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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依路佧侬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先生,汽车需要加油了。” 司机提醒道。

“哦,那我下车,你快去快回。” 兰斯一边吩咐司机,一边拿过拐杖向车门口的我挪近。

我挡了挡他道:“你别下车了,我办完事,自己打电话喊出租车回去就好。”

兰斯根本不停劝,推开我,恰好司机已经走到门边,于是兰斯在司机的帮助下顺利下车。

汽车开走了,只剩下我和他。

“扶我一把!” 兰斯不满地嚷道,一只手朝我伸来。我扶起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朝别墅的大门走去。

“桑妮,我就吃你这种欲拒还迎的一套,你成功了。” 兰斯没有戴手套,手上的温度透过我的手套传到我的手上,让我感到暖意的同时也让我万分沮丧。

小霸王固然不好对付,但甩不掉的口香糖更加让人头痛。

*

如何能让尊贵的兰斯先生等在门外?当然不能。于是当我坐在地下室的地毯上,仔细比较自己带来的文档原件与这里存放的备份时,兰斯象大老爷一样坐在写字台后的高背靠椅上,玩弄着桌子上的小摆设。

啪,啪。咚,咚。砰!

“兰斯,你不要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好不好!再动一下,我就要请你出去!”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叮!啪,啪。咚,咚,咚。砰!

兰斯不理我,自己玩得正欢。

我很恼火,真的,他要是我儿子的话,看我怎么教训他!

备份文档里少了几个今年年初关于受益分配更改通知的复印件,如果这里有一台复印机就好了。看来我还需要让希娜来一趟。以后有机会的话,我真应该将这里所有的备份文档都核查一遍。

从地上爬起来,我拍拍屁股,将备份文档放入文件柜中,然后对兰斯说:“走吧,我干完了。”

兰斯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一个球形铜盒,嘀咕道:“你不能温柔点吗?凶什么凶!我以前管着你的时候,你象只猫一样温顺可爱,现在快升级成老虎了。”

我无话可说,从桌边拿起拐杖塞给他,快步走到楼梯口道:“我先出去看看你的汽车来了没有。”

*

香烟的烟圈从沙发后面徐徐上升,一个接一个,慢慢扩散、最后消失。

有人!

别墅里来了人,是谁?我竟然一点也没发觉,心里莫明有些紧张。

我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一走进宽大的客厅,吸烟的人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拢拢头发,转头看我。

“希娜?!” 我太吃惊了。

“怎么,我不可以来吗?” 希娜掐灭了手里的香烟,高傲地看着我,“今天晚上大老板要回来,我特地在这里待命。”

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和希娜不约而同地朝那里望去。

“桑妮!你怎么自己上来就不管我了!“ 兰斯高声抱怨道,碧蓝的眼睛先扫向我,然后扫向希娜,接着打了个呼哨。

“美女如云啊!” 他高兴地说着,自己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这是谁!” 希娜冷冷问我。

“我是桑妮的男朋友。” 兰斯腾出手,搂住我的肩膀,神气活现地宣布道。

“不!” 我慌乱地挣脱,却没有成功,“他――”

“这不是你的家,你怎么能随便带外人进来!” 希娜气势汹汹地训斥我。

“管你屁事!” 兰斯眉毛一挑,搂我的手臂格外有力,我渐渐感到事情不妙。

“桑妮!你严重违反了公司的纪律!你要受到处罚!” 希娜冲到我的面前,声音又坚又高。

兰斯松开了我,不好!

我奋不顾身地拦在兰斯的手臂前,他狠狠的一记拳头刚好砸在我的后肩。

疼,好疼!我疼得弯下腰,微微张开嘴,鼻子一酸,差点要哭出来。

“哦,桑妮!” 兰斯蹲下扶我,可是他自己都难以站稳,一动便失去平衡地靠倒在我身上,我转过身扶住了他。

“哦,桑妮,对不起!” 兰斯趁机抱住我,亲吻我的脸颊,“我不是故意的,你懂的。”

我胡乱擦擦自己的脸,弯腰去拾地上的拐杖。

*

“桑妮,你不工作我也能养活你。”

“那个女人有毛病,我是帮你出头,你懂不懂?!”

“说话啊!”

“桑妮,你要我怎么办?”

“对不起,桑妮,我有点冲动,但是那个女人对你如此凶悍,你怎么能忍受?!”

“桑妮,桑妮,你说话呀。“

……

我坐在汽车后座,任兰斯唠叨个不停,心里乱成一团。

兰斯差点打了希娜,这笔帐希娜是要记到我头上的。随便把兰斯带进别墅的确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希娜突然到来的话,事情远没有这么严重。我会失业吗?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委屈的眼泪滚滚而落,我打开手袋找手帕。

一只大手伸过来,胡乱在我脸上抹着,我推开他,哭得更加厉害了。

兰斯揽过我,轻轻吻了吻我的头发,我几乎没有力气挣脱他。

我该怎么办?

柔软的嘴唇滑过我的发丝,慢慢落到了我的脸庞。

我坐直身体,扬手。

啪。

兰斯捂着自己的脸,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扬手。

我倔强地看着他,躲也不躲。

他迅速放下手,脸色灰败。

*

我不明白为什么兰斯会固执地爱上我。我躲避、反抗、劝说、无视,可一切努力在他不可理喻的固执和孩子气中化为乌有。

汽车爬上上山的弯道,穿过雕花的铁门,开入有着巨大城堡的庄园。

庆祝圣诞节的灯饰已经在树梢枝头挂起,高大的梧桐、整齐的灌木被点缀得富有童话色彩,一个个红色的蝴蝶结整齐地排列在柏油马路两旁的栏杆上,连成长长的红线,真是太铺张了。

兰斯忽而拉住了我的手,吻了吻道:“等会见到我哥哥,你不用害怕,我来说话就好。”

我把手抽出来,没有说话。我上车以后便被‘绑架’到这个豪门大院,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根本没心思去想,相对于摆脱兰斯的缠绕而言,如何解决工作中将要面对的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

“兰斯,你先上去。” 兰斯的哥哥弗兰扬扬手,一个穿着西服背心的中年男子立刻走过来,扶着兰斯便往楼梯处去。

“我要留下。” 兰斯叫道,“弗兰,我有话对你说!”

弗兰饶有兴趣地看看我。

我心里很乱,只想速战速决。淡淡地看了看他们兄弟两个,不置可否地对弗兰说:“不关我的事,你要说什么现在就说,说完我就走人。”

弗兰颇有深意地一笑,再次吩咐道:“兰斯,你先上去。”

兰斯不甘心地离开,弗兰带着我走进大厅旁的一个小客厅。

壁炉里燃着火,松香阵阵,一室如春。贴着素雅壁纸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古老的景物油画,给现代化布局的房间增添了几分厚重的文化气息。

弗兰说:“桑妮小姐,你果然不简单,我太小看你了。”

我淡淡道:“弗兰先生,你误会了,兰斯和我毕竟共过事,我怎么可能对他完全视而不见?”

“那就离开马德里,我可以帮助你,包括你的哥哥一家。” 弗兰的口气严厉起来。

“凭什么要我离开?我的哥哥嫂嫂更与此事无关!” 我很气愤,“我与兰斯不过是普通朋友,你如果不愿意兰斯见我,直接管住他就是。我还有我的家人,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弗兰笑得很优雅,却是皮笑肉不笑,“很好,桑妮小姐,你还太年轻,我告诉你,偏执、鲁莽和不识相迟早会让你吃苦头的。”

我挺起胸脯,镇定地说:“这与你无关。”

“我们走着瞧。” 这是弗兰最后的一句话。

*

用力拉开小客厅的门,我一头撞进一个怀抱。

兰斯,他竟然就站在门外。兰斯抱住我,脸上的表情象是痛苦又象是开心,怪异极了。

“哦,桑妮。” 兰斯在我耳边喃喃。

我忽然对这个小霸王兼口香糖无比同情。

轻轻推开兰斯,我安慰他道:“好好养伤,我原谅你了。"

“再见。” 这是我最后对兰斯说的话。

“我爱你,桑妮。” 这是兰斯最后对我说的话。

一天下来,我什么问题也没解决,收获多余的爱情一份,不该有的敌人两个。

我该大笑一场呢,还是该痛哭流涕?

*

邮箱里躺着一份薄薄的电报。

乔依要回来了。

抓着这薄薄的纸片儿,我终于痛哭出声。

墨蓝的苍穹中,北极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如恋人温柔的眼,静静地注视着我。

放下窗帘,我吻了吻胸前带着自己体温的蓝宝石坠子,又拿出了我们在海岛上为数不多的几张合影。

乔依回来了,我真的好高兴。可面对眼前总总的烦忧,我真害怕让他看到一个愚蠢、懦弱、充满谎言的自己。这聚少离多的日子,让我茫然不安。

这一刻,我突发奇想:西属撒哈拉,你就快点独立吧,这样乔依就能早点回来了。

☆、43 冰雪之城

工资入帐,我拿着刚取出的现金冲进邮局,不耐烦地等在队伍的最后,滑动着脚尖。

明明是很节约的人,却为了一封已经收到的电报去打电话。刻骨铭心的思念,无法克制的感觉如毒瘾,仿佛此时此刻听不到他的声音,我便不能存活。

“我要一个长途,阿尤恩,西属撒哈拉。” 我的样子一定是气急败坏,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柜台后女职员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暂无空线。”

好象等了许久许久,久到我的小腿酸疼,神经麻木。

“桑妮?说话啊,你别不说话啊,你不说话是浪费钱啊。” 乔依的声音充满了怜爱和笑意。

我紧紧握着话筒,哽咽道:“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好好等我,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乔依说。

“乔依……” 我不想放他走。

“嗯?怎么又不说话?” 他的语气有些疑惑。

“乔依……”

“桑妮,乖,我爱你。”

电话断线了,我愣愣地听着急促的嘟嘟声,如同失了魂一般。

*

出乎我的意外,哈维没有对我私自带朋友进入公司老板的别墅一事进行处罚,告状不成的希娜更加视我为眼中钉。不知道希娜在同事间说了我什么闲话,我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被孤立了,并且受到无条件的漠视。这让我十分苦恼而又无可奈何。

当我向哈维提出要将西尔瓦理先生的备份文档中缺少的内容补齐时,哈维很爽快地答应了,吩咐我亲自去别墅,同时让我进一步核查其他所有的文档。

小型艺术品拍卖会将于明年一月举行,我顺利拿到公司财务处开具的支票交付拍卖馆,一切都看上去万无一失。

我尽管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在沙漠的磷酸盐矿公司无论与老板还是和同事都相处得很好,可在这里,我虽然一样能胜任工作,并且责任比过去要重要得多,但是我的心情经常很槽糕,情绪时不时很低落。

可是我要伪装,无论是对老板还是对同事,甚至面对自己的哥哥时,都需要强装笑脸,活着真累。我对自己说,好好干几个月,然后找机会跳槽。

难熬的日子里,对乔依的思念成为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我无时不刻地想念着他,想念着他对我的爱和温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想起他的一言一笑,以此鼓励自己勇敢地面对眼前的困境。

*

时光从指间溜走,雪花随铃声飘落。清脆的钟声叮当响起,火一般的一品红点缀着房间,绿色的长青环装饰着家门,日日夜夜的盼望中,一年一度的圣诞节终于来临了。

客厅角落里,铃铛、彩花、玩偶、星星,缎带被我一一挂上小时候玩的塑料圣诞树,家中的节日色彩越发喜庆了。我双手合十轻声祝福:祝愿大家永远平安、快乐、幸福、健康!

我给哥哥和嫂嫂各自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放在圣诞树下,与此同时,我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存下的余钱写在了一张支票上,放入一只红色的大袜子,虽然不能象小时候那样挂在哥哥的床边,但我可以把它挂在哥哥的衣橱里。

今年的圣诞不是一个团圆节,餐馆的装修因为节日暂停施工,嫂嫂临时决定去香港探亲,哥哥也忙于各种华人社团、商会、同乡会之类的应酬,家里只有我一人。

乔依,我想到我可以有更多时间粘着他,心里就满满的都是幸福。

我把乔依的事藏头露尾地告诉了哥哥,哥哥虽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依然很高兴地拥抱了我一下,他说,请乔依来家作客,他想见见乔依。

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能得到哥哥的支持,我心里喜不自禁。

*

我要去机场接乔依,穿什么衣服好呢?

翻箱倒柜,除了波韦给的那批衣物,我根本没有像样的冬季服装可穿。犹豫良久,我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崭新的名牌服饰上。穿!反正将来要还他钱的。

我换上一间米色的大开领雪纺衬衫,轻薄透明、柔软飘逸的面料贴着身体,使得我的曲线毕露,太性感了!我赶紧在外面套上一件粉色的开衫。蓝宝石坠子垂在领口处,与衣服相得益彰。

准备就绪,我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铃儿响叮当的音乐放起来,是门铃,我刚换上的圣诞期间专用门铃。

是乔依?根本不可能啊!

匆匆忙忙奔下楼,我已经看到大门边毛玻璃外邮差的身影。

“桑妮小姐?” 邮差问道。

“是。”

“你的挂号件,请签字。”

“哦,谢谢。”

我在邮差的记录本上签字,狐疑地接过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邮件。

*

滚着金边的圣诞卡上没有署名,卡片印着简单的一行字:

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圣诞卡下面是个礼物盒。

很柔软的粉色包装纸,一层又一层,掀到最后,一个扁扁的小皮盒跃入我的眼帘。

犹如噩梦惊魂,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啪地一声,一把比肥皂大不了多少的袖珍手枪出现在我的眼前,精致的银色枪身,镶嵌着宝石的枪把手。

我毫不吃惊地关上盒子,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毒蛇,我已经被毒蛇缠身。

当我告诉波韦袖珍手枪暂时放在沙漠的朋友那里时,如何能想到这样一个结果?

乔依,他知道了什么?他会不会有事?

我害怕得要死,镜子里,一张脸煞白如死人。

*

闹钟的秒针答答答答地走着,房间里死寂一片。

乔依就要到了,我不能在这里做无谓的胡思乱想。洗了一把冷水脸,我重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脸依旧是年轻美丽的脸,只是眼中完全没有了神采。

关上大门的时候,我自嘲地笑了笑,对于盗贼来说,这些小儿科的门锁栅栏等同于空气。

波韦伯爵,自从那次路上偶遇后他送我回家,我再也没有与他联系过。他究竟要做什么?!

出租车上,我不停地思索,身上美丽的衣服好象变得象铁板一样冰冷沉重,我的手抓住它,想狠狠地撕裂,想统统地丢弃,最后却虚弱无力地放弃。

*

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机场里一直放着圣诞音乐,旅客们有的喜气洋洋,有的行色匆匆,还有的惆怅落寞。飞机晚点了,我一边耐心等待,一边抿着滚烫的咖啡,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似乎有飞机着落了,一大群人从通道里走出。

军装,穿军装的人!他大步朝我走来。

我眼花了吗?我情不自禁地站起来。

一个比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蹒跚着朝穿军装的男子跑了过去,接着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妇女。男人扔下行李,抱起小男孩,和年轻的孕妇拥抱在一起,好一幅合家团圆的美好画面。

我慢慢坐回座位。

好羡慕他们。我一定是太寂寞了,突然很想自己有一个家,丈夫、孩子,我尽心尽力地守着他们、照顾他们,人生就很圆满。我还这么年轻,居然就有遁世的心态,是不是太消极了。

雪越下越大,延误的班机越来越多,等候的人们也越来越急切。

已经过了晚餐时间,我在机场的快餐店买了一份汉堡充饥,密切关注着电子显示屏上的信息变化。

飞机要来了,准确的降落时间在电子屏幕上一翻出来,我的心跳差点停止。

*

我站在栏杆前,无数的人从我面前走过,眼花缭乱的感觉让我心急如焚。

仿佛流动的画面突然停止,瞬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我的眼前只有一个人。

他身材高大,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看到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干净的下巴,样子很是英武。他微笑着向我走来。

乔依。

我呆呆地望着他,直到他拥我入怀。

乔依穿着格子呢的休闲西服,我竟然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了他。

“你瘦了,气色很不好,是不是新工作太辛苦了?” 乔依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我向玻璃门走去。

“我很好,你也瘦了,眼睛还好吗?为什么戴着墨镜?”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话的声音也走调了。

“等会告诉你。到我那里去吧。整个房子都是我们的。” 乔依说着,征询式地看了看我。

“嗯?” 似乎感觉到会发生什么,我有点紧张,慌乱地点点头。

乔依笑了笑,轻轻吻了吻我的脸庞。

*

出租车飞驰在深夜的马路上,我的心跳得厉害,看看乔依,他正温柔地注视着我,这让我不禁脸红。

乔依的房子座落在古老的城区里一条安静的居民巷中。两层的房子,独立的小院,藤蔓爬满了房子的外墙,看上去很有家的感觉。

乔依的父亲早就过世了,母亲患有失忆症,已经不认人了,常年住在巴塞罗那的疗养院。这个房子包给人定期打扫,平日里一直空关着。

对于乔依家里的情况,我只有这些有限的了解。当他告诉我她母亲的病症时,我忽而明白了,为什么他对治疗我这个曾经的‘神经病人’很有一套。

放下行李,我们点起了壁炉,房子里顿时充满了暖意。乔依说他在飞机已经吃过晚餐,我听后便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傻站在沙发前害羞。

好久不见,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痴呆。

“坐吧。” 乔依对我笑笑,独自走上了楼梯。

壁炉前有一个宽大的长沙发,我把靠垫放在扶手边,舒服地靠在上面。火焰发出轻轻的噼啪声,听着听着,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睁开眼睛,乔依已经洗过澡,头发也吹干了,身上穿着印着雪花图案的毛衣。他没有戴墨镜,右眼的眉毛处有一条不太明显的新疤痕。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疤痕处新长出的眉毛。他抓过我的手,覆盖住他的右眼。

浅棕色的左眼注视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拿下我的手,我盯着他的眼睛。

同样浅棕色的眼睛,可是右眼却没有丝毫的神采,仿佛――

我的心徒然一跳,目光上上下下在乔依身上搜索。

乔依握紧我的手,语气里多了几许不自信,“只有眼睛受伤,右眼没有保住,眼珠是在巴塞罗那定做的。我一直瞒着你,你会怪我吗?”

我惊讶地望着他,泪水慢慢湿润了我的眼眶,什么话也说不出,我只能拼命地摇头。

☆、44 冰雪之城2

炉火熄灭了,我的眼泪也干了。我站起来,拉着乔依的手说:“很晚了,我们睡觉去吧。”

乔依说:“我刚刚看过,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浴室里有干净的毛巾,你――”

“我要跟你一起。” 我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固执而不容置疑地说道。

“好吧。” 乔依揉了揉我的头发。

卧室不大,一窗一门,一床,两只床头柜、一桌,一柜,一书架,仅此而已。这个房间一下子让我想起他在阿尤恩救我的那个夜晚,我住在他的小屋里,布置得与这里如此相似。从那一刻起,一点一滴,他慢慢占据了我的心。

洗手间的门开了,乔依换上了条纹睡衣,他看到躺在双人床上的我,吃惊地笑道:“你要做什么?我今天可累得什么都干不了。”

我脱了毛衣,脱了衬衫,脱了裤子,身上只有贴身的内衣。被乔依说中心事,我的脸立马发起了烧,面子上怎么也下不去,随便拎起一个枕头就朝他砸去。

乔依接过枕头,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脸上烫得不行,我浑身都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睡吧。” 乔依靠近我,伸手关上我这边的床头灯。

他没有收回手,隔着被子揽住了我。我立刻觉得好安心,人也放松下来。

“乔依。” 我小声道。

“嘘,睡吧。”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感觉好幸福。

*

天似乎亮了,密实的窗帘挡不住外面的天光,我侧过身,发现乔依也醒了,正支着脑袋在看我。

心开始砰砰地乱跳,我眨眨眼,害羞地将头埋进被子。

一只手轻轻拉下被子,我的眼睛重见光明。

反正是迟早的事,想明白也没什么好害怕的。我咬咬嘴唇,干脆自己把脑袋露出来,大言不惭地对乔依说:“我醒了。”

言下之意是:你想那个就上吧。

乔依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道:“醒了就起来吧。今天带你去见我叔叔。”

“什么?” 我从床上弹起,掀开了一半被子,乔依身上的被子也被我带起。

他好笑地看着我道:“先见我叔叔,再去见你哥哥,反正是迟早的事,不是早就说好了?”

我有气无力地倒到床上,闷闷地说道:“知道了啦。”

被子没有盖上,身上有些凉,我正想拉过被子,乔依已经抱住了我。

温暖的吻落在我的脸上、唇上、耳朵上、脖子上,一点一点往下滑,我禁不住嘤咛了一声。

“唔!”

被自己的声音吓倒,我的脸变得滚烫。

乔依停下来看我,明亮的左眼中燃起了□的火焰。

“可以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我的声音无比颤抖。

乔依的手伸入我的背心滑到我的背后,我的皮肤立刻紧绷起来,浑身发抖。他试图解开我胸罩的搭扣,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英俊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和一丝可爱的恼色。

我背过手,手指熟练地动了下,搭扣便开了。

“噢,桑妮。” 乔依喃喃呼唤着我的名字,瞬间除去我所有的上衣。

身上一凉,随即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围绕,我不敢看他,双臂紧紧抱住他。

盲目、渴望、急切、慌乱,仿佛迷路的人在丛林里寻找方向,空气也变得帜热起来,我开始毫无顾忌地呻咛,他紧紧贴着我,衣服褪去了大半,两个人象从桑那房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

最后那一刻,他抬起身体看着我,低声问道:“愿意嫁给我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幸福地笑了起来:“愿意。” 我的胸脯微微起伏,蹭在他的胸前,一下又一下,好似最明目张胆的挑逗,又如同最肆无忌惮的勾引,我不由心慌意乱起来。

他没有动。

浅棕色的眼睛深沉似海,温润如玉,让我沉醉。

猛然间――

“唔――” 来不及喊叫,我的嘴唇已经被他堵住,我们已然合为一体,严丝合缝般密不可分。短暂的疼痛之后,我不能自已。激情带给我从未有过的奇异和美妙,它时如碧蓝宁静的海湾,我在微波荡漾中起起伏伏,时如汹涌无边的浪潮,迅速而彻底地将我淹没。

*

乔依睡着了,受伤的侧脸对着我,我凑过去,轻轻地吻他已经不存在的眼睛。无论是对于游击队,还是摩洛哥人,我都没有什么敌视的心理,但面对乔依所经受的创伤和不愿示人的苦痛,我感到心酸和难过。

梦中的乔依动了动,然后转身抱住了我。男子的气息笼罩着我,我舒服地缩在他的怀抱中,渐渐也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间已经是中午,乔依正微笑着揉弄我的头发,我打开他的手,然后痒痒他。乔依马上反击,我忍不住痒,哈哈大笑起来,最后在床上闹成一团。

幸福得象掉进蜜罐的熊宝宝,我们忘了饥饿,忘了时间,做了又做,最后双双瘫倒。

*

床单上的痕迹让我脸红心跳,这怎能让别人来收拾?穿着乔依的睡衣,我就开始忙碌起来,刚将干净的床单铺平,一双手臂从身后搂住了我。

我转过头,乔依推我在床上坐下,然后他单膝跪下,手里托着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明明知道里面是什么,可是我依然心跳加快。

“嫁给我好吗?” 穿着衬衫西裤的乔依慎重其事地问我。

“好。” 我的回答又简洁又迅速。

他打开盒子,一只光华夺目的白金钻戒展现在我的面前,“这是我祖母留下的,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去加工,不知道尺寸是否合适。”

我拿起钻戒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略有些大,可以在手指上上下滑动。

“明天我们就去珠宝店加工。” 乔依说,“哦,明天要去见你哥哥,后天吧。”

“不用啦”,我说,“这么大的戒指,我一个小职员戴在手上挤公车,走夜路,不被人抢去才怪。我收起来就好。以后等我当上高级职员,有房有车,我一定天天戴。”

乔依说:“如果你哥哥那里不方便,你不妨搬来这里住。你连车都不会开,什么时候才能戴上我的订婚戒呢?”

我说:“戒指今天就戴着,至于搬家就不必了。哥哥家也是我的家,我不想一个人孤单地住在这里。”

*

我从洗手间出来,乔依已经准备就绪了,深灰色的薄呢西服本应使他看上去温文尔雅,可是右眼上的黑色眼罩破坏了一切美好和谐的氛围。我惊呆在原地。

“桑妮?” 乔依走过来,捧着我的脸问:“吓到你了?”

“哦,不。”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手覆上了他的眼罩。

乔依解下眼罩。

我捂着嘴巴,差点尖叫出来。

塌陷的眼眶,微微张开的眼皮,里面露出红色的肌肉组织。

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惨烈面目全非的容颜,心中酸楚难当,眼泪滚滚而落,呼吸也困难起来。

“对不起,桑妮,对不起。” 乔依搂住了我,“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这个难堪的事实,可是叔叔是一个严厉的军人,他不会允许我用假眼球来美化外表。”

看到乔依难过的样子,我更加心痛交加,狠狠地抱住他大哭起来:“乔依,你不要回去了,不要再去沙漠了。”

*

我的眼睛肿得吓人,脸上的妆也全部擦去,手里拿着一快毛巾,不断地热敷自己的眼。

乔依默默地在厨房餐桌前做草莓酱三明治,眼罩已经重新戴上。

“对不起。” 我闷闷地说。

餐刀碰着餐盘,乔依停下看我。

“我太失态了,可我真的好难过。” 我看着乔依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凄惶之色。

“桑妮,是我有意欺瞒了你,都是我的错。我认为作为一个军人,受伤本是避无可避的事情,我没有太多考虑你的想法和心理承受力。” 乔依端着餐盘走近我,盯着我的眼睛说,“关于订婚的事情,你可以反悔,我不会怪你的。”

“乔依!” 我心里一惊,毛巾落到地上。

*

在很多事情上,人类的语言太过苍白无力,它根本无法表现我深厚、纠结、痛苦、缠绵、怅然的一系列情绪,只有肢体语言才能发挥出无上的表现力和穿透力。

我们如同发春的兽,在白天里四肢交缠,不停地做着一般人晚上才做的事情。不需要对话,不需要爱抚,甚至不需要看见彼此。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最兽性的本能,它支配着我们,毫无顾忌地索取、占有、攻击、掠夺。

眼泪、汗水、□,分不出有什么不同,一点一滴,填充我彷徨无助的心。

乔依轻轻哼了一声,动作也渐渐放缓,最后趴在我的身上不动了。我伸手去开灯,他没有阻止。

窗帘外再也透不进自然光,天应该已经黑了。床头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乔依光裸的脊背上,一条不太明显的血痕划过他的后腰,我看了看手上的钻戒,菱形的打磨面上也留下一丝红痕。

“乔依。” 我轻声唤他。

“嘘,我歇歇就好。几点了?”

*

我们狼吞虎咽地又吃了一顿草莓酱三明治,换好衣服,然后登车出发。

开门的时候,我踮起脚,吻了吻乔依,他微微一笑,回吻了我。

出租车在马路上急驰,将我们带入一个冰雪覆盖的童话世界。

辉煌的灯火下,盛装的唱诗班坐在马车上,唱颂着舒缓的圣诞歌谣,徐徐在市中心穿行。肥胖的圣诞老人戴着红色的帽子站在百货商店的门口,派发小礼物,吸引着路过的孩子和大人。提着五颜六色购物袋的女人们驻足在绚丽多彩的橱窗前,品头论足,流连忘返。远处的钟楼上,报时的钟声伴随着音乐悠然响起,充满了和乐与安祥。

这是一幅和平的盛世图。

撒哈拉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想来,似乎特别的遥远而不真实。

☆、45 冰雪之城3

红陶的筒瓦、坡状的屋顶、白色的抹灰墙、圆弧形的檐口,一步的铁艺阳台,一个典型的西班牙双庭院建筑在明亮的灯光中映入我的眼帘。

台阶上站着一家人,一对精神矍铄、衣着高雅的老年夫妇,一位盘着头发手牵小女孩的年轻女士,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男子。

乔依的叔叔一家齐齐站在门外迎接我们,让我顿时有受宠若惊之感。

寒暄之后,乔依的叔叔带着我们步入客厅,宽敞的客厅里点着蜡烛,壁炉里的木材燃烧正旺,壁炉边放置着一个高大的圣诞树,上面装饰着无数的彩球和缎带。壁炉上方的墙壁上有一颗巨大的金色徽章,看上去很是眼熟。

乔依刚想解释,他的叔叔已经开口道:“这是我们家族的荣誉,我们世代为西班牙而战。”

我看了看乔依脸上的眼罩,心里有些酸楚。

乔依的叔叔一定在军中任有要职,壁炉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像框,大多是乔依叔叔和另一个年轻男子的戎装照。无论是黑白照片,还是彩色照片,帽檐和肩章上的标记,让我这个即便不懂行的人也能略猜到一二。

乔依的叔叔抚摸着年轻男子的戎装照,语气有些悲哀:“我的弟弟,我的大儿子,他们都死在战场上。”

乔依听了,平静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哀伤。看看照片,再看看乔依,我徒然惊醒。

“乔依。” 我不禁开口唤他。

乔依看着我,唯一的眼睛已然湿润。他没有说话。

“乔依的父亲早年死在西属撒哈拉,他的母亲因此伤心过度得了失忆症。” 乔依的叔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我的脸庞,我知道事情的结果,却如何也猜不到它竟然有如此让人心碎的过程。

“作为一个军人的妻子,你要时刻有这个思想准备,对得起这份殊荣,不辜负这枚象征着我们家族荣誉的金色徽章。” 乔依的叔叔古井无波的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钻戒,让我没来由地心里发寒。

年轻的母亲抱着乖巧的小女孩,母女俩一言不发。

轮椅上的少年郎自顾自地默默看书,置身于事外。

空气沉闷得让我窒息,我不敢哭泣,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思想。

这时,乔依的婶婶走进来道:“晚餐准备好了,大家都过来入座吧。”

*

饭后的谈话变得略为轻松,乔依的叔叔、婶婶、嫂子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后来我和小女孩玩了一会儿智力游戏。小孩子活泼的个性在游戏里展现无遗,不多久,轮椅上的少年郎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乔依看我玩得高兴,没有过来,后来和他的叔叔一起消失了。

轮椅上的少年看到旁边没人,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看来他们对你印象不错,我父亲会立刻对你进行背景调查。”

“什么?” 我惊骇不已。

小女孩嚷嚷道:“快点,快点,不许聊天。” 她一打岔,乔依的婶婶和嫂子一起朝我们看来,轮椅上的少年就闭口不言了。

*

临别的时候,乔依对轮椅上的少年说:“好好养伤,祝你明年能顺利考上军校。”

少年点点头,很有小大人的风范。

我和他们一一拥抱告别,不知为何,我觉得情绪有些低落。

这是一个表面上一个温馨和美的家庭,可内里却有太多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东西。也许因为我不过一个平民百姓,他们的荣誉与理想,在我的眼中是那么的遥远而缥缈。

“累了?” 出租车里,乔依握着我的手柔声问道。

“嗯。” 我也握了握他的手。

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出租车送我到家门口时,乔依恋恋不舍地问我:“要不要去我那里?”

我想了想,摇摇头:“连着两个晚上不回家,哥哥要说我了。”

乔依理解地点点头。

*

钥匙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

我心里突然万分后悔,乔依的休假没有几天,现在他就在这里,为什么要分开,何必要分开?分分秒秒都那么珍贵。我们待在一起的时日如果用分分秒秒来计算都没有多少,我不能离开他。

我回头大喊,张开嘴却笑了起来。

出租车吐着白烟,乔依在车门外看着我。我向他奔去。

“乔依!”

乔依紧紧拥抱我。

从家里拿上东西,给哥哥留下字条,我跟着乔依回了家。

*

电视里转播着音乐厅的圣诞音乐会,我和乔依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梅子布丁,一边看电视。

“乔依,戴着假眼珠习惯吗?会不会不太舒服?” 我靠在他的身上问道。

“还好。” 乔依说。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凑近他的脸。

乔依对我微微一笑。

“乔依”,想到他是为我才如此,心里酸疼酸疼的,我放下梅子布丁,轻轻抚摸着他的右眼道:“拿下来吧,我会慢慢习惯的。”

乔依拉住我的手,吻了吻道:“以后吧,我没几天就要离开,不希望给你留下太多阴影。”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尽管外面是天寒地冻、冰天雪地的世界,但屋里是暖意融融、温馨甜蜜的爱的世界。

和乔依在一起,一切都显得无限美好。我清楚,作为军人的妻子,我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但这无与伦比的巨大欢乐让我愿意在今后付出任何代价。虽然我不愿想象,也无法想象,将来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

第二天,我们痛痛快快地买了一大批东西,乔依给我买了一件漂亮的真丝睡衣,我为他买了一件礼服衬衣,随后我们在有名的蛋糕点买了一盒奶酪蛋糕,一盒奶油蛋糕,还买了几瓶葡萄酒和果汁,作为礼物带到哥哥家。

家里香气扑鼻,哥哥准备了传统的烤鸡、海鲜汤,还有几个中式炒菜。

乔依与哥哥年龄相仿,两人几乎是一见如故。我们不谈家庭琐事,不谈时政新闻,光谈美酒美食、趣闻杂谈、古今人物、风土人情。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欢声笑语中,我竟然喝过了头,本来天生的好酒量居然也醺醺欲醉了。

夜深了,我拉着乔依不让他走,哥哥含笑望着我们,于是乔依留了下来。

人醉得不行,我们东倒西歪地挤在我的小床上,四肢交缠地搂在一起,没有□与激情,只有亲密和爱意。

*

在哥哥的默许下,我搬到了乔依那里。

哥哥对乔依的印象非常好,虽然嫁给军人意味着太多时候的空守闺房,需要忍受旁人难以想象的孤单和寂寞,甚至还要面对难以预料的伤残与死亡,但哥哥十分欣赏乔依稳重平和的个性。人生中有太多难以控制的东西,能够两心相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哥哥衷心为我们祝福。

就这样,我有了临时的‘家’。

公司从圣诞到元旦间并没有全体放假,但因为哈维休假和他的一句话,我也不需要上班了。因为是按小时给钱,虽然我没有薪水可拿,但和能够乔依在一起才是我最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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