为什么,这凝芳虽然长得精巧可人,可雁雪却怎么看都不顺眼。

凝芳似是没料到老板会这么冷淡,一时间有些尴尬,咳了两声,她才吞吞吐吐的说:“那什么……既然宋公子不在,那我就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料雁雪突然冷冰冰,不阴不阳的在后冒出一句:“所谓在其位谋其职,就算是个端茶送水的丫头,也有自己的本分,万紫千红楼,不是给你们谈情说爱的场所,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有个分寸才好……”

呃?

这话对谁说的呢?

小晴天眉毛一挑,看了看小紫,又看了看凝芳,最后目光还是定在凝芳身上,小家伙突然咧嘴一笑,邪恶的眯起眼睛,偏头瞅着自己娘亲……哎,娘啊娘,你真的不想见我爹吗?

凝芳倒是以为老板这句话说的是小紫,她略带同情的看了小紫一眼,却见小紫正一脸憨厚纯真的换着茶,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似的。

凝芳心底叹了口气,刚想拉着小紫到门外叮嘱一番,可不慎抬眸,却见本正专心致志看书的老板,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而且正用一双如腊月霜柱般逼人的寒冰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凝芳身子一抖,只感觉一股冷风吹进她的衣襟,冷得她几乎跳起来……她再也不敢在房间里停留了,转过头,小丫头撒丫子就跑远了……

房间里,雁雪继续垂眸看书,小紫欢欢乐乐的换着茶,晴天则回到房间,继续鼓弄他的草药,鼓弄了半天,他又掏出个罐子,从里面取出两只五彩斑驳的毛蜘蛛,轻轻扯断毛蜘蛛的几条腿,趁着蜘蛛伤口了流出绿色的脓液时,将脓液滴进草药堆里,直到把毒蜘蛛体内的脓液全部挤干,他才顺手将干瘪的蜘蛛躯壳丢到一旁,兴致勃勃的继续弄他的脓液草药……

两个不怕死的男人

更新时间:2012-12-7 0:20:29 本章字数:11407

临近中午,雁雪放下手上的书,探头瞅了瞅外面,只见外头寒风猎猎,却并没自己要等的人。

“娘,我要出去一下,毒蜈蚣和断肠果用完了,需要补货。”说着,小家伙放下卷起的袖子,背起个小布袋子,愉快的准备出门采药。

雁雪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内间儿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五颜六色,恐怖兮兮的草药,药堆里似乎还夹渣了几只昆虫的尸体,她咽了口唾沫,艰难的问:“你这些东西到底是要用来做什么?”

他说……嗯……

刚才是措手不防,这次可没这么容易让他得手了,宋暮白微微侧头,躲过他一拳,趁着他第二拳打过来时,手指微动,在方骞伸直手臂时,轻敲了一下他关节处的穴道,方骞登时被一股突然而至的麻痹弄得整条手臂都抽搐了。

宋暮白苦笑,想到自己刚才那么伤害她,这会儿却又自动送上门,这女人的小心眼,记仇又向来的出了名的,此刻见了他,她必会好好的奚落他一顿。

“我说没有。”某男也捻起了眉,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质问,他觉得根本就是她在鸡蛋里挑骨头。

心又开始砰砰跳个不停,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却看宋暮白越走越近,他身上的温润莲香若有似无的飘进她的鼻息,终于憋不住了,她冷下脸,有些抱怨似的道:“你一个大男人,擦什么莲香?”就是这古怪莲香,总弄得她心神荡漾。

“如果他今晚不回来呢?”自己的儿子她最清楚,晴天去野外,运气好的一天半天就回来了,运气不好的,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回来,因为这是在南宁境内,所以她很放心晴天随便失踪,毕竟要在京城内对他沈晴天动手脚的人,只怕还没出生呢。

这男人,真小气。

果然,不过须臾,对方便轻启薄唇,声音柔中带温:“到吃药的时辰了。”

“那与沈雁雪又有何干?”这两者的区别吗?他实在是想不到。就算之前雁雪见过阿灵,可如今阿灵改头换面,扮演着万紫千红楼的一个小丫头,他作为年轻男子,与个青楼丫头说说话,就是被她看见了,也不该起半点疑虑啊。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不能让机会白白溜走……

雁雪蹙眉,心底忍不住有些憋闷,她霍的拿起没看完的书,闷着头道:“我才懒得看你,你进来等吧。”

仗着知道了雁雪对自己的心意,宋暮白壮着胆子再次敲敲门,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暧昧声调:“雁儿,你先开开门,外头好冷。”

难道不是幻觉……

方骞双拳紧握,愤恨的瞪着宋暮白,恶狠狠的道:“我看到的分明是你强吻她。”

宋暮白愣了一下,不禁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并无气味,他放下手,睨着雁雪,神色微冷:“怎么,又想到别的法子污蔑我了?我怎会在身上擦香?”

凝芳咽了口唾沫,张嘴刚准备说点什么,却见主子风一阵的消失了,敞开的大门晃动了两下便归于平静,接着,外面涌进来的寒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去关门,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她又裹了裹小袄子,跑到炉子边去点火……嘴里去嘟哝着“主子走了就别来了,别来了,再也别来了……”

“蹬蹬噔……”急促的脚步声从后而来,在宋暮白正眷恋着这美妙无比的热吻时,他的身子却猛地被强行拉开,接着,一记重拳毫不客气的打在他的下颌……

宋暮白幽幽的转过脸来,看她一眼,淡淡的道:“若是发现了身份,怎没见他找我。”

雁雪放下双手,双臂冷冷的抱在一起,抬眸先看了看哀怨的方骞,再看了看凝重的宋暮白,然后突然绽开一个如花般的笑容,对着两人声色缓柔,音调婉约的道:“如果不想我将你们俩丢出去,乖乖放手。”

可奈何宋暮白却仍旧一副不温不火的架势,甚至还是保持着一派悠然的道:“骚扰打扰的人只怕是你吧?雁儿昨晚不就说了,她不喜你,不会嫁你,你怎么这么恬不知耻,居然又找上门来,将军府的面子难道就这么小?连个亲事都招不了,非要来死皮赖脸的抢别人的女人。”

宋暮白睁开眼,看着对面张着眸子,淡淡的盯着自己的女人,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沈姑娘要是饿了就去吃吧,在下在这儿等晴天就是了。”

“是人都爱钱,我只是爱得光明正大一点。”说话间,她已起了身子,走到屋外扫了一圈,却并没看到小紫的身影,这才猛地想起,那丫头今晚约会去了,咬了咬牙,她正想走出院门去随便张罗个丫头送些饭菜过来,却听身后细响,她回过头,便见宋暮白已经站了起来,还正朝她走来。

雁雪顿时沉默了……好吧,她现在可以完全相信,宋暮白离开,绝对不是因为昨晚与她之间的那段小争吵,肯定,一定,绝对,纯粹是被这小魔头吓跑的……

几乎想也没想,他便立刻冲到了小角楼,果不其然,三楼的灯亮着,她已经回来了。

进了屋子,两人静默不语,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坐在一边干等,看来两不相干,实则却偷偷注意着彼此,身子连彼此的呼吸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UPzg。

雁雪声音冰冷,凌厉的眼神像是带着倒钩的尖刃,直直的扎在宋暮白的脸上,过了半晌,她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三个字:“你说呢?”

宋暮白悠然睁眸:“沈姑娘莫非是想请在下吃饭?那不知这顿饭又改怎么算?一个菜一个菜的算钱,还是一颗米一颗米的算钱?”他话语里的揶揄,明显是针对她昨晚说的话。

“雁雪明白,我与云雪、安雪只是身不由己,我与她的情感,你知道多少?宋暮白,不要再骚扰她……你不是说我是皇上的宠臣吗?若你再打扰她,我会让你看看,我这个宠臣对于你而言,到底有没有威慑力。”方骞冷哼一声,声调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致。

“嗯。”没有半点犹豫,当即便回答。

“谁?”屋内传出个犹如千年寒柱的冰冷女声。

雁雪又走近一步,这次两人的距离几乎一下子贴紧了,她信手抓过他的手臂,先闻了闻,确定的确有味,便举着他的手臂,凑到他的鼻尖,一双水眸难得的坚定:“你自己闻。”

可一想到还未分输赢,两双大手又猛地同时一重,毫不畏惧的目光仍旧执拗的看着同一张俏颜,两人都打定了主意,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凝芳正在专心致志的胡思乱想,绵延不绝“意淫”自己的小白菜血泪史,可突然,她一抬眸,竟对上自己主子亮若晶石般的眸子,她愣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呐呐的问:“主子……怎么了?”

因为冬天天黑得快,就算现在还不到吃晚膳的时辰,可窗外的昏光已经越发不明显了,宋暮白这个举动看似不经意,可雁雪知道,那是因为她在看书,所以他才特地点灯,而且还将屋内所有的蜡烛都点了,这样光线就充足了。

可在她被尚培重伤的时候,他却亲自冲进客栈去救她,这点他自己都想不通了……已经多少年没去过小畴牢了?为了她,竟然又进去了一次,臣说,取下面具的他比较温柔,可也不至于温柔成一滩水吧?

苦着一张脸,凝芳悲愤的咬咬唇,委屈的道:“主子,您要非来找属下也行,那能不能躲着点沈雁雪?”

屋里蓦地沉静了下来,宋暮白心里直打鼓,想到一会儿花四娘应该就会来请她了,或者说不定方骞本人干脆直接冲过来,想到这两种可能,他顿时觉得颜面什么都不重要了,不再犹豫,他豁出去,噙着柔柔的表情,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他对着紧闭的房门,略带委屈的道:“不是一起用晚膳吗?”

宋暮白却没回答,只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目光,有些复杂,又有些苦恼,更多的却是兴奋。

“什么别人的女人?就算她现在不喜我,她也断不会喜欢你。”这话,方骞说得斩钉截铁。

凝芳仰头,看着主子那迷迷糊糊的表情,顿时一愣,试探性的问:“主子没和她在一起?”

凝芳咬了咬牙,犹豫着到底是丢面子重要,还是生命重要,斟酌了良久,她还说觉得小命要紧,于是咽了口血,不甘心的道:“虽然属下没见过沈雁雪杀人时是什么样,但看他儿子的残忍,也能猜测一二了,主子,阿灵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可是杀人功夫还不到家,打不过她的……”终于面子还是丢完了。

手指微动,当意识到自己的欲望时,他摇了摇头,双手隔绝似的推开怀中的人儿,脸上带着一抹抗拒。

就在两个大男人在人家当事人的房门外吵得不可开交时,房门突然一下开了,两人还未来得及回神,就感觉无数细小的紫色银针从门内飞射出来,这细细密密的针雨,就如漫天光影,倏地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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