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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依路佧侬 当前章节:146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门前的牌子上写着职位和姓名。

我看着那个职位,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投资经理――巴斯滕先生

*

“桑妮小姐”,一脸富态的巴斯滕先生审视着我的证件和我填写的表格,提出了一点质疑,“你护照上的居住地址是马德里,而你表格上填写的居住地址是西属撒哈拉。为了稳妥起见,我们需要一份补充材料,确证你目前的居住地址。请问你是否携带了你最近一、两个月来收到的私人信笺的信封,或者是专业人士、知名人士等出具的介绍信?”

我急匆匆赶来,如何会带私人信笺?皱了皱眉,我问道:“什么是专业人士出具的介绍信?”

巴斯滕从背后书柜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到其中的一页,指着上面标准格式的信笺道:“这便是介绍信的一般格式。其实要求并不严格,只要证明你在某个地方居住即可,你的家庭医生、律师、学校教授、公司的负责人,等等,都可以为你提供这方面的证明。”

我傻在那里。

半分钟以后,我开始厚着脸皮恳求巴斯滕这个死胖子。

“巴斯滕先生,帮个忙吧,你先开帐户,证明信我一到沙漠就寄给你!”

“巴斯滕先生,我让我的医生给你打长途电话?行不行?”

“巴斯滕先生,求求你了,我好不容易从西属撒哈拉赶来,昨天坐了一天的飞机,你就让我先开了这个帐户吧,来回的机票我也负担不起啊!”

巴斯滕职业性地微笑,然后毫不客气地拒绝。

死胖子!死银行!

我辛苦劳累,甚至辞去了工作,可结果呢?一事无成。

巴斯滕听到我那句‘来回的机票我也负担不起’时,眼中似有一道精光闪过,我适时地闭了嘴,灰溜溜地离开。

*

徜徉在满地落叶的商业区里,天空的阴云遮挡了阳光,北风吹得仅仅穿着单薄风衣的我瑟瑟发抖。从热带到温带,不考虑证件和证明是糊涂的,不考虑季节和天气是愚蠢的。好福气,我两样都占全了!

我缩进街头的咖啡店,要了一杯最大号的咖啡,一边喝,一边临窗看街景。

大街上,穿着各色式样冬衣的人们川流不息,到处是一片和平与宁静的景象。

乔依,我该怎么办?

我总是让自己陷入窘境啊!

乔依,你在哪里啊!

深思恍惚中,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同色礼帽的男人从人行道上阔步走来,走近咖啡店时,不经意地看了看坐在窗边的我,然后抿嘴一笑,推门进来。

波韦伯爵。

*

咖啡的热气缭绕升腾,袅袅浮荡与我们之间。

“好久不见,你越来越美丽了。” 波韦摸出了那个永远不会点上的烟斗,对我赞叹道。

“谢谢。” 我说,脸上有点别扭。

早知道能在这里碰见他,还不如把那把袖珍手枪带上,顺便还给他。

袖珍手枪!

我猛然醒悟,袖珍手枪在乔依那里。

“来做什么?该不是来找我的?” 波韦的目光扫了扫咖啡店里不多的几个客人,又回到我的脸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回答波韦的无聊话题,干脆反问他。

“来看你的。” 波韦轻笑道,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神色。

我低头喝咖啡。

“桑妮,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波韦无视我的漠视,继续无聊的话题。

我看向窗外。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这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波韦剖析道。

我看向他。

波韦将烟斗收起,摸了摸下巴,玩味地打量了我一番,断言道:“你遇到了困难,一筹莫展。”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脸上可有露馅。

波韦从口袋里取出名片夹,随手给了我一张,“我在这里有个办公室,需要帮忙就来找我。我不在的话可以给秘书留言。”

我没有接名片。

波韦把它留在咖啡桌上,然后戴上礼帽,对我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离去。

咖啡的热气早已散尽,我摸着温暖的瓷杯,看着名片上那个巨大的头衔,好生矛盾。

波韦,他倒是够得上社会名流了。

将名片放入手袋,我垂头丧气地推门而出,汇入茫茫人流之中。

*

在街头流浪了一个小时后,我很没有骨气地走向了波韦的办公室――摩天大楼的一层。

走进会客厅,波韦接过我手里的风衣,对高挑的摩登女秘书吩咐道:“你马上给女装店打电话,让他们拿些秋冬女衣来,桑妮小姐好象是穿32或者34号衣服对不对?” 波韦征询式地看了我一眼,我吃惊地瞪大了眼。

波韦继续道:“左右尺寸都先拿来,桑妮小姐一直在热带居住,记不得自己的尺寸了。”

我张大了嘴,然后迅速捂住。

“说吧,我很愿意帮助你的。” 波韦暧昧地笑道。

“为什么?” 我垂下了眼。

波韦说:“因为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

波韦没有亲自为我写什么介绍信,而是神通广大地提供了一份医院的文件──我最近一次在阿尤恩医院住院的明细帐单。

手捏帐单,我简直说不出话,惊骇地看向他。

“我是医院的赞助人之一。” 波韦高深莫测地笑道。

我忍住发狂发颠的冲动,纸页在手中发出颤抖的声响,“你有钱有势,需要我帮什么!?”

波韦屈起食指支在自己的下巴上,看了看我的身后,忽然走了过来,我连连后退。

他与我擦肩而过,从墙边架上的花瓶里摘下一朵红色的康乃馨,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后递给了我。

“我需要一个厨师,地点在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时间不长,为期三天。” 波韦说着拿起我的手,将康乃馨放在了我的手上。

红色的康乃馨还未完全绽放,在我的掌心娇艳欲滴。

波韦拨弄着花瓶里的康乃馨道:“康乃馨,摩洛哥的国花,西班牙的国花。美丽的东西真是人见人爱啊!”

“可我不是厨师。” 我打断他的无聊话题,心里略微平静了一些。

“这不重要”,波韦说,手上又玩起了那个烟斗,“我说你是你就是,况且,你家不是开餐馆的?”

我大吃一惊,心里又开始紧张。

“看,你的心事全写在脸上。我早说过了,这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波韦轻轻地笑起来。

“你难道找不到厨师?” 我气愤道。

波韦说:“那倒不是。只是因为我的客人拉拉公主拒绝一切男厨师,所以我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我看着波韦不作声,他的眼中晃过一丝戏谑,很快就消失于无形,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样?考虑考虑吧。我三天后离开,在此之前,你打名片上的电话就可以联系到我。不过”,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意,“这个电话仅限于白天,晚上的号码你要吗?”

*

银行小姐带着我来到同一个玻璃隔断的小间。

门前的牌子上写着:投资经理――巴斯滕先生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小间,与胖子巴斯滕握手言欢,然后归入正题,将证件、文件、表格一一放在他的面前。

胖子巴斯滕没有任何惊诧或疑惑的表情,他职业性地保持微笑,始终露齿六颗,我紧张得要死,不敢多看他,于是注意力完全被白森森的牙齿吸引去了。

“桑妮小姐,帐户已经设立好了,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牙齿动了起来,我看到了吓人的血盆大口。

我晃了晃有点犯晕的头,果断地回答道:“我明天再来。”

胖子终于露出惊诧疑惑的神色,白森森的牙齿增加了不少。

☆、32 瑞士银行3

办完事情,我取出车夫给我的信封,按照里面的指示进行下一步任务。

推开邮局的大门,我走近长途电话的柜台,对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说:“日安,我要打一个英国长途。”

男职员摇摇头,我的心立刻一紧,他立刻用法语说:“小姐,我听不懂你的话。你会讲法语、英语、或德语吗?”

在他没有用英语重复前,我立刻用法语重复了自己的话,他对我客气地一笑,马上拿出了表格让我登记。

我真是太紧张了,见鬼!

把自己关进透明的电话间,信号灯亮,我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喂!早上好!”

对方是个年轻的男子,说着带着些美式口音的英语。我在英国根本没有认识的人,可那声音,不知怎么的,竟然给我一丝熟悉的感觉。平静下自己的心,我直截了当地用不流利的英语说道:“这是给亨利先生的留言,号码是XXXXXXXX,地点是瑞士银行。”

“请问你是谁?” 对方问我,语气有些疑惑。

“我重复一遍,这是给亨利先生的留言,号码是XXXXXXXX,地点是瑞士银行。再见!” 我挂了电话。

当话筒落在座机上发出喀答的声响时,我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对方没有确认是否记下了我要传递的信息。

再一次走近长途电话的柜台,我对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说:“日安,我要打一个英国长途。”

在他有趣的微笑里,我使劲拍了下自己的头,再度用法语重复了自己的话。

填表、关门、等信号灯、拨号,铃声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拼凑自己的英语:“我是刚才打电话给亨利先生留言的,请问──”

美式口音的男声打断了我的话,直截了当地重复道:“号码是XXXXXXXX,地点是瑞士银行。”

“谢谢,再见!” 我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 对方问我,语气里似乎有一丝笑意。

我挂了电话。

当话筒落在座机上发出喀答的声响时,我开始猜测男人的身份,他是谁?

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

回到旅馆,我开始补觉。睡到傍晚时分,服务台给打来一个电话,说我有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白色的信封上和长方形的包裹上都没有邮戳,只有同样的几个字:

桑妮小姐收

“这些是谁送来的?” 我问服务台小姐。

她翻了翻记录本,有礼貌地回答道:“信是一位小姐送来的,包裹是花店送的。”

回到房间,我打开长方形的盒子,粉红色的缎子面料上,躺着一支带刺的长枝玫瑰,深红的花朵含苞欲放,旁边的卡片上是打字机打出的一句话:

祝你快乐!

没有署名。

波韦?我摇头,他明目张胆地送给我一堆秋冬的衣服,犯不着故弄玄虚地来送花,要送一样可以目张胆地送。何况,波韦虽然言语暧昧,可深究一步,他似乎除了利用我以外,对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我又想到了那个美式口音的男声,不禁再次好笑地摇头。

信的内容很简单,我需要在瑞士银行开设一个普通支票联名帐户,用我的名字和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并且将车夫给我的余款,大约两百英镑存入这个帐户。同样,开完帐户以后,我需要将帐户号码以及其他信息告诉在英国的亨利先生,同时将银行提供的临时支票寄给位于巴黎的一个艺术画廊的邮箱地址。

*

第二天,顺利地处理完一切事务,我没有在电话里听到那个有几分熟悉感的带着美式口音的男声,没有多想,又要了一个本市电话。

“波韦伯爵,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到摩洛哥?如果时间不急的话,我想回马德里一趟。” 我对话筒说。

波韦很愉快地笑了一声,“恐怕没时间了,你跟我一起走。当然,我没有为你准备商务舱,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 我不再多言,收线后,再要了一个马德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的嫂子,她说哥哥不在,口气有些懒洋洋的,让我失去了嘘寒问暖的兴致。好在他们不关心新闻,对沙漠里发生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我也正好不想让他们知道。

匆匆地与嫂子道别,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漫步中又走进了街头的那家咖啡店。

我缩进角落里的座位,要了一杯最大号的咖啡,一边喝,一边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

华灯初上,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

乔依,我该怎么办?我迫不得己要去摩洛哥,不知道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是否可以让独立阵线的人去努力营救你。虽然我知道他们是你的敌人,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了他们,但是这一次,这一次只是为了你。希望你能平安无事,顺利归来。

围巾里的蓝宝石项链轻轻地划过我的胸前,我禁不住想放声大哭。

*

在咖啡店随便吃了块三明治,我回到旅馆就爬上了床。时间还早,肥皂剧还没开始,电视机里放着晚间新闻。

黄沙、卡车、武装的士兵……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那个被绑架的年长男子已经获释了!他微笑着面对镜头,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举手投足间早没有了作为人质时的恐慌和胆怯,显得从容而镇定。

其他人呢?

新闻很短,很快就跳到新的一条内容继续播报。

我却再也坐不住了。

换好衣服,我匆匆走到旅馆的大堂,问服务台要最近两天的报纸。

服务台小姐抱歉地摇摇头。

看看天色,我走出旅馆,开始沿街寻找便利店和报亭。

今日的次要版综合新闻里,的确有这样一条消息:被绑架的美国投资商刚刚获释,地点在卡萨布兰卡,摩洛哥。他在记者招待会上对摩洛哥的国王和一众大臣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其他人呢?为什么没有其他人的消息?

我失眠了。

乔依,兰斯,你们在哪里?都还好吗?

*

飞机冲上蓝天,我耳边响起了兴致勃勃地交谈声。我坐在走道旁,旁边临窗的两个座位是一对年纪较大的法国夫妻,他们是去摩洛哥观光加探险的。波韦果然如他所说,给我安排了经济舱的座位,而他自己坐在了前面的商务舱。

“小姐,你去摩洛哥旅游?” 坐在中间的老太太问我。

“不是,是有一个临时的工作。” 我回答道。

“你是做什么的?” 老太太好奇起来。

我想了想,说:“秘书。”

“嗨!大家好!” 波韦满面春风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对我伸出了手臂,“来吧,我贿赂了空姐,你可以坐到我身边。”

我摇摇头:“这里很好,不用麻烦了。”

波韦看看我,又对我身边的法国夫妻微笑了一下,风度翩翩地离去。

“你的老板很英俊。” 老太太对我眯眼笑,脸上起了菊花纹。老头闭眼瞌睡,把唠叨的老太太彻底扔给我了。

我对波韦知之甚少,不过对自己的老本行──秘书却再熟悉不过,随便和老太太闲扯起来,这才知道她和老头子是大学里的退休教授。当老太太得知我毕业的大学和专业时,不禁流露出可惜的神情,她安慰我道:“你不会永远做秘书的,总有一天,你会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我心里苦笑,如果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我何必去借款读书?毕业后经济不好找不到对口工作,被债务逼得只好到沙漠去。

唉!可思来想去,我并不后悔。

乔依,因为你,所有这一切都变得富有浪漫色彩。你一定要好好地。

*

达尔贝达(卡萨布兰卡)。

卡萨布兰卡在西班牙语中意为‘白色的房子’,它是摩洛哥的第一大城市。四十年代的好莱坞电影《卡萨布兰卡》让这座白色之城闻名世界,由于这部电影的名气实在太响亮,大家都开始习惯跟着欧洲人以卡萨布兰卡来称呼这里,很少提及它本来的名字了,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它还有另外一个正规的名字。

高大的棕榈树、白壁红顶的别墅、平整的沥青路面,远处高耸入云的清真寺,这就是我对这个城市的印象,或者说是对波韦的房子的印象。

这个房子里有管家、佣人、厨师、司机、食客,波韦将我带到这里,却没有给我具体的工作,意裔的厨师似乎很反感外人随意进入他的领地,于是我变成了一个无事可做的闲人。

这是个圈套,还是个陷阱,抑或是个玩笑?

晃荡和困惑了整整一天以后,我拦住正打算出门的波韦,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波韦早就料到我会有如此一问,不慌不忙地说:“你现在就去管家那里,他会告诉你今晚的晚宴前该做些什么准备。”

“可你的厨子根本不让别人进厨房!” 我趁机好人先告状。

波韦笑起来,英俊的脸显得格外迷人,也格外让人讨厌。

“你不需要厨房,晚宴是露天的。” 他手指天空,“看到了吗?工人们正在挂灯饰呢。”

我抬头看去,别墅外墙上的确多了一串串的小灯泡,是节日里常用的彩灯。

墙角边,一株枝条稠密的沙枣树上结满了黄褐色或红褐色的果实,一个当地人打扮的工人正在用长杆打沙枣,成串的枣子落下来,有一颗蹦到了我的脚边。

“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好好准备。” 波韦说着便要离开,“有什么需要尽管向管家提,我晚宴前才能回来。”

我捡起脚边的沙枣,朝远远的天空砸去。它滑了一个巨大的抛物线,飞到了围墙的外面,没有落地的声音。

这可真是一个鬼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说美式英语的男人问:我是谁?

桑妮:你......

☆、33 跳动的火焰

草坪上搭起了雪白的帐篷,靠近房子的空地上支起了篝火,蔚蓝的天空依稀可见一轮弯弯的月亮,我站在离篝火不远的地方,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上的各色肉串。

此刻的我,任是最亲近的人才难以辨认,因为我穿着当地特有的拖地罩袍,戴着头巾,蒙着面纱,掩去了庐山真面目。

这里的晚宴跟西方的正式晚宴简直有天壤之别,西方的女士们在晚宴上无一不是争先恐后地亮出各自的美貌、身材、名牌服装、珠宝首饰,形形色色、光彩夺目的各式晚礼服大多是无肩露胸或露背及腰,加上彩妆发型、首饰配件,让人叹为观止。而这里的的妇女们大多用一袭黑袍遮住自己,罩袍之下的美艳动人只属于一个幸运的男人。

我得感谢波韦没有给我准备传统的主流的纯黑罩袍,我的袍子无论按东方还是西方的审美观来看,都是十分雅致美丽的:黑色的薄纱在外,浅紫的丝质罩袍在内,袖口和裙摆上点缀着手工缝制的珠子和花形图案。

尽管沙漠里气候酷热干燥,但质地好的罩袍,穿起来依然轻盈舒适,一点也没有负重与闷热的感觉。晚风徐徐吹来,我的裙边和袖口迎风摇曳,感觉如同一千零一夜里的公主,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不过我这个假‘公主’,整整一个下午可在干着切割尸体的工作。从一头牛、两只羊身上将做肉串的原料选择取下切块,而后是调制香料和腌制肉块。如果不是在浴池里泡了半个小时放松肌肉,我还真是腰酸背疼难以‘神秘’地站在这里打理东西方艺术相结合的烧烤工作。

来客多是男子,贵族的男子们多数穿着白色长袍,类似的打扮让外人有些不辨仲伯,女子们是清一色的黑罩袍,只有罩袍上纷繁的绣花和装饰物让人眼花缭乱。

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什么拉拉公主,看来我还真是受骗上当的命啊。我应该能想到,在一个保守的国度里,妇女们连身段和面容都不能轻易示人,更何况与一个异族的适婚男□往。

波韦穿着高级的定制三件套走到我的面前,合体的藏青色西服让他在一堆黑白色长袍子里显得尤其引人注目。他挑了一串牛肉串之后,笑眯眯地对我说:“表现很不错,你没有让我失望。”

我白了他一眼,随口道:“拉拉公主呢?你不是说因为这个拉拉公主,你必须请一个女厨师吗?!”

“哦,计划临时有变,我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你说是不是?” 波韦笑得既开心又狡诈,“反正我不会少你一个子儿的工钱,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凶相毕露呢?”

*

夜幕降临了,五彩缤纷的灯饰将庭院装扮得热闹而欢庆。

白袍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到我面前来选择肉串,他们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在我露出的眼睛上流连,我低下了头。

音乐声中,盛装的舞女们登场表演,轻歌曼舞中,光顾烧烤摊子的客人也少了。我看了看烧烤架上所剩无几的肉串,将炭火弄小,然后向别墅的侧门走去。

别墅里的客人不多,楼梯上偶尔有几个人走过,文雅而低声地用各种语言交流。我站在厨房外,轻声喊下午给我打下手的一个本地小伙子,喊了几声都没有回音,我只好自己走进意大利厨子的领地。

备用的肉串整齐地堆在黑色的铁制烤盘上,高高地垒起,如同一座小山。

我摩拳擦掌,双手用力,不行,太重了,肯定要打翻的。这个发现让我苦恼起来。我打开橱柜,开始找大餐盘分装肉串。

运出一盘,回来,再运第二盘。

好在舞蹈表演结束,杂耍艺人立刻出现在篝火边,他们身穿紧身的上衣,下穿宽大的灯笼裤,每个的两只手上都翻腾着数只火把,把宾客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狼狈运送肉串的我。

我是这样想的。

明亮的火把飞动在空中,时而组成一个半圆,时而组成一个花冠,我看得有些入迷。

哗――

熊熊火焰从艺人的口中喷出,人群里响起了兴奋的叫好声。我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熊熊火焰从我手下腾起,迅速攀上我的衣服,我不禁尖叫起来。

没有注意控制炭火,肉串烤过头,着火了。衣袖飘荡,火焰迅即飞到了我的身上,燃烧,燃烧!

我目瞪口呆的那一刻,一个白袍男子如风般冲向我,身体紧紧贴住我,将我抱倒在地打了个滚,火灭了。

我靠在他的臂弯里,熟悉的男子气息淹没了我。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熠熠闪光,唇边的假胡子遮掩了他真正的容颜。

佩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隐约有唏嘘声,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波韦向这里靠近。胸前的衣服烧得不成样子,我害羞地侧过身,将头缩在佩罗的怀里。

没等波韦走近,佩罗已经抱起我,大步朝别墅走去。

我们身后,音乐声重新响起,半空中又出现了杂耍艺人舞动的火把,人群也跟着喝彩起来。

*

“为何来此?” 佩罗问道,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天空。

我坐在梳妆台前,紧了紧身上的浴袍,将头上的湿毛巾取下。这个问题,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默然。

佩罗转过身,我赶紧低下头。

“他,你的男朋友没事了。” 佩罗说。

我浑身猛然一震。

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细细地观察我一丝一毫的表情,他的目光渐渐有些黯然。

“能告诉我详情吗?” 我恳求道。

“详情我也不清楚,他是独自脱险的,目前应该已经回到了阿尤恩。” 佩罗简明扼要地说。

“其他人呢,我的同事呢?” 我心里一喜,不禁开始关心其他人来。

佩罗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他受了伤,现在在游击队的地盘上。”

“哦。” 我放下心来,一时有些语塞。

“你不能在此久留,无论去欧洲,还是去阿尤恩,你应该尽快离开。” 佩罗说。

我望了望自己的房门,很奇怪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甚至连这里的主人波韦伯爵,也对佩罗的行为听之任之,无动于衷。

我看向佩罗,压下心里的一丝古怪,用哀求的语气道:“你们能不能放了兰斯?”

佩罗轻笑了一声,“你到处留情,为何对我却吝啬无比呢?”

我板起脸,没有理他,开始用梳子梳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脚步声响起,佩罗离开窗台,慢慢靠近了我。

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离我一步之遥,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暧昧的话语,没有亲密的举动,可男子的气息依然密密实实的包围了我,我感到呼吸困难。

啪嗒。

梳子落到地上。

他弯下腰,将它拣了起来。

我一动也不敢动,随时随地准备反抗。

他举起了梳子,似乎想帮我梳头,可半空中变了方向,最终把梳子轻轻放在了梳妆台上。

我保持沉默,心里一松。

“兰斯受了重伤,眼下沙漠里到处戒严,没有人愿意冒险将他送到城里。” 佩罗开口说话,结束了诡异的气氛。

我转身看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佩罗脸上一讶,随即问道:“你不害怕吗?”

我点头,“我害怕,但是如果你们愿意放他,我想带着他离开。我们不怕军团的人。”

“你在沙漠里能辨别方向,独自赶车,同时带着一个伤员吗?” 佩罗好笑地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逞强地点点头,“我想试试。”

“试试?拿两条人命开玩笑?” 佩罗笑出了声。

*

空气里一片死寂。

我与佩罗对视良久,不知不觉间,月上中天,夜已经深了。楼下歌舞喧嚣的声音依然热闹无比,显然已经进入了□。

“我今晚就回沙漠。” 佩罗松口了。

“带上我吧。” 我突然萌发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并且执着不放弃。

“你考虑好了?” 佩罗压低了声音。

“嗯。” 我肯定道。

“现在就走,我给你五分钟准备。” 佩罗看着窗外,似乎在说一件与我不相干的事情。

“我需要告诉波韦伯爵一声。” 我犹豫道。

“没时间了。” 佩罗不容置疑地否定我。

*

我换上深色的衣服裤子,把头发胡乱扎成一个小团团,丢弃了箱子,将随身的几件衣物用大披肩打了个包袱。

动作还是太慢,似乎早就超过了五分钟。

佩罗在一旁耐心等着,他早已除去白色长袍,露出黑色的运动衣裤,头上的包头布也不见了,黑色的短发在黯淡的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泽。

这一身打扮配上他乔装的胡子太不搭了,我不禁一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以为然地回以一笑,然后拉住了我的手臂轻声道:“走!”

佩罗对这栋别墅似乎十分熟悉,他带着我绕过二楼侧楼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从这里下。”

我吞了一口口水,惊得说不出话来。

强盗原来没有好好走路的习惯,哪怕不做偷鸡摸狗的活儿,他也要翻墙爬壁的!

“上来。” 他命令道,迅速弯下了腰。

我不动。

“那我走了。” 他威胁道。

我看了他一眼,爬上他的后背,勾住他的脖子。

佩罗一手固定住我的大腿,一个飞身,人已经跃出了窗外。我的一声脱口欲出的尖叫被自己险险收回。

二楼根本不高,他沿着水管只眨眼的功夫便平稳落地。

“别出声。” 佩罗放下我,神采奕奕的眼睛中充满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佩罗:纯粹是秀一把,哄女孩子玩的^_^

☆、34 卡萨布兰卡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激动,更有些兴奋。

夜已深了,月光下,白色的建筑群反射着苍白而惨淡的光,我有些害怕,唯一的安慰是佩罗牵着我的手,不紧不松,不离不弃。

别墅在海边,距离卡萨布兰卡的海港可谓不远不近。佩罗带着我在寂静的小巷里穿行,偶尔遇到人时,便拉着我躲藏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我真不明白这可笑举动的用意,但既然答应了他,只能严格照办。

走了不久,我的脚痛起来。这双平跟鞋是在瑞士时波韦的秘书采办的。可能是新鞋子的原因,尽管羊皮很柔软,但我的脚后跟还是被磨疼了。

我渐渐慢下速度,佩罗的手变得紧了,他回头看我。

“上来!” 他低声命令道,再度弯下腰。

我举棋不定,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夜里有些凉,赤脚走路不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带双胶底鞋或运动鞋呢!

“上来!” 佩罗说着,已经手臂用力背起了我。

迫不得已,我环住了他的脖子。

夜风里,黑色的头发轻轻地擦过我的脸颊,我的脸慢慢发烫。

佩罗的手臂勾着我的腿,脚步又轻又快。一轮弯月下,海港大吊车远远在望。

*

如何回沙漠,我一点也猜不出,海路?还是陆路?

佩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一点也猜不出。

他要做些什么?我更加一点也猜不出。

惘然地呆在矮墙后,不一会儿,佩罗从墙后出来,一身军装刺痛了我的眼。

这是哪里的军装?我不认识。他要做什么?我的心突然怦怦地乱跳起来。

佩罗不加解释,拉着我的手向集装箱码头行去,没几步,又蹲下来背起了我。

“你要做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

“偷东西。” 他悄悄地回答,似乎笑得很愉快。

我捶了他一下,他没有反应,走得更加快了。

*

开阔的停车场上,整齐地排列着五辆大型集装箱卡车,佩罗带着我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潜入倒数第二辆的车底,车底立即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佩罗与发出声音的人低声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随后带着我钻出车底,靠近了第三辆车。

巨大的集装箱后有一道小小的门,门上挂了一把普通的铁锁。

佩罗一步攀上这道小小的门,从口袋里取出了什么,几秒便轻轻打开了锁。他打开门,轻轻跳下,背起我,又轻轻跳上去。

我紧紧握住他的肩膀,紧张得连呼吸也不敢。

“你呆在这里,不要出声。汽车很快会出发,安全以后,我会上来看你。” 佩罗放下我,小声说道,一边安慰性地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害怕得要命,紧紧拉着他的衣袖,只是不说话。

他忽而抱紧了我,将我紧紧压在怀里,在我耳边保证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要出声。忍一个小时吧,最多两个小时就好。”

我怯懦地点点头。

他松开了手臂,纵身一跃,小门轻轻合上。一声轻微的落锁声后,我便置身与黑暗之中。

光线从金属板的缝隙中透入,良久,我终于依稀可以看清集装箱里货物的面目。

车子,是车子!

*

要汽车做什么?我有些困惑。

缩在货物与金属板之间的狭小空间,我暗自庆幸自己是一个苗条的人,这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怨不得别人,我是自找苦吃。取□上的包袱,把头埋在软软的布料里,很快我开始困倦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整齐的步伐声惊醒了我。

有人呼喝,步伐停止,随之我前方的小门被打开了。我有些诧异,刚想站起来,一束手电光飞快地扫进集装箱,在当中分上下两层放置的汽车上停留了片刻,咣地一声,小门合上了。

心跳加快,我捏紧手里的包袱,慢慢朝后缩去。

明白了,当手电光照上车子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汽车,这是军用车辆。

跟着死强盗果然没有好事!我还以为是海上有渔船接应我们呢。

卡车发动了,佩罗没有出现,我被带走了。

紧紧咬住下唇,我发誓:佩罗,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心中转过一百个愤怒的念头,可归根结底,主意却没有两个:叫还是不叫。想到那个紧紧的拥抱,那句沉着的保证,我纠结着。

“忍一个小时吧,最多两个小时就好。” 男子富有蛊惑力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边,我张开嘴巴,久久也发不出一声。

*

车子高速行驶,路面渐渐不平起来。我的屁股颠得好疼,不由将怀里的包袱坐到身下。

一声不大的喊叫,车子颠了一颠,似乎爬上了小山坡。我失去了平衡,滑向一边,头撞到汽车的钢板上,疼得眼冒金星。手胡乱抓住了一个东西,外面传来打斗声,清晰无比,瞬间便嘎然停止。

心慌意乱,我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包袱摸不到了。

卡车又颠了一颠,似乎退下了小山坡,彻底刹住。

我害怕极了,慢慢地爬到车下,屏气敛息。

小门又开了,一束手电光飞快地扫进来,在我原先坐的地方停下不动。

“桑妮,桑妮。” 佩罗轻轻唤我。

我哼了一哼,发现自己被卡在车下。

手电光照到车下,我被光线刺得闭上眼睛,佩罗已经跳了上来。

“衣服要撕坏了,不要紧吧。” 佩罗说着,毫不留情地动起手,我的外衣被车下的金属勾住,看来是保不住了。

“我的包袱!你照照!” 我喊了一句。

佩罗拉住我的胳膊,胡扯道:“内衣很漂亮,我喜欢浅色内衣。”

*

卡车的驾驶舱里,司机穿着和佩罗相同的军装,是生面孔,不苟言笑。佩罗坐在中间,解开领口的扣子,哼起了小调。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佩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黑色罩袍,包着黑色头巾,蒙着黑色面纱。罩袍下,包袱被绑在我的肚子上,活灵活现地将我变成一个本地的怀孕妇人。

佩罗伸出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椅子背上,调侃道:“汽车上是全球发生风流韵事最多的地点,你相信这个说法吗?”

我不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衣袖,把他的胳膊甩下去。

佩罗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蜡纸袋递给我。

奶油的香气从蜡纸袋里飘散出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晚上还没有吃过东西。

卡萨布兰卡真是个西化的地方,奶油夹心面包的味道好极了。我吃完最后一口,满意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佩罗看着我笑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东西来。

口香糖。

天,我睁大了眼。

司机一块,我一块,佩罗一块,正好分完。

夜色里,我们三个大嚼口香糖,卡车风驰电掣般朝黑暗深处驶去。

做贼对他们而言不是胆颤心虚,而是豪情万丈。

*

远处有了灯火,卡车慢下速度。

“待会儿不要开口。” 佩罗对我说道,同时与司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哨卡。

值岗的士兵穿着与佩罗类似的军装,应该是摩洛哥这里的军队。司机和佩罗取出证件交给他们检查。

值岗的士兵示意要查看车厢,而后用手指了指我。

我紧张起来。

“XXXXXXXXX。” 佩罗道,然后看着我微笑。

我懵然地看着他,浑身开始发抖。不好,要露馅了!

有人在我的大腿内侧用力地掐了一下,痛死了!我弯下腰,大声嚎叫起来。

混蛋!佩罗居然敢掐我!

“XXXXXXXXX。” 佩罗拍拍我的后背,将我楼在怀里。

“XXXXXXXXX。” 值岗的士兵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咣,车后的小门似乎关上了,有人说了句什么,值岗的士兵大手一挥,卡车徐徐发动了。

我不顾腿上的疼痛,双拳舞动起来,拼命朝佩罗击去。

佩罗轻而易举地楼紧了我,戏谑道:“乖乖,多谢你帮我们顺利出关。”

我停下手,而后迅速在他的大腿内侧用力地掐了一下,佩罗龇牙咧嘴地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冷冷地笑了笑。

司机强忍着笑,但卡车在笔直的路上开起了S路线。

“想知道我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佩罗揉了揉自己的腿,眼睛格外明亮,而且带着笑意。

我轻轻“嗯”了一下。没办法,好奇心呀!

佩罗道:“我对他们说,我的二老婆跟大老婆打架,我只好把她带走。你那声叫很及时,我就说你可能是打架动了胎气,快要生了。所以,他们就好心地飞快地放我们离开了。”

我拉下脸,双拳再度舞动起来,拼命朝佩罗击去。

佩罗老一套轻而易举地楼紧了我,戏谑道:“二老婆,你可别发火了,小心我们的宝贝儿!我发誓再也不见大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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